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通天赴約，決戰歸墟
大殿之中，通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餘下的幾人依然站在原地，各懷心思，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老子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了一句：「通天此去，若是順利，三日之內必有回音。」
陳青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的思緒在另一條路上延伸，盤古道基的融合已經逼近極限，如同最後一層薄冰即將徹底消融，只差最後一步，但那一步比此前所有累積加起來都要沉重。
元始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麼時候閉關？」
「儘快。」陳青收回目光，「等到明日清晨，如果通天師叔還沒有訊息傳回來，我就要開始閉關了。」
他並沒有解釋為何要等這一夜，但元始卻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那層未說出口的含義。
最後一夜不急於動身，是在等通天的訊息，也是在梳理自己心中那些尚未完全清晰的頭緒。
女媧一直站在大殿的角落，此時輕輕開口：「魔神界的天道意志提出歸附，魔主卻在暗中示警，這本身已經說明那個世界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寂靜的力量，「歸附是天道意志的選擇，但魔主顯然不信任那位灰袍老者。若是他被迫做了一些不願做的事——那便值得多問一句。」
陳青微微頷首：「所以我才讓通天師叔去問。」
殿中安靜了片刻。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餘暉在大殿的穹頂上緩緩流轉，如同一條在暗中遊動的河流。
通天離開大殿之後，並沒有急著趕路。
他先將乾坤鼎輕輕向上一拋，乾坤鼎懸於頭頂，化作一道極其淺淡的暗影，融入他的氣息之中，將他的氣息與外界的感知隔絕開來。
然後轉身一步踏入混沌之中。魔神界入口的位置，他輕車熟路。
他又取出了元始給他的那株淨世白蓮。白蓮在他手中緩緩綻放，蓮瓣邊緣泛著一層極其淺淡的琉璃光澤，那光澤與乾坤鼎的光芒不同，不遮掩氣息，不隔絕感知，卻在白蓮周圍形成了一圈極為柔和的緩衝區域。
他看了白蓮片刻，將它收入袖中，沒有立刻使用。蓮花的氣息如同在暗夜中亮起的一盞微燈，雖然柔和，卻在混沌中極為引人注目。
他打算在真正接近魔神界入口時再啟用它，那時需要的不是隱匿，而是能在絕境中多撐一時半刻的護持。
他繼續前行。混沌氣流在他身側緩緩流過，乾坤鼎的光芒將他的氣息壓得極低，如同一塊在深水中緩緩下沉的石頭。他飛行了不知多久，途中沒有遇到任何阻擋。
當他抵達魔神界入口附近的那片虛空時，入口依然處於閉合狀態。
他找了一處距離入口不算太遠的混沌氣流夾角，在一塊相對穩定的虛空碎片上落下。
乾坤鼎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將他的氣息牢牢壓住，他不敢有絲毫鬆懈。他沒有貿然靠近入口，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目光落在入口處那道灰暗的屏障上，耐心等待著某個時機的到來。
魔神界的入口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沒有任何動靜。
他等了許久，久到他甚至開始懷疑那個黑袍人是否已經徹底被壓制在了內部，無法再與外界取得任何聯絡時，那道入口的屏障忽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極淺，如同水面被風吹皺了一瞬，然後一道聲音從入口的屏障內部傳了出來，帶著幾分疲憊：「進來吧。」正是黑袍人的聲音。
通天沒有猶豫，身形一掠，在那道波動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時，便穿過了屏障的裂隙。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入口內部的光線比外面暗淡得多。灰濛濛的天穹低垂，整片空間如同被一層極厚的霧氣籠罩，兩側的岩石泛著暗沉的灰青色。
黑袍人站在入口內不遠處，背對著他。他胸口那道被陳青用開天斧劈開的裂痕還在，金色的光芒已經不再滲透，但邊緣的痕跡依然清晰，如同一道在厚布上縫合過的缺口。
「你一個人來？」黑袍人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通天身上，在他頭頂那隻乾坤鼎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目光。
通天站在入口的陰影之中，沒有急著上前：「陳青要我問你，你為什麼要阻止灰袍老者提出歸附的條件？你不是想要洪荒嗎？」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敵意，如同在詢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黑袍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低沉而嘶啞：「我是想要洪荒，但我更不想讓洪荒變成另一個歸墟。」
