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罪民的囚牢,獸化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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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雙環顧這片死寂的赤色天地,心頭的絕望感,如同腳下滾燙的砂礫,無孔不入。

  他嘗試著運轉體內的法力。

  一絲,一縷,然後是更多。

  但那曾經奔騰如江河的法力,此刻卻變得粘稠、晦澀,在經脈中運行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每一次流轉,都帶著一種被強行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這片天地,存在著一種無形的、至高的法則壓制。

  它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將一切外來的力量都死死束縛。

  吳雙眉頭緊鎖,隨即嘗試從外界汲取靈氣。

  念頭剛動,一絲駁雜的能量便順著他的毛孔鑽入體內。

  「嘶!」

  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瞬間切斷了與外界的能量交換。

  那根本不是什麼靈氣!

  那是一股充滿了暴虐、混亂、腐朽氣息的劇毒!

  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就讓他的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血肉中刮過。

  「這裡的環境……連靈氣都充滿了雜質。」

  「在這種地方,法力只會不斷消耗,根本無法得到任何補充。」

  吳雙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法力無法恢復?這多少有些麻煩啊!

  不過,萬幸的是,之前為了抵禦空間亂流,他消耗的更多是大道之力和氣血之力,法力本身並未損耗太多。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長此以往,終究是坐吃山空。

  更何況,身旁還躺著一個重傷垂危的蒼青。

  他的目光落回收,深邃的眼眸中,一絲明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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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力不行,那……大道之力呢?

  他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

  在他的心臟深處,一枚散發著混沌光澤的大道之種,正靜靜懸浮,不疾不徐地旋轉著。

  它似乎並未受到這方詭異天地的任何影響。

  吳雙集中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催動了這枚大道之種。

  下一刻。

  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受,湧上心頭。

  如果說此地的靈氣是一碗混雜了沙礫與毒藥的污水,那麼此刻他感應到的,則是隱藏在污水之下的,那最純粹、最本源的「水」之法則。

  那是超越了靈氣形態的,構成世界運轉的根本規則。

  大道之力!

  絲絲縷縷的大道之力,無視了那暴虐的氣息,無視了那充滿雜質的偽靈氣,徑直被大道之種牽引而來,緩緩融入吳雙的四肢百骸。

  他的肉身力量,在這種本源之力的滋養下,非但沒有被削弱,反而發出陣陣渴望的轟鳴。

  那在空間亂流中受到的些許震盪,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復。

  力量感,重新回到了體內。

  「原來如此。」

  吳雙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陰霾也隨之散去。

  「是這片天地的靈氣斑駁不純,充滿了大道無法容忍的『雜質』,所以才難以煉化。」

  「但我的大道之種,卻能直接汲取最本源的大道之力,不受影響!」

  「肉身和大道之力,才是我在這裡最大的依仗!」

  想通了這一點,吳雙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他不再去糾結於這片天地的詭異,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生存下去的可能之上。

  ……

  與此同時。

  在另一片無法用距離來衡量的,更為浩瀚、古老的宇宙星域之中。

  當女媧、后土以及一眾祖巫的身影,撕裂虛空,來到了這片太初古域之中。

  降臨此地時,饒是他們這等站在洪荒巔峰的存在,也不由得出現了剎那的失神。

  入目所及,是無盡的璀璨星河,是橫跨億萬光年的巨大星雲。

  一顆顆古老的星辰,散發著蒼茫、亘古的氣息。

  更讓他們心神劇震的,是這片宇宙中,那一道道毫不掩飾的、強橫到極致的氣息。

  有的,如恆星般熾烈,霸道絕倫。

  有的,似深淵般幽邃,吞噬一切。

  還有的,縹緲無蹤,卻又無處不在,與整片宇宙的脈動合而為一。

  后土那悲天憫人的面龐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撼。

  她的神念只是粗略一掃,便如同凡人觸碰到了燒紅的烙鐵,猛然收回。

  「這……這方宇宙……」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乾澀。

  「簡直就是,混元金仙不如狗!混元大羅遍地走!」

  這句話,並非誇張。

  而是她神念所及之處,最真實的寫照!

  在洪荒之中,任何一尊混元大羅,都是鎮壓一個時代、俯瞰眾生的無上存在。

  可在這裡,那等級別的氣息,竟多如過江之鯽!

