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先天至寶，乾坤鼎
暗金龍鱗出現在月桂樹下時，常曦最先察覺。
那枚龍鱗沒有從太陰星外飛來，而是沿著月衡留在東海的半枚足印，一點點從月華中擠了出來。
龍鱗落地，四周月光頓時泛起細密波紋，一股沉渾龍威從中散開。
並不強勢，卻足夠表明來者身份。
「應龍。」羲和認出了這股氣息。
常曦蹲下身子，正準備去拿，樹根卻先一步抬起，將龍鱗托到了半空。
「別急。」
月衡道：「龍族與我們剛剛見過的玄陽不同。」
「玄陽仗著男仙法旨，認定太陰奈何不了他。」
「應龍卻知道我們想要什麼。」
常曦收回手：「所以他來談交易？」
「也可能是想借刀。」羲和抬手引來一縷月華，將龍鱗包裹在內。
龍鱗沒有抵抗，其中屬於應龍的氣息主動散開，順著月華進入太陰寶鑑。
銀白鏡面微微一閃，東海深處，一道高大身影逐漸顯現出來。
應龍已經離開鎖潮陣，正站在一座海底斷崖之上。身後海水幽暗無邊，遠處還能看見鎖潮陣散出的紫金光芒。
雙方隔著洪荒，卻借龍鱗與月光看見了彼此。
應龍目光先落在羲和、常曦身上，最後才望向月桂。
「月衡道友。」
「羲和道友，常曦道友。」
「冒昧相擾。」
羲和語氣平靜：「應龍道友送來本命龍鱗，應當不只是為了與太陰見一面。」
「確有一事相商。」應龍沒有浪費時間。
「玄陽以海族元神祭煉鎖潮陣，又以男仙法旨分化龍族。」
「龍族想請太陰出手，破開陣法，放出其中海族。」
常曦輕輕挑眉：「應龍道友是大羅金仙，玄陽只是太乙金仙，你殺不了他？」
「殺他不難。」應龍坦然道：「難的是殺了之後。」
龍族揹負龍漢大劫業力，任何牽動洪荒大勢的舉動，都會比其他種族承受更重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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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陽又將自身、男仙法旨、十二處海眼和陣中海族元神連在了一起。
應龍可以一掌將其擊殺。
可這一掌落下，鎖潮陣失控，十二處海眼同時爆發，陣中海族也會隨玄陽一起隕落。
東王公更會借仙使之死，將龍族公開推到男仙之首的對立面。
龍族不是承擔不起。
而是不願替玄陽選擇的戰場，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所以你來找太陰。」
月衡道：「玄陽擷取太陰月華，已經與我們產生衝突。」
「由我殺他，龍族既能救出海族，也不必承擔斬殺仙使的第一份因果。」
「應龍道友想讓太陰替龍族做那把刀。」
太陰寶鑑中的應龍沉默片刻：「是。」
他沒有用什麼共同對敵、守望相助的虛言遮掩。
「龍族不願承擔斬殺玄陽的全部後果。」
「太陰卻必須取回月華，令東海重新退潮。」
「雙方各取所需。」
常曦看了他一會兒：「至少比玄陽說話順耳。」
「交易可以談。」
羲和道：「但應龍道友只說了龍族想要什麼。」
「太陰能得到什麼？」
「東海潮眼。」
應龍回答得很快。
「龍族可以開放十二處主潮眼，讓太陰月華重新與四海潮汐相連。」
「月衡道友要定下第一朔，便需要四海在月華歸藏之時同時退潮。」
「龍族可以助你完成這一步。」
他果然已經看出了月衡的目的。