通天的目光微微一凝：「歸墟？」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知道那是混沌深處一個與封印有關的地方，但不知道它竟然與魔主的決策有關。
黑袍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痕：「陳青拿到盤古開天斧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歸墟深處的景象——那個叫『噬』的怪物，它在封印中沉睡，但它一直在滲透，它在影響那片紫色混沌，也在影響魔神界。
灰袍老者說要歸附，但他從頭到尾沒有提過『噬』。他只是想把洪荒變成第二個歸墟，然後再借那個世界的資源去餵養『噬』。」
「餵養誰？」
「灰袍老者。」黑袍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疲憊，「他不是魔神界的天道意志，他是『噬』的觸手。
灰袍老者在歸墟那邊存在了很久，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某個世界的力量足夠強，強到可以解開封印。」他頓了頓，看著通天的眼睛，「洪荒，就是那個世界。」
通天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黑袍人，試圖從他的表情和眼神中分辨這番話的真假。
但黑袍人說完之後便沒有再開口，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先回去把這件事告訴陳青。」通天緩緩開口，「你在這裡再撐一段時間，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
黑袍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了他一眼：「如果他決定要打，那就別猶豫，越快越好。」
他的聲音很輕，「封印的裂隙，撐不了多久了。」
通天沒有再多問。他轉身穿過那道屏障的裂隙，重新回到混沌之中。乾坤鼎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將他的氣息重新壓回極低的水平。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朝著洪荒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他抵達蓬萊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殿中依然燈火通明，陳青坐在蒲團上，正在等待。
陳青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只說了兩個字：「備戰。」
通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他走到牆邊，在那幅陣圖前站定，目光在魔神界入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沿著灰袍老者出現位置延伸的那道虛線，望向混沌深處那片尚未標註的空白區域。
他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開口：「還有一件事，他提到了歸墟。」
陳青抬起眼帘，目光與通天的眼神在燈火中無聲地交匯，那片被撕開一角的天機正在兩人的沉默中緩緩顯露出更加清晰的輪廓。
……
十日，在修士漫長的生命中短如一瞬，但這十天裡，整個洪荒都籠罩在一種無聲的緊繃之中，彷佛大地在醞釀一場許久未曾有過的大震動。
蓬萊島大殿之中，陳青盤坐在一片靈霧環抱的空地之上，周身氣息沉靜如水，體內最後那層薄如蟬翼的冰層正在無聲地消融。
盤古道基的融合，已經在這一刻徹底完成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中沒有了那些細密的金色紋路，此刻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如同一片平靜的夜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依然清晰如舊，但他知道，體內那枚承載著盤古記憶的道基已經徹底與他融為一體。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體內世界，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最後一次檢查，然後站起身，朝大殿走去。
殿中，三清、女媧、接引、准提，七位聖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的身上。
陳青站在大殿中央，環顧了一圈之後開口：「灰袍老者不是魔神界的天道意志，他是『噬』的延伸。魔神界歸附是一個陷阱，一旦開啟通路，它便會順著那條通道滲透進來。」
老子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麼打？」
「正面打，沒有其他選擇。」陳青緩聲道，「歸墟的封印已經支撐了太久，如果我們繼續拖延，灰袍老者會逐漸滲透更多的裂隙，擴散到足夠大的範圍，到那時即使我們有準備，也只能在它已經蔓延開來的防線上疲於應對。
元始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歸墟在混沌深處，那裡不在天道的覆蓋範圍內，我們沒有辦法借用天道的力量。
在洪荒之中的防禦手段，到了那邊都要打折扣，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身的修為與靈寶。」
