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為而無不為
虹橋收縮，虛空合攏。
山川河流化作道道流光從身側掠過。
楊天佑直到真正站在玄都身旁，才發覺自己的心緒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方才在奈何橋頭，他還能面不改色地與玄冥祖巫對答，甚至坦然接受玄都『師弟』的稱呼。
可此刻，他反而有些恍惚了。
真要去見太清聖人了。
他要踏入八景宮，親耳聆聽聖人教誨。
楊天佑下意識攥緊手掌，掌心全是汗水。
玄都側首看了一眼楊天佑略顯僵硬的身軀，連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玄都淡笑，當年他第一次拜入八景宮時，也是這般心境。
隨即寬慰道：「師弟莫要緊張。」
他聲音溫和，自帶讓人放鬆的力量。
「師尊雖是聖人，卻並非世人想像中那般高不可攀，你昔日得他水道傳承時，不也與他對答如流？」
楊天佑聞言訕訕。
那能一樣嗎？
當時只是虛影，他都嚇得動彈不得，只能硬撐著不露怯罷了。
如今可是真的面聖。
「師兄說笑了，那時師弟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回想起來，都怕當初衝撞了聖人。」
其實此時，楊天佑內心也是萬分激動，玄都一直稱呼自己為師弟，如今他已有九成把握，太清聖人要收自己為弟子。
但他可不敢現在就順杆往上爬，稱呼聖人為師尊，稱呼玄都一聲師兄已是如今的極限。
入不入聖人門下，那是聖人說了算。
他若表現得太過急切，反倒落了下乘。
玄都捋了捋鬍鬚，笑意更深。
「不知天高地厚，有時反而是好事，知曉得太多，反倒束手束腳。」
「師弟，你這些年所做之事，貧道與師尊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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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農器、引渠灌田、教民深耕細作，這是利民。」
「挺身治水、斬殺三首蛟、擔山開河，這是救民。」
「渡化亡魂、建立鬼門關、化解玄冥祖巫執念，這是濟世。」
「師弟短短十餘年所做功績，遠勝我等苦修千萬載，貧道雖痴長些年歲，卻也是佩服得緊。」
玄都每說一件，欣賞之色便濃一分。
楊天佑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拱手，「師兄謬讚了，師弟不過是順勢而為，當不得師兄如此誇獎。」
玄都示意他不必謙虛。
「師弟也莫要怪師尊現在才派師兄來尋你。」
「當初師弟繼承師尊上善水道傳承，貧道與師尊均以為，師弟還要在水君一道歷練一段時間，才能真正感悟水之上善，解厄世間。」
「未曾想到，師弟悟性超凡，早已明悟水之上善，更是機緣巧合解救了玄冥真靈，提前牽扯出幽冥界。」
楊天佑心中咯噔一下。
難道按照原本的天地進程，幽冥界的出世還要晚很多年？
是因為他提前牽扯出幽冥界？
把聖人的計劃都給打亂了？
而且聽玄都的意思，聖人早就對他有所關注，之前只是在考驗他，看他是否能悟懂水之上善？
面上，楊天佑連忙拱手。
「師弟實乃惶恐。」
「昔日得聖人垂青，已是天大機緣。」
「今日不知天高地厚，給聖人和師兄惹了麻煩，實在慚愧。」
玄都搖搖頭。
「師弟不必惶恐。」
「天地大勢，如長河奔涌，豈是一人一事所能輕易改易。
而師尊選擇此時介入此事，也自有道理，師弟未來自會清楚。」
楊天佑心中稍安，但仍有幾分忐忑。
玄都見他眉頭未展，索性將話說得更明白些。
「師弟，吾人教門下弟子不多，師尊雖喜清靜無為，但吾人教乃無為而無不為，你可明白？」
楊天佑若有所思。
無為而無不為。
這句話，他在前世的書中讀過無數次，此刻從玄都口中說出，令楊天佑有新的領悟。
這六個字，仿佛道盡了人教的核心。
太清聖人之道，從不拘泥於外在形式。
該靜時靜，該動時動。
該隱時隱，該顯時顯。
楊天佑靈光一閃，隱隱抓住了什麼。
其實太清聖人之道，便是順應天道大勢發展，嚴格來說是大道發展。
與闡教那種順應天道，不違天數的做法，還有所不同。
