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老道遇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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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地府,輪迴盤前,后土正手忙腳亂地替這兩位特殊的訪客安排輪迴通道。

  先是萬師之表昊丘散盡功德聖光走了進來,緊接著太清聖人老子也赤條條地踏入了地府。

  輪迴盤前的鬼差嚇得連拘魂索都掉在地上,兩位無上存在同時入輪迴,這種場面地府開張以來從未見過。

  后土親自將兩碗孟婆湯遞到他們面前,昊丘接過碗時依舊不忘笑著說了句「多謝道友」,仰頭一飲而盡。

  老子接過碗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朝后土微微點了點頭,便從容飲下。

  后土看著這二位一個比一個坦然,心中百感交集。

  兩人此刻都沒有法力神通,一碗孟婆湯下肚便封了所有記憶。

  這二人投胎之前,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粒種子,要埋進人族的土裡。

  她深吸一口氣,親自撥轉輪迴盤,目送兩人沒入人道通道,拂袖而去。

  天幕之下,兩個世界的修士都沉默了。太清老子是聖人,是鴻鈞道祖大弟子,是公認的聖人中僅次於大天尊的存在。

  昊丘是善屍,是人道聖人,是萬民尊崇的聖師。

  這樣的兩個存在,竟然為了教化人族,甘願捨棄全部修為、封印所有記憶,入輪迴當凡人。這份擔當,他們自問做不到。

  天幕上畫面如水波般分開,左側顯現出首陽山的輪廓,右側映出東海之濱的晨光。

  兩個視角,兩條路,最終匯於一處。沒有異象,沒有祥瑞。

  老子降生在周朝一個世代擔任史官的家庭,庭院裡堆滿了刻著甲骨文的龜殼與竹簡。

  那孩子出生時沒有哭,接生的穩婆甚至有些擔心,可當嬰兒睜開那雙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時,穩婆忽然覺得整個產房都安靜了下來。

  父親給他起名叫李耳,字伯陽。他自幼便在堆積如山的典籍中長大,那些記載著夏商周三代興衰的竹簡,是他童年最親密的夥伴。

  成年後他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家族世職,成為周王室的「守藏室之史」,掌管著整個王朝最珍貴的典籍文獻。

  在那個竹簡笨重、文字稀有的年代,這份職位意味著一件事,整個文明的歷史,都在他一個人的眼皮底下。

  如果一切就這樣繼續下去,李耳大概會安安靜靜地當一輩子史官,老死在守藏室的故紙堆里。

  但周王室的內亂打破了這份寧靜,叛亂的鐵蹄踏碎了洛邑的城牆,守藏室的典籍在戰火中散佚大半。

  李耳看著那些被焚毀的竹簡,那些凝聚了無數先人心血的文字在火光中化為灰燼,終於萌生了去意。

  他辭去官職,騎上一頭青牛,獨自一人向西而去。

  函谷關的守關長官名叫尹喜,是李耳多年的好友。

  他早就發現這位老友不對勁,別人當史官是混日子,李耳當史官卻像是在跟那些古老的文字對話。

  尹喜隱隱覺得,眼前這個即將出關西去的老人,心裡藏著整個天下最珍貴的東西。

  他說:「子將隱矣,強為我著書。」李耳便在關樓上住了幾天,提筆蘸墨,在竹簡上寫下了一篇五千餘字的文章。

  上篇為道,下篇為德,合稱《道德經》。寫完之後他擱下筆,對尹喜拱了拱手,騎上那頭青牛,西出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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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外的黃沙漫漫,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只知道那五千字如同種子般從函谷關開始向外擴散,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始終在人間流傳。

  那是老子留給華夏的第一份禮物,也是太清聖人散盡修為後,以凡人之身為人族寫下的第一筆教化之功。

  與此同時,另一個畫面,魯國。昊丘降生在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父親叔梁紇是魯國有名的勇士,以力能扛鼎聞名鄉里,母親顏徵在是一位溫柔堅韌的女子。