陳青點頭：「我知道。所以這一次，不靠天道，只靠我們自己的道。」
他頓了一下，「願意去的，跟我走。不願去的，留在洪荒，守住後方。兩邊都很重要。」
七位聖人中沒有任何人後退一步，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做出了選擇。
陳青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八景宮的大門。
七位聖人的身影緊隨其後，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暗流，穿過靈霧，穿過混沌氣流的邊緣，朝著那片深處歸墟所在的方向推進。
當他們抵達那片紫色混沌的外沿時，陳青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下來。
這片紫色混沌比上次來時更暗了幾分，氣流的旋轉速度也明顯更快了。
他們繼續深入，沿途那些原本還在緩慢流動的紫色氣流已經如同被攪動的漩渦，正朝著歸墟的方向越轉越快，彷佛整個區域都在被某種力量拉扯著收攏。
暗金巨門依然矗立在那片區域的中央。陳青經過巨門時沒有停下，門柱上的古老紋路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如同熄滅的燈火。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朝歸墟的方向推進，穿過那片越來越暗的紫色混沌，最終抵達了歸墟的邊緣。
歸墟的黑暗比他記憶中更深了。那片粘稠的黑暗如同被攪動的濃墨，正在緩慢地翻湧，邊緣處原先明亮的新封印光芒已經明顯暗淡了許多，其中已經有一小段區域被翻湧的黑暗吞噬，露出下方一片更深邃的虛空。
灰袍老者站在那片被吞噬的虛空之上，負手而立，衣袍在黑暗中微微飄動，彷佛已經在那裡等待了很久。
他看到陳青和七位聖人的身影從紫色混沌中浮現，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你們來了。」
陳青落在距離灰袍老者約有百丈的位置，七位聖人緊隨其後，各自站定。
「你不是天道意志。」陳青一字一句道。
灰袍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乾枯的面容上緩緩綻放，如同乾涸已久的河床上忽然裂開的一道縫隙：「呵呵，終究是知道了嘛。」
他的身形隨著這句話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灰白的袍子邊緣開始緩緩滲出一種暗沉的黑色光澤，與身後的那片歸墟黑暗正在迅速趨同，彷佛他與那片黑暗本就是一體。
陳青握緊了紫電錘。
灰袍老者看著陳青手中的紫電錘，面色平靜：「你融合了盤古之道，確實很了不起。但我等了太久了，久到盤古留下的那些封印都已經開始鬆動。」
他抬起手，輕輕一握，身後那片翻湧的黑暗猛地向外擴張了一截，將原本還殘留在邊緣的封印光芒又吞噬了一大片。
通天一步踏出，誅仙四劍在他身周輪轉不休，劍意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將那些正在逼近的黑暗暫時逼退了一段距離。
元始和女媧也各自祭出了靈寶，接引與准提聯手結出一道金光屏障，將七位聖人的陣線護在後方。
而陳青，鬆開了握錘的手。
紫電錘懸浮在他身側，他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印，那印法並不複雜，卻讓整個歸墟的黑暗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盤古道基的氣息從他的體內如潮水般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那道金光厚重而溫潤，如同在地底深處沉積了千萬年的玉石在重見天日時散發出的第一縷光芒。
光柱在升到最高點後開始緩緩向兩側展開，如同一幅正在緩緩鋪開的捲軸，上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沿著光柱的邊緣向四面八方延展，如同盤古留下的道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灰袍老者看著那道正在緩緩展開的金色光幕，面色終於微微變了：「盤古的封印……你把它完整地刻出來了？」
陳青沒有回答。他依然保持著雙手結印的姿勢，體內的世界之力正在以他所能承受的最大幅度向外輸出，那些金色紋路在他神識的引導下沿著光幕的表面緩緩移動，如同在黑暗中緩緩遊動的光蛇，朝著歸墟的邊緣蔓延而去。
歸墟的黑暗在金色紋路靠近時開始劇烈翻湧，如同被激怒的龐大生物正在試圖掙脫束縛。
灰袍老者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他的衣袍徹底融入了身後的黑暗之中，他的面孔開始變得模糊，如同一幅正在被水浸濕的畫，只剩下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卻不再像灰袍老者，反而像某種更古老的存在正在透過那雙眼睛看向這個世界。
封印的金色光芒與歸墟的黑暗在虛空中無聲地碰撞，如同兩片在交界處互相侵蝕的大陸。
那碰撞的過程極其緩慢，卻每一步都在推著光暗的分界線，那條線正在極其緩慢地朝著黑暗的方向推進。
灰袍老者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卻彷佛同時從四面八方響起：「盤古留下的封印確實很強，但它已經在這裡鎮守了太久，鎮守到力量快要耗盡了。」
陳青沒有開口，也沒有停止輸出世界之力。
