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燃燈歸去
巫族的遷徙在喪葬之道融入地道之後便已接近尾聲。
帝江親自坐鎮那條連線盤古殿與地界荒原的空間通道，將最後一批巫族族人從洪荒大地上接引入地界深處。
這批族人大多是后土一脈中最年長的幾位長老，以及那些在盤古殿中看守了無數歲月的巫族祭器。
他們有的拄著骨杖，有的揹著沉重的石匣，有的懷中抱著用粗布包裹的巫族圖騰。
當他們踏上地界的灰黑土地時，無一不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看見不周山腳下的天色。
后土站在酆都宮側殿的簷下，目送最後一批族人踏上黃泉路的前段，被牛頭馬面引導著向幽冥城郭深處走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一個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之中。
玄冥站在她身側，判官筆插在腰間，生死簿合攏抱在懷中，同樣一言不發。
整個巫族，從此便在這方新天地中紮下了根。
他們不再是洪荒大地上一個遊走於萬族之間的孤絕部族，而是地界的鎮守者、輪迴的看護者、亡魂的引渡者。
鬼門關前有了巫族戰士的身影，黃泉路上有了巫族祭師的腳步。
判官廳中有了巫族長老執筆的案卷，十八層地獄的入口處有了巫族守衛的崗哨。
他們用自己最熟悉的肉身與血脈，撐起了這座新生地界最堅實的底層秩序。
燃燈將最後幾處喪葬之道的法則節點在酆都宮前的石階上重新梳理了一遍。
確認棺槨法則與地府各司之間的連線已經穩固到可以自行運轉之後，方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留在酆都宮中的那縷神念正在與這片地界的法則網路融為一體，不需要他刻意維持，便能自行運轉。
他合上雙眼，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片刻之後，一道與他本體形貌一般無二的身影從他體內緩緩走出。
那身影身著玄黑道袍，面容平靜，周身繚繞著酆都大帝的神位權柄與地道本源的氣息。
那是他分出的分身，以酆都大帝的神位為基，以自身一縷寂滅道韻為魂，以地道本源為血肉。
分身站在酆都宮前，微微向本體頷首，便轉身走入了酆都宮深處，在正殿中盤膝坐下。
地府諸司的判官虛影同時向酆都宮方向微微躬身，像在確認新鎮守者的歸位。
燃燈沒有再多看，轉身向地界外圍走去。
后土從側殿簷下走出，目送他遠去，沒有出言挽留。
她只是微微欠身，像在同一位並肩立下這方天地的同道作別。
血海深處的濁浪在他經過時向兩旁退開。
他穿過那片暗紅的汪洋，穿過九天罡風，穿過層層雲靄，向靈鷲山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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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血海時天色還是暗紅的，可越往北飛，天光便越發明朗。
待望見靈鷲山熟悉的輪廓時，那山巔的功德金光正如同一枚永不落下的星辰，在雲海之間安靜地亮著。
靈鷲山上，胡雪幾乎是在燃燈穿過九天罡風的那一刻便感知到了他的氣息。
她本在側峰洞府中整理近日坊市新進的靈材帳冊，忽然手中玉簡微微一頓，像是有一根無形的弦在她識海中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放下玉簡，起身走到洞府門口，抬眼望去，果然看見天邊那一道墨色遁光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靈鷲山靠近。
她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轉身向山下走去。
當她穿過靈鷲山正殿前的石階時。
狐族弟子們紛紛側目，不知這位平日穩坐中軍的胡雪師姐為何忽然神色如此鄭重。
胡雪只是快步下山，裙擺掃過石階邊緣的細塵，九條狐尾在身後微微擺動。
靈鷲山後山的石亭中，那些等候了多日的大能們也幾乎在同一時刻感應到了燃燈的氣息。
女媧本在亭中閉目打坐，忽然睜開雙眼，目光越過亭簷望向天際。
紅雲從石凳上站起身來，鎮元子合上了地書，鯤鵬從古松下的陰影中走出，東王公與西王母也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燃燈回來了。
他們等了許多天，從盤古虛影出現在靈鷲山巔，到功德金柱貫入血海深處。
到天地法則發生微調、喪葬之道被納入天道，每一樁都在他們的感知中清晰地發生著，可沒有一個人能看清全貌。
他們隱隱知道血海深處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可那事到底是什麼、如何發生的、對洪荒日後的格局會產生怎樣的影響，他們只能在各自道途的縫隙中窺見一鱗半爪。
