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后土的決心
后土就是在這一刻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命運的。
不是猜，不是隱約有感應，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將以身化輪迴。
她從大地中走來，也終將回到大地中去。
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元神。
都將化為地界的基石，化為輪迴的通道，化為生死之間那道永不斷絕的階梯。
從此以後，她將不再是巫族的后土，不再是一個可以自由行走在洪荒大地上的祖巫，而是一方天地的秩序本身。
她會變成輪迴，會變成地界，會變成那本薄冊中「生死「二字最徹底的顯化。
她會失去很多東西，失去肉身，失去自由，失去與兄長姐姐們在陽光下並肩行走的日子。
她想起盤古殿外那棵不知年歲的老樹。
想起那棵樹下兄長們圍坐打坐的身影。
想起玄冥姐姐替她梳發時指間那一點冰涼的觸感。
想起出征前那些粗聲粗氣的道別、那些笨拙的叮囑。
想起每一次她抱著薄冊坐在殿前時，總有人無聲地在她身側坐下，陪她看那一整片洪荒的黃昏。
那些日子都太明亮了，明亮得讓她此刻幾乎不敢多想。
可她不會失去自己。
因為她就是輪迴，輪迴就是她。
她終於明白，那不是一種懲罰，而是父神留給她最沉重、也最溫柔的託付。
她沒有崩潰，也沒有恐懼。
相反，她很平靜。
那平靜不是逼出來的，而是從她理解了「生死「本質的那一刻起便自然而然生出的。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自己必須去做什麼。
只是在那之前，她還有一樁心愿未了。
她抬起頭，看向燃燈。
血海深處的幽光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可她的眼睛卻亮得發燙。
她向燃燈深深一禮，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磐石：
「燃燈聖人，后土能否暫離血海，回盤古殿一次？
后土已明白自己的使命，可我還想見兄長姐姐們最後一面。「
這話一出，血海深處霎時靜得連血水流動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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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渾身一震，霍然轉頭看向后土，那雙一向清冷如寒潭的眼中驟起波瀾。
她不是沒聽清，正是因為聽清了，才不願相信。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抓住后土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后土的骨頭，聲音都在發顫：
「后土，你在說什麼？什麼最後一面？你同我說清楚！「
她極少這樣失態。十二祖巫中，玄冥最靜，也最冷。
她慣於站在眾人身側，以一身玄冥寒氣護住兄弟姐妹，素來是那個最鎮定、最不必人操心的存在。
刀山火海前她不眨眼，天崩地裂時她不皺眉，可此刻她冷不下去了。
她的妹妹，她看著從血海頓悟、從元神初生到靈肉合一的妹妹，轉過頭來用那樣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最後一面「。
玄冥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掌心一路涼到了心口。
她不是不懂。后土能想到的，她其實也隱隱想到了。
地界要立，輪迴要開，總有人要填進去。
父神的精血化成了十二祖巫，十二祖巫中與大地濁氣最親、與生死之道最近的那一個，正是后土。
玄冥知道，可她不願知道。
她存著一絲希望，希望是自己想錯了，希望后土只是一時悟岔了道，希望這「最後一面「只是她聽岔了。
她攥著后土的手，聲音陡然拔高：
「你要紮根血海，是不是？你要舍了巫身，是不是？「
她問得又急又厲，可最後一個「是不是「卻陡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像是一句不敢得到回答的夢囈。
后土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避開玄冥的目光。
她只是反手輕輕握住玄冥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穩得像一方永不塌陷的大地。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讓玄冥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說：「姐姐，你知道的。「
只幾個字，玄冥便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知道，她太知道了。
后土這些年的每一次蹙眉，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在盤古殿中抱著那本薄冊出神，她都看在眼裡。
她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快得她連準備都來不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只能死死攥著后土的手，彷佛只要不鬆開，這個妹妹便不會走。
血海深處的水光晃了晃，映得她那張素來清冷的臉有一瞬間的狼狽。
冥河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已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既無驚訝，也無憐惜，只有一種極深的瞭然。
他早就看出來了。
從后土在血海深處引發「生死「二字共鳴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這位巫族祖巫註定要在這片血海紮根。
地界若立，血海將化為輪迴之地，而后土將成為輪迴之眼。
到那時，血海還是血海，可血海之上會多出一座貫通生死的無上法門。
他冥河是血海之主，可后土將是輪迴之主。
二者看似共處一地，實則各領其道。
冥河心底甚至隱隱鬆了一口氣。
后土若肯紮根血海，他與這位未來的輪迴之主之間，便還有一份可以善加相處的餘地。
他見玄冥失態，也不勸說，只默默退開幾步，將這片天地留給三人。
紅蓮業火在海中輕輕一明，映著他轉身時那張幽深難測的面孔。
燃燈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口收盡了無邊波濤的古井。
后土的命運，他比她自己更早看見。
當她還在盤古殿中抱著薄冊出神時，他便已從「生死「二字的氣息中嗅到了今日的端倪。
她是自願的，這一點便已足夠。
他並不打算勸她回頭，因為這條路上本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他緩緩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可。「
這個字輕得像海面上的風，卻比任何千言萬語都更叫后土安心。
后土向燃燈再度鄭重一禮，眼眶紅了，卻沒有落下淚來。
她轉身，拉了拉玄冥的手：
「姐姐，我們回家。「
玄冥狠狠閉上眼，良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好「字。
