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再訪南荒
南荒的太陽掛在西邊，隔著十萬大山望過去，猶如一顆燒到盡頭的火炭，把天邊浮雲都燙穿了。
蒼羽坐在雲輦里，隔著紗簾看向那片火雲，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記得上一次來南荒，那時山還不這麼紅，梧桐林也沒蔓延到天邊去。
如今再來，這裡一切似乎都改變了不少。
「君上，前方便是鳳棲山了。」
隨行的龜丞相躬著背，聲音也壓得很低。
蒼羽沒有應聲，只是掀開紗簾，看見山腳下一片接一片梧桐，葉子在斜陽里泛著暗金光，風吹過時發出沙沙聲響，似有什麼生靈在竊竊私語。
再往上，鳳棲山上空的雲朵靜止不動，顏色越發深紫，隱約有火光在雲層深處遊走，狀似蛟龍在蟄伏。
「停在這裡吧！」
蒼羽隨口一聲。
「君上，按照鳳族禮節......」
龜丞相一愣。
「鳳棲梧知道我來了。」
「她若願見我，自會下山。」
「若不願，我也沒必要再爬三千六百級石階。」
蒼羽的指尖落在紗簾邊緣，那裡繡著五爪金龍紋樣，山風揚起時顯得栩栩如生。
龜丞相連連稱是，唯有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蒼羽靠在雲輦里閉目養神，眼前無端浮起許多年前的畫面。
自古以來外族都喜歡喊龍族為泥鰍，興許是龍族總愛在珊瑚礁之間鑽來鑽去，把尾巴攪得泥沙俱起，就像泥鰍一樣。
那時鳳棲梧還不會化形，不過是一隻巴掌大的雛鳳，羽毛還沒長齊，蹲在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枝頭，沖著他歪著腦袋叫。
蒼羽還記得那棵樹，樹心空了，燒得焦黑，可斷口處卻抽出了新芽。
雛鳳蹲在那裡，黑豆似的眼睛映著天光，透亮得像兩滴清水。
「你是龍？」
「我阿娘說，龍都住在海底下，你怎麼跑到岸上來了？」
雛鳳開口說話，聲音細細的，帶著雛鳥特有的稚嫩。
「迷路了。」
「我追一條銀光魚，追著追著就......」
蒼羽不禁撓撓頭。
雛鳳撲棱了一下翅膀，卻沒能飛起來，反而差點從枝頭栽下去。
蒼羽當即嚇了一跳，趕緊湊過去用腦袋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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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團軟乎乎的身子撞在一起，從焦黑的樹幹上滾下來，在落滿枯葉的地上滾了好幾圈。
「你為何不會飛？」
蒼羽趴在地上，吐掉嘴裡的樹葉。
「會飛的！」
「等我羽毛長齊就能飛了！」
「你呢？你會飛嗎？」
雛鳳啄了一下他的鼻尖。
「我會游水，海里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那時蒼羽當然還不會飛，卻依舊自豪地挺起胸膛。
後來他們就在那棵焦樹底下玩了一整個下午。
雛鳳教他用喙啄開果實外殼，蒼羽教她把尾巴伸進溪水裡嚇唬小魚。
天快黑時，遠處的鳳鳴聲響起，雛鳳豎起羽毛，撲撲翅膀，顯然準備要歸巢。
「我阿娘叫我了，泥鰍，你明天還來嗎？」
「來！我每天都來！」
蒼羽使勁點頭。
而他確實去了，連著去了幾個月。
每天天不亮就偷偷溜出玄玉島，順著地下暗河游到南荒邊緣，再翻過三座矮山，跑到那棵焦樹下面。
雛鳳總是比他先到，蹲在最高的枝頭，一看見他的影子就歡快地叫起來。
「泥鰍！泥鰍！今天帶什麼了？」
「東海最好看的貝殼！給你串項煉！」
蒼羽從鱗片縫裡掏出一枚螺鈿，在朝陽底下閃著七彩光暈。
雛鳳歪著頭看了半天，然後用喙輕輕碰了碰。
「真好看！可是我們鳳族不戴貝殼，我們戴梧桐葉。」
「那......那我給你摘梧桐葉！」
此後又過去數月，雛鳳的羽毛長齊了，顏色赤紅，尾羽拖得長長的，在晨光里就像一小團火。
她站在枝頭試了試翅膀，撲棱兩下就飛了起來，還繞著那棵焦樹轉圈子，發出清脆的鳴叫。