他能感覺到那片黑暗正在試圖向金色光幕的內側滲透，但紋路延伸的速度正在逐漸追上黑暗蠕動的速度。
七位聖人也各自出手，將各自的靈力注入那道正在成型的封印之中。
老子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了一句：「通天此去，若是順利，三日之內必有回音。」
陳青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的思緒在另一條路上延伸，盤古道基的融合已經逼近極限，如同最後一層薄冰即將徹底消融，只差最後一步，但那一步比此前所有累積加起來都要沉重。
元始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麼時候閉關？」
「儘快。」陳青收回目光，「等到明日清晨，如果通天師叔還沒有訊息傳回來，我就要開始閉關了。」
他並沒有解釋為何要等這一夜，但元始卻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那層未說出口的含義。
最後一夜不急於動身，是在等通天的訊息，也是在梳理自己心中那些尚未完全清晰的頭緒。
女媧一直站在大殿的角落，此時輕輕開口：「魔神界的天道意志提出歸附，魔主卻在暗中示警，這本身已經說明那個世界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寂靜的力量，「歸附是天道意志的選擇，但魔主顯然不信任那位灰袍老者。若是他被迫做了一些不願做的事——那便值得多問一句。」
陳青微微頷首：「所以我才讓通天師叔去問。」
殿中安靜了片刻。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餘暉在大殿的穹頂上緩緩流轉，如同一條在暗中遊動的河流。
通天離開大殿之後，並沒有急著趕路。
他先將乾坤鼎輕輕向上一拋，乾坤鼎懸於頭頂，化作一道極其淺淡的暗影，融入他的氣息之中，將他的氣息與外界的感知隔絕開來。
然後轉身一步踏入混沌之中。魔神界入口的位置，他輕車熟路。
他又取出了元始給他的那株淨世白蓮。白蓮在他手中緩緩綻放，蓮瓣邊緣泛著一層極其淺淡的琉璃光澤，那光澤與乾坤鼎的光芒不同，不遮掩氣息，不隔絕感知，卻在白蓮周圍形成了一圈極為柔和的緩衝區域。
他看了白蓮片刻，將它收入袖中，沒有立刻使用。蓮花的氣息如同在暗夜中亮起的一盞微燈，雖然柔和，卻在混沌中極為引人注目。
他打算在真正接近魔神界入口時再啟用它，那時需要的不是隱匿，而是能在絕境中多撐一時半刻的護持。
他繼續前行。混沌氣流在他身側緩緩流過，乾坤鼎的光芒將他的氣息壓得極低，如同一塊在深水中緩緩下沉的石頭。他飛行了不知多久，途中沒有遇到任何阻擋。
當他抵達魔神界入口附近的那片虛空時，入口依然處於閉合狀態。
他找了一處距離入口不算太遠的混沌氣流夾角，在一塊相對穩定的虛空碎片上落下。
乾坤鼎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將他的氣息牢牢壓住，他不敢有絲毫鬆懈。他沒有貿然靠近入口，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目光落在入口處那道灰暗的屏障上，耐心等待著某個時機的到來。
魔神界的入口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沒有任何動靜。
他等了許久，久到他甚至開始懷疑那個黑袍人是否已經徹底被壓制在了內部，無法再與外界取得任何聯絡時，那道入口的屏障忽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極淺，如同水面被風吹皺了一瞬，然後一道聲音從入口的屏障內部傳了出來，帶著幾分疲憊：「進來吧。」正是黑袍人的聲音。
通天沒有猶豫，身形一掠，在那道波動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時，便穿過了屏障的裂隙。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入口內部的光線比外面暗淡得多。灰濛濛的天穹低垂，整片空間如同被一層極厚的霧氣籠罩，兩側的岩石泛著暗沉的灰青色。
黑袍人站在入口內不遠處，背對著他。他胸口那道被陳青用開天斧劈開的裂痕還在，金色的光芒已經不再滲透，但邊緣的痕跡依然清晰，如同一道在厚布上縫合過的缺口。
「你一個人來？」黑袍人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通天身上，在他頭頂那隻乾坤鼎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目光。
通天站在入口的陰影之中，沒有急著上前：「陳青要我問你，你為什麼要阻止灰袍老者提出歸附的條件？你不是想要洪荒嗎？」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敵意，如同在詢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黑袍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低沉而嘶啞：「我是想要洪荒，但我更不想讓洪荒變成另一個歸墟。」
通天的目光微微一凝：「歸墟？」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知道那是混沌深處一個與封印有關的地方，但不知道它竟然與魔主的決策有關。
