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鴻鈞的跟腳與決心
燃燈目送那道暗紅遁光遠去，面上沒有絲毫波動。
羅睺此人行事乖張，喜怒無常，但他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今日他記住了靈鷲山，日後未必不會再來，但那都是以後的事。
眼下，山巔還有兩位未曾離開。
陰陽、乾坤與羅睺走後，靈鷲山上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鴻鈞依舊站在衣冠冢前，揚眉也依舊靜立在衣冠冢側。
山風拂過冢台，將三才香的三色煙縷吹得微微搖曳。
鴻鈞沒有開口，揚眉也沒有開口。
兩位從混沌中便已相識的故人就這樣沉默地站在盤古衣冠冢前，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
過了許久，揚眉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緩緩轉過身，青碧道袍的袖擺在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落在鴻鈞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審視交織的複雜神色。
「鴻鈞道友。」
揚眉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靜如水，但語調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和。
那是在混沌中便已相識的故人之間才有的熟稔。
「混沌一別，至今多少歲月了？」
鴻鈞也轉過身來，那張慈和溫潤的面孔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那不是平日裡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見到故人時的欣然。
他將手中的造化玉碟收入袖中，雙手抱拳向揚眉行了一個同樣古老的道禮：
「揚眉道友，確實許久不見了。
混沌一別，貧道還以為道友早已離開洪荒，不曾想今日能在靈鷲山上重逢。」
揚眉微微搖頭：「貧道在混沌深處養傷，一睡便是無數歲月。
若非燃燈道友這場祭祀引動大道認可、盤古意志入駐衣冠冢，貧道恐怕還在混沌中沉睡。
倒是道友你。
貧道記得，混沌中那一斧落下時，命運魔神也未能倖免。道友是如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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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眉是空間魔神，鴻鈞的前身是命運魔神，二者在混沌中雖非至交，卻也彼此相熟。
揚眉親眼見證過盤古斧的威勢，也親眼見證了命運魔神的隕落。
如今在洪荒之中重逢，鴻鈞雖然氣息與當年的命運魔神截然不同。
但那元神深處的某些東西，卻讓揚眉感到似曾相識。
鴻鈞沉默了一瞬。
他抬頭望向衣冠冢深處那團混沌色的盤古意志光團，目光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追憶，有釋然，有敬意，也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悵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揚眉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緩緩開口。
「道友既然看出來了，貧道也不隱瞞。」
鴻鈞的聲音依舊平和，但那份平和之下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
「貧道的前身，確實是混沌中的命運魔神。
盤古開天那一斧落下時，命運魔神與三千魔神一同應劫，被開天斧劈碎了魔神之軀，神魂也隨之崩碎。
但命運魔神掌命運法則，在隕落的最後一刻以全部本源為代價。
將一縷殘魂送入了正在初生的洪荒天地之中。
那縷殘魂在洪荒中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最終與天地間一縷先天一氣融合，化形而出，這便是今日的鴻鈞。」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所以道友問貧道是如何活下來的，貧道其實並沒有活下來。
命運魔神已經隕落了，神魂崩碎、真靈潰散，永不復生。
活下來的，是鴻鈞。
一個繼承了命運魔神部分記憶與因果，卻與命運魔神截然不同的存在。」
揚眉靜靜地聽著，面上表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瞭然。
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混沌魔神的隕落與新生，也見過太多類似的執念與選擇。
鴻鈞這番話雖然簡短，但其中蘊含的掙扎與抉擇，他聽得出來。
「所以你今日來祭拜盤古，帶了兩份祭品。」