  這一關的兇險程度,比之前所有關隘加起來,還要恐怖千倍、萬倍!

  「后土道友。」

  女媧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周身造化大道流轉,將那些窺探而來的惡意神念一一隔絕。

  「接下來,你們有何打算?」

  「打算?」

  后土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震撼迅速被一抹堅決所取代。

  她看向身旁的兄長們,聲音鏗鏘有力。

  「自然是先尋到小弟吳雙!」

  「無論此地有多兇險,都必須先找到他!」

  「對此,我們巫族,有自己的辦法!」

  話音落下。

  后土與帝江、燭九陰等十一位祖巫,彼此對視一眼。

  無需任何言語。

  那源自盤古血脈的默契,便已說明了一切。

  下一刻。

  十二道頂天立地的身影,就在這冰冷死寂的宇宙虛空中,盤膝而坐,圍成一個完美的圓環。

  而後。

  嗡——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古老、蠻荒、霸道絕倫的氣息,從他們身上轟然爆發!

  帝江的空間法則,燭九陰的時間法則,祝融的火焰法則,共工的洪水法則……

  十二種代表著世間本源權柄的力量,在這一刻,不再各自為政。

  它們開始交融。

  它們開始共鳴。

  它們以一種水乳交融的方式,緩緩匯聚,最終凝聚成了一股超越了所有單一法則的,至高無上的血脈之力!

  那是屬於盤古的血脈!是開天闢地之神的血脈!

  這種力量,化作了一道無形的、無法被任何時空阻隔的共鳴漣漪。

  它不探尋神魂,不追索氣息。

  它只追尋那流淌在宇宙另一端,與他們同出一源的,那一縷血脈!

  這道共鳴,跨越了星河,穿透了界域,朝著遙遠的、未知的億萬萬里之外,堅定不移地探尋而去。

  ……

  赤色荒漠之上。

  正警惕著四周風暴的吳雙,身體猛地一震。

  他豁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心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跳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感,從血脈深處湧出,瞬間流遍了全身。

  那是一種被召喚的感覺。

  是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親切與渴望。

  熟悉!

  太熟悉了!

  「這是!!」

  吳雙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那片暗紅色的天穹,仿佛要透過這片絕望的世界,看到那遙遠星空的盡頭。

  那股血脈的共鳴,清晰無比,帶著兄長們獨有的霸道與關切。

  不會錯的!

  「諸位兄長!」

  吳雙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們終於來了!」

  狂喜,如同火山噴發,瞬間衝散了心頭所有的陰霾與絕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血脈共鳴的強度。

  雖然隔著無盡遙遠的距離,但那份聯繫,卻堅韌得足以撕裂一切阻礙。

  這說明……

  他們與自己,相距並不算太遙遠!

  心念至此。

  吳雙激盪的心緒,終於緩緩沉澱。

  「不管怎麼說,先試試能不能離開此地!若是能與諸位兄長會和,卻也不錯!」

  一念及此,吳雙不再有絲毫遲疑。

  他體內的盤古血脈轟然運轉,大道之力自體內每一個角落奔涌而出,匯聚於雙足之下。

  轟!

  他腳下的赤色荒漠,驟然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向著四方瘋狂蔓延。

  整個人,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金色神芒,沖天而起!

  風聲在耳邊呼嘯,化作了尖銳的嘶鳴。

  暗紅色的雲層被他輕易洞穿,顯露出其後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蒼穹。

  速度,在不斷攀升!

  他眼中的景象飛速倒退,整片赤色荒漠在他視野中迅速縮小,化作一個巨大的、布滿傷痕的暗紅色圓球。

  近了!

  天外的宇宙虛空,已然近在咫尺!

  然而。

  就在吳雙即將脫離這方天地束縛的剎那。

  一股極致的、令人神魂戰慄的危機感,毫無徵兆地籠罩了他!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滯。

  「那是!」

  吳雙瞳孔收縮,死死地盯著前方。

  只見那片天地的盡頭,宇宙虛空的邊界,並非想像中的星辰大海。

  而是一層肉眼可見的,不斷蠕動、翻滾的屏障!