「泥鰍你看！我會飛了！」
蒼羽仰著頭看她，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讓他有點難過，鳳棲梧會飛了，是不是就此要分道揚鑣？
「你叫什麼名字？」
「泥鰍是小名吧？我阿娘說等我學會飛，就要有大名了。」
「她給我取名叫鳳棲梧。」
雛鳳落回他面前，歪著頭問道。
「我叫蒼羽。」
蒼羽低下頭，用爪子撥弄著地上落葉。
「蒼羽......」
「你會一直來嗎？」
雛鳳重複了一遍，再啄了啄他的鼻尖。
「會。」
可蒼羽沒能一直去。
因為蒼擎終於發現蒼羽天天往外跑，於是一怒之下封了那條地下暗河，又在他寢宮外布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
蒼羽被關在房間裡，只能對著窗外的守衛發脾氣，又把珊瑚咬得嘎吱作響。
等他終於掙脫禁制跑出來時，又已經過去了數月。
那一日，父親帶他出來巡海，迎面跌落一隻雛鳳，羽毛盡毀，氣息奄奄，尾羽上還殘留著未熄的南明離火。
蒼羽一眼就認出那隻雛鳳，於是不顧一切地救下她，可在蒼擎眼裡看來，這不過是鳳族為了報復龍族而擺下的苦肉計。
因為此事蒼羽被打入了九幽煉獄，飽受折磨，而那隻雛鳳也被囚禁起來，不得自由。
只不過後來父親也想通了，龍鳳兩族的恩怨由來已久，終究還是要解決，何不趁著此事做一個順水人情。
南荒之行總算順利，可自從那次回來之後，蒼羽就再也沒見過鳳棲梧了。
那棵焦樹還在，只是燒得更厲害了，斷口處的新芽長成了粗枝幹，張牙舞爪的，倒是枝頭空空如也，那隻雛鳳也不見了。
蒼羽在樹下等了很多天，直到後來有個路過的鳳族告訴他，鳳棲梧被選為下一任酋長，於是跟著族中長老去北冥苦修了。
「北冥？那裡......很遠吧？」
蒼羽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際線。
「很遠，鳳族酋長的繼承人要去北冥採集玄冰之火，煉成鳳翎才算圓滿。」
「少說要數十年。」
路過的鳳族吐露實情。
蒼羽在那棵焦樹底下站了很久，最後用爪子在樹幹上畫了一條幼龍，龍首朝著北方。
最後他轉身回了東海，再也沒來過南荒。
蒼羽坐在雲輦里，隔著紗簾看向那片火雲，不由得蹙了蹙眉。
他記得上一次來南荒，那時山還不這麼紅，梧桐林也沒蔓延到天邊去。
如今再來，這裡一切似乎都改變了不少。
「君上，前方便是鳳棲山了。」
隨行的龜丞相躬著背，聲音也壓得很低。
蒼羽沒有應聲，只是掀開紗簾，看見山腳下一片接一片梧桐，葉子在斜陽里泛著暗金光，風吹過時發出沙沙聲響，似有什麼生靈在竊竊私語。
再往上，鳳棲山上空的雲朵靜止不動，顏色越發深紫，隱約有火光在雲層深處遊走，狀似蛟龍在蟄伏。
「停在這裡吧！」
蒼羽隨口一聲。
「君上，按照鳳族禮節......」
龜丞相一愣。
「鳳棲梧知道我來了。」
「她若願見我，自會下山。」
「若不願，我也沒必要再爬三千六百級石階。」
蒼羽的指尖落在紗簾邊緣，那裡繡著五爪金龍紋樣，山風揚起時顯得栩栩如生。
龜丞相連連稱是，唯有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蒼羽靠在雲輦里閉目養神，眼前無端浮起許多年前的畫面。
自古以來外族都喜歡喊龍族為泥鰍，興許是龍族總愛在珊瑚礁之間鑽來鑽去，把尾巴攪得泥沙俱起，就像泥鰍一樣。
那時鳳棲梧還不會化形，不過是一隻巴掌大的雛鳳，羽毛還沒長齊，蹲在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枝頭，沖著他歪著腦袋叫。
蒼羽還記得那棵樹，樹心空了，燒得焦黑，可斷口處卻抽出了新芽。
雛鳳蹲在那裡，黑豆似的眼睛映著天光，透亮得像兩滴清水。
「你是龍？」
「我阿娘說，龍都住在海底下，你怎麼跑到岸上來了？」
雛鳳開口說話，聲音細細的，帶著雛鳥特有的稚嫩。
「迷路了。」
「我追一條銀光魚，追著追著就......」
蒼羽不禁撓撓頭。
雛鳳撲棱了一下翅膀，卻沒能飛起來，反而差點從枝頭栽下去。