黑袍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痕：「陳青拿到盤古開天斧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歸墟深處的景象——那個叫『噬』的怪物，它在封印中沉睡，但它一直在滲透，它在影響那片紫色混沌，也在影響魔神界。
灰袍老者說要歸附，但他從頭到尾沒有提過『噬』。他只是想把洪荒變成第二個歸墟，然後再借那個世界的資源去餵養『噬』。」
「餵養誰？」
「灰袍老者。」黑袍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疲憊，「他不是魔神界的天道意志，他是『噬』的觸手。
灰袍老者在歸墟那邊存在了很久，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某個世界的力量足夠強，強到可以解開封印。」他頓了頓，看著通天的眼睛，「洪荒，就是那個世界。」
通天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黑袍人，試圖從他的表情和眼神中分辨這番話的真假。
但黑袍人說完之後便沒有再開口，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先回去把這件事告訴陳青。」通天緩緩開口，「你在這裡再撐一段時間，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
黑袍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了他一眼：「如果他決定要打，那就別猶豫，越快越好。」
他的聲音很輕，「封印的裂隙，撐不了多久了。」
通天沒有再多問。他轉身穿過那道屏障的裂隙，重新回到混沌之中。乾坤鼎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將他的氣息重新壓回極低的水平。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朝著洪荒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他抵達蓬萊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殿中依然燈火通明，陳青坐在蒲團上，正在等待。
陳青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只說了兩個字：「備戰。」
通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他走到牆邊，在那幅陣圖前站定，目光在魔神界入口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沿著灰袍老者出現位置延伸的那道虛線，望向混沌深處那片尚未標註的空白區域。
他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開口：「還有一件事，他提到了歸墟。」
陳青抬起眼帘，目光與通天的眼神在燈火中無聲地交匯，那片被撕開一角的天機正在兩人的沉默中緩緩顯露出更加清晰的輪廓。
……
十日，在修士漫長的生命中短如一瞬，但這十天裡，整個洪荒都籠罩在一種無聲的緊繃之中，彷佛大地在醞釀一場許久未曾有過的大震動。
蓬萊島大殿之中，陳青盤坐在一片靈霧環抱的空地之上，周身氣息沉靜如水，體內最後那層薄如蟬翼的冰層正在無聲地消融。
盤古道基的融合，已經在這一刻徹底完成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中沒有了那些細密的金色紋路，此刻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如同一片平靜的夜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依然清晰如舊，但他知道，體內那枚承載著盤古記憶的道基已經徹底與他融為一體。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閉上眼睛，將神識沉入體內世界，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最後一次檢查，然後站起身，朝大殿走去。
殿中，三清、女媧、接引、准提，七位聖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的身上。
陳青站在大殿中央，環顧了一圈之後開口：「灰袍老者不是魔神界的天道意志，他是『噬』的延伸。魔神界歸附是一個陷阱，一旦開啟通路，它便會順著那條通道滲透進來。」
老子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麼打？」
「正面打，沒有其他選擇。」陳青緩聲道，「歸墟的封印已經支撐了太久，如果我們繼續拖延，灰袍老者會逐漸滲透更多的裂隙，擴散到足夠大的範圍，到那時即使我們有準備，也只能在它已經蔓延開來的防線上疲於應對。
元始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歸墟在混沌深處，那裡不在天道的覆蓋範圍內，我們沒有辦法借用天道的力量。
在洪荒之中的防禦手段，到了那邊都要打折扣，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身的修為與靈寶。」
陳青點頭：「我知道。所以這一次，不靠天道，只靠我們自己的道。」
他頓了一下，「願意去的，跟我走。不願去的，留在洪荒，守住後方。兩邊都很重要。」
