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脈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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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哥你不吃嗎?」

  吳憂盯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魚湯,和那雙散發出詭異光芒的魚眼對上了視線。

  要說玉藥完全就不知道怎麼做魚湯吧,她還知道要把鱗去了,雖然弄得一團糟,魚背都開花了。

  可她顯然不知道在去鱗之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去掉內臟啊!

  「吳大哥你是不喜歡吃魚嗎?」

  面對玉藥充滿期待的目光,吳憂咽了一口唾沫,最終還是抱著赴死的決心捧起碗喝了一口。

  「怎麼樣,好喝嗎?」

  吳憂強撐著點了點頭,不敢開口,生怕一張嘴就吐出來。魚湯入口便是難以言喻的苦腥味,他甚至感覺自己剛才連神識都斷開了一瞬。

  「真的?」玉藥有些狐疑地盯著吳憂,她明明感覺吳憂方才狠狠震驚了一下,難道是太好喝了!

  她低頭對著自己面前的魚湯瞧了瞧,清澈見底的湯汁中精氣滿溢,拋開她糟糕的手藝,感覺還不錯。

  將信將疑之下,玉藥也端起來喝了一口,殊不知吳憂正意味深長地往她這邊靠近。

  被腥味嗆到瞳孔震顫的玉藥立刻就想吐,吳憂卻出其不意地伸手捏住她的嘴。

  玉藥頓時瞪大了眼睛,雙手瘋狂拍打吳憂手臂:「嗚噠咯!」

  吳憂將魚湯咽下,不斷顫抖的臉頰上浮現出許久不曾出現的真心笑容:「我喝了一口,你也得喝一口才行。」

  玉藥不肯認命,掙扎了半天,最後確定自己逃不過這一口魚湯了,總算放開喉頭,將其咽下。

  仿佛吞下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她伏在桌上,用雙臂掩住面龐,嗓音裡帶著三分哭腔,三分絕望:「吳大哥,我不乾淨了!」

  吳憂捏住鼻子又喝了一口。雖然味道極其糟糕,但魚肉中充沛的精氣卻不作偽,對他這具急需精氣補充的肉身來說可謂恰到好處。

  「你先別哭,這兩條魚先哭一會。」

  「哧,」玉藥忍不住笑了一聲,從臂彎里露出眼睛,漆黑眼珠透著幽怨,「吳大哥你還笑我!」

  吳憂笑著搖了搖頭:「往好處想,你在廚藝之道上很有潛力,很難有人比你更有發展空間。」

  玉藥按著桌子站起身,臉都紅透了:「吳大哥!」

  「好了好了,」吳憂趕緊舉起雙手,「我認錯,不逗你了。快喝湯吧,涼了更難喝。你找這兩條精氣飽滿的魚很不容易吧,別浪費了。」

  「你喜歡吃就都給你吃,」玉藥把魚湯推到吳憂面前,起身往屋外走去,「我先去幫你準備洗浴的地方。」

  「洗浴?」吳憂叫住玉藥,「不用那麼麻煩,天衣不沾污穢,身上我用法術清理一下就行。」

  玉藥站住腳,用一種微妙且夾雜著些許恐懼的目光盯著吳憂:「吳大哥你多久沒洗澡了?」

  吳憂嘴角抽了抽,不自覺地錯開視線。

  自打他修行辟穀後,就再也沒有洗過澡。穿的是天衣,食的是天地靈氣,也沒什麼好洗的,有那功夫還不如多運轉幾個周天修行。

  「我可是鍊氣士,沒必要洗吧……」

  雖然吳憂自認為很有底氣,但感受到落在自己麵皮上愈發尖銳的目光,語氣不禁越來越低,直到他自己都聽不清。

  「喝完魚湯就出來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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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憂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喝完魚湯後,玉藥領著吳憂翻過山巒,落在一處幽谷水潭旁,溫熱水汽籠罩翠綠色水面,約莫三尺深,飄散的絲絲藥香沁人心脾,令人無比舒暢。顯然已經提前處理過。