月衡對此並不意外。
應龍是從龍漢大劫中活下來的大羅，若連太陰為何突然關注潮汐都看不明白，也不可能在龍族敗落之後守住東海。
「不是東海十二處潮眼。」
月衡道：「是四海。」
應龍眉頭微皺：「其餘三海並未被玄陽控制。」
「第一朔若只在東海成立，便只能算東海的一次退潮。」
月衡聲音平靜：「我要的是月華歸藏之時，洪荒四海都知道該在何時退去。」
「太陰可以破鎖潮陣，也可以替四海定下從今往後的潮時。」
「作為交換，龍族需要開放四海主潮眼。」
應龍沒有立即答應。
四海潮眼是龍族能夠繼續執掌海域的重要根基。
一旦向太陰完全開放，便意味著以後四海潮汐都會受到月序影響。
這不是借用一次陣勢。
而是讓龍族承認一種新的天地規則。
「太陰會不會借月序干涉四海？」
應龍問道。
「月序只定漲退之時。」
羲和接過話。
「何處興風，何處起浪，海眼由誰執掌，仍是龍族之事。」
「太陰不收龍族為附屬，也不會借潮汐號令四海。」
「但有一點。」
羲和看著應龍。
「以後無論仙庭、周天還是其他勢力，若想截斷月華、強改潮時，龍族不能一面使用月序，一面允許旁人奪取太陰權柄。」
應龍明白她的意思。
太陰不是來替龍族守海的。
龍族若想得到穩定潮時，就必須承認太陰對月序的權柄，並在有人破壞這條秩序時表明立場。
這同樣是一份因果。
「可以。」
應龍緩緩點頭。
「吾可以代表龍族開放四海主潮眼。」
「等等。」
常曦忽然開口。
她兩指併攏，在太陰寶鑑邊緣一道月紋上輕輕划過，鏡中應龍的身影沒有變化，他身後的東海卻泛起重重月影。
一座座海底水府在鏡面中接連閃過。
有些水府依舊懸掛龍族旗幟，有些卻已經多出了一道紫金仙紋。
常曦指向其中一座規模最大的水府：「蒼溟水府。」
「東海四處主潮眼之一，如今就在它的管轄之下。」
「這座水府已經將名字寫進男仙冊。」
應龍眼神微沉。
常曦又將鏡面轉向其他海域。
「南海、西海與北海雖然沒有玄陽的鎖潮陣，卻也各有水府準備響應東王公。」
「應龍道友說可以代表龍族開放四海潮眼。」
「可你現在連東海這一處，都未必能開啟。」
她不是在譏諷，只是將應龍沒有主動說出的事實，擺到了交易之中。
應龍沉默了。
龍族內部的分裂，比玄陽展現出來的還要嚴重。
那些投入仙籍的水府，不只是畏懼男仙法旨。
他們是真的想借仙庭名分擺脫龍族舊業。
若應龍以大羅修為強行鎮壓，固然可以奪回潮眼，卻也會將內部矛盾徹底引爆。
這正是他來借太陰之力的另一個原因。
「你想用第一朔迫使那些水府重新選擇。」
月衡看出了他的打算。
「太陰若能破開鎖潮陣，證明月序確實可以為四海帶來穩定潮時，那些水府便會重新衡量仙庭與龍族。」
「應龍道友不只想借太陰殺玄陽。」
「還想借月序壓下龍族內部的分歧。」
應龍沒有否認。
「龍族已經敗過一次。」
「若能少流一些血，吾不願再以同族性命立威。」
「這與太陰無關。」
羲和道：「龍族內部的問題，不能也算作交易的一部分。」
「不錯。」
月衡沒有因為應龍的理由便退讓。
「玄陽由太陰處理。」
「鎖潮陣由我們來破。」
「但在第一朔落下之前，四海主潮眼必須全部開啟。」
「願意接受月序的水府，可以留下。」
「不願意的，由龍族自己解決。」
「太陰不會替你們逼迫同族。」
應龍看著月桂，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月衡雖然從未離開太陰，卻絕不是一株不懂洪荒爭鬥的靈根。