蒼羽當即嚇了一跳，趕緊湊過去用腦袋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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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團軟乎乎的身子撞在一起，從焦黑的樹幹上滾下來，在落滿枯葉的地上滾了好幾圈。
「你為何不會飛？」
蒼羽趴在地上，吐掉嘴裡的樹葉。
「會飛的！」
「等我羽毛長齊就能飛了！」
「你呢？你會飛嗎？」
雛鳳啄了一下他的鼻尖。
「我會游水，海里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那時蒼羽當然還不會飛，卻依舊自豪地挺起胸膛。
後來他們就在那棵焦樹底下玩了一整個下午。
雛鳳教他用喙啄開果實外殼，蒼羽教她把尾巴伸進溪水裡嚇唬小魚。
天快黑時，遠處的鳳鳴聲響起，雛鳳豎起羽毛，撲撲翅膀，顯然準備要歸巢。
「我阿娘叫我了，泥鰍，你明天還來嗎？」
「來！我每天都來！」
蒼羽使勁點頭。
而他確實去了，連著去了幾個月。
每天天不亮就偷偷溜出玄玉島，順著地下暗河游到南荒邊緣，再翻過三座矮山，跑到那棵焦樹下面。
雛鳳總是比他先到，蹲在最高的枝頭，一看見他的影子就歡快地叫起來。
「泥鰍！泥鰍！今天帶什麼了？」
「東海最好看的貝殼！給你串項煉！」
蒼羽從鱗片縫裡掏出一枚螺鈿，在朝陽底下閃著七彩光暈。
雛鳳歪著頭看了半天，然後用喙輕輕碰了碰。
「真好看！可是我們鳳族不戴貝殼，我們戴梧桐葉。」
「那......那我給你摘梧桐葉！」
此後又過去數月，雛鳳的羽毛長齊了，顏色赤紅，尾羽拖得長長的，在晨光里就像一小團火。
她站在枝頭試了試翅膀，撲棱兩下就飛了起來，還繞著那棵焦樹轉圈子，發出清脆的鳴叫。
「泥鰍你看！我會飛了！」
蒼羽仰著頭看她，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讓他有點難過，鳳棲梧會飛了，是不是就此要分道揚鑣？
「你叫什麼名字？」
「泥鰍是小名吧？我阿娘說等我學會飛，就要有大名了。」
「她給我取名叫鳳棲梧。」
雛鳳落回他面前，歪著頭問道。
「我叫蒼羽。」
蒼羽低下頭，用爪子撥弄著地上落葉。
「蒼羽......」
「你會一直來嗎？」
雛鳳重複了一遍，再啄了啄他的鼻尖。
「會。」
可蒼羽沒能一直去。
因為蒼擎終於發現蒼羽天天往外跑，於是一怒之下封了那條地下暗河，又在他寢宮外布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
蒼羽被關在房間裡，只能對著窗外的守衛發脾氣，又把珊瑚咬得嘎吱作響。
等他終於掙脫禁制跑出來時，又已經過去了數月。
那一日，父親帶他出來巡海，迎面跌落一隻雛鳳，羽毛盡毀，氣息奄奄，尾羽上還殘留著未熄的南明離火。
蒼羽一眼就認出那隻雛鳳，於是不顧一切地救下她，可在蒼擎眼裡看來，這不過是鳳族為了報復龍族而擺下的苦肉計。
因為此事蒼羽被打入了九幽煉獄，飽受折磨，而那隻雛鳳也被囚禁起來，不得自由。
只不過後來父親也想通了，龍鳳兩族的恩怨由來已久，終究還是要解決，何不趁著此事做一個順水人情。
南荒之行總算順利，可自從那次回來之後，蒼羽就再也沒見過鳳棲梧了。
那棵焦樹還在，只是燒得更厲害了，斷口處的新芽長成了粗枝幹，張牙舞爪的，倒是枝頭空空如也，那隻雛鳳也不見了。
蒼羽在樹下等了很多天，直到後來有個路過的鳳族告訴他，鳳棲梧被選為下一任酋長，於是跟著族中長老去北冥苦修了。
「北冥？那裡......很遠吧？」
蒼羽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際線。
「很遠，鳳族酋長的繼承人要去北冥採集玄冰之火，煉成鳳翎才算圓滿。」
「少說要數十年。」
路過的鳳族吐露實情。
蒼羽在那棵焦樹底下站了很久，最後用爪子在樹幹上畫了一條幼龍，龍首朝著北方。
最後他轉身回了東海，再也沒來過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