  那屏障呈現出一種混沌的暗紅色,其中仿佛有億萬道暴虐的意志在嘶吼、在咆哮。無數扭曲的符文生生滅滅,每一次閃爍,都釋放出足以湮滅一切的毀滅氣息。

  它就那樣橫亘在那裡,將這片天地,徹底封鎖!

  吳雙神色一凝,並未貿然衝撞。

  他分出一縷神念,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片天地屏障探去。

  嗤——

  就在神念觸碰到屏障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暴虐力量,順著神念的聯繫,瘋狂地反噬而來!

  吳-雙悶哼一聲,只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萬古凶獸的巨口之中,被瘋狂地撕咬、碾磨!

  他當機立斷,斬斷了那一縷神念。

  即便如此,逸散而來的氣息,依舊讓他周身氣血一陣翻騰。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僅僅是氣息的餘波,便讓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其中有毀滅性的力量在攢動,瘋狂破壞著他的肉身生機。

  力之法則自行運轉,才堪堪將這股力量磨滅。

  吳雙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這屏障中蘊含的力量,比他曾經闖過的空間亂流,比混沌深處的某些絕地,還要霸道,還要純粹!

  那是一種只為毀滅而生的力量!

  想要憑肉身強行闖過,絕無可能!

  「該死!」

  吳雙低咒一聲,心中剛剛燃起的萬丈豪情,被這盆冷水澆得一滯。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兄長們的血脈共鳴,就在這層屏障之外。

  可這咫尺天涯的距離,卻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強闖,就是自尋死路。

  他懸停在虛空之中,目光掃過下方那片死寂的荒漠,最終,落在了遠處那個小小的金色光點上。

  那是蒼青。

  那個高傲,卻又在絕境中選擇與他並肩的九爪金龍。

  此人雖是高傲,但卻好歹救過自己一命。

  無論如何,吳雙也不能將她一個丟在此地。

  念及此,吳雙眼中的不甘與焦躁漸漸斂去,化作一片沉靜。

  他調轉方向,身形緩緩下落,朝著最初的落點返回。

  然而。

  也就在他即將回到原地的瞬間。

  一股腥臭、貪婪的氣息,猛地從下方傳來!

  「那是!」

  吳雙目光一凝,神念瞬間掃過。

  只見在那片他之前盤坐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條通體赤紅的巨型長蛇!

  那巨蛇體長足有萬丈,盤踞在荒漠之上,蛇鱗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與這片大地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充滿了貪婪與暴虐,死死地鎖定著地面上陷入昏迷的蒼青。

  此刻,它正緩緩昂起巨大的頭顱,張開了那足以吞下一座山嶽的血盆大口!

  粘稠的、帶著劇毒的涎水,從它的獠牙間滴落,將赤色的沙礫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

  它要將蒼青,活生生吞噬!

  「孽畜!」

  吳雙的眼中,殺機暴漲!

  他甚至懶得去分辨這凶獸的修為境界。

  敢動他的人,就得死!

  吳雙翻手之間,體內奔涌的大道之力瞬間在掌心凝聚。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法則神鏈的顯化。

  所有的力量,都高度壓縮成了一點極致的毀滅寒芒。

  而後,他抬手,對著那巨蛇的方向,屈指一彈!

  咻!

  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無聲無息地劃破長空。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時間的流逝。

  在吳雙彈出指尖的同一剎那,便已經降臨到了那條赤色巨蛇的頭頂!

  那巨蛇甚至連危機都未曾感知到,它那巨大的蛇口,距離蒼青的龍軀,已不足百丈!

  下一刻。

  噗。

  一聲輕響。

  仿佛一個被戳破的水泡。

  那萬丈之巨的赤色長蛇,從頭到尾,身軀猛地一僵。

  而後,沒有悲鳴,沒有掙扎。

  它的整個身軀,就在一瞬間,從內部開始崩解、湮滅,化作了漫天的血霧,轟然炸開!

  猩紅的血雨,洋洋灑灑,卻在距離地面十丈之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殆盡,沒有一滴能夠玷污到蒼青的龍軀。

  瞬殺!