揚眉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冢台上鴻鈞奉上的那兩份祭品之上。
一份是一枚散發著命運法則氣息的殘片，另一份則是一團精純至極的先天清氣。
「一份是替命運魔神祭的，一份是替你自己祭的。」
「正是。」鴻鈞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釋然。
「這份命運法則殘片，是命運魔神隕落後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貧道與混沌之間最後的紐帶。
貧道將它作為祭品獻給盤古大神，一是替命運魔神表達對盤古開天闢地之功的敬意。
當年在混沌中，三千魔神與盤古生死相搏，各為其道，並無對錯之分。
如今盤古已以身化萬物，命運魔神也早已形神俱滅，那些混沌中的恩怨，也該隨風散去了。
二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衣冠冢深處那團盤古意志光團，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
「二是以此祭品為憑，與過去徹底做個了斷。
從今往後，貧道不再是命運魔神的殘魂，不再是混沌遺族。
而是洪荒天地中土生土長的先天神魔，鴻鈞。」
揚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為微妙的神色。
作為同樣從開天大劫中活下來的混沌魔神，他太明白鴻鈞這番話的分量了。
混沌魔神對自己的魔神根腳有著近乎本能的執念。
那是他們存在於世間的根本，是他們與這片天地最深的聯絡。
主動割捨魔神根腳，不是做不到，而是絕大多數混沌魔神根本不願意去做。
玄龜當初假死脫身褪去混沌根腳，那是被天道排斥了無數歲月後的無奈之舉。
而鴻鈞不同。
他完全可以保留命運魔神的根腳，以混沌遺族的身份在洪荒中修行。
沒人會說什麼，也沒人能強迫他。
但他偏偏選擇了主動放下。
放下混沌中的恩怨，放下命運魔神的榮光與枷鎖。
以一個乾乾淨淨的洪荒先天神魔的身份融入這片天地。
揚眉微微頷首，語氣中多了一絲敬意。
「主動割捨混沌根腳，徹底融入洪荒，這份決心，貧道自愧不如。」
鴻鈞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感慨：
「也算不上什麼決心。
貧道在洪荒修行了這麼多年，見證了萬族繁衍、皇朝林立，也見證了三天隕落、凶獸入侵。
這片天地是盤古大神用生命換來的，是萬族生靈賴以生存的根本。
貧道既然在這片天地中化形、在這片天地中修行。
便理應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游離其外的混沌遺族。
羅睺此人行事乖張，喜怒無常，但他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
今日他記住了靈鷲山，日後未必不會再來，但那都是以後的事。
眼下，山巔還有兩位未曾離開。
陰陽、乾坤與羅睺走後，靈鷲山上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鴻鈞依舊站在衣冠冢前，揚眉也依舊靜立在衣冠冢側。
山風拂過冢台，將三才香的三色煙縷吹得微微搖曳。
鴻鈞沒有開口，揚眉也沒有開口。
兩位從混沌中便已相識的故人就這樣沉默地站在盤古衣冠冢前，各自懷著各自的心思。
過了許久，揚眉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緩緩轉過身，青碧道袍的袖擺在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落在鴻鈞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審視交織的複雜神色。
「鴻鈞道友。」
揚眉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靜如水，但語調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溫和。
那是在混沌中便已相識的故人之間才有的熟稔。
「混沌一別，至今多少歲月了？」
鴻鈞也轉過身來，那張慈和溫潤的面孔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那不是平日裡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見到故人時的欣然。
他將手中的造化玉碟收入袖中，雙手抱拳向揚眉行了一個同樣古老的道禮：
「揚眉道友，確實許久不見了。
混沌一別，貧道還以為道友早已離開洪荒，不曾想今日能在靈鷲山上重逢。」
揚眉微微搖頭：「貧道在混沌深處養傷，一睡便是無數歲月。
若非燃燈道友這場祭祀引動大道認可、盤古意志入駐衣冠冢，貧道恐怕還在混沌中沉睡。
倒是道友你。
貧道記得，混沌中那一斧落下時，命運魔神也未能倖免。道友是如何……」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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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眉是空間魔神，鴻鈞的前身是命運魔神，二者在混沌中雖非至交，卻也彼此相熟。
