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地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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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世界中的天穹在他頭頂安靜地亮著。

  星辰投影在蒼穹上緩緩旋轉,山川河流在大地上無聲流淌。

  三仙島的三才道韻在女媧周身聚而不散。

  三十六重世界的人道之力仍在緩緩匯聚。

  為那場正在進行的蛻變提供著持續的支援。

  他轉身離開了那片空域,穿過諸天世界的門戶,重新站在了靈鷲山的崖坪上。

  衣冠冢的功德金光從山巔灑落,將他周身映得溫潤通透。

  伏羲正站在崖坪邊緣的老松下,抱著古琴等著他。

  見燃燈出來,他微微頷首,沒有多問。

  「她在裡面頓悟。」

  燃燈開口,聲音不高,「造化大道正在蛻變,需要時間。」

  伏羲點頭,沒有追問妹妹在何處、在悟什麼。

  他了解女媧,也了解燃燈。

  既然師尊將她送入了諸天世界,那便是最合適的地方。

  他只需要等著就好。

  崖坪下方的學舍中,那些尚未離去的修士們安靜地等在各自的坐席上。

  那個「人」字依舊在白玉石壁上散發著九彩光芒,一撇一捺在虛空中緩緩流轉。

  它已經完成了它的第一課,讓女媧頓悟,讓眾多修士各有所得。

  可它還沒有結束,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還在看著它,都還在嘗試從那個極簡的筆畫中讀出更多的東西。

  帝俊重新翻開河圖洛書,這一次他沒有再推演星辰法則,而是單純地以心神去感應那個字。

  太一將太陽神槍放在一旁,盤膝坐著,難得地安靜。

  鎮元子與紅雲重新在坐席上入定,地書與四象八卦鏡各放在膝前。

  鯤鵬閉著眼,功德金蓮的十二品花瓣在他感知中緩緩開合。

  通天教主將那四柄誅仙劍收回了體內,只以最基礎的本命劍氣感應著石壁上的文字。

  散修們則更加專注。

  他們沒有大能們那樣深厚的道基,可正因如此,他們反而更能以最直接的方式去接近那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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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用手指在自己膝上反覆描摹那一撇一捺,有人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著「人」字,有人將那個字與自己的道途反覆對照。

  那個「人」字在石壁上緩緩流轉的九彩光芒中,似乎多了一層此前沒有的溫度。

  靈鷲山書院的第一期,才剛剛開始。

  靈鷲山書院第一期開講之後,那個「人」字在白玉石壁上整整停留了九年。

  九年之間,學舍中的修士們沒有離開坐席,也沒有人催促燃燈繼續開講。

  他們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以各自的道心反覆感知著石壁上那個極簡的筆畫。

  有人從中讀出了萬物生靈匯聚之意,有人讀出了陰陽相合之理,有人讀出了生死交匯之道。

  每一個人看到的都是對的,因為「人」字本就是一道門,門後有無數條路,每一條路都通向同一個終點。

  女媧在「人」字中頓悟了造化大道的完整面貌。

  此刻正在三十六重諸天世界中經歷一場深層的蛻變,而其他人雖然沒有那樣劇烈的反應。

  可那個字在他們心底留下的印記卻不會輕易消退。

  第九年後,燃燈重新走上了白玉講壇。

  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玄黑道袍在功德金光中微微翻卷。

  混沌鐘沒有懸在頭頂,諸天慶雲也沒有展開,他只是空著手站在講壇上,目光從學舍中那一張張面孔上緩緩掃過。

  帝俊、太一、常曦、羲和坐在第一排,鎮元子與紅雲坐在第二排,通天教主在中段。

  鯤鵬在最後一排,東王公與西王母各據一方。

  近千位散修與中小族群的修士坐滿了剩餘的坐席。

  女媧不在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經歷著某種重要的蛻變。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那面白玉石壁上,在「人」字的旁邊,寫下了第二個字。

  「天。」

  那個字比「人」字更加簡潔,卻也更加高遠。

  它由兩橫一撇一捺組成,上面一橫短而輕,下面一橫長而重。

  中間一撇一捺向外舒展,像是一個人昂首站在大地上,頭頂著一片無垠的穹蒼。

  筆畫之間蘊含著一種開闊的、向上的、無所不包的恢弘氣韻。

  當那個字完全成形的瞬間,石壁上「人」字的九彩光芒微微一亮。

  像是在向這個新來的字致意,而「天」字自身則散發出一種更加高遠、更加清靈的光芒。

  那種光芒在石壁上緩緩鋪展,像是在將整個學舍的天花板都推高了一層。

  學舍中的修士們同時被那個字攫住了目光。

  每一個人都以自己的道途去感知那個字,而每一個人所感知到的「天」都截然不同。

  帝俊坐在第一排,河圖洛書攤在膝上。

  他以星辰法則感應「天」字時,圖卷上的星紋自行排列成了一幅周天星斗運轉的完整星圖。

  天是什麼?