血海深處，三道身影緩緩升起。血霧如潮，向兩旁退散。
不是猜，不是隱約有感應，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將以身化輪迴。
她從大地中走來，也終將回到大地中去。
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元神。
都將化為地界的基石，化為輪迴的通道，化為生死之間那道永不斷絕的階梯。
從此以後，她將不再是巫族的后土，不再是一個可以自由行走在洪荒大地上的祖巫，而是一方天地的秩序本身。
她會變成輪迴，會變成地界，會變成那本薄冊中「生死「二字最徹底的顯化。
她會失去很多東西，失去肉身，失去自由，失去與兄長姐姐們在陽光下並肩行走的日子。
她想起盤古殿外那棵不知年歲的老樹。
想起那棵樹下兄長們圍坐打坐的身影。
想起玄冥姐姐替她梳發時指間那一點冰涼的觸感。
想起出征前那些粗聲粗氣的道別、那些笨拙的叮囑。
想起每一次她抱著薄冊坐在殿前時，總有人無聲地在她身側坐下，陪她看那一整片洪荒的黃昏。
那些日子都太明亮了，明亮得讓她此刻幾乎不敢多想。
可她不會失去自己。
因為她就是輪迴，輪迴就是她。
她終於明白，那不是一種懲罰，而是父神留給她最沉重、也最溫柔的託付。
她沒有崩潰，也沒有恐懼。
相反，她很平靜。
那平靜不是逼出來的，而是從她理解了「生死「本質的那一刻起便自然而然生出的。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也知道自己必須去做什麼。
只是在那之前，她還有一樁心愿未了。
她抬起頭，看向燃燈。
血海深處的幽光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可她的眼睛卻亮得發燙。
她向燃燈深深一禮，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磐石：
「燃燈聖人，后土能否暫離血海，回盤古殿一次？
后土已明白自己的使命，可我還想見兄長姐姐們最後一面。「
這話一出，血海深處霎時靜得連血水流動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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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渾身一震，霍然轉頭看向后土，那雙一向清冷如寒潭的眼中驟起波瀾。
她不是沒聽清，正是因為聽清了，才不願相信。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抓住后土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后土的骨頭，聲音都在發顫：
「后土，你在說什麼？什麼最後一面？你同我說清楚！「
她極少這樣失態。十二祖巫中，玄冥最靜，也最冷。
她慣於站在眾人身側，以一身玄冥寒氣護住兄弟姐妹，素來是那個最鎮定、最不必人操心的存在。
刀山火海前她不眨眼，天崩地裂時她不皺眉，可此刻她冷不下去了。
她的妹妹，她看著從血海頓悟、從元神初生到靈肉合一的妹妹，轉過頭來用那樣平靜到可怕的語氣說「最後一面「。
玄冥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掌心一路涼到了心口。
她不是不懂。后土能想到的，她其實也隱隱想到了。
地界要立，輪迴要開，總有人要填進去。
父神的精血化成了十二祖巫，十二祖巫中與大地濁氣最親、與生死之道最近的那一個，正是后土。
玄冥知道，可她不願知道。
她存著一絲希望，希望是自己想錯了，希望后土只是一時悟岔了道，希望這「最後一面「只是她聽岔了。
她攥著后土的手，聲音陡然拔高：
「你要紮根血海，是不是？你要舍了巫身，是不是？「
她問得又急又厲，可最後一個「是不是「卻陡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像是一句不敢得到回答的夢囈。
后土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避開玄冥的目光。
她只是反手輕輕握住玄冥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穩得像一方永不塌陷的大地。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讓玄冥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說：「姐姐，你知道的。「
只幾個字，玄冥便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知道，她太知道了。
后土這些年的每一次蹙眉，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在盤古殿中抱著那本薄冊出神，她都看在眼裡。
她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快得她連準備都來不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只能死死攥著后土的手，彷佛只要不鬆開，這個妹妹便不會走。
血海深處的水光晃了晃，映得她那張素來清冷的臉有一瞬間的狼狽。
冥河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已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既無驚訝，也無憐惜，只有一種極深的瞭然。
他早就看出來了。
從后土在血海深處引發「生死「二字共鳴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這位巫族祖巫註定要在這片血海紮根。
地界若立，血海將化為輪迴之地，而后土將成為輪迴之眼。
到那時，血海還是血海，可血海之上會多出一座貫通生死的無上法門。
他冥河是血海之主，可后土將是輪迴之主。
二者看似共處一地，實則各領其道。
冥河心底甚至隱隱鬆了一口氣。
后土若肯紮根血海，他與這位未來的輪迴之主之間，便還有一份可以善加相處的餘地。
他見玄冥失態，也不勸說，只默默退開幾步，將這片天地留給三人。
紅蓮業火在海中輕輕一明，映著他轉身時那張幽深難測的面孔。
燃燈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口收盡了無邊波濤的古井。
后土的命運，他比她自己更早看見。
當她還在盤古殿中抱著薄冊出神時，他便已從「生死「二字的氣息中嗅到了今日的端倪。
她是自願的，這一點便已足夠。
他並不打算勸她回頭，因為這條路上本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他緩緩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可。「
這個字輕得像海面上的風，卻比任何千言萬語都更叫后土安心。
后土向燃燈再度鄭重一禮，眼眶紅了，卻沒有落下淚來。
她轉身，拉了拉玄冥的手：
「姐姐，我們回家。「
玄冥狠狠閉上眼，良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好「字。
血海深處，三道身影緩緩升起。血霧如潮，向兩旁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