第133章 第128-130章 最後的閒暇-終章
第133章 第128-130章 最後的閒暇-終章
1981年12月那天晚上，走廊里的人陸續走了，值班的人到了各自的位置，那一段走廊，進入了那種只有深夜才有的安靜。
舊辦公室里的燈還開著。
裡面有四個人。
奧馬爾在那張桌子後面，馬哈茂德在右邊那把椅子上，埃維利亞在靠窗的位置，萊拉在門邊，那種她的方式，是那種她在任何房間裡都會找門邊的那個位置站的方式，不是因為怕，是那種已經成了習慣的方式。
桌上，有今晚最後一批需要處理的文件，四份，是這一年年底的最後一些事，每一份都不算大，但都需要今晚處理完，不能留到明年。
奧馬爾把第一份拿起來，看，簽字，放到處理完那側。
第一份是費贊水利擴建的預算核准，數字對，簽了。第二份是哈立德上周送來的補給線方案第一期資金撥付，他在兩處做了標註，「這兩個數字，」他對埃維利亞說，「讓哈利姆那邊再核。」
「好，」埃維利亞說，沒有抬頭，手邊的東西沒有停。
馬哈茂德在右邊那把椅子上，他今晚喝了兩杯茶，那是他平時的量，兩杯，多一杯也不喝，少一杯也不夠，就是兩杯。那個量，奧馬爾認識了很多年，今晚也認識。
他今晚來，不是為了文件，就是來，是那種他一直以來的方式奧馬爾處理文件，他在旁邊，有時候說一旬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是在。
第一杯茶喝到一半的時候，他說了一件事，「北線那個連，上個月的考核，我讓人重做了一遍，」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那個連長，判斷力有問題，我換了，新的人今天上任。」
「新的人是誰，」奧馬爾說，沒有抬頭。
「哈立德那邊推上來的，」馬哈茂德說，「他的眼光，我信得過。」
說完就沒有了，那件事就交代完了，奧馬爾繼續看文件，馬哈茂德繼續喝他的茶，那種交代完了一件事、不需要再展開的方式，是那種他們兩個人之間二十年的方式，說了，對方知道了，繼續。
第三份，是一封來自義大利那邊的溝通備忘錄，卡里姆整理的，ENI那邊對下一輪合同談判的初步意向，奧馬爾把最後一段看完，在旁邊寫了一行批註，「告訴卡里姆，這個時間節點可以推，不用急。」
「嗯，」埃維利亞說。
第四份是來年預算分配的文件，他看了大概十分鐘，在幾個數字旁邊用鉛筆做了標註，「卡里姆那邊，」他說，「明天讓他來。」
「好，」埃維利亞說。
他簽字，把那份文件放下，今晚那四份，處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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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那種處理完了之後的安靜，在那個舊辦公室里落下來，是那種今晚的事做完了、明天的事還沒開始的那種安靜，實的，不是空的。
馬哈茂德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明年，」他說，「那幾件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你說哪幾件，」奧馬爾說。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幾件，」馬哈茂德說。
奧馬爾在那裡，把那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過，「等，」他說，「等他們先動，他們動了，我動。他們以為他們有時間，讓他們以為，等他們動了，我知道他們在哪裡，那時候，我動。」
埃維利亞把手邊那個本子合上，「我那邊，」她說，「那扇窗，來了第一件東西。小的，不算重要，但方向對，他們在部署，在往他們以為安全的方向部署。」
「知道了，」奧馬爾說，「繼續盯著。」
「嗯，」埃維利亞說。