  玉藥理所當然地對吳憂攤開雙手:「吳大哥你把衣服脫下來,我幫你補一補。」

  吳憂低頭看了一眼,池月采雲霞煉製的天衣已經布滿焦黑雷痕,非常得流浪風。

  脫下衣衫交給玉藥,他赤身邁入水潭,任由溫熱水流包裹全身,腦海深處緊繃十年的弦終於得以鬆懈片刻,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暢低嘆。

  「舒服吧,」玉藥抱著衣服笑眯眯的蹲在水潭邊,悄悄打量他露在外頭的身軀,「這可是我姥姥傳我的藥浴方子,僅此一家哦。」

  吳憂點點頭,只覺一股睏倦感吞沒心神,眼皮直打架:「玉藥,我睡一會兒,要是有事你一定記得喊我。」

  「睡吧,我在呢。」

  兩眼一閉一睜,天穹中金烏消隱,玉兔高懸,林中傳來聲聲蟲鳴,微風拂過,額前髮絲輕搖。

  玉藥坐在水潭邊,雙手撐在身後,昂頭凝望月輪,口中輕輕哼著什麼。她小腿一晃一晃,白皙如玉的腳掌輕輕拍打水面,激起圈圈波紋。完全變了個模樣的天衣就放在玉藥手邊,疊得整整齊齊。

  吳憂也不動彈,只是靜靜地看著玉藥,腦海卻不自覺地浮現出石頭的笑臉。要是他還活著……

  「吳大哥,你這樣盯著我看卻又想著別人,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吳憂回過神來,抱歉地對玉藥笑笑:「放鬆下來,忍不住想起故人了。」

  「故人?」感覺到吳憂情緒變化,玉藥來了興致。她屬於九尾狐的第六感告訴她,吳憂身上矛盾情緒的源頭,十有八九和這故人有關。

  「是吳大哥的道侶?」

  吳憂搖搖頭:「是我弟弟……不,是我兄弟。」

  玉藥從他眉眼中看出濃濃遺憾,抿抿嘴:「他不在了嗎?」

  吳憂沒說什麼,只是抬頭望著夜空嘆了一聲。

  玉藥連連搖手:「對不起吳大哥,我不該提起的……」

  「沒事,」吳憂抬起手,水滴順著皮膚滑落,曾經難以奢求的力量在血肉中涌動,「還有三年就能去見他了,無論能不能成。」

  吳憂的後半句很輕,玉藥沒聽清,但她能感覺到吳憂身上的恨意驟然升騰。

  沉默片刻,玉藥眼珠一轉,向吳憂的方向挪了挪:「吳大哥,能拜託你護送我去青丘嗎?我姥姥可疼我了,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一眼就看出她打算的吳憂笑了笑:「你想幫我的這份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兩個多月後就得返回師門,恐怕沒時間送你回去。」

  「青丘離這裡不遠,兩個月完全足夠了,」玉藥不肯放棄,繼續加碼,「我們青丘狐族的女子出了名的溫婉可人,屆時你要是心儀誰,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的。」

