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混沌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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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無數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如同巨蟒般在虛空中無聲糾纏。

  沒有上下,沒有方向,沒有時間的流逝感。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將翻湧的混沌氣流壓得平靜如鏡。

  他沒有刻意尋找紫霄宮的位置,可就在他踏入混沌深處的某一瞬間。

  那座通體以混沌玉石築成的巍峨宮殿,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前方。

  紫霄宮自己來了。

  那宮殿從混沌深處緩緩浮現。

  就像它一直在那裡等著他,只是等他走到了合適的距離,才終於揭開了那層遮蔽自己的法則帷幕。

  宮門敞開,門前的台階上沒有人影。

  昊天與瑤池大約正在宮中當值,並沒有專程出來迎接。

  可紫霄宮的大門就那麼開著,像一扇已經等了他很久的門。

  燃燈沒有停頓,抬步便踏入了紫霄宮的大門。


  穹頂高不可測,大道之光從上方灑落,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溫潤而莊嚴的光芒之中。

  鴻鈞坐在正中的蒲團上,造化玉碟在他膝頭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大道之光,三千法則符文在玉碟表面緩緩流轉。

  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慈和溫潤的模樣,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在燃燈踏入大殿的一瞬間便睜開了。

  燃燈還沒來得及開口。

  鴻鈞已經先說話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瞭然。

  像在說一件他早已推演過無數次、此刻終於等到對方來確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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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是為文道而來。「

  燃燈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他沒有驚訝,沒有詢問「你怎麼知道「。

  只是平靜地走到鴻鈞對面的蒲團前,坐下。

  鴻鈞將造化玉碟從膝頭托起,雙手捧著那枚溫潤如玉的古碟,向前輕輕一送。

  造化玉碟離了他的掌心,緩緩飄向燃燈,懸停在他面前。

  玉碟上的三千法則符文在靠近燃燈時微微加速流轉。

  像是在迎接某種與此處原有的一切都不同的東西。

  「貧道雖身在紫霄宮,卻對洪荒中的變化一直有所感應。

  你在地界中融入喪葬之道,又收伏羲為徒傳授文道,每一步都在補全天地的運轉體系。

  文道若成,洪荒萬靈的智慧便有了被記錄、被傳承、被解讀的可能。

  這對洪荒而言是好事,貧道沒有理由不支援。「

  燃燈伸出手,將造化玉碟接入掌中。

  玉碟入手的剎那,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三千法則符文正在與識海中的文道本源產生微妙的共鳴。

  那共鳴不強烈,卻極為清晰,像兩件原本就被設計成彼此契合的樂器在同一位樂師手中被同時撥響。

  他沒有急著將造化玉碟收起。

  而是先端詳了片刻,方才將其放入識海之中,與諸天慶雲中那縷文道本源相鄰放置。

  兩件至寶在識海中一左一右,一個溫潤如玉,一個九彩流轉,像兩盞不同顏色的燈,正在將同一間屋子照亮。

  他抬起頭,看向鴻鈞,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

  「道友之恩,貧道記下了。「

  鴻鈞微微頷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

  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比方才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

  「貧道有一事,想請道友留意。「

  燃燈抬眼,等著他說下去。

  「貧道合道已有不短時日,天道法則日臻完善。

  可貧道近來推演天機時,發現有一股極隱晦的波動正在洪荒與混沌的交界處緩慢遊走。

  那波動不在五行之內,不屬於三才四象,也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大道。

  貧道無法確定那是什麼,但隱隱覺得它與洪荒日後的某樁大事有關。

  若道友日後在遊歷中感知到類似的氣息,還望道友多加留意。「

  燃燈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鴻鈞,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倒映著造化玉碟上流轉不息的法則符文。

  能讓鴻鈞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出的異象,絕非凡俗之物。

  片刻之後,他微微頷首:「貧道記下了。若有所察,會知會道友。「

  鴻鈞便不再多說,重新合上了眼。

  紫霄宮的大道之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潤的光暈之中。

  燃燈站起身來,向鴻鈞拱手一禮,便轉身向紫霄宮的大門走去。

  他穿過空曠的大殿,踏上宮門前的石階,踏入翻湧的混沌虛空之中。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混沌氣流在他身前自動退開,他向著洪荒的方向飛掠而去。

  他回去的路上比來時更快。

  穿過混沌邊境時,他偏頭望向洪荒與混沌交界處的那片虛空。

  鴻鈞所說的那道隱晦波動,他並沒有感知到,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他將那個念頭暫時壓在心底,加速向靈鷲山的方向飛去。

  紫霄宮在他身後漸漸沒入混沌深處。

  像一滴落入了墨水中的清水,轉瞬便被淹沒,再看不見蹤跡。

  燃燈穿過九天罡風回到靈鷲山時,衣冠冢的功德金光依舊如常地亮著,將整座山巒籠罩在一片溫潤通透的光暈之中。靈鷲山上的草木生靈都如常安好,三葬在側峰打坐,胡雪在洞府前侍立,六耳獼猴在坊市中忙前忙後,犼趴在巢穴中打著瞌睡,一切都是他離開時的模樣,彷佛這千年的離去不過是一場稍縱即逝的入定。

  可元覺洞中的景象已經完全不同了。

  四千年。

  他踏入混沌紫霄宮往返一趟已又是千年的光陰。

  四千年間,伏羲與老子從未踏出過元覺洞一步。

  伏羲面前的卦象已經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虛空。

  那些原本只是干、坤、震、巽、坎、離、艮、兌的古樸符號。

  在四千年的反覆推演中已經演化出數百種變體。

  有的卦象旁邊生出了細密的紋路作為補充,有的卦象與卦象之間以極細的法則絲線相連。

  形成了一行行連貫的序列,像是一篇篇尚未被正式命名的文章,正在等待著最後的確認。

  老子則始終坐在自己的蒲團上,太清仙光如同一層極薄極穩的光膜,將太極圖的法則結構牢牢護住。

  他的面容比四千年前清瘦了幾分,可那雙微闔的眼眸中卻多了一層此前沒有的深邃。

  那是將一件至寶開啟、再以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道韻重新填充之後,才會在道心深處留下的烙印。

  太極圖在他手中已有無數歲月,可他從未像這四千年間一樣,如此徹底地感受過它「承載「的一面。

  太極圖懸在洞府天穹的正中央,陰陽二氣依舊如兩條游龍般首尾相銜。

  可那黑白之色已經被九彩道韻徹底浸透了。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種顏色在圖紙上交織成一幅從未有人見過的圖景。

  那些由伏羲四千年反覆推敲而成的卦象文字密布於陰陽二氣之間。

  像一片正在生長的森林,每一枚文字都是一棵剛剛破土的新苗。

  根須扎入陰陽二氣的脈絡之中,與太極圖的法則結構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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