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的人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7章 新的人才

  那份合同草案,是卡里姆自己寫的。

  不是讓人代寫,是他自己坐下來寫的,花了十一天,在那十一天裡,他把義大利EN

  和西班牙國家石油公司這兩家公司的所有公開財報找來,把那兩家公司在北非和中東的歷史合同條款找來,能找到的都找來,花了六天研究,然後花了五天寫那份草案。

  草案寫完,他把它從頭看了三遍,改了十七處,改完,裝訂好,放進那個文件夾,拿著去見奧馬爾。

  奧馬爾在舊辦公室里,他進來,把那個文件夾放到桌上,「草案,」他說,「你看。」

  奧馬爾把那個文件夾打開,翻了進去,看。

  卡里姆在對面坐下,沒有說話,等他看完。

  那份草案,三十七頁,奧馬爾看了大概二十分鐘,看的方式是那種他看重要文件的方式—有些地方快,有些地方慢,在幾個地方用鉛筆在旁邊做了標註,那個標註不是評論,是那種把某一件事標出來、說明他要回來看這個地方的標註。

  看完,他把那份草案合上,把它推回去,「第十二頁,」他說,「那個條款,你和他們談過嗎。」

  「談過,」卡里姆說,「ENI那邊,他們的法務對那個條款提出過異議,我讓了半步,現在這個版本,是讓了半步之後的版本,」他把那份草案翻到第十二頁,「如果你覺得那半步讓多了,我可以回去重談。」

  「不用,」奧馬爾說,「那半步讓得對,他們的法務提異議,說明那個條款對他們有壓力,對他們有壓力,不代表不能接受,你讓了半步,他們接了,這件事就過了,沒必要在一個他們已經接受了的地方繼續推,」他把那份草案重新推到卡里姆那邊,「第二十三頁,那個條款,是你加的還是他們提的。」

  「我加的,」卡里姆說。

  「為什麼加,」奧馬爾說。

  「因為那個條款,在五年之後對我們有用,」卡里姆說,「現在看起來是一個細節,五年之後如果那片區域的石油價格有變化,那個條款是我們的抓手,」他把那頁翻到桌面上,「他們沒有注意到它,我加進去的時候他們沒有提異議,我估計他們的法務沒有看出來這個條款在五年之後的意義。」

  「好,」奧馬爾說,他說,把那份草案重新合上,「這份草案,可以進入正式談判了。」

  卡里姆把那份草案收起來,「ENI那邊,」他說,「他們的代表下個月來的黎波里,這次來是專門為了這個合同,西班牙那邊,他們想先看我們和ENI談的結果,如果ENI的條款對他們有參考價值,他們再來。」

  「西班牙那邊,」奧馬爾說,「讓他們先來,不要等ENI。

  95

  「理由,」卡里姆說,他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西班牙今年在北非的利益,比ENI更急,」奧馬爾說,「他們國內的政治轉型剛完成,他們需要一些在國際上的成果來穩定那個轉型,一份和利比亞的石油合同,對他們國內有用,他們比ENI更需要這件事成,」他把手放到桌上,「讓更需要這件事成的人先來,你就有了參照,等ENI來的時候,你已經知道下限在哪裡了。」

  卡里姆把這個邏輯壓進去,「好,」他說,「我去安排。」他站起來,把那個文件夾收好,往門口走,走到一半,「還有一件事,」他說,沒有回頭,「這份草案里有一個條款,是馬哈茂德將軍提示我加的,是關於地中海航線的那個條款,在第二十九頁,我不確定你是否看到了。」

  奧馬爾把那份草案的第二「看到了,」他說,他說,「你回去問他,那個條款,他是怎麼想到的。」

  「好,」卡里姆出去了。

  馬哈茂德進來是那天下午。

  他進來,在對面坐下,「你讓卡里姆問我那個條款,」他說,不是問,是陳述,就是說了,「我來說。」

  「說,」奧馬爾說。

  「地中海的航線,」馬哈茂德說,「義大利在地中海的利益,不只是石油,他們在那片海上有他們的運輸線,有他們的軍事存在,有他們和霧島之間的那些協議,那些東西,他們很在意,如果我們在石油合同里把地中海的某些航線的事說進去,他們不會拒絕,他們會感謝,」他把手放到桌上,「感謝我們把他們在意的事放進合同,感謝是有用的,感謝的時候,他們在別的問題上會讓步。」

  奧馬爾把這段話聽完,「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件事的,」他說。

  「去年,」馬哈茂德說,「我和一個義大利的軍官喝過一次酒,他喝多了,說了些他平時不說的話,那些話里,有一件事,他說,義大利在地中海的那些存在,是他們最怕被動的那部分,比石油還怕,」他把手從桌上收回來,「我記住了,這次卡里姆做那份草案,我把這件事告訴他了。」

  「那個義大利軍官,」奧馬爾說,「現在還在那個位置上嗎。」

  「還在,」馬哈茂德說,「他不知道我記住了他那天說的話,」「他也不知道那些話現在在那份草案的第二十九頁。」

  那個舊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不是尷尬的安靜,是那種兩個人把一件事放完了、

  各自在那裡的那種安靜。

  「卡里姆,」奧馬爾說,把這個名字放在那裡。

  馬哈茂德把這個名字接住,知道他在問什麼,「那個人,」他說,「我三年前找到他的,在的黎波里的一個咖啡館,他那時候剛從巴黎回來,在歐洲讀了幾年書,回來不知道做什麼,就是每天在咖啡館坐著,」他把窗外看了眼,「我坐到他對面,和他談了兩個小時,那兩個小時,他說了他在歐洲學到的那些東西,說了他怎麼看這些事,我聽完,告訴他來見你。」

