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入崑崙
麟兒被安置在崑崙山巔一處隱秘洞府中，四壁皆是萬載寒玉，蒲團下是一眼汩汩湧出的靈泉。
此後數日，他都在昏沉中度過，偶爾醒來，自會看見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靜靜坐在不遠處的石台上，閉目調息，周身縈繞著淡淡星輝。
她的容貌看得不太真切，彷佛籠罩在一層薄霧之後，只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彷佛蘊含了無數個紀元的星辰生滅。
當麟兒終於勉強能坐起身時，第一件事便是匍匐在地，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
「敢問娘娘，數百年前，我麒麟一族遭逢大難，懇請娘娘看在同為上古遺族的份上，施以援手，為何到最後連崑崙的門都未能踏入？」
麟兒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迴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甘與委屈。
如今他是麒麟王，更是族中最年輕、也最被寄予厚望的王。
那一年，他還未成年，卻要帶著傷痕累累的族人，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
「第一次？」
西王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是！第一次！還有第二次！」
「我獨自前來，只求娘娘能施以援手，哪怕是指點一條明路也好。」
麟兒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眼中卻燃起一絲希望星火。
兩次求見，是他心中永遠的刺，也是麒麟族衰落的起點。
西王母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從虛空中摘下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不化，反而漸漸放大，化作一面冰鏡。
鏡中雲霧翻湧，漸漸顯現出幾百年前的景象。
冰天雪地中，一頭少年麒麟，面容雖帶著風霜，卻難掩桀驁不馴。
他身後伏著幾十頭麒麟，男女老少均有，面前是一扇緊閉的巨大山門。
「你求我出手，是想讓我收留你的族人。」
「我讓你取三滴心頭血，但是你拒絕了。」
西王母的聲音在洞府中響起，卻彷佛從極遠之地傳來。
「是！麒麟一族，寧做荒野奔走的獸，也不做仙家案上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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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然後呢？結果呢？」
西王母淺淺一笑。
麟兒的身子微微一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當時我......我猶豫了。」
「我身為麒麟少君，肩負一族興衰，若我修為盡失，族中更無強者可以倚仗，我......」
麟兒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亦帶著一絲羞愧。
「所以你拒絕了。」
「你帶著你的族人，離開了崑崙。」
西王母的語氣平淡無波。
「我……」
麟兒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當時他確實猶豫了，在那一刻，對自身修為的執著，對未知的恐懼，壓過了拯救族人的決心。
他選擇了保護自己，而放棄了那唯一能救族人的機會。
「後來你們在半路上遇到截殺，族人死傷過半，不得不折返回來。」
冰鏡上畫面流轉，西王母亦繼續言道。
麟兒低下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那段日子，他無時無刻不在悔恨中度過。
他恨自己懦弱，恨自己自私，恨自己沒用。
他試圖彌補，但失去的族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第二次。」
西王母的聲音再次響起。
冰鏡中，一頭年輕麒麟獨自跋涉在崑崙雪山中，身上鱗甲破碎，嘴角帶著血跡，顯然在來路上經歷了不少兇險。
「我連山門都進不去，想必娘娘在有意避開我。」
麟兒滿臉苦澀。
「不是避開，是你不願用心頭血交換族人安危之事，已傳遍崑崙。」
「守山神將認為，你心性不足，不配踏入崑崙。」
西王母緩緩搖頭。
「可我已經知道錯了！」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悔恨！」
「我甚至願意……願意用我的命去換族人的平安！」
「為何……為何卻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麟兒猛地抬頭，眼中含淚。
「有些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崑崙山門，豈是任人想入便入，想出便出的？」
「你第一次來時，機遇就在你手中，你親手將它推開。」
「至於第二次，你帶著悔恨和彌補之心前來，但你的悔恨，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的族人？」
西王母說得氣定神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麟兒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你愧疚，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痛苦，是因為你無法原諒自己。」
「你拼命修煉，是想證明自己。」
「可你從未真正想過，麒麟少君這個身份，一個麒麟族的王，到底意味著什麼。」
西王母一字一句，如雷貫耳。
洞府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靈泉汩汩流淌發出的清脆聲響，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風雪呼嘯。
麟兒跪在那裡，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確實是為了族人，可話剛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西王母說的是對的。
驕傲、不甘、恐懼、自責......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失敗的英雄，卻忘了英雄的榮耀與痛苦，從來都不屬於他一個人。
「那……現在呢？」
「娘娘救我，又是為了什麼？」
麟兒的聲音乾澀沙啞。
西王母站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是無盡風雪，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麒麟一族，是上古瑞獸，司掌大地祥和。」
「但如今的麒麟王，心中卻充滿了暴戾與不甘。」
「我救你，是因為你身上流著麒麟王的血。」
「但我不救你，也是因為，你還未真正成為一個王。」
西王母轉過身，看著麟兒。
「娘娘的意思是……」
麟兒有所不解。
「你以為，那兩番拒絕，是崑崙對你的懲罰？」
「第一次，是你自己選擇了退縮，崑崙只是尊重了你的選擇。」
「第二次，是時機未到。」
「你心中執念太深，若讓你入山，你只會沉溺於過去的悔恨，而無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西王母微微搖頭，隨後走回麟兒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