那個舊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是那種四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各自把一件事收完了的那種安靜，不需要用話來填。
萊拉在門邊，「今晚有風，」她說，不是對誰說，就是說了，「外面。」
沒有人接這句話。
馬哈茂德站起來，把外套拿起來，「我走了，」他說，「明天還有事。」
「嗯，」奧馬爾說，「路上小心。」
馬哈茂德把外套穿上，「哈立德那邊，」他說，「南線那份詳細判斷，他說一周，快到了。」
「知道，」奧馬爾說，「他那份東西出來了，你看一眼，然後給我。」
「好，」馬哈茂德說。這件事就這樣，一來一往，定了，不需要再說。
馬哈茂德往門口走，走過萊拉身邊，「你今晚跟著他。」
「跟著，」萊拉說。
馬哈茂德走到門口，把手放到那堵牆上，那種他走的時候會做的那個動作，他走過這條走廊很多年了，走了多少次，他自己也沒有數過，每次走，手放到那堵牆上，就是那樣，是那種他和這棟樓之間認識了很久的那種方式，拍一下，走。
今晚他的手放上去，慢了一拍一不是因為他知道什麼，就是慢了那一拍，然後拍了，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往外走，走遠，消失了。
萊拉看見了那個停。她沒有說話。
他走後，埃維利亞把最後幾頁收好，站起來，「我也走了，那邊有一件事今晚要去處理。」她走到門邊，「明天那扇窗那邊，可能還有東西進來，我讓人盯著。」
「好，」奧馬爾說。
她出去了，把門帶上，腳步聲在走廊里走遠，消失。
那個舊辦公室里，只剩奧馬爾和萊拉。
埃維利亞走的時候，把那個靠窗的位置還給了那個舊辦公室她坐過的那把椅子，本子合上了，桌上什麼都沒留下，她做事是那種方式，來了，做了，走了，不留痕跡，那個位置回到了它原來的樣子，不像有人坐過，但她坐過，今晚她在那裡，處理了她今晚該處理的東西。
馬哈茂德那把椅子也是空的了，茶杯還在茶几上，是那種剛喝完不久、還沒有來得及收走的茶杯，他帶走了外套，帶走了他的身體，那把椅子回到了舊辦公室里的那種位置，右邊那把，是他一直坐的那把，認識他的時間比很多人都長。
萊拉在門邊，沒有動，就是在那裡，等他。
奧馬爾把桌上的鉛筆放回去，把那摞處理完的文件壓好，沒有立刻站起來，就是在那裡坐著。
「今晚那扇窗，」他說，「你聽到了。」
「聽到了，」萊拉說。
「他們以為我們信了那個時間線，」奧馬爾說，不是說給她聽的，是把這件事說給自己聽，「這個假設，值錢。」
萊拉沒有接，就是在那裡。
「那件事，比中期早，」他說，「我們準備的那幾件事，有一樣要往前壓。」
「哪一樣，」萊拉說。
「你那邊，」他說，「護衛隊第二批。原來是明年三月，今年內。」
「好，」萊拉說，就這一個字。她沒有問為什麼，他說，她接，就是這樣，她一直是這樣。
奧馬爾在那裡，「第二批的人選，」他說，「你心裡有了嗎。」
「有了，」萊拉說，「第一個名字，我已經在看了三個月。」
「三個月，」奧馬爾說。
「你說今年內，」萊拉說，「那三個月是夠的。」
奧馬爾把這句話放了放，「你需要什麼，告訴卡里米，」他說，「這件事，不走正常渠道，走你那邊。」
「知道，」萊拉說。
那個舊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段時間，燈把那張桌子照著，那摞處理完的文件在桌上，今晚的事做完了，就在那裡，都在走，都有人管著。
奧馬爾在那裡，把今晚這幾件事在腦子裡最後壓了壓，那扇窗，那四份文件，馬哈茂德說的那幾件事，埃維利亞說的那個方向，萊拉接了的那一樣，都在，都有人在。
他站起來，把桌上收拾乾淨，看了一眼，乾淨了，今晚的事做完了。
「走，」他說。
萊拉先走到門口，開門，把走廊看了一眼，「好，」她說。
奧馬爾走到燈的開關旁邊，把燈關掉。
那個舊辦公室里，暗了。
那張桌子在黑暗裡，那幾把椅子在黑暗裡，走廊里的光從門口透進來一點，把門檻照亮了，別的地方是暗的。
奧馬爾走出去，把那個舊辦公室的門帶上。
