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古董騙局
東海之濱，有城名望海。
蒼羽素愛人間風物，常化白衣書生，混跡市井。
這一日，他行至城北桃花巷，本想看一看當年從司徒氏那裡接手下來的產業發展得如何，卻乍見巷尾圍了一群人，當中擺一紅木長案，案上擱著幾件古器。
一件斑駁銅鼎、一方沁色古玉、一面裂紋銅鏡。
賣古董的是個粗布短褐的老漁民，人稱趙老七，手裡捧著一隻綠鏽斑駁的青銅爵，手指頭直打哆嗦。
「這位老客，您瞧這爵。」
「這可是上古之物，您看這鏽色，這紋路......」
「這......嘖，怎麼說來著？」
「鏽入骨，色如翠，傳世孤品吶！」
案旁站著個胖臉古董商，笑眯眯地拿著摺扇點了點。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瘦高的青衫文士，三綹長髯，面容清癯，手持一柄拂塵，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思。
此人姓顧，單名一個昀字，在望海城頗有名氣，據說是仙人紫陽子的記名弟子，專精金石鑑定，人稱顧一眼。
即是一眼定真偽，從不走眼。
「妙啊！此器為子乙爵，銘文雖殘，依稀可見乙作父丁四字，確是上古重器。」
「老兄，這品相，望海城二十年未見。」
此人拈鬚端詳半晌，嘖嘖稱奇。
「那......那能值多少？」
趙老七眼巴巴地問道。
胖商人豎起三根手指。
「三百銀？」
「三千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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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七差點沒站穩。
人群中有幾個路人開始起鬨。
「老哥你發了！」
「這是祖宗保佑啊！」
趙老七眼圈泛紅，連聲說賣賣賣。
他哪裡知道，這青銅爵，是他昨夜在灘涂上挖出來的。
那裡根本不是上古遺址，而是三天前胖商人親自埋下去的。
就在這當口，一隻手從旁伸來，輕輕捏住了那青銅爵的口沿。
趙老七抬頭一看，是個二十出頭的白衣書生，面容清俊，眉眼間帶一股說不出的威嚴，絕非是凡俗之相。
此人正是東海龍君蒼羽。
「這位掌柜，你這上古孤品，倒是有趣。」
「銅鏽是用鹼水煮出來的，綠而不硬，一刮即落。」
「紋路是新刻的，雖照著古鑒仿摹，可匠師鑄銅，紋飾邊緣有范線，你這沒有。」
「至於那銘文......」
蒼羽將那銅爵舉到眼前，轉了半圈，忽而笑了。
然後食指又在爵腹輕輕一敲，叮的一聲，銅爵竟裂開了一道縫。
蒼羽將裂片掰下，斷面露出紅銅本色。
圍觀眾人譁然。
胖商人臉色驟變，瘦行家顧某卻猛地收住笑容，目光如刀盯向蒼羽。
「這銅爵裡頭再鑄年號，本就是騙局中的後手，若有人疑心鏽色，便說這是仿古重器，可抬價更高。」
「只可惜，這東西連仿都算不上。」
「仿古重器，銅質精煉，底有臘茶色，你這新銅味還沒褪乾淨呢！」
「是上個月才出爐的吧？」
蒼羽將銅爵往案上一丟，語氣輕描淡寫。
胖商人額上青筋暴起，還待分辯，人群中已有幾個悄悄往外退。
趙老七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搶過銅爵，指著胖商人大罵。
蒼羽沒再理會這爛攤子，目光反而落在那個瘦高行家顧某身上。
方才眾人慌亂，唯獨此人紋絲不動，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戲。
「顧先生，您就這點眼力？」
蒼羽走到他跟前，故意壓低了聲音。
顧昀瞳孔猛地一縮。
隨後他環顧四周，見巷口有幾人鬼鬼祟祟張望，便拉住蒼羽的衣袖，悄悄說了句。
「跟我來。」