而唯一能給出完整答案的人，此刻正在向靈鷲山飛來。
胡雪走到山門外時，燃燈的遁光剛好落在山前。
他依舊是那副玄黑道袍的裝束，混沌鍾在頭頂緩緩旋轉，諸天慶雲灑落九彩霞光，與離開時並無二致。
可胡雪跟隨他多年，一眼便看出他身上多了一層不同尋常的沉厚氣息。
那氣息不來自他自身，也不來自他任何一件靈寶，而是像從大地深處帶上來的，帶著一種極淡極淡的土腥氣與幽冥寒意。
「師尊，「
胡雪躬身行禮，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如釋重負，「您回來了。「
三葬從側峰飛身落下，落在胡雪身後半步處，暗金道袍在功德金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行禮的姿態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目光落在燃燈身上時，隱約能感覺到師尊周身那股與地道交融後的氣息變化，心中不由一震。
六耳獼猴則從山門旁的一株老松後探出半個身子，六隻耳朵齊齊豎起，又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地行了一禮。
山腳巢穴中，犼也早已感知到燃燈的氣息。
它從巢穴中站起身，四足踏著灰黑煙氣騰空而起，落在山門側方。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緊隨其後，在犼身後列成一排。
五道凶煞氣息雖已收斂了大半，卻依舊讓山門前的氣流微微凝滯了片刻。
犼沒有上前，只是以獨角上的幽光向燃燈微微一點，算是見過了禮。
燃燈微微頷首，目光從這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又越過他們肩頭，落在後山方向那些正在從石亭中走出的身影上。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抬手向眾人示意了一下，隨即袖袍一拂。
在場所有人。
胡雪、三葬、六耳獼猴、犼，以及那四位殭屍始祖。
連同後山走出的女媧、伏羲、鎮元子、紅雲、鯤鵬、東王公、西王母。
只覺得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靈鷲山的功德金光、青石地面、古松石亭，全都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到望不見邊際的天地。
天穹之上有星辰流轉，大地之上有山川綿延，江河在谷地間蜿蜒流淌，遠處的天際線與混沌氣流相接。
帝江親自坐鎮那條連線盤古殿與地界荒原的空間通道，將最後一批巫族族人從洪荒大地上接引入地界深處。
這批族人大多是后土一脈中最年長的幾位長老，以及那些在盤古殿中看守了無數歲月的巫族祭器。
他們有的拄著骨杖，有的揹著沉重的石匣，有的懷中抱著用粗布包裹的巫族圖騰。
當他們踏上地界的灰黑土地時，無一不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看見不周山腳下的天色。
后土站在酆都宮側殿的簷下，目送最後一批族人踏上黃泉路的前段，被牛頭馬面引導著向幽冥城郭深處走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一個消失在灰濛濛的霧氣之中。
玄冥站在她身側，判官筆插在腰間，生死簿合攏抱在懷中，同樣一言不發。
整個巫族，從此便在這方新天地中紮下了根。
他們不再是洪荒大地上一個遊走於萬族之間的孤絕部族，而是地界的鎮守者、輪迴的看護者、亡魂的引渡者。
鬼門關前有了巫族戰士的身影，黃泉路上有了巫族祭師的腳步。
判官廳中有了巫族長老執筆的案卷，十八層地獄的入口處有了巫族守衛的崗哨。
他們用自己最熟悉的肉身與血脈，撐起了這座新生地界最堅實的底層秩序。
燃燈將最後幾處喪葬之道的法則節點在酆都宮前的石階上重新梳理了一遍。
確認棺槨法則與地府各司之間的連線已經穩固到可以自行運轉之後，方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留在酆都宮中的那縷神念正在與這片地界的法則網路融為一體，不需要他刻意維持，便能自行運轉。
他合上雙眼，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片刻之後，一道與他本體形貌一般無二的身影從他體內緩緩走出。
那身影身著玄黑道袍，面容平靜，周身繚繞著酆都大帝的神位權柄與地道本源的氣息。
那是他分出的分身，以酆都大帝的神位為基，以自身一縷寂滅道韻為魂，以地道本源為血肉。
分身站在酆都宮前，微微向本體頷首，便轉身走入了酆都宮深處，在正殿中盤膝坐下。
地府諸司的判官虛影同時向酆都宮方向微微躬身，像在確認新鎮守者的歸位。
燃燈沒有再多看，轉身向地界外圍走去。
后土從側殿簷下走出，目送他遠去，沒有出言挽留。
她只是微微欠身，像在同一位並肩立下這方天地的同道作別。
血海深處的濁浪在他經過時向兩旁退開。