他想讓太陰承擔最危險的一步。
月衡卻將龍族必須支付的代價，原封不動地推了回來。
想讓太陰殺仙使，可以，龍族必須先公開表明立場。
「吾會親自收回蒼溟潮眼。」應龍終於作出決定。
「其餘三海，由吾傳訊龍族舊部。」
「願意接受月序者，七日之內開放潮眼。」
「不願意者，龍族不會強求。」
「但他們以後也不能借四海之名，使用太陰定下的潮時。」
這一次，常曦沒有再指出問題。
羲和看向月衡。
條件已經清楚。
剩下的決定由他來做。
「玄陽已經得到過一次警告。」
月衡道：「七日之內，龍族開啟四海潮眼。」
「七日之後，無論他是否解除鎖潮陣，第一朔都會落下。」
「屆時他若仍擋在東海……」
月桂樹冠上的銀葉輕輕碰撞。
聲音清脆，卻令太陰寶鑑中的海水無端一寒。
「便不需要第二次警告了。」
應龍點頭。「成交。」
應龍主動分出一縷大羅氣機，落入那枚暗金龍鱗。
羲和則引來一縷純淨月華。
龍鱗表面隨之多出一道纖細銀紋。
因果既成，應龍沒有繼續停留。
「七日之後，東海見。」太陰寶鑑中的身影逐漸散去。
暗金龍鱗卻沒有消失，依舊懸在月桂樹下。
它已經成為太陰與東海之間的第二條聯絡。
鏡面徹底恢復平靜後，常曦才偏過頭。
「你信他？」
「信一半。」月衡道。
「哪一半？」
「他想救陣中海族，也確實不願龍族繼續分裂。」
「另一半呢？」
「他仍想讓太陰替龍族承擔更多因果。」
羲和對此並不意外。
「交易本就是如此。」
「應龍會算計太陰，我們也在借龍族讓第一朔得到四海承認。」
「只要雙方都付出代價，便沒有誰利用誰。」
常曦收起太陰寶鑑。
「龍族負責開啟潮眼，玄陽交給我們。」
「可你現在只有兩道殘缺月痕。」
一道在太陰樹下。
一道在東海鎖潮陣中。
月衡的本體依舊無法離開太陰。
即便第一朔能夠讓月痕短暫凝聚成人形，橫跨洪荒所需的本源也遠非一道足印能夠承受。
「所以還需要一件東西。」
月衡的意識沉入月桂根系。
羲和似乎早已明白他的打算，起身走到月桂樹前。
她抬起手，掌心太陰神光向下落去。
常曦也不再說笑，重新取出太陰寶鑑。
鏡光照入月桂根部。
盤繞了數個元會的根系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縷沉渾厚重的氣機，從太陰星深處升起。
正是太一先前敲響混沌鍾時，曾在月桂根下短暫回應過的那股力量。
轟隆——月壤輕震。
一尊青黑古鼎從根系深處緩緩升起。
鼎身沒有耀眼寶光，只有無數古老道紋沿著鼎腹流轉。
三道先天印記分列其上，分別對應月衡、羲和與常曦。
先天至寶，乾坤鼎。
他雖然無法離開太陰，但因為領先於洪荒其他生靈的認知，讓曦和與常曦收穫了不少機緣。
乾坤鼎便是其中之一。
此鼎由三人共有，這些年來一直鎮在月桂根下，穩定月衡與太陰本源之間的聯絡。
它不能替月衡斬斷根系，卻能在他將本源投向東海時，暫時穩住留在太陰的本體。
常曦伸手敲了敲鼎身。「你說，太一要是知道我們有乾坤鼎，會是什麼表情？」
此次太一帝俊前來，太一的傲慢幾乎貼在了臉上，許是覺得只要太陰不願意，便可將其鎮壓。
卻不知，他太陰又豈會怕了對方。
乾坤鼎落在月桂樹下。
暗金龍鱗隨之飛起，落入鼎中。
一道連線太陰與東海的月路，在鼎內緩緩顯現。
與此同時。
東海斷崖上，應龍重新睜開雙眼。
遠處的蒼溟水府燈火通明。
水府上空，龍族旗幟依舊還在。
旗幟下方，卻已經多出了一枚代表男仙之首的紫金仙印。