兩人穿過桃花巷，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七彎八繞，來到一座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顧昀關上門，回身便是一禮。
「閣下既能一眼辨真偽，想必不是凡人。」
「但您方才不該當眾拆穿。」
「那胖商人姓吳，是望海城地鼠幫的人，他們專做這種埋雷生意。」
「先埋假古董，再找託兒扮行家，騙那些老實人。」
「他們之間需要簽訂一份協議，若是最後發現古董有假，賣古董的人要雙倍賠償。」
顧昀苦笑道。
「既然如此，那為何還有如此多人去賣古董？」
蒼羽有些不解。
「生活艱難唄！那些漁民靠打魚為生，天天望天吃飯，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所以就只能豪賭一把。」
「賭贏了，發家致富。」
「賭輸了，不過死快點罷了。」
「可我今天前去，不是為了幫他們騙人。」
顧昀再次苦笑。
「哦？」
蒼羽挑眉。
顧昀從袖中摸出一塊殘破玉琮，四四方方，中間圓孔，玉質灰白，上面隱隱有極細雷紋。
蒼羽接過一觸，臉色微變。
這玉琮里竟封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若非龍君之眼，凡人絕對看不出來。
「這是趙老七三天前在灘涂上挖到的真正東西，連同那隻假銅爵一起。」
「吳胖子一夥在灘涂埋銅爵的時候，不小心把這玉琮也刨出來了，自己卻不識貨，當廢玉丟了。」
「趙老七撿到後，藏了玉琮，只拿銅爵來賣。」
「可您知道這玉琮上封的是什麼嗎？是一縷東海孽龍殘魄。」
「數百年前師父親手封印的。」
「若叫有心人得去，煉化此魄，便能追蹤到東海之下的龍族禁地。」
「那裡埋著的東西，夠整個望海城翻過來。」
顧昀壓低了聲音。
蒼羽沉默了片刻，然後想起很久以前紫陽子與夜滄溟的一段舊事。
東海之下確實封著一處上古戰場，殘存的兵戈怨氣至今未消，若被人強行破開，東海沿岸千里皆成澤國。
「所以你混進這騙局裡，是為了盯住這玉琮的去向？」
蒼羽小心問道。
「吳胖子背後還有人。」
「他們做古董局，不過是小打小鬧，真正要的是在望海城布一張網，專門搜羅那些帶有靈氣的古物。」
「有人在暗中高價收購，出價比吳胖子騙人的價碼還高百倍。」
「我查了好些年，只知道背後那人代號青主，每次交易都在不同的古董局裡進行，以假貨為掩護，真東西夾帶其中，神不知鬼不覺。」
顧昀點頭。
蒼羽將那玉琮翻過來，藉著天光細看，眼睛微微眯起。
玉琮一角，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彎彎曲曲，猶如三條糾纏的靈蛇。
「這個符號，不是人間的。」
蒼羽可以斷定。
「您認得？」
顧昀一怔。
蒼羽沒有回答，只是將玉琮收入袖中，抬眼望向院牆外桃花巷的方向，那裡傳來吳胖子的叫罵聲和趙老七的哭喊聲，一片嘈雜。
「明天，會有人帶著一件真正的上古遺物來望海城。」
「你把訊息傳遞出去，就說東海龍宮的人要出手了。」
蒼羽淡淡道。
「您要......自己做餌？」
顧昀瞪大了眼睛。
蒼羽微微側頭，桃花巷的喧囂漸遠，暮色中白衣染上一抹暗紅，像極了東海落日的餘暉。
「青主要找的不是古物，是龍族的破綻。」
「我也正好想看看，人間到底是誰，敢動東海禁地。」
蒼羽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海寒意。
院門外的巷子裡，不知誰家的老貓慘叫了一聲，隨即沒了動靜。
顧昀摸了摸袖中短劍，接著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桃花巷裡的古董騙局，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真正的大局，才剛剛落子。