他穿過那片暗紅的汪洋，穿過九天罡風，穿過層層雲靄，向靈鷲山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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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血海時天色還是暗紅的，可越往北飛，天光便越發明朗。
待望見靈鷲山熟悉的輪廓時，那山巔的功德金光正如同一枚永不落下的星辰，在雲海之間安靜地亮著。
靈鷲山上，胡雪幾乎是在燃燈穿過九天罡風的那一刻便感知到了他的氣息。
她本在側峰洞府中整理近日坊市新進的靈材帳冊，忽然手中玉簡微微一頓，像是有一根無形的弦在她識海中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放下玉簡，起身走到洞府門口，抬眼望去，果然看見天邊那一道墨色遁光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靈鷲山靠近。
她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轉身向山下走去。
當她穿過靈鷲山正殿前的石階時。
狐族弟子們紛紛側目，不知這位平日穩坐中軍的胡雪師姐為何忽然神色如此鄭重。
胡雪只是快步下山，裙擺掃過石階邊緣的細塵，九條狐尾在身後微微擺動。
靈鷲山後山的石亭中，那些等候了多日的大能們也幾乎在同一時刻感應到了燃燈的氣息。
女媧本在亭中閉目打坐，忽然睜開雙眼，目光越過亭簷望向天際。
紅雲從石凳上站起身來，鎮元子合上了地書，鯤鵬從古松下的陰影中走出，東王公與西王母也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燃燈回來了。
他們等了許多天，從盤古虛影出現在靈鷲山巔，到功德金柱貫入血海深處。
到天地法則發生微調、喪葬之道被納入天道，每一樁都在他們的感知中清晰地發生著，可沒有一個人能看清全貌。
他們隱隱知道血海深處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可那事到底是什麼、如何發生的、對洪荒日後的格局會產生怎樣的影響，他們只能在各自道途的縫隙中窺見一鱗半爪。
而唯一能給出完整答案的人，此刻正在向靈鷲山飛來。
胡雪走到山門外時，燃燈的遁光剛好落在山前。
他依舊是那副玄黑道袍的裝束，混沌鍾在頭頂緩緩旋轉，諸天慶雲灑落九彩霞光，與離開時並無二致。
可胡雪跟隨他多年，一眼便看出他身上多了一層不同尋常的沉厚氣息。
那氣息不來自他自身，也不來自他任何一件靈寶，而是像從大地深處帶上來的，帶著一種極淡極淡的土腥氣與幽冥寒意。
「師尊，「
胡雪躬身行禮，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如釋重負，「您回來了。「
三葬從側峰飛身落下，落在胡雪身後半步處，暗金道袍在功德金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行禮的姿態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目光落在燃燈身上時，隱約能感覺到師尊周身那股與地道交融後的氣息變化，心中不由一震。
六耳獼猴則從山門旁的一株老松後探出半個身子，六隻耳朵齊齊豎起，又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地行了一禮。
山腳巢穴中，犼也早已感知到燃燈的氣息。
它從巢穴中站起身，四足踏著灰黑煙氣騰空而起，落在山門側方。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緊隨其後，在犼身後列成一排。
五道凶煞氣息雖已收斂了大半，卻依舊讓山門前的氣流微微凝滯了片刻。
犼沒有上前，只是以獨角上的幽光向燃燈微微一點，算是見過了禮。
燃燈微微頷首，目光從這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又越過他們肩頭，落在後山方向那些正在從石亭中走出的身影上。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抬手向眾人示意了一下，隨即袖袍一拂。
在場所有人。
胡雪、三葬、六耳獼猴、犼，以及那四位殭屍始祖。
連同後山走出的女媧、伏羲、鎮元子、紅雲、鯤鵬、東王公、西王母。
只覺得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靈鷲山的功德金光、青石地面、古松石亭，全都在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闊到望不見邊際的天地。
天穹之上有星辰流轉，大地之上有山川綿延，江河在谷地間蜿蜒流淌，遠處的天際線與混沌氣流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