揚眉親眼見證過盤古斧的威勢，也親眼見證了命運魔神的隕落。
如今在洪荒之中重逢，鴻鈞雖然氣息與當年的命運魔神截然不同。
但那元神深處的某些東西，卻讓揚眉感到似曾相識。
鴻鈞沉默了一瞬。
他抬頭望向衣冠冢深處那團混沌色的盤古意志光團，目光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追憶，有釋然，有敬意，也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悵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揚眉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緩緩開口。
「道友既然看出來了，貧道也不隱瞞。」
鴻鈞的聲音依舊平和，但那份平和之下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
「貧道的前身，確實是混沌中的命運魔神。
盤古開天那一斧落下時，命運魔神與三千魔神一同應劫，被開天斧劈碎了魔神之軀，神魂也隨之崩碎。
但命運魔神掌命運法則，在隕落的最後一刻以全部本源為代價。
將一縷殘魂送入了正在初生的洪荒天地之中。
那縷殘魂在洪荒中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最終與天地間一縷先天一氣融合，化形而出，這便是今日的鴻鈞。」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感慨：「所以道友問貧道是如何活下來的，貧道其實並沒有活下來。
命運魔神已經隕落了，神魂崩碎、真靈潰散，永不復生。
活下來的，是鴻鈞。
一個繼承了命運魔神部分記憶與因果，卻與命運魔神截然不同的存在。」
揚眉靜靜地聽著，面上表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瞭然。
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混沌魔神的隕落與新生，也見過太多類似的執念與選擇。
鴻鈞這番話雖然簡短，但其中蘊含的掙扎與抉擇，他聽得出來。
「所以你今日來祭拜盤古，帶了兩份祭品。」
揚眉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冢台上鴻鈞奉上的那兩份祭品之上。
一份是一枚散發著命運法則氣息的殘片，另一份則是一團精純至極的先天清氣。
「一份是替命運魔神祭的，一份是替你自己祭的。」
「正是。」鴻鈞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釋然。
「這份命運法則殘片，是命運魔神隕落後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貧道與混沌之間最後的紐帶。
貧道將它作為祭品獻給盤古大神，一是替命運魔神表達對盤古開天闢地之功的敬意。
當年在混沌中，三千魔神與盤古生死相搏，各為其道，並無對錯之分。
如今盤古已以身化萬物，命運魔神也早已形神俱滅，那些混沌中的恩怨，也該隨風散去了。
二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衣冠冢深處那團盤古意志光團，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
「二是以此祭品為憑，與過去徹底做個了斷。
從今往後，貧道不再是命運魔神的殘魂，不再是混沌遺族。
而是洪荒天地中土生土長的先天神魔，鴻鈞。」
揚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為微妙的神色。
作為同樣從開天大劫中活下來的混沌魔神，他太明白鴻鈞這番話的分量了。
混沌魔神對自己的魔神根腳有著近乎本能的執念。
那是他們存在於世間的根本，是他們與這片天地最深的聯絡。
主動割捨魔神根腳，不是做不到，而是絕大多數混沌魔神根本不願意去做。
玄龜當初假死脫身褪去混沌根腳，那是被天道排斥了無數歲月後的無奈之舉。
而鴻鈞不同。
他完全可以保留命運魔神的根腳，以混沌遺族的身份在洪荒中修行。
沒人會說什麼，也沒人能強迫他。
但他偏偏選擇了主動放下。
放下混沌中的恩怨，放下命運魔神的榮光與枷鎖。
以一個乾乾淨淨的洪荒先天神魔的身份融入這片天地。
揚眉微微頷首，語氣中多了一絲敬意。
「主動割捨混沌根腳，徹底融入洪荒，這份決心，貧道自愧不如。」
鴻鈞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感慨：
「也算不上什麼決心。
貧道在洪荒修行了這麼多年，見證了萬族繁衍、皇朝林立，也見證了三天隕落、凶獸入侵。
這片天地是盤古大神用生命換來的，是萬族生靈賴以生存的根本。
貧道既然在這片天地中化形、在這片天地中修行。
便理應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游離其外的混沌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