走廊里，他和萊拉往出口走，走廊的燈在頭頂，今晚馬哈茂德走過這裡，埃維利亞走過這裡，現在他走過，腳步聲在那個亮里，往前，往外。
那個舊辦公室暗著，在走廊的那一側，等明天，等他來把燈開了，把新的一摞文件放到那張桌子上，開始，就是那種他認識了很多年的方式，明天還是。
走廊里，他往出口走，走廊的燈一直開著，把這條路照得很亮，他在這個亮里走，今晚這條走廊走過了馬哈茂德，走過了埃維利亞，現在走過他，走廊認識他，他也認識走廊，認識了很多年，這條走廊里他進出了多少次，他沒有數過，但走廊里有那種他認識的氣味，是那種舊樓里才有的氣味，是那種燈的光和夜裡的冷氣混在一起的氣味，他認識，走了很多年了，今晚還是那種氣味。
這一年，他在這條走廊走了多少次，他沒有數過。從年初查德併吞完成之後第一次外交風暴，聯合國講台上那一次，他把鷹國的每一條指控逐條拆解，拆到對方沒有東西可以接；到埃維利亞追了六周的那份假情報，那個渠道從今天起成了一扇窗；到哈立德從南線回來，把那三頁紙放到這張桌上，站著，背是直的，等他看；到今晚這四份文件，簽字，壓好，1981年年底的最後這些事，處理完了。這一年，那些事一件一件，都在這條走廊進出，都在那個舊辦公室的燈下做了，做完了，放進了該放的地方，這一年，就是這樣走完的。
馬哈茂德在他右邊走過的那段日子，每次他來，兩下敲門，推進來，坐下，說該說的，然後走，手放到那堵牆上，走，明天還來，就是那樣，今晚他也是那樣走的，走了，明天還來，後天還來，就是那樣。
他往前走，萊拉在旁邊，那條走廊，往出口，往外面。
他走到樓外，的黎波里的冬天，冷的，那種乾淨的冷，夜風在臉上，他在那裡站了一秒。
的黎波里的冬天，那種乾淨的冷，不是很深，但是實的，夜裡沒有風了，萊拉在他旁邊，那種她的方式，就在那裡，那種她站著的方式，他認識了很多年，這種方式他認識了很多年，今晚她在這裡，明晚還在，往後還在，就是那種在。
1982年等在前面，那件往這邊走的事也等在前面。他現在站在這裡，知道那件事在前面，但那件事還沒來，今晚他還在1981年，還在今晚，今晚的事做完了，就是這樣，做完了，就這樣。
他往前走，萊拉在旁邊，走進那個冬天的夜裡。
那棟樓在他身後，舊辦公室的燈是關著的，那堵馬哈茂德剛才拍過的牆，在黑暗裡，在那裡，那個慢下來的手的痕跡，不在了，熱也散了，但那堵牆在那裡，一直在那裡，明天還在，等他來，等他手放上去，那種認識了很多年的方式，等。
1981年12月那天晚上，走廊里的人陸續走了，值班的人到了各自的位置，那一段走廊，進入了那種只有深夜才有的安靜。
舊辦公室里的燈還開著。
裡面有四個人。
奧馬爾在那張桌子後面，馬哈茂德在右邊那把椅子上，埃維利亞在靠窗的位置，萊拉在門邊，那種她的方式，是那種她在任何房間裡都會找門邊的那個位置站的方式，不是因為怕，是那種已經成了習慣的方式。
桌上，有今晚最後一批需要處理的文件，四份，是這一年年底的最後一些事，每一份都不算大，但都需要今晚處理完，不能留到明年。
奧馬爾把第一份拿起來，看，簽字，放到處理完那側。
第一份是費贊水利擴建的預算核准，數字對，簽了。第二份是哈立德上周送來的補給線方案第一期資金撥付，他在兩處做了標註，「這兩個數字，」他對埃維利亞說，「讓哈利姆那邊再核。」
「好，」埃維利亞說，沒有抬頭，手邊的東西沒有停。
馬哈茂德在右邊那把椅子上，他今晚喝了兩杯茶，那是他平時的量，兩杯，多一杯也不喝，少一杯也不夠，就是兩杯。那個量，奧馬爾認識了很多年，今晚也認識。
他今晚來，不是為了文件，就是來，是那種他一直以來的方式奧馬爾處理文件，他在旁邊，有時候說一旬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是在。
第一杯茶喝到一半的時候，他說了一件事，「北線那個連，上個月的考核，我讓人重做了一遍，」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那個連長，判斷力有問題，我換了，新的人今天上任。」
「新的人是誰，」奧馬爾說，沒有抬頭。
「哈立德那邊推上來的，」馬哈茂德說，「他的眼光，我信得過。」