此後數日，他都在昏沉中度過，偶爾醒來，自會看見一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靜靜坐在不遠處的石台上，閉目調息，周身縈繞著淡淡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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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麟兒終於勉強能坐起身時，第一件事便是匍匐在地，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
「敢問娘娘，數百年前，我麒麟一族遭逢大難，懇請娘娘看在同為上古遺族的份上，施以援手，為何到最後連崑崙的門都未能踏入？」
麟兒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迴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甘與委屈。
如今他是麒麟王，更是族中最年輕、也最被寄予厚望的王。
那一年，他還未成年，卻要帶著傷痕累累的族人，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
「第一次？」
西王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是！第一次！還有第二次！」
「我獨自前來，只求娘娘能施以援手，哪怕是指點一條明路也好。」
麟兒猛地抬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眼中卻燃起一絲希望星火。
兩次求見，是他心中永遠的刺，也是麒麟族衰落的起點。
西王母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從虛空中摘下一片雪花。
雪花在掌心不化，反而漸漸放大，化作一面冰鏡。
鏡中雲霧翻湧，漸漸顯現出幾百年前的景象。
冰天雪地中，一頭少年麒麟，面容雖帶著風霜，卻難掩桀驁不馴。
他身後伏著幾十頭麒麟，男女老少均有，面前是一扇緊閉的巨大山門。
「你求我出手，是想讓我收留你的族人。」
「我讓你取三滴心頭血，但是你拒絕了。」
西王母的聲音在洞府中響起，卻彷佛從極遠之地傳來。
「是！麒麟一族，寧做荒野奔走的獸，也不做仙家案上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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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然後呢？結果呢？」
西王母淺淺一笑。
麟兒的身子微微一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當時我......我猶豫了。」
「我身為麒麟少君，肩負一族興衰，若我修為盡失，族中更無強者可以倚仗，我......」
麟兒的聲音低了下去，語氣亦帶著一絲羞愧。
「所以你拒絕了。」
「你帶著你的族人，離開了崑崙。」
西王母的語氣平淡無波。
「我……」
麟兒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當時他確實猶豫了，在那一刻，對自身修為的執著，對未知的恐懼，壓過了拯救族人的決心。
他選擇了保護自己，而放棄了那唯一能救族人的機會。
「後來你們在半路上遇到截殺，族人死傷過半，不得不折返回來。」
冰鏡上畫面流轉，西王母亦繼續言道。
麟兒低下頭，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那段日子，他無時無刻不在悔恨中度過。
他恨自己懦弱，恨自己自私，恨自己沒用。
他試圖彌補，但失去的族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第二次。」
西王母的聲音再次響起。
冰鏡中，一頭年輕麒麟獨自跋涉在崑崙雪山中，身上鱗甲破碎，嘴角帶著血跡，顯然在來路上經歷了不少兇險。
「我連山門都進不去，想必娘娘在有意避開我。」
麟兒滿臉苦澀。
「不是避開，是你不願用心頭血交換族人安危之事，已傳遍崑崙。」
「守山神將認為，你心性不足，不配踏入崑崙。」
西王母緩緩搖頭。
「可我已經知道錯了！」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悔恨！」
「我甚至願意……願意用我的命去換族人的平安！」
「為何……為何卻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
麟兒猛地抬頭，眼中含淚。
「有些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崑崙山門，豈是任人想入便入，想出便出的？」
「你第一次來時，機遇就在你手中，你親手將它推開。」
「至於第二次，你帶著悔恨和彌補之心前來，但你的悔恨，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的族人？」
西王母說得氣定神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麟兒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你愧疚，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痛苦，是因為你無法原諒自己。」
「你拼命修煉，是想證明自己。」
「可你從未真正想過，麒麟少君這個身份，一個麒麟族的王，到底意味著什麼。」
西王母一字一句，如雷貫耳。
洞府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靈泉汩汩流淌發出的清脆聲響，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風雪呼嘯。
麟兒跪在那裡，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確實是為了族人，可話剛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西王母說的是對的。
驕傲、不甘、恐懼、自責......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失敗的英雄，卻忘了英雄的榮耀與痛苦，從來都不屬於他一個人。
「那……現在呢？」
「娘娘救我，又是為了什麼？」
麟兒的聲音乾澀沙啞。
西王母站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是無盡風雪，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麒麟一族，是上古瑞獸，司掌大地祥和。」
「但如今的麒麟王，心中卻充滿了暴戾與不甘。」
「我救你，是因為你身上流著麒麟王的血。」
「但我不救你，也是因為，你還未真正成為一個王。」
西王母轉過身，看著麟兒。
「娘娘的意思是……」
麟兒有所不解。
「你以為，那兩番拒絕，是崑崙對你的懲罰？」
「第一次，是你自己選擇了退縮，崑崙只是尊重了你的選擇。」
「第二次，是時機未到。」
「你心中執念太深，若讓你入山，你只會沉溺於過去的悔恨，而無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西王母微微搖頭，隨後走回麟兒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