闡教講究的是「順天應人」，天道如何，便如何去做，極少變通。
而太清之道，從其執掌太極圖便可看出。
容納陰陽，剛柔並濟，更像是闡教和截教的融合，包容性更大。
容納一切看似變數卻又符合大道發展的一切。
正如太極圖上的黑白陰陽魚，相互追逐，相互依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楊天佑越想越覺得通透，眼中漸漸有了光。
他拱手道：「多謝師兄指點，師弟受教了。」
玄都見他短時間便有所領悟，心中更是滿意。
這位師弟，悟性確實不凡。
難怪師尊會在沉寂多年也沒有收徒的意思，會突然點明要收他入門。
兩人說話間，虹橋已經穿過了無盡虛空。
首陽山。
山勢連綿，古木參天，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與尋常洞天福地不同，首陽山的氣息並不張揚，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質樸。
就像太清聖人一樣，平淡質樸。
虹橋在山門前落下，玄都開口：「到了。」
楊天佑緊跟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著四周。
山道兩側，青松翠柏，靈泉潺潺，偶爾有幾隻仙鶴從林間飛過，也均是姿態優雅，不驚不躁。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
山頂。
八景宮。
玄都停下腳步，看向楊天佑。
「師弟，師尊已經在裡邊了，你自己進去吧。」
楊天佑微怔。
「師兄不一同進去？」
玄都含笑搖頭。
「師尊要見的是你，貧道進去作甚？」
他語氣溫和，「去吧，不必緊張，師尊實則很是隨和。」
楊天佑深吸一口氣，對著玄都拱手一禮。
「多謝師兄引路。」
玄都擺擺手，身形便消失在山道盡頭，只留下楊天佑一人站在八景宮前。
眼前，宮門古樸，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兩扇門扉虛掩，隱約可見殿中陳設簡單，只有幾個蒲團。
楊天佑整理好衣冠，定了定神，伸手推開了門。
山川河流化作道道流光從身側掠過。
楊天佑直到真正站在玄都身旁，才發覺自己的心緒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方才在奈何橋頭，他還能面不改色地與玄冥祖巫對答，甚至坦然接受玄都『師弟』的稱呼。
可此刻，他反而有些恍惚了。
真要去見太清聖人了。
他要踏入八景宮，親耳聆聽聖人教誨。
楊天佑下意識攥緊手掌，掌心全是汗水。
玄都側首看了一眼楊天佑略顯僵硬的身軀，連呼吸都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玄都淡笑，當年他第一次拜入八景宮時，也是這般心境。
隨即寬慰道：「師弟莫要緊張。」
他聲音溫和，自帶讓人放鬆的力量。
「師尊雖是聖人，卻並非世人想像中那般高不可攀，你昔日得他水道傳承時，不也與他對答如流？」
楊天佑聞言訕訕。
那能一樣嗎？
當時只是虛影，他都嚇得動彈不得，只能硬撐著不露怯罷了。
如今可是真的面聖。
「師兄說笑了，那時師弟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回想起來，都怕當初衝撞了聖人。」
其實此時，楊天佑內心也是萬分激動，玄都一直稱呼自己為師弟，如今他已有九成把握，太清聖人要收自己為弟子。
但他可不敢現在就順杆往上爬，稱呼聖人為師尊，稱呼玄都一聲師兄已是如今的極限。
入不入聖人門下，那是聖人說了算。
他若表現得太過急切，反倒落了下乘。
玄都捋了捋鬍鬚，笑意更深。
「不知天高地厚，有時反而是好事，知曉得太多，反倒束手束腳。」
「師弟，你這些年所做之事，貧道與師尊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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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農器、引渠灌田、教民深耕細作，這是利民。」
「挺身治水、斬殺三首蛟、擔山開河，這是救民。」