應龍望了片刻，抬步走下斷崖。
想讓太陰承擔斬殺玄陽的因果，龍族便要先付出自己的代價。
第一件事，就是從那些已經選擇仙庭的同族手中，取回東海主潮眼。
那枚龍鱗沒有從太陰星外飛來，而是沿著月衡留在東海的半枚足印，一點點從月華中擠了出來。
龍鱗落地，四周月光頓時泛起細密波紋，一股沉渾龍威從中散開。
並不強勢，卻足夠表明來者身份。
「應龍。」羲和認出了這股氣息。
常曦蹲下身子，正準備去拿，樹根卻先一步抬起，將龍鱗托到了半空。
「別急。」
月衡道：「龍族與我們剛剛見過的玄陽不同。」
「玄陽仗著男仙法旨，認定太陰奈何不了他。」
「應龍卻知道我們想要什麼。」
常曦收回手：「所以他來談交易？」
「也可能是想借刀。」羲和抬手引來一縷月華，將龍鱗包裹在內。
龍鱗沒有抵抗，其中屬於應龍的氣息主動散開，順著月華進入太陰寶鑑。
銀白鏡面微微一閃，東海深處，一道高大身影逐漸顯現出來。
應龍已經離開鎖潮陣，正站在一座海底斷崖之上。身後海水幽暗無邊，遠處還能看見鎖潮陣散出的紫金光芒。
雙方隔著洪荒，卻借龍鱗與月光看見了彼此。
應龍目光先落在羲和、常曦身上，最後才望向月桂。
「月衡道友。」
「羲和道友，常曦道友。」
「冒昧相擾。」
羲和語氣平靜：「應龍道友送來本命龍鱗，應當不只是為了與太陰見一面。」
「確有一事相商。」應龍沒有浪費時間。
「玄陽以海族元神祭煉鎖潮陣，又以男仙法旨分化龍族。」
「龍族想請太陰出手，破開陣法，放出其中海族。」
常曦輕輕挑眉：「應龍道友是大羅金仙，玄陽只是太乙金仙，你殺不了他？」
「殺他不難。」應龍坦然道：「難的是殺了之後。」
龍族揹負龍漢大劫業力，任何牽動洪荒大勢的舉動，都會比其他種族承受更重的因果。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玄陽又將自身、男仙法旨、十二處海眼和陣中海族元神連在了一起。
應龍可以一掌將其擊殺。
可這一掌落下，鎖潮陣失控，十二處海眼同時爆發，陣中海族也會隨玄陽一起隕落。
東王公更會借仙使之死，將龍族公開推到男仙之首的對立面。
龍族不是承擔不起。
而是不願替玄陽選擇的戰場，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所以你來找太陰。」
月衡道：「玄陽擷取太陰月華，已經與我們產生衝突。」
「由我殺他，龍族既能救出海族，也不必承擔斬殺仙使的第一份因果。」
「應龍道友想讓太陰替龍族做那把刀。」
太陰寶鑑中的應龍沉默片刻：「是。」
他沒有用什麼共同對敵、守望相助的虛言遮掩。
「龍族不願承擔斬殺玄陽的全部後果。」
「太陰卻必須取回月華，令東海重新退潮。」
「雙方各取所需。」
常曦看了他一會兒：「至少比玄陽說話順耳。」
「交易可以談。」
羲和道：「但應龍道友只說了龍族想要什麼。」
「太陰能得到什麼？」
「東海潮眼。」
應龍回答得很快。
「龍族可以開放十二處主潮眼，讓太陰月華重新與四海潮汐相連。」
「月衡道友要定下第一朔，便需要四海在月華歸藏之時同時退潮。」
「龍族可以助你完成這一步。」
他果然已經看出了月衡的目的。
月衡對此並不意外。
應龍是從龍漢大劫中活下來的大羅，若連太陰為何突然關注潮汐都看不明白，也不可能在龍族敗落之後守住東海。
「不是東海十二處潮眼。」
月衡道：「是四海。」
應龍眉頭微皺：「其餘三海並未被玄陽控制。」