七位聖人中沒有任何人後退一步，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做出了選擇。
陳青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八景宮的大門。
七位聖人的身影緊隨其後，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暗流，穿過靈霧，穿過混沌氣流的邊緣，朝著那片深處歸墟所在的方向推進。
當他們抵達那片紫色混沌的外沿時，陳青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下來。
這片紫色混沌比上次來時更暗了幾分，氣流的旋轉速度也明顯更快了。
他們繼續深入，沿途那些原本還在緩慢流動的紫色氣流已經如同被攪動的漩渦，正朝著歸墟的方向越轉越快，彷佛整個區域都在被某種力量拉扯著收攏。
暗金巨門依然矗立在那片區域的中央。陳青經過巨門時沒有停下，門柱上的古老紋路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如同熄滅的燈火。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朝歸墟的方向推進，穿過那片越來越暗的紫色混沌，最終抵達了歸墟的邊緣。
歸墟的黑暗比他記憶中更深了。那片粘稠的黑暗如同被攪動的濃墨，正在緩慢地翻湧，邊緣處原先明亮的新封印光芒已經明顯暗淡了許多，其中已經有一小段區域被翻湧的黑暗吞噬，露出下方一片更深邃的虛空。
灰袍老者站在那片被吞噬的虛空之上，負手而立，衣袍在黑暗中微微飄動，彷佛已經在那裡等待了很久。
他看到陳青和七位聖人的身影從紫色混沌中浮現，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你們來了。」
陳青落在距離灰袍老者約有百丈的位置，七位聖人緊隨其後，各自站定。
「你不是天道意志。」陳青一字一句道。
灰袍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乾枯的面容上緩緩綻放，如同乾涸已久的河床上忽然裂開的一道縫隙：「呵呵，終究是知道了嘛。」
他的身形隨著這句話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灰白的袍子邊緣開始緩緩滲出一種暗沉的黑色光澤，與身後的那片歸墟黑暗正在迅速趨同，彷佛他與那片黑暗本就是一體。
陳青握緊了紫電錘。
灰袍老者看著陳青手中的紫電錘，面色平靜：「你融合了盤古之道，確實很了不起。但我等了太久了，久到盤古留下的那些封印都已經開始鬆動。」
他抬起手，輕輕一握，身後那片翻湧的黑暗猛地向外擴張了一截，將原本還殘留在邊緣的封印光芒又吞噬了一大片。
通天一步踏出，誅仙四劍在他身周輪轉不休，劍意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將那些正在逼近的黑暗暫時逼退了一段距離。
元始和女媧也各自祭出了靈寶，接引與准提聯手結出一道金光屏障，將七位聖人的陣線護在後方。
而陳青，鬆開了握錘的手。
紫電錘懸浮在他身側，他雙手在身前結了一個印，那印法並不複雜，卻讓整個歸墟的黑暗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盤古道基的氣息從他的體內如潮水般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天際，那道金光厚重而溫潤，如同在地底深處沉積了千萬年的玉石在重見天日時散發出的第一縷光芒。
光柱在升到最高點後開始緩緩向兩側展開，如同一幅正在緩緩鋪開的捲軸，上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沿著光柱的邊緣向四面八方延展，如同盤古留下的道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灰袍老者看著那道正在緩緩展開的金色光幕，面色終於微微變了：「盤古的封印……你把它完整地刻出來了？」
陳青沒有回答。他依然保持著雙手結印的姿勢，體內的世界之力正在以他所能承受的最大幅度向外輸出，那些金色紋路在他神識的引導下沿著光幕的表面緩緩移動，如同在黑暗中緩緩遊動的光蛇，朝著歸墟的邊緣蔓延而去。
歸墟的黑暗在金色紋路靠近時開始劇烈翻湧，如同被激怒的龐大生物正在試圖掙脫束縛。
灰袍老者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他的衣袍徹底融入了身後的黑暗之中，他的面孔開始變得模糊，如同一幅正在被水浸濕的畫，只剩下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卻不再像灰袍老者，反而像某種更古老的存在正在透過那雙眼睛看向這個世界。
封印的金色光芒與歸墟的黑暗在虛空中無聲地碰撞，如同兩片在交界處互相侵蝕的大陸。
那碰撞的過程極其緩慢，卻每一步都在推著光暗的分界線，那條線正在極其緩慢地朝著黑暗的方向推進。
灰袍老者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卻彷佛同時從四面八方響起：「盤古留下的封印確實很強，但它已經在這裡鎮守了太久，鎮守到力量快要耗盡了。」
陳青沒有開口，也沒有停止輸出世界之力。
他能感覺到那片黑暗正在試圖向金色光幕的內側滲透，但紋路延伸的速度正在逐漸追上黑暗蠕動的速度。
七位聖人也各自出手，將各自的靈力注入那道正在成型的封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