  他生下來很快便沒有了父親,三歲喪父,家道中落,這便是孔丘人生的起點。

  他跟隨母親回到曲阜闕里,住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靠自己養活自己。

  少年時的他「貧且賤」,為了餬口做過管倉庫的「委吏」,做過放牧牛羊的「乘田」,但他從未放棄過學習。

  十五歲那年,他立下了一個改變人族文明走向的志向,學禮。

  禮是什麼?禮是周朝立國之本,是人倫秩序的總綱,是華夏文明區別於蠻夷的根本標誌。

  但在那個諸侯爭霸、禮崩樂壞的年代,禮正在被踐踏、被遺忘。

  年輕的孔丘奔走於魯國貴族之間,向每一位懂得古禮的老者求教,翻閱每一卷殘存的周禮典籍,將這些散落的碎片一點一滴地拼湊起來。

  三十歲那年,他做了一件空前的事——開創私學。在此之前,貴族壟斷著知識的傳播,平民連識字的資格都沒有。

  而孔丘「有教無類」,不論貴賤,只要願學,他便教。束脩之禮不過是幾束干肉,這扇知識的大門向所有人敞開。

  他的弟子來自四面八方,有顏回那樣的貧苦書生,也有子貢那樣的富商大賈,有子路那樣的粗獷武士,也有曾參那樣的敦厚後生。

  他教他們禮、樂、射、御、書、數,更教他們仁、義、禮、智、信。

  五十歲那年,魯定公任命他為大司寇,攝行相事。他終於有了實現政治理想的機會,上任便推行了一系列改革,墮三都、削私邑、定公室。

  但魯國的舊貴族們不幹了,他們的利益被觸動,他們對這位出身寒微的「聖人」充滿了敵意。

  最終,他被迫離開魯國。這一年他已年過半百,大多數人到了這個年紀早已安享晚年,而他卻踏上了周遊列國的漫漫長路,一走就是整整十四年。

  他帶著弟子們穿行於戰火紛飛的諸侯國之間,四處碰壁,處處不被重用,最窘迫時在陳蔡之間絕糧七日。

  弟子們餓得站不起來,他卻依舊撫琴而歌,弦歌不輟,說: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他始終相信,這個禮崩樂壞的世道終究會有人需要他的思想。


  那位賢者與他一樣,也在用文字給人族留下些什麼。他決定去見見這位賢者。他駕著一輛簡陋的馬車,沿著函谷關的方向追趕。

  弟子們都不解,那位賢者順應自然,師尊遵守禮法,兩人的路數截然不同,有什麼好見的?

  孔丘沒有解釋,只是揮了揮馬鞭。

  不知追了多久,黃沙古道的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那是一個騎著青牛的老者,鬚髮皆白,身形清瘦,周身沒有任何超凡脫俗的氣息,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騎著一頭普普通通的青牛,慢悠悠地走在西行的路上。

  孔丘下了馬車,青牛也停了蹄。老人緩緩轉過頭來,與這個風塵僕僕的中年人對視。

  一個是從史官世家中走出來的道者,一個是從沒落貴族中爬起來的儒者;一個騎著青牛西出函谷,一個駕著馬車跋涉千里;一個留下了五千字的《道德經》,一個編纂了六經、創立了儒學。

  他們此刻都不記得自己的前世,一個是太清聖人老子,一個是萬師之表昊丘。

  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凡人,兩個用自己的方式在亂世中為人族尋找出路的老人。

  四目相對,沒有天降祥瑞,沒有天花亂墜,只有古道西風,和兩個老人平靜而深邃的目光。

  一個騎著青牛,一個駕著馬車,在函谷關外的古道上,終於相遇了。

  青牛輕輕甩了甩尾巴,那頭跟著李耳走了一路的青牛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低低地哞了一聲。

  孔丘拱手行禮,李耳微微頷首。

  天幕之下,兩個世界的修士們都屏住了呼吸。儒道會面,世紀論道,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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