  一尊混元金仙巔峰境界的混沌凶獸,連讓吳雙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

  就在那漫天血霧即將徹底消散之際。

  一點晶瑩的光芒,卻從血霧的中心,緩緩浮現,滴溜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吳雙目光掃過,神色微微一動。

  那是一枚龍眼大小的圓珠,通體渾圓,呈現出一種剔透的血色,其中仿佛有液態的光華在流轉。

  最關鍵的是,吳雙從那圓珠之中,感知到了一股無比精純的能量!

  這股能量,與這方天地間充斥的暴虐靈氣截然不同。

  它純粹,溫和,可以直接被吸收煉化,用以補充自身消耗的法力!

  「好東西!」

  吳雙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抬手一招,那枚血色圓珠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一股溫潤的觸感傳來,其中蘊含的精純法力,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毫不客氣地將其收起。

  在這等絕地之中,任何能夠補充自身消耗的資源,都珍貴無比。

  有了此物,至少可以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他雖肉身強橫,但許多強大的神通道法,依舊需要自身法力來催動。

  若是法力耗盡,在這詭異的地方,後果不堪設想。

  接下來的時間裡。

  吳雙沒有再嘗試離開,而是安靜地盤坐在蒼青身旁,為她護法,靜待她的甦醒。

  這片死寂的荒漠,似乎因為之前那條巨蛇的血腥味,而變得不再平靜。

  時不時地,便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凶獸,被吸引而來。

  有成群結隊、身披骨甲的荒原狼。

  也有潛藏於沙礫之下,發動致命偷襲的沙蠍。

  甚至還有從天穹之上俯衝而下,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的怪鳥。

  這些凶獸,大多修為不高,普遍在混元金仙級別。

  對於如今的吳雙而言,與螻蟻無異。

  他甚至無需起身,只是端坐原地,屈指連彈。

  一道道毀滅神芒激射而出,將那些來襲的凶獸,一一精準地點殺在萬里之外。

  而每一次擊殺。

  都無一例外地,會從那些凶獸爆開的血霧中,凝聚出一枚蘊含著精純能量的圓珠。

  吳雙來者不拒,將這些圓珠盡數收入囊中。

  他摩挲著這些被他命名為「獸丹」的奇特晶體,眼中的思索之色,愈發濃郁。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這方天地的靈氣,充滿了暴虐與雜質,根本無法被直接吸收。

  但生活在這裡的凶獸,卻能通過某種他未知的方式,吞噬這些暴虐靈氣,將其在體內轉化、提純,最終凝聚成這種純淨的能量核心。

  它們,是這片天地的「過濾器」!

  想通了這一點。

  吳雙那因為被困於此而略顯沉鬱的內心,終於徹底平靜下來。

  找到了補充法力的途徑,就意味著他在這片絕地之中,擁有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

  數日的光陰,彈指即過。

  這片死寂的荒漠,除了風聲,便只剩下吳雙偶爾彈指,擊殺來犯凶獸時那短暫的破空聲。

  他身前,那堆積如山的凶獸屍骨,已然愈發壯觀。

  每一具骸骨都曾是混元金仙級的存在,如今卻成了這片血色大地上毫不起眼的點綴。

  沉重的血腥氣混雜著沙土的氣息,凝固在空氣中,濃得化不開。

  而被他護在身後的蒼青,龍軀之上神光流轉,生命氣息雖已平穩,但傷勢似乎牽動了本源,依舊沉睡,未有甦醒的跡象。

  吳雙盤坐於地,雙目緊閉。

  他並非在單純地等待,而是在梳理自身。

  穿梭空間亂流所帶來的震盪,遠比想像中要麻煩,經脈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滯澀感。

  他正在用強橫的肉身之力,一寸寸地將其碾碎、磨平。

  就在此刻。

  吳雙的眼睫,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因為此地的詭異,吳雙的神念無法探知出去,只能憑藉肉身的感知,覆蓋方圓萬里之內的所有區域。

  可即便如此。

  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就在剛才,一個極其微弱,卻又截然不同的生命氣息,闖入了他的領域。

  那不是凶獸。

  沒有那種源自混沌的暴虐與混亂。

  反而,帶著一種……生靈的孱弱感。

  吳雙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光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了那個氣息傳來的方向。