「第一朔若只在東海成立，便只能算東海的一次退潮。」
月衡聲音平靜：「我要的是月華歸藏之時，洪荒四海都知道該在何時退去。」
「太陰可以破鎖潮陣，也可以替四海定下從今往後的潮時。」
「作為交換，龍族需要開放四海主潮眼。」
應龍沒有立即答應。
四海潮眼是龍族能夠繼續執掌海域的重要根基。
一旦向太陰完全開放，便意味著以後四海潮汐都會受到月序影響。
這不是借用一次陣勢。
而是讓龍族承認一種新的天地規則。
「太陰會不會借月序干涉四海？」
應龍問道。
「月序只定漲退之時。」
羲和接過話。
「何處興風，何處起浪，海眼由誰執掌，仍是龍族之事。」
「太陰不收龍族為附屬，也不會借潮汐號令四海。」
「但有一點。」
羲和看著應龍。
「以後無論仙庭、周天還是其他勢力，若想截斷月華、強改潮時，龍族不能一面使用月序，一面允許旁人奪取太陰權柄。」
應龍明白她的意思。
太陰不是來替龍族守海的。
龍族若想得到穩定潮時，就必須承認太陰對月序的權柄，並在有人破壞這條秩序時表明立場。
這同樣是一份因果。
「可以。」
應龍緩緩點頭。
「吾可以代表龍族開放四海主潮眼。」
「等等。」
常曦忽然開口。
她兩指併攏，在太陰寶鑑邊緣一道月紋上輕輕划過，鏡中應龍的身影沒有變化，他身後的東海卻泛起重重月影。
一座座海底水府在鏡面中接連閃過。
有些水府依舊懸掛龍族旗幟，有些卻已經多出了一道紫金仙紋。
常曦指向其中一座規模最大的水府：「蒼溟水府。」
「東海四處主潮眼之一，如今就在它的管轄之下。」
「這座水府已經將名字寫進男仙冊。」
應龍眼神微沉。
常曦又將鏡面轉向其他海域。
「南海、西海與北海雖然沒有玄陽的鎖潮陣，卻也各有水府準備響應東王公。」
「應龍道友說可以代表龍族開放四海潮眼。」
「可你現在連東海這一處，都未必能開啟。」
她不是在譏諷，只是將應龍沒有主動說出的事實，擺到了交易之中。
應龍沉默了。
龍族內部的分裂，比玄陽展現出來的還要嚴重。
那些投入仙籍的水府，不只是畏懼男仙法旨。
他們是真的想借仙庭名分擺脫龍族舊業。
若應龍以大羅修為強行鎮壓，固然可以奪回潮眼，卻也會將內部矛盾徹底引爆。
這正是他來借太陰之力的另一個原因。
「你想用第一朔迫使那些水府重新選擇。」
月衡看出了他的打算。
「太陰若能破開鎖潮陣，證明月序確實可以為四海帶來穩定潮時，那些水府便會重新衡量仙庭與龍族。」
「應龍道友不只想借太陰殺玄陽。」
「還想借月序壓下龍族內部的分歧。」
應龍沒有否認。
「龍族已經敗過一次。」
「若能少流一些血，吾不願再以同族性命立威。」
「這與太陰無關。」
羲和道：「龍族內部的問題，不能也算作交易的一部分。」
「不錯。」
月衡沒有因為應龍的理由便退讓。
「玄陽由太陰處理。」
「鎖潮陣由我們來破。」
「但在第一朔落下之前，四海主潮眼必須全部開啟。」
「願意接受月序的水府，可以留下。」
「不願意的，由龍族自己解決。」
「太陰不會替你們逼迫同族。」
應龍看著月桂，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月衡雖然從未離開太陰，卻絕不是一株不懂洪荒爭鬥的靈根。
他想讓太陰承擔最危險的一步。
月衡卻將龍族必須支付的代價，原封不動地推了回來。
想讓太陰殺仙使，可以，龍族必須先公開表明立場。
「吾會親自收回蒼溟潮眼。」應龍終於作出決定。
「其餘三海，由吾傳訊龍族舊部。」
「願意接受月序者，七日之內開放潮眼。」