說完就沒有了，那件事就交代完了，奧馬爾繼續看文件，馬哈茂德繼續喝他的茶，那種交代完了一件事、不需要再展開的方式，是那種他們兩個人之間二十年的方式，說了，對方知道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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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哈茂德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明年，」他說，「那幾件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你說哪幾件，」奧馬爾說。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幾件，」馬哈茂德說。
奧馬爾在那裡，把那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過，「等，」他說，「等他們先動，他們動了，我動。他們以為他們有時間，讓他們以為，等他們動了，我知道他們在哪裡，那時候，我動。」
埃維利亞把手邊那個本子合上，「我那邊，」她說，「那扇窗，來了第一件東西。小的，不算重要，但方向對，他們在部署，在往他們以為安全的方向部署。」
「知道了，」奧馬爾說，「繼續盯著。」
「嗯，」埃維利亞說。
那個舊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是那種四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各自把一件事收完了的那種安靜，不需要用話來填。
萊拉在門邊，「今晚有風，」她說，不是對誰說，就是說了，「外面。」
沒有人接這句話。
馬哈茂德站起來，把外套拿起來，「我走了，」他說，「明天還有事。」
「嗯，」奧馬爾說，「路上小心。」
馬哈茂德把外套穿上，「哈立德那邊，」他說，「南線那份詳細判斷，他說一周，快到了。」
「知道，」奧馬爾說，「他那份東西出來了，你看一眼，然後給我。」
「好，」馬哈茂德說。這件事就這樣，一來一往，定了，不需要再說。
馬哈茂德往門口走，走過萊拉身邊，「你今晚跟著他。」
「跟著，」萊拉說。
馬哈茂德走到門口，把手放到那堵牆上，那種他走的時候會做的那個動作，他走過這條走廊很多年了，走了多少次，他自己也沒有數過，每次走，手放到那堵牆上，就是那樣，是那種他和這棟樓之間認識了很久的那種方式，拍一下，走。
今晚他的手放上去，慢了一拍一不是因為他知道什麼，就是慢了那一拍，然後拍了，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往外走，走遠，消失了。
萊拉看見了那個停。她沒有說話。
他走後，埃維利亞把最後幾頁收好，站起來，「我也走了，那邊有一件事今晚要去處理。」她走到門邊，「明天那扇窗那邊，可能還有東西進來，我讓人盯著。」
「好，」奧馬爾說。
她出去了，把門帶上，腳步聲在走廊里走遠，消失。
那個舊辦公室里，只剩奧馬爾和萊拉。
埃維利亞走的時候，把那個靠窗的位置還給了那個舊辦公室她坐過的那把椅子，本子合上了，桌上什麼都沒留下，她做事是那種方式，來了，做了，走了，不留痕跡，那個位置回到了它原來的樣子，不像有人坐過，但她坐過，今晚她在那裡，處理了她今晚該處理的東西。
馬哈茂德那把椅子也是空的了，茶杯還在茶几上，是那種剛喝完不久、還沒有來得及收走的茶杯，他帶走了外套，帶走了他的身體，那把椅子回到了舊辦公室里的那種位置，右邊那把，是他一直坐的那把，認識他的時間比很多人都長。
萊拉在門邊，沒有動，就是在那裡，等他。
奧馬爾把桌上的鉛筆放回去，把那摞處理完的文件壓好，沒有立刻站起來，就是在那裡坐著。
「今晚那扇窗，」他說，「你聽到了。」
「聽到了，」萊拉說。
「他們以為我們信了那個時間線，」奧馬爾說，不是說給她聽的，是把這件事說給自己聽，「這個假設，值錢。」