  一個渺小的黑點,正在血色的地平線上蠕動。

  她走得極慢,腳步踉蹌,仿佛隨時都會被腳下的砂礫絆倒。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

  吳雙的眉頭微微蹙起。

  人?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他自己否決。

  不對。

  此地暴虐的靈氣,足以瞬間撐爆任何一尊大羅金仙的仙體,尋常生靈根本不可能在此存活。

  即便是他,若非法力護體,肉身也無法長時間暴露於這種環境。

  那道身影,在緩慢而堅定地靠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吳-雙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

  那是一個小女孩。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瘦弱不堪的小女孩。

  但她的形態,卻與人族迥異。

  她的背後,生著一對羽翼,只是那羽翼上的翎羽,大多已經脫落,顯得光禿禿的,僅剩的幾根,也黯淡無光,沾滿了塵土。

  她的身上,也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羽毛,本應是絢麗的色彩,此刻卻髒污不堪,結成了塊狀。

  她顫顫巍巍地走著,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對這片天地的恐懼,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渴望。

  她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吳雙身前那堆積如山的凶獸屍體。

  不多時。

  那個小女孩,終於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來到了吳雙的身旁。

  她先是畏懼地看了一眼氣息淵渟岳峙的吳雙,而後,目光便死死地黏在了那些凶獸屍體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

  最終,還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用一種奇特的語言開口。

  那語言並非任何一種吳雙所知的種族語言,但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與大道共鳴,讓他瞬間便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大哥哥,你是什麼人啊!你一個待在這裡,很危險的呀!」

  她的聲音,稚嫩,微弱,帶著一絲因長期飢餓而產生的沙啞。

  吳雙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這個小女孩,渾身長滿了本應華麗的羽毛,雖然年幼且稚嫩,卻掩不住那精緻的五官,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

  只是,她的氣息,太過虛弱了。

  混元金仙初期。

  這等修為,在這片絕地之中,竟會虛弱到連走路都如此費力。

  吳雙心中那根名為「疑惑」的弦,被輕輕撥動。

  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異族小女孩,沒有半分殺意。

  她的修為,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而在這片詭異死寂的天地間,任何一個能夠溝通的智慧生靈,都意味著一份情報。

  「我乃吳雙,偶然到此。」

  他的聲音平淡,卻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小妹妹,你是這裡的生靈?這裡,是什麼地方。」

  小女孩聽到吳雙的回應,似乎放鬆了一些,但依舊不敢靠得太近。

  「這裡,這裡是血域呀!大哥哥你哪個部落的?怎麼這都不知道?」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純粹的好奇。

  「這裡是我們的狩獵場,不過,大哥哥你可真厲害!居然一個人,狩獵了這麼多的大傢伙!」

  她的視線再次轉向那些屍骨,羨慕與渴望毫不掩飾。

  「我,我已經好多天沒有狩獵到獵物了,大哥哥,你打了這麼多獵物,可以分給我一隻嗎?就一隻,一隻最小的就好了!」

  她伸出一根髒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比劃著名。

  生怕自己的要求太過分,惹得眼前這個強大的存在不快。

  「我,我娘還在家裡等著我帶著獵物回去,我們已經好多天沒有吃東西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哭腔。

  話音剛落。

  咕嚕嚕——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清晰地從她的小腹處傳來。

  這聲音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響亮。

  小女孩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瞬間紅到了耳根,她窘迫地低下頭,兩隻小手無措地絞在一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吳雙的眼神,閃過一絲深邃的探究之色。

  怪事。

  徹頭徹尾的怪事。

  一尊混元金仙,早已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體內的能量循環自成一體,怎麼可能還需要依靠吞食血肉來補充營養?

  哪怕是一尊最普通的天仙,都能做到辟穀。

  這個小女孩,擁有著混元金仙的境界,卻被最原始的「飢餓」所困擾。

  這徹底顛覆了他對修行體系的認知。

  難道……

  吳雙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那些被他命名為「獸丹」的血色圓珠。

  這個世界的規則,與他所知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看著眼前這個羞愧得快要哭出來的小傢伙,吳雙心中那萬古不變的平靜,泛起了一絲微瀾。

  罷了。

  一個孩子而已。

  這些對他而言毫無用處的凶獸血肉,或許,就是她和她家人的救命之糧。

  吳雙淡然一笑,那笑容驅散了他周身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開口道:

  「無妨,你全部拿走都可以。」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小女孩的耳中。

  小女孩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大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她呆住了。

  仿佛沒有聽清吳雙的話,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真,真的嗎!?」

  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激動。

  吳雙微微頷首。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小女孩那緊繃的身體,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充斥。

  她原地蹦了起來,跳得很高,那光禿禿的翅膀也跟著撲騰了兩下。

  「大哥哥!你真好!」

  巨大的狂喜過後,她才想起還沒有介紹自己,連忙又站好,對著吳雙鄭重地行了一禮。

  「我叫囡囡!謝謝大哥哥!」

  囡囡?