  「我沒有找道侶的打算,」吳憂擺擺手,「你得和我說實話,到底是不是真的需要我護送。」

  「當然是真的需要啊!」玉藥一轉身變回小狐妖,很是自豪地昂起小腦袋,還抖了抖耳朵,「你瞧瞧我這小臉,這尾巴,這皮毛,這身段,不知道多少人想把我捉了去呢!」

  吳憂撓撓頭:「我是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狐狸不應該都長得和你差不多嗎?」

  「差不多?!」玉藥頓時拉高嗓音,氣鼓鼓地瞪著吳憂,「吳大哥你不會又在逗我吧!」

  見她這副模樣,吳憂心底反倒冒出一絲逗弄的念頭,故意端正神色好好打量了玉藥一番。

  玉藥的小腦袋抬得更高几分:「怎麼樣,感受到本狐的絕世美貌了嗎?」

  「確實,」吳憂故意頓了頓,「和尋常狐狸差不多嘛。」

  「吳大哥!」

  玉藥又氣又悲地對著吳憂的臉就撲過來,恨不得撓他一臉血。吳憂淡然一笑,只是微微偏頭就閃了過去。

  玉藥軟乎乎的狐掌下飄起四團小小祥雲將她托住,讓她得以借力轉身再次對著吳憂撲過來,嗓音那叫一個怨念滿滿:「不許躲!」

  「好好好,我不躲。」吳憂一邊感慨玉藥年少天真,一邊運轉法力,在口中蓄起一團狂風,對著玉藥腳下祥雲猛地吹出。

  玉藥猝不及防,瞬間被吹散祥雲,身子翻滾著倒飛而出,撲通一聲掉進水中。

  不多時,顯出人形的玉藥從水中抬起上半身,垂著腦袋任由濕淋淋的髮絲在臉側垂落,好似簾幕遮住面龐。

  吳憂本來還笑眯眯的,可當他發現玉藥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呆坐著,肩膀還不時輕顫,頓感不妙。

  妖族畢竟是妖族,他覺得無所謂的玩笑,在玉藥看來真就無所謂嗎?沒準狐族對樣貌就是看得格外重要呢?即便玉藥是只雄狐狸。

  吳憂撓撓臉,向玉藥走了過去:「玉藥,我逗你玩的,其實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狐狸了。」

  「真的?」

  吳憂連連點頭:「真的真的!」

  「你見過多少狐狸?」

  吳憂咧著嘴,像是為自己壯膽:「還見過挺多的。」

  「是嘛,」玉藥微微偏過頭,從髮絲間隙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吳大哥你能不能蹲下來。」

  深感「罪孽深重」的吳憂自無不可,把頭低了下來。

  玉藥猛地伸出右手,抓起池底的淤泥啪一聲糊在吳憂臉上。

  吳憂眨了眨眼,眼睛處的泥巴掉了下去,露出兩隻茫然的眼睛。

  玉藥頓時捧腹大笑,吳憂鬆了一口氣。他伸手把臉上的淤泥抹去,對玉藥伸出手。

  玉藥一邊揉著笑出淚的眼睛,一邊拉住吳憂的手站起身。

  微涼晚風拂過,玉藥身上濕漉漉的衣衫頓時貼緊了每一寸皮膚。道道褶皺間是仿佛能透過衣衫的乳白肌理,還綴著水珠的面孔更是不知為何,讓人恨不得一點點把水珠舔個乾淨……

  「吳大哥!」玉藥忽地瞪大眼睛,慌張抬起手按在吳憂的鼻子上,「你怎麼流血了?」

  流血?吳憂抬手一抹,滿手都是微微發熱的鮮血。

  月輪高掛,萬籟俱靜。

  玉藥已經睡著,鼾聲輕微。

  吳憂兩眼呆滯地盤坐在一旁,自己怎麼會盯著一隻雄狐狸流鼻血?這也太荒謬了!

  「不可能是我的問題,一定是……肯定是真龍血脈的問題!不是說龍性那啥來著!」

  與此同時,西海龍宮之內。

  二太子敖閏眉頭緊鎖,拽著龍鬚怒瞪雙目盯著眼前蚌精:「死了?」

  「千真萬確!」蚌精嗓音有些顫抖,「玄都大法師親口所說。」

  「死了,居然死了?」

  敖閏站起身,咬著牙關來回踱步,片刻後他眼神一厲,生生拽斷了自己的龍鬚:「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否則我西海顏面何在?!父王又該如何看我!」

  「你!去請玄都大法師來……不對,我親自去拜見。」

  敖閏風風火火往外走,龍目之內滿是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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