「渡化亡魂、建立鬼門關、化解玄冥祖巫執念，這是濟世。」
「師弟短短十餘年所做功績，遠勝我等苦修千萬載，貧道雖痴長些年歲，卻也是佩服得緊。」
玄都每說一件，欣賞之色便濃一分。
楊天佑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拱手，「師兄謬讚了，師弟不過是順勢而為，當不得師兄如此誇獎。」
玄都示意他不必謙虛。
「師弟也莫要怪師尊現在才派師兄來尋你。」
「當初師弟繼承師尊上善水道傳承，貧道與師尊均以為，師弟還要在水君一道歷練一段時間，才能真正感悟水之上善，解厄世間。」
「未曾想到，師弟悟性超凡，早已明悟水之上善，更是機緣巧合解救了玄冥真靈，提前牽扯出幽冥界。」
楊天佑心中咯噔一下。
難道按照原本的天地進程，幽冥界的出世還要晚很多年？
是因為他提前牽扯出幽冥界？
把聖人的計劃都給打亂了？
而且聽玄都的意思，聖人早就對他有所關注，之前只是在考驗他，看他是否能悟懂水之上善？
面上，楊天佑連忙拱手。
「師弟實乃惶恐。」
「昔日得聖人垂青，已是天大機緣。」
「今日不知天高地厚，給聖人和師兄惹了麻煩，實在慚愧。」
玄都搖搖頭。
「師弟不必惶恐。」
「天地大勢，如長河奔涌，豈是一人一事所能輕易改易。
而師尊選擇此時介入此事，也自有道理，師弟未來自會清楚。」
楊天佑心中稍安，但仍有幾分忐忑。
玄都見他眉頭未展，索性將話說得更明白些。
「師弟，吾人教門下弟子不多，師尊雖喜清靜無為，但吾人教乃無為而無不為，你可明白？」
楊天佑若有所思。
無為而無不為。
這句話，他在前世的書中讀過無數次，此刻從玄都口中說出，令楊天佑有新的領悟。
這六個字，仿佛道盡了人教的核心。
太清聖人之道，從不拘泥於外在形式。
該靜時靜，該動時動。
該隱時隱，該顯時顯。
楊天佑靈光一閃，隱隱抓住了什麼。
其實太清聖人之道，便是順應天道大勢發展，嚴格來說是大道發展。
與闡教那種順應天道，不違天數的做法，還有所不同。
闡教講究的是「順天應人」，天道如何，便如何去做，極少變通。
而太清之道，從其執掌太極圖便可看出。
容納陰陽，剛柔並濟，更像是闡教和截教的融合，包容性更大。
容納一切看似變數卻又符合大道發展的一切。
正如太極圖上的黑白陰陽魚，相互追逐，相互依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楊天佑越想越覺得通透，眼中漸漸有了光。
他拱手道：「多謝師兄指點，師弟受教了。」
玄都見他短時間便有所領悟，心中更是滿意。
這位師弟，悟性確實不凡。
難怪師尊會在沉寂多年也沒有收徒的意思，會突然點明要收他入門。
兩人說話間，虹橋已經穿過了無盡虛空。
首陽山。
山勢連綿，古木參天，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與尋常洞天福地不同，首陽山的氣息並不張揚，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質樸。
就像太清聖人一樣，平淡質樸。
虹橋在山門前落下，玄都開口：「到了。」
楊天佑緊跟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著四周。
山道兩側，青松翠柏，靈泉潺潺，偶爾有幾隻仙鶴從林間飛過，也均是姿態優雅，不驚不躁。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
山頂。
八景宮。
玄都停下腳步，看向楊天佑。
「師弟，師尊已經在裡邊了，你自己進去吧。」
楊天佑微怔。
「師兄不一同進去？」
玄都含笑搖頭。
「師尊要見的是你，貧道進去作甚？」
他語氣溫和，「去吧，不必緊張，師尊實則很是隨和。」
楊天佑深吸一口氣，對著玄都拱手一禮。
「多謝師兄引路。」
玄都擺擺手，身形便消失在山道盡頭，只留下楊天佑一人站在八景宮前。
眼前，宮門古樸，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兩扇門扉虛掩，隱約可見殿中陳設簡單，只有幾個蒲團。
楊天佑整理好衣冠，定了定神，伸手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