  吳雙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倒是簡單好聽。

  吳雙的目光平靜,落在這個自稱「囡囡」的小女孩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審視,沒有威壓,只有一種純粹的探尋。

  「囡囡,這些獵物,你都可以拿走。」

  他的聲音很淡,卻讓小女孩凍得發紫的嘴唇停止了哆嗦。

  「不過,你需要告訴我一些事情。」

  吳雙抬眸,視線越過她瘦弱的肩膀,望向這片死寂天地的盡頭。

  「嗯!好的!」

  囡囡用力點頭,生怕點得慢了,眼前的大哥哥就會反悔。

  「大哥哥你儘管問,只要是囡囡知道的,都會全部告訴你!」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眼神里滿是真誠,以及一絲不易察的討好。

  這小傢伙,似乎早已習慣了用順從去換取生存的微末機會。

  「好,我且問你……」

  吳雙緩緩開口。

  他的話未說完,便被一陣劇烈的轟鳴打斷。

  不是神通,不是法術。

  而是從囡囡腹中傳來的,第二聲飢餓的雷鳴。

  聲音比之前那次更加響亮,也更加急切。

  囡囡的臉頰再次漲紅,那紅色甚至蓋過了她臉上的污垢,她窘迫地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

  吳雙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一指,對著不遠處一頭體型最小的凶獸屍骸輕輕一點。

  呼——

  一簇金色的火焰憑空燃起,瞬間包裹了那具屍骸。

  沒有爆裂,沒有焦糊。

  那火焰溫順得如同流水,只是幾個呼吸間,便將凶獸的皮毛、骨骼盡數焚化,只留下一塊塊最精純的血肉,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響,散發出一種原始而霸道的肉香。

  香氣鑽入鼻腔的瞬間,囡囡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吞咽聲。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團烤肉,再也挪不開半分。

  吳雙屈指一彈,一塊烤得外焦里嫩的獸肉便飛了過去,穩穩地落在囡囡面前。

  她沒有立刻去拿,而是先抬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吳雙,見他沒有絲毫異樣,這才顫抖著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那塊滾燙的獸肉。

  顧不上燙,她張開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咀嚼,吞咽。

  她的動作粗魯而急切,仿佛一頭餓了無數個輪迴的幼獸。

  食物下肚,一股熱流瞬間沖向四肢百骸,她那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一面吃,一面說。」

  吳雙的聲音在篝火的噼啪聲中響起。

  「我想知道的,關於這裡的一切。」

  囡囡用力地點頭,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應著,便開始用她那稚嫩而零碎的語言,為吳死雙揭開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她一面狼吞虎咽,滿是油膩的嘴巴一面斷斷續續地回答著吳雙的問題。

  吳雙靜靜地聽著。

  篝火的光芒在他的眼眸深處跳躍,映照出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隨著囡囡的講述,他腦海中那些零散的線索——虛弱的混元金仙,原始的狩獵,以及那顛覆常理的飢餓感——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一幅宏大而絕望的畫卷,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當囡囡吞下最後一口烤肉,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時,吳雙也終於整合了她所說的全部信息。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囚牢……」

  吳雙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凝重。

  「這裡,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囚牢!」

  血域。

  這個地方,根本不是什麼秘境,也不是什麼遺落的世界。

  它是一個被無上偉力所開闢出的,專門用來關押所謂「罪民」的放逐之地!

  並且,這裡,可進,不可出。

  任何生靈,一旦踏入這片領域,便會被此地無處不在的狂暴氣息所侵蝕。

  那氣息,看似是精純到極致的天地靈氣,實則不然。

  其中蘊含的,並非雜質。

  而是枷鎖!

  一種銘刻在天地規則之中的詛咒!

