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精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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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山氏脫險之後,陳青並未立即離開。他在部落附近住了下來,暗中觀察了一段時間。雖說尚不確定域外之人是否盯上了人族共主,但小心總無大錯。

  三皇之位的安排,說到底不過是順應天意。若中途出了差池,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變數。

  好在這些日子風平浪靜,不見域外之人來犯。

  之後,陳青索性在附近尋了個僻靜處閉關,繼續煉化體內的微粒世界,同時也就近護持人皇周全。

  烈山氏這一走就是多年,家中留下了妻子和尚且年幼的女兒——女娃。

  女娃年方七八歲,除了出生時見過父親一面,此後便再未見過。為了能第一時間等到父親歸來,她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坐在部落門口呆呆地張望,或是在附近轉轉。

  這些日子,女娃聽說父親快要回來了,便天天往部落外面跑。

  天有不測風雲。

  這日,女娃正在海邊玩耍,一條路過的黑龍見她生得可愛,竟起了歹念。一陣狂風捲起,女娃便被擄走了。

  部落中人聞聲追出,可出來之時,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黑龍一路疾馳,來到海邊一塊礁石上落下,化為人形,看著手中的女娃,嘴角掛著得意:「我乃東海龍王之弟,從今往後,你便跟著我了。」

  「呸!快放開我!我父親是人族共主!」女娃拼命掙扎。

  黑龍臉色微變。如今人族是天地主角,備受各路大神通者關注,確實不好招惹。

  但轉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龍族貴胄,誰會為了一個凡人女孩來找他的麻煩?

  黑龍不再猶豫,抓著女娃便要往海里潛去。

  女娃心知一旦被拖入深海,便再無生還可能。不知哪來的力氣,她猛烈掙扎。

  黑龍一個疏忽,手中的女娃脫了手。

  一個七八歲的普通小女孩,如何承受得了深海的水壓?不過片刻,女娃便被淹死了。


  女娃的屍體慢慢浮上水面。她那滿腔的怨氣久久不散,魂魄與怨氣交織,化作一隻紅色的小鳥。

  那小鳥日日往返於陸地與東海之間,銜來樹枝石子,投入海中,彷佛要將東海填平。每一聲啼鳴,都像是在呼喚:「精衛——精衛——」

  烈山氏遊歷歸來,回到部落,見妻子以淚洗面,問明緣由,頓時悲從中來,放聲痛哭。

  他恨自己沒有好好陪伴女兒,讓女娃獨自遭此橫禍。

  一路跟隨護持的廣成子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烈山氏算是他的弟子,女娃自然也與他有緣。區區一條妖龍,竟敢行兇害命?

  廣成子當即告知烈山氏,帶著他趕往東海。

  東海之濱,烈山氏見到了女兒的遺骸,早已被魚蝦啃噬得殘缺不全。他悲憤交加,當場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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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成子循著氣息找到了那隻精衛鳥。

  烈山氏醒來,抱著化作精衛鳥的女兒,淚如雨下,連連向廣成子磕頭,求他救女娃一命。

  廣成子卻為難了。他要是有那本事,早就救了,何須等到現在?

  精衛鳥是女娃怨氣與魂魄融合所化,要想救回女娃,必須消去怨氣。

  可那怨氣與魂魄糾纏在一起,以他的修為根本無能為力。

  希望破滅,烈山氏傷心欲絕。回到部落之後,他終日以淚洗面,認為是自己的疏忽害了女兒。

  廣成子實在看不下去,便告訴他,自己可以帶精衛鳥去找人幫忙。

  廣成子帶著精衛鳥,一路疾行,來到了陳青閉關之所。

  「拜見大師兄!」廣成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他自然知道師兄閉關期間不宜打擾,可此事他實在束手無策,只能來求助。好在精衛鳥這邊也不急於一時,他已做好了長期等待的準備。

  「說吧,什麼事?」陳青的聲音從洞中傳出,語氣平淡,「你不是應該在烈山氏身邊護持嗎?莫非出了什麼變故?」

  廣成子一愣,沒想到師兄竟會直接問話。

  他連忙答道:「不是烈山氏出事,是他的女兒……」緊接著,便將女娃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

  陳青聽完,眉頭微挑——沒想到連精衛填海的事都冒出來了。

  他目光轉向安靜停在廣成子肩頭的那隻紅色小鳥。廣成子用法力將其束縛住了,此刻精衛鳥倒沒有什麼異常。

  陳青走出洞府,仔細檢視精衛的情況,眉頭漸漸皺起。這還真是有些麻煩——不知為何,女娃的魂魄竟與怨氣深度融合,幾乎不分彼此。

  若是強行用法力剝離怨氣,必定會傷及魂魄。普通人族女孩的魂魄本就脆弱,稍有不慎,恐怕便會魂飛魄散。

  見陳青皺眉,廣成子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果然連大師兄也覺得棘手嗎?

  「大師兄,若沒有辦法就算了,我再去求太師伯看看。」廣成子嘆了口氣。

  他本就猶豫要不要驚動師尊,覺得這種事去麻煩元始天尊不太合適,這才先來找陳青。看來最終還是得去找師伯師尊他們啊。

  他正要告辭,陳青忽然開口:「等等,也不是沒有法子。」

  陳青沉吟片刻,緩緩道:「按你所說,女娃之死與那條黑龍脫不了干係。若能擒殺此獠,了結這段因果,女娃的怨氣或許會自行消散。即便不能完全消除,至少也會減弱幾分,到那時再分離就容易多了。」

  廣成子先是一喜,隨即又露出為難之色:「那條黑龍……我也打聽過了,他是東海龍王的子嗣,恐怕不好下手啊!」

  頓了頓,他苦笑著補充道:「上古三族雖已衰落,但龍族畢竟是三族之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貿然與龍族交惡,恐怕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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