「不願意者，龍族不會強求。」
「但他們以後也不能借四海之名，使用太陰定下的潮時。」
這一次，常曦沒有再指出問題。
羲和看向月衡。
條件已經清楚。
剩下的決定由他來做。
「玄陽已經得到過一次警告。」
月衡道：「七日之內，龍族開啟四海潮眼。」
「七日之後，無論他是否解除鎖潮陣，第一朔都會落下。」
「屆時他若仍擋在東海……」
月桂樹冠上的銀葉輕輕碰撞。
聲音清脆，卻令太陰寶鑑中的海水無端一寒。
「便不需要第二次警告了。」
應龍點頭。「成交。」
應龍主動分出一縷大羅氣機，落入那枚暗金龍鱗。
羲和則引來一縷純淨月華。
龍鱗表面隨之多出一道纖細銀紋。
因果既成，應龍沒有繼續停留。
「七日之後，東海見。」太陰寶鑑中的身影逐漸散去。
暗金龍鱗卻沒有消失，依舊懸在月桂樹下。
它已經成為太陰與東海之間的第二條聯絡。
鏡面徹底恢復平靜後，常曦才偏過頭。
「你信他？」
「信一半。」月衡道。
「哪一半？」
「他想救陣中海族，也確實不願龍族繼續分裂。」
「另一半呢？」
「他仍想讓太陰替龍族承擔更多因果。」
羲和對此並不意外。
「交易本就是如此。」
「應龍會算計太陰，我們也在借龍族讓第一朔得到四海承認。」
「只要雙方都付出代價，便沒有誰利用誰。」
常曦收起太陰寶鑑。
「龍族負責開啟潮眼，玄陽交給我們。」
「可你現在只有兩道殘缺月痕。」
一道在太陰樹下。
一道在東海鎖潮陣中。
月衡的本體依舊無法離開太陰。
即便第一朔能夠讓月痕短暫凝聚成人形，橫跨洪荒所需的本源也遠非一道足印能夠承受。
「所以還需要一件東西。」
月衡的意識沉入月桂根系。
羲和似乎早已明白他的打算，起身走到月桂樹前。
她抬起手，掌心太陰神光向下落去。
常曦也不再說笑，重新取出太陰寶鑑。
鏡光照入月桂根部。
盤繞了數個元會的根系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縷沉渾厚重的氣機，從太陰星深處升起。
正是太一先前敲響混沌鍾時，曾在月桂根下短暫回應過的那股力量。
轟隆——月壤輕震。
一尊青黑古鼎從根系深處緩緩升起。
鼎身沒有耀眼寶光，只有無數古老道紋沿著鼎腹流轉。
三道先天印記分列其上，分別對應月衡、羲和與常曦。
先天至寶，乾坤鼎。
他雖然無法離開太陰，但因為領先於洪荒其他生靈的認知，讓曦和與常曦收穫了不少機緣。
乾坤鼎便是其中之一。
此鼎由三人共有，這些年來一直鎮在月桂根下，穩定月衡與太陰本源之間的聯絡。
它不能替月衡斬斷根系，卻能在他將本源投向東海時，暫時穩住留在太陰的本體。
常曦伸手敲了敲鼎身。「你說，太一要是知道我們有乾坤鼎，會是什麼表情？」
此次太一帝俊前來，太一的傲慢幾乎貼在了臉上，許是覺得只要太陰不願意，便可將其鎮壓。
卻不知，他太陰又豈會怕了對方。
乾坤鼎落在月桂樹下。
暗金龍鱗隨之飛起，落入鼎中。
一道連線太陰與東海的月路，在鼎內緩緩顯現。
與此同時。
東海斷崖上，應龍重新睜開雙眼。
遠處的蒼溟水府燈火通明。
水府上空，龍族旗幟依舊還在。
旗幟下方，卻已經多出了一枚代表男仙之首的紫金仙印。
應龍望了片刻，抬步走下斷崖。
想讓太陰承擔斬殺玄陽的因果，龍族便要先付出自己的代價。
第一件事，就是從那些已經選擇仙庭的同族手中，取回東海主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