  這詛咒,不會直接抹殺闖入者的性命。

  它會如同跗骨之蛆,悄無聲息地寄生在生靈的真靈、神魂、乃至每一個細胞之中。

  然後,開始永無止境的吞噬。

  吞噬你的法力,吞噬你的氣血,吞噬你的生命本源!

  受到詛咒的侵蝕,任何生靈,都會被無窮無盡的饑渴所籠罩。

  混元金仙?

  混元大羅金仙?

  在這恐怖的規則鐵律面前,都無從遁形。

  體內的力量,會被一種未知的、無上層級的手段,源源不絕地抽取、吞噬。

  漸漸地,就連混元金仙這種早已餐風飲露,與天地同壽的存在,也會重新被最原始的欲望所支配。

  他們需要進食。

  用外界的血肉能量,來彌補自身那永遠無法填滿的空虛。

  這,便是對「罪民」世代相傳的懲罰。

  永遠饑渴,永遠無法滿足!

  直到被這吞噬一切的詛咒,榨乾最後一絲生機,最後一縷靈氣,最終化為這片血色大地的一捧塵土。

  難怪。

  難怪這囡囡空有混元金仙的修為境界,其展現出的真實戰力,卻連一尊普通的大羅金仙都不如。

  長期的飢餓,詛咒的侵蝕,早已將她的根基蛀空。

  她所擁有的,只是一個境界的空殼子罷了。

  思緒至此,吳雙的視線再次落向了眼前這個小傢伙。

  她正滿足地舔著手指上殘留的油漬,那雙大眼睛眯成了月牙,一副別無所求的模樣。

  一頓飽飯,便能讓她如此快樂。

  吳雙那萬古不波的心境,竟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輕輕地落在了囡囡那有些雜亂的頭髮上,撫摸了一下。

  這個動作,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唉……」

  一聲極輕的嘆息,從他唇邊溢出。

  囡囡的身體瞬間一僵。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那雙剛剛還眯成月牙的眼睛猛地睜大,滿是疑惑地看向吳雙。

  「大哥哥,你怎麼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怎麼……怎麼這副表情?」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小臉上瞬間布滿了驚慌。

  「啊!是不是……是不是囡囡吃太多了,惹大哥哥不高興了?」

  「啪嗒」一聲。

  她急忙將手中剩下的一小塊捨不得吃的烤肉丟在了地上,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她緊張地站起來,小手在身前侷促地絞著,一臉怯懦地看向吳雙,眼眶瞬間就紅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吳雙心中那絲漣漪,化為了一片柔軟。


  「沒有,快吃吧。」

  說著,他的手掌一翻。

  幾枚血色圓珠,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正是那些被他命名為「獸丹」的東西。

  「對了,這個,應該對你有用。」

  那幾枚血色圓珠出現的剎那。

  囡囡的呼吸,停滯了。

  她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那雙剛剛還因為恐懼而蓄滿淚水的大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吳雙掌心的東西,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是震驚,是狂熱,是難以置信!

  「哇!!」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從她口中迸發。

  她整個人都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無暇丹!!」

  她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大哥哥,這,這真的是……給我的嗎?」

  她那怯懦的性格再次占據了上風。

  她的視線,在吳雙的臉和那些血色圓珠之間瘋狂地來回移動。

  那眼神,充滿了最原始的渴望,卻又被更深沉的恐懼所束縛著。

  她想要,卻又不敢。

  生怕這只是一個幻覺,一個會瞬間破碎的美夢。

  「無暇丹?嗯,這個稱謂,倒也不錯,這丹丸之中,可沒有那種詛咒的氣息,是能夠完全吸收的純粹靈氣。」

  吳雙心念至此。

  也是對於此地,有了更多的了解。

  而更讓吳雙感興趣的。

  卻是他們原本的樣子。

  居然,和吳雙這副人形的摸樣。

  一模一樣!

  是的。

  別看著小妮子一身羽毛,不似人形。

  但這也只是那詛咒的副作用而已。

  任何受到詛咒的生靈,都會慢慢的化作一個又一個的混沌凶獸!

  人形生靈,獸化為鴻蒙凶獸的詛咒......

  這地方的種種詭異之處,真是越是細想,便越是細思極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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