  「你自己找的,」奧馬爾說。

  「嗯,」馬哈茂德說,「你旁邊需要一個懂歐洲那邊那些事的人,我找了很久,他是我找到的最合適的,」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他那份草案里有十七處改動,我知道是哪十七處,他改的每一處,改得對。」

  奧馬爾在那裡,把馬哈茂德「你找他找了多久。」

  「一年多,」馬哈茂德說,就這一句,沒有再解釋,是那種他做了一件事,說了,說完就放下的方式。

  「還有別的人嗎,」奧馬爾說,「你找的,但還沒有帶來見我的。」

  「有,」馬哈茂德說,他說,「不只一個,都還沒有到時候,等到時候了,我帶來。」他站起來,「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奧馬爾說。

  馬哈茂德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沒有停,就出去了,把門帶上。

  那個舊辦公室里,奧馬爾在那裡,把今天這件事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過了過。

  卡里姆,從咖啡館裡找來的,馬哈茂德找了一年多,找到了,帶來,就在那邊那間辦公室里,做他做的那件事,花十一天寫出一份草案,改了十七處,第二十九頁有一個馬哈茂德告訴他加的條款。

  那個條款的來源,是一個喝多了酒的義大利軍官,是馬哈茂德和他喝的那頓酒,是馬哈茂德聽那個人說話,記住,記了一年,然後把那件事告訴卡里姆,卡里姆把它寫進第二十九頁。

  這一條線,從那頓酒到那份草案,中間是馬哈茂德,是他把那兩件事連起來的人。

  「還有別的人,都還沒到時候。」

  那句話,在那個舊辦公室里,奧馬爾把它放在那裡,不是今天要用的那种放,是那種你把一件事放進它該在的地方、知道它在那裡、等以後的某一天它的意義會更清楚的那种放法。

  他把桌上今天剩下的事重新拿起來,繼續做。

  那份草案在卡里姆那裡,那份草案下個月會放到談判桌上,第二十九頁的那個條款,會在某一刻讓義大利那邊的代表意識到利比亞在這份合同里考慮到了他們在意的事,那一刻,那個義大利代表臉上會有什麼東西出來,卡里姆會把那件事記下來,放進他的本子裡,是那種他認為值得記的方式,記完,放好,繼續談。

  那頓酒,那個醉了的軍官,馬哈茂德那一年多,卡里姆那十一天,第二十九頁,那一刻。

  那條線,從頭到尾,就是這樣。不是一天連起來的,是馬哈茂德在那些地方走,在那些人面前坐,把那些事聽進去,記著,然後在對的時候用,那條線,就是這樣連起來的。

  卡里姆在他那間辦公室里,把那份草案重新放進文件夾,然後把窗子開了一條縫,的黎波里的風從外面進來,把那間屋子吹了吹,他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事收了收。

  他來這裡才三年,三年之前在巴黎,在一所他花了很多錢才讀進去的學校,學國際經濟,學了三年,拿了那張紙,回來,然後不知道做什麼。不是沒有機會,是沒有他覺得值得做的機會,他做了兩個月,出來,然後在咖啡館坐著,喝咖啡,想他學的那些東西用來做什麼。

  馬哈茂德坐到他對面那天,坐下來,沒有自我介紹,就是說,「你在巴黎學的那些東西,你覺得有沒有用。」

  「有用,但我現在沒有用的地方,」他說,「所以我在這裡坐著。」

  「有地方,」馬哈茂德說,「有沒有興趣去見一個人。」就是這樣,然後是那兩個小時。那兩個小時裡,卡里姆說了他在歐洲學到的那些東西,馬哈茂德在對面認真聽,聽完,站起來,給了他一個地址,「明天,九點,去見他。」

  卡里姆第二天九點去了,見了奧馬爾,談了一小時,那個地方就成了他工作的地方,從那天到今天,三年了。

  那份草案,是他做過的最複雜的那份,不只是因為兩家公司的情況,是因為他寫的時候知道這份草案不只是今天這份合同,是後面那些合同的第一張紙,後面的從這張紙展開。他把這件事想清楚,然後花十一天寫,改了十七處。第二十九頁那個條款,是馬哈茂德告訴他加的,他加了,ENI那邊的法務沒有提異議,就過了。

  那個醉了的義大利軍官,不知道他的話現在在那份草案的第二十九頁。

  卡里姆在巴黎讀了三年,讀的是那種讓你把一件事從十個角度看的那種訓練,他那時候沒有想過那個訓練用來做什麼,就是讀,讀完,回來,坐在咖啡館,然後馬哈茂德坐到他對面。那天馬哈茂德坐下來之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卡里姆後來想了很多次—「你在巴黎學的那些東西,你覺得有沒有用」,不是「你學了什麼」,不是「你有什麼技能」,是「你覺得有沒有用」,那個問題,是把他當成一個有判斷的人在問,不是在招募,是在問他自己怎麼看。那是他回來之後第一次有人這麼問他。>>卡里姆把那份文件夾推到桌子邊上,把今晚剩下的事重新拿起來,繼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