蒼羽素愛人間風物，常化白衣書生，混跡市井。
這一日，他行至城北桃花巷，本想看一看當年從司徒氏那裡接手下來的產業發展得如何，卻乍見巷尾圍了一群人，當中擺一紅木長案，案上擱著幾件古器。
一件斑駁銅鼎、一方沁色古玉、一面裂紋銅鏡。
賣古董的是個粗布短褐的老漁民，人稱趙老七，手裡捧著一隻綠鏽斑駁的青銅爵，手指頭直打哆嗦。
「這位老客，您瞧這爵。」
「這可是上古之物，您看這鏽色，這紋路......」
「這......嘖，怎麼說來著？」
「鏽入骨，色如翠，傳世孤品吶！」
案旁站著個胖臉古董商，笑眯眯地拿著摺扇點了點。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瘦高的青衫文士，三綹長髯，面容清癯，手持一柄拂塵，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思。
此人姓顧，單名一個昀字，在望海城頗有名氣，據說是仙人紫陽子的記名弟子，專精金石鑑定，人稱顧一眼。
即是一眼定真偽，從不走眼。
「妙啊！此器為子乙爵，銘文雖殘，依稀可見乙作父丁四字，確是上古重器。」
「老兄，這品相，望海城二十年未見。」
此人拈鬚端詳半晌，嘖嘖稱奇。
「那......那能值多少？」
趙老七眼巴巴地問道。
胖商人豎起三根手指。
「三百銀？」
「三千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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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七差點沒站穩。
人群中有幾個路人開始起鬨。
「老哥你發了！」
「這是祖宗保佑啊！」
趙老七眼圈泛紅，連聲說賣賣賣。
他哪裡知道，這青銅爵，是他昨夜在灘涂上挖出來的。
那裡根本不是上古遺址，而是三天前胖商人親自埋下去的。
就在這當口，一隻手從旁伸來，輕輕捏住了那青銅爵的口沿。
趙老七抬頭一看，是個二十出頭的白衣書生，面容清俊，眉眼間帶一股說不出的威嚴，絕非是凡俗之相。
此人正是東海龍君蒼羽。
「這位掌柜，你這上古孤品，倒是有趣。」
「銅鏽是用鹼水煮出來的，綠而不硬，一刮即落。」
「紋路是新刻的，雖照著古鑒仿摹，可匠師鑄銅，紋飾邊緣有范線，你這沒有。」
「至於那銘文......」
蒼羽將那銅爵舉到眼前，轉了半圈，忽而笑了。
然後食指又在爵腹輕輕一敲，叮的一聲，銅爵竟裂開了一道縫。
蒼羽將裂片掰下，斷面露出紅銅本色。
圍觀眾人譁然。
胖商人臉色驟變，瘦行家顧某卻猛地收住笑容，目光如刀盯向蒼羽。
「這銅爵裡頭再鑄年號，本就是騙局中的後手，若有人疑心鏽色，便說這是仿古重器，可抬價更高。」
「只可惜，這東西連仿都算不上。」
「仿古重器，銅質精煉，底有臘茶色，你這新銅味還沒褪乾淨呢！」
「是上個月才出爐的吧？」
蒼羽將銅爵往案上一丟，語氣輕描淡寫。
胖商人額上青筋暴起，還待分辯，人群中已有幾個悄悄往外退。
趙老七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搶過銅爵，指著胖商人大罵。
蒼羽沒再理會這爛攤子，目光反而落在那個瘦高行家顧某身上。
方才眾人慌亂，唯獨此人紋絲不動，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戲。
「顧先生，您就這點眼力？」
蒼羽走到他跟前，故意壓低了聲音。
顧昀瞳孔猛地一縮。
隨後他環顧四周，見巷口有幾人鬼鬼祟祟張望，便拉住蒼羽的衣袖，悄悄說了句。
「跟我來。」
兩人穿過桃花巷，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七彎八繞，來到一座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顧昀關上門，回身便是一禮。