  天是三百六十五顆太古主星在各自軌道上運轉的那片無垠虛空。

  是四萬八千輔星環繞拱衛的那座精密陣盤,是億萬小星鋪展填充的那個宏大秩序。

  他在「天」字中看到了星辰神域的根基,看到了周天星斗大陣的法則源頭。

  看到了自己畢生所修的星辰之道在文字中被高度凝練後的形態。

  他微微頷首,低聲對身旁的太一道:

  「天者,星辰之所聚,秩序之所生。」

  太一以太陽本源感應「天」字時,那個字在他感知中化作了太陽星表面那翻湧不息的熾烈金焰。

  天是什麼?天是太陽星亘古燃燒的那片光芒,是光明驅散黑暗、溫暖驅散寒冷的那股至陽之力。

  他在「天」字中看到了太陽神槍上跳動的金焰,看到了扶桑樹上每一片桑葉散發的溫潤日光。

  他的雙瞳中金色神焰微微跳動,難得沒有開口說話。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讓「天」字中的至陽道韻一遍遍地沖刷著自己的道心。

  常曦與羲和同時以太陰月華感應那個字。

  在她們的感知中。

  「天」字化作了太陰星清冷而幽深的月華,化作了月桂樹在星空中安靜亮著的那輪銀色光暈。

  天是什麼?

  天是太陰與太陽交替輪轉的那片穹蒼,是陰陽二氣在高空中交匯時產生的微妙平衡。

  「天」字在她們感知中呈現出了陰陽並存的完整面貌。

  既有太陽的剛猛,也有太陰的柔韌,二者在一橫一撇一捺之間達成了極為精妙的和諧。

  鎮元子以大地之道感應「天」字時。

  那個字在他感知中成了一道從大地向天空無限延伸的弧線。

  天是什麼?

  天是大地之上那片永遠無法真正觸及的穹頂。

  是萬物向上生長時朝向的那片光明,是雨露從雲層中降下時經過的那段距離。

  他從「天」字中看到了自己地書封面上的天空投影,看到了大地脈絡延伸至天際線時與天穹相接的那道弧線。

  他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大地之道從來不只是承載,還包括了向天的仰望。

  正是因為有天的存在,大地才有了「上」與「下」的方向感,才有了「承」與「載」的參照系。

  紅雲以水風火三道感應「天」字時。

  那個字在他感知中化作了三種流動的氣息在蒼穹中交織的場景。

  水在天上化為雲,風在天上化為氣流,火在天上化為雷光。

  天是什麼?天是水風火三道各自向上執行、最終交匯於雲層之上的那片廣闊空間。

  「天」字在他感知中展開了一幅極宏大的氣象圖卷,水汽升騰、風雲變幻、雷火交加,一切都在那片高遠的穹蒼中生生不息。

  通天教主以劍道感應「天」字時,那個字在他感知中化作了誅仙四劍同時向蒼穹刺出時劃出的四道劍光。

  天是什麼?

  天是劍意能夠觸及的最高處,是劍氣能夠斬裂的最遠邊界,是劍修一生追逐的那道永遠在前方的水平線。

  「天」字在他感知中呈現為一道橫亘於蒼穹之上的無形劍痕。

  那是他畢生劍道凝練到極致後與天穹對話時留下的印記。

  鯤鵬以風水二道感應時,「天」字在他感知中化作了北冥海眼上方那片被極光籠罩的穹頂。

  天是什麼?天是風從北海吹向南方時掠過的第一道氣流,是水汽升騰至高空後凝結成的第一片雲。

  他從「天」字中看到了自己在北冥獨自修行時仰望了無數歲月的那個方向。

  東王公以純陽之氣感應時。

  「天」字在他感知中化作了東方初升的旭日躍出地平線時那一片鋪展開來的晨光。

  西王母以庚金之氣感應時。

  「天」字在她感知中化作了秋日裡天高雲淡、金風送爽時那片澄澈的穹蒼。

  散修們各以自身微薄的道行去觸碰那個字。

  所得到的感悟雖然不如大能們那般宏大深遠,卻也都觸及了「天」字中某一面的本質。

  天是遠的、高的、明的、闊的,是萬物仰望的那個方向。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對「天」字的感悟中時,燃燈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

  他再次抬手,在那面石壁上,在「天」字的下方、在「人」字的旁邊,寫下了第三個字。

  「地。」

  那個字比「天」字更加沉厚,筆畫也更多。

  它由「土」與「也」兩部分組成,左邊的「土」字像是一方壘起的土台,右邊的「也」字則像是一條蜿蜒的河流。

  整個字在石壁上鋪展開來時,帶著一種極沉極穩的質感,像是一方遼闊的大地從虛空中緩緩浮現出來。

  筆畫之間流轉的九彩光芒。

  比「天」字更加凝實、更加溫潤,像是一片沉默而豐饒的土地在無聲地承載著一切。

  學舍中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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