萊拉沒有接，就是在那裡。
「那件事，比中期早，」他說，「我們準備的那幾件事，有一樣要往前壓。」
「哪一樣，」萊拉說。
「你那邊，」他說，「護衛隊第二批。原來是明年三月，今年內。」
「好，」萊拉說，就這一個字。她沒有問為什麼，他說，她接，就是這樣，她一直是這樣。
奧馬爾在那裡，「第二批的人選，」他說，「你心裡有了嗎。」
「有了，」萊拉說，「第一個名字，我已經在看了三個月。」
「三個月，」奧馬爾說。
「你說今年內，」萊拉說，「那三個月是夠的。」
奧馬爾把這句話放了放，「你需要什麼，告訴卡里米，」他說，「這件事，不走正常渠道，走你那邊。」
「知道，」萊拉說。
那個舊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段時間，燈把那張桌子照著，那摞處理完的文件在桌上，今晚的事做完了，就在那裡，都在走，都有人管著。
奧馬爾在那裡，把今晚這幾件事在腦子裡最後壓了壓，那扇窗，那四份文件，馬哈茂德說的那幾件事，埃維利亞說的那個方向，萊拉接了的那一樣，都在，都有人在。
他站起來，把桌上收拾乾淨，看了一眼，乾淨了，今晚的事做完了。
「走，」他說。
萊拉先走到門口，開門，把走廊看了一眼，「好，」她說。
奧馬爾走到燈的開關旁邊，把燈關掉。
那個舊辦公室里，暗了。
那張桌子在黑暗裡，那幾把椅子在黑暗裡，走廊里的光從門口透進來一點，把門檻照亮了，別的地方是暗的。
奧馬爾走出去，把那個舊辦公室的門帶上。
走廊里，他和萊拉往出口走，走廊的燈在頭頂，今晚馬哈茂德走過這裡，埃維利亞走過這裡，現在他走過，腳步聲在那個亮里，往前，往外。
那個舊辦公室暗著，在走廊的那一側，等明天，等他來把燈開了，把新的一摞文件放到那張桌子上，開始，就是那種他認識了很多年的方式，明天還是。
走廊里，他往出口走，走廊的燈一直開著，把這條路照得很亮，他在這個亮里走，今晚這條走廊走過了馬哈茂德，走過了埃維利亞，現在走過他，走廊認識他，他也認識走廊，認識了很多年，這條走廊里他進出了多少次，他沒有數過，但走廊里有那種他認識的氣味，是那種舊樓里才有的氣味，是那種燈的光和夜裡的冷氣混在一起的氣味，他認識，走了很多年了，今晚還是那種氣味。
這一年，他在這條走廊走了多少次，他沒有數過。從年初查德併吞完成之後第一次外交風暴，聯合國講台上那一次，他把鷹國的每一條指控逐條拆解，拆到對方沒有東西可以接；到埃維利亞追了六周的那份假情報，那個渠道從今天起成了一扇窗；到哈立德從南線回來，把那三頁紙放到這張桌上，站著，背是直的，等他看；到今晚這四份文件，簽字，壓好，1981年年底的最後這些事，處理完了。這一年，那些事一件一件，都在這條走廊進出，都在那個舊辦公室的燈下做了，做完了，放進了該放的地方，這一年，就是這樣走完的。
馬哈茂德在他右邊走過的那段日子，每次他來，兩下敲門，推進來，坐下，說該說的，然後走，手放到那堵牆上，走，明天還來，就是那樣，今晚他也是那樣走的，走了，明天還來，後天還來，就是那樣。
他往前走，萊拉在旁邊，那條走廊，往出口，往外面。
他走到樓外，的黎波里的冬天，冷的，那種乾淨的冷，夜風在臉上，他在那裡站了一秒。
的黎波里的冬天，那種乾淨的冷，不是很深，但是實的，夜裡沒有風了，萊拉在他旁邊，那種她的方式，就在那裡，那種她站著的方式，他認識了很多年，這種方式他認識了很多年，今晚她在這裡，明晚還在，往後還在，就是那種在。
1982年等在前面，那件往這邊走的事也等在前面。他現在站在這裡，知道那件事在前面，但那件事還沒來，今晚他還在1981年，還在今晚，今晚的事做完了，就是這樣，做完了，就這樣。
他往前走，萊拉在旁邊，走進那個冬天的夜裡。
那棟樓在他身後，舊辦公室的燈是關著的，那堵馬哈茂德剛才拍過的牆，在黑暗裡，在那裡，那個慢下來的手的痕跡，不在了，熱也散了，但那堵牆在那裡，一直在那裡，明天還在，等他來，等他手放上去，那種認識了很多年的方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