「閣下既能一眼辨真偽，想必不是凡人。」
「但您方才不該當眾拆穿。」
「那胖商人姓吳，是望海城地鼠幫的人，他們專做這種埋雷生意。」
「先埋假古董，再找託兒扮行家，騙那些老實人。」
「他們之間需要簽訂一份協議，若是最後發現古董有假，賣古董的人要雙倍賠償。」
顧昀苦笑道。
「既然如此，那為何還有如此多人去賣古董？」
蒼羽有些不解。
「生活艱難唄！那些漁民靠打魚為生，天天望天吃飯，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所以就只能豪賭一把。」
「賭贏了，發家致富。」
「賭輸了，不過死快點罷了。」
「可我今天前去，不是為了幫他們騙人。」
顧昀再次苦笑。
「哦？」
蒼羽挑眉。
顧昀從袖中摸出一塊殘破玉琮，四四方方，中間圓孔，玉質灰白，上面隱隱有極細雷紋。
蒼羽接過一觸，臉色微變。
這玉琮里竟封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若非龍君之眼，凡人絕對看不出來。
「這是趙老七三天前在灘涂上挖到的真正東西，連同那隻假銅爵一起。」
「吳胖子一夥在灘涂埋銅爵的時候，不小心把這玉琮也刨出來了，自己卻不識貨，當廢玉丟了。」
「趙老七撿到後，藏了玉琮，只拿銅爵來賣。」
「可您知道這玉琮上封的是什麼嗎？是一縷東海孽龍殘魄。」
「數百年前師父親手封印的。」
「若叫有心人得去，煉化此魄，便能追蹤到東海之下的龍族禁地。」
「那裡埋著的東西，夠整個望海城翻過來。」
顧昀壓低了聲音。
蒼羽沉默了片刻，然後想起很久以前紫陽子與夜滄溟的一段舊事。
東海之下確實封著一處上古戰場，殘存的兵戈怨氣至今未消，若被人強行破開，東海沿岸千里皆成澤國。
「所以你混進這騙局裡，是為了盯住這玉琮的去向？」
蒼羽小心問道。
「吳胖子背後還有人。」
「他們做古董局，不過是小打小鬧，真正要的是在望海城布一張網，專門搜羅那些帶有靈氣的古物。」
「有人在暗中高價收購，出價比吳胖子騙人的價碼還高百倍。」
「我查了好些年，只知道背後那人代號青主，每次交易都在不同的古董局裡進行，以假貨為掩護，真東西夾帶其中，神不知鬼不覺。」
顧昀點頭。
蒼羽將那玉琮翻過來，藉著天光細看，眼睛微微眯起。
玉琮一角，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彎彎曲曲，猶如三條糾纏的靈蛇。
「這個符號，不是人間的。」
蒼羽可以斷定。
「您認得？」
顧昀一怔。
蒼羽沒有回答，只是將玉琮收入袖中，抬眼望向院牆外桃花巷的方向，那裡傳來吳胖子的叫罵聲和趙老七的哭喊聲，一片嘈雜。
「明天，會有人帶著一件真正的上古遺物來望海城。」
「你把訊息傳遞出去，就說東海龍宮的人要出手了。」
蒼羽淡淡道。
「您要......自己做餌？」
顧昀瞪大了眼睛。
蒼羽微微側頭，桃花巷的喧囂漸遠，暮色中白衣染上一抹暗紅，像極了東海落日的餘暉。
「青主要找的不是古物，是龍族的破綻。」
「我也正好想看看，人間到底是誰，敢動東海禁地。」
蒼羽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海寒意。
院門外的巷子裡，不知誰家的老貓慘叫了一聲，隨即沒了動靜。
顧昀摸了摸袖中短劍，接著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桃花巷裡的古董騙局，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真正的大局，才剛剛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