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聖人道心崩塌,楊戩單刀赴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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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暗了。

  凌霄殿裡,所有仙官面面相覷。

  玉帝靠在龍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

  叩叩。叩叩。

  節奏很慢,像是在數什麼東西。

  他在想。

  天幕說的那些事,他認。

  封神是他的局,雲華是他的棋,楊戩是他的刀。這些他都認。

  可問題是……

  有些東西,天幕說得比他記憶中的還要詳細。

  比如楊天佑撿書那一幕,他當年只是讓人把楊天佑安排到了那條路上,至於雲華什麼時候到、怎麼遇見,他並沒有精確到每一步。

  可天幕放出來的畫面,連雲華在岔路口往哪邊走都拍得清清楚楚。

  這不對。

  朕的布局,朕自己最清楚。

  有些細節,連朕都沒注意過,天幕是怎麼知道的?

  還是說……朕當年的布局,比朕以為的還要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玉帝自己都愣了一下。

  荒唐,朕連自己的局都記不全了?

  「傳月老。」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太白金星領命而出。

  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老君端著茶盞,看了玉帝一眼,沒說話。

  他看得出來,這位陛下不是在追查月老,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天幕里的內容,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超出了他自己的認知。

  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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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靈山,大雷音寺。

  天幕暗下去之後,滿天神佛沒有一個開口的。

  安靜了足足有三十息。

  「砰!」

  燃燈古佛一掌拍碎了身下的蓮台。

  碎片濺了一地,幾塊飛出去老遠,差點砸到旁邊的阿難尊者。

  阿難嚇得往後一縮,連忙低頭合十。

  燃燈站起身,枯瘦的面容上滿是怒氣,聲音沉得像從地底冒出來的。

  「荒謬!一塊來路不明的天幕,憑什麼審判我靈山!它說什麼就是什麼?誰給它的資格!」

  沒人接話。

  彌勒佛坐在角落裡,挺著大肚子,慢悠悠地撥了一下佛珠。

  「急也沒用。」

  就四個字,不輕不重。

  燃燈轉頭瞪他:「你倒是不急!」

  彌勒笑了笑,那笑容看著和氣,但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

  「急能把天幕撤了?紫霄宮那道雷都劈不動它,你我能怎樣?」

  燃燈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文殊和普賢坐在角落,互相看了一眼。

  文殊站起來,對如來躬身行了一禮,沒說話,轉身就走。

  普賢緊跟在後面。

  兩人走得很快,腳步都帶著風。

  他們不是慌,是真的沒法再待下去了。

  天幕里說的那些事,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全是真的。

  如來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沒攔。

  他端坐蓮台,半闔著眼,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很輕。

  「先不動。」

  三個字。

  觀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

  她聽懂了,先不動,不代表不動。

  是在等,等天幕的下一期,等看清楚這東西到底沖誰來的。

  殿外,淨壇使者殿。

  豬八戒啃著一顆供果,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沖著西方教那兩位來的唄,還用猜?」

  他身邊沒人,這話說給自己聽的。

  崑崙山,玉虛宮。

  玉鼎真人一個人站在後山崖邊,不知道站了多久。

  太乙真人找過來的時候,看見他師兄背對著自己,肩膀微微塌著,像是突然老了幾萬年。

  「師兄。」

  玉鼎沒回頭,聲音有些啞。

  「弟子當年收楊戩入門,是真心喜歡那孩子的根骨和心性。」

  他停了停。

  「只是……到後來,封神劫起,闡教需要一把刀,師尊需要一個沖在前面的人,弟子……沒有攔。」

  他沒說「對不起」三個字,但太乙聽得出來,這三個字壓在他胸口不知道多少年了。

  太乙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沒來得及開口。

  身後傳來腳步聲。

  元始天尊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手持三寶玉如意,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棋局之中,誰不是棋子?」

  元始天尊的聲音不帶感情,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玉鼎轉過身,低頭行禮。

  北海深處,碧游宮殘骸。

  通天教主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面前擺著一壇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酒封已經揭開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端起來,沒喝。

  「好一個昊天。」

  他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宮殿裡迴蕩,聽著有幾分暢快,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苦澀。

  「拿我截教萬仙填你的封神榜,又拿截教弟子的修為和氣運養你天庭的根基,這一局,贏得漂亮。」

  他把酒一口悶了,碗底朝天。

  「認了。」

  媧皇宮。

  女媧聖人側臥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顆靈珠,嘴角帶著笑意。

  「小師弟啊小師弟。」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感慨。

  「姐姐當年還真是小看你了,一個童子出身的天帝,居然把三教聖人全都耍了一遍。」

  她把靈珠拋起來,又接住。

  「不過……」

  她的眼神往西方看了一眼,笑意更濃了。

  「有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極樂世界。

  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接引道人面容枯瘦,盤膝坐在金蓮之上,一動不動。

  准提道人手托七寶妙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人之間隔著三尺,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後是接引先說話了。

  「紫霄宮那道雷,只是試探。」

  准提抬起頭。

  「鴻鈞不想管。」

  接引的聲音很平:「他若想管,天幕出現的第一息就該碎了。」

  准提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那天幕沖誰去的?」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息,然後同時想到了答案。

  接引閉上眼,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若天幕是天道降下……你我,要與天道對抗嗎?」

  這個問題太重了。

  准提沒有立刻回答。

  他攥緊了七寶妙樹的枝幹,指節發白,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個字。

  「忍。」

  凌霄殿。

  昊天鏡亮了。

  鏡面里,楊戩的身影正穿過雲層,方向明確——靈山。

  殿內仙官看到這一幕,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郎真君這是要……單刀赴靈山?

  玉帝盯著昊天鏡里那個越來越小的銀色光點,手指停在龍椅扶手上,很久沒動。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仙鶴走過殿外石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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