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巫妖之爭
「該死！」
虬首仙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透白溫潤的玉桌頓時崩成滿地碎屑，酒水佳肴摔落在碎屑中，一團糟。
手臂上的猙獰血痂崩裂，血水順著臂膀淌下。
靈牙仙默默地瞥了他一眼，抓起自己桌案上的酒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金光仙則是不滿地皺起眉頭：「你又在這發什麼瘟？」
虬首仙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珠仿佛要從眼眶中射出來：「憑什麼讓我對那個毛頭小子這般卑躬屈膝！憑什麼讓我像條狗一樣任他驅使！憑什麼讓我去和巫族打生打死！」
虬首仙的語氣如同野火一般令帳內燥熱不安起來，隨時都會嘭一聲爆炸。
金光仙冷冰冰地呵了一聲：「因為你已經不是那個背景深厚的截教七隨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金仙。咱們已經廢了，懂嗎？」
虬首仙落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臉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因為我們是天底下最蠢的人，」靈牙仙緩慢而仔細地咀嚼著口中的肉，貪享每一滴溢出的汁液，「明明只是向教主認個錯的事，被我們弄成了這個樣子。」
截教的改變對別人來說或許並不值得關注，但對於他們三人，截教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們的情緒。
得知當初被金靈聖母收押的全部弟子沒有一個被處死，只是被押在執法殿下關禁閉後，虬首仙心中的恨意簡直無法言喻。
他起初相信通天教主不會對他動手，可子嗣的勸說動搖了他的心緒，後來金靈聖母拘禁弟子的行為更是令他暗自提心弔膽，最後白鶴童子攜青萍劍氣到來徹底戳破了他強行維持的鎮定。
明明他完全可以不落到這種下場。
如果老十九不到他面前來自作聰明，他根本不會懷疑教主的仁心。
如果金靈聖母沒有一直晾著他不管，他豈會整日揣測自己會被如何處理。
甚至，甚至如果教主不要給白鶴童子青萍劍氣，他也不會亂了心神。
最該死的就是那個吳憂，要是當初在碧游宮門前一掌拍死他，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種下場！
教主那一劍不僅將他全部子嗣斬殺，還破滅了他體內的自成天地，孕育天地的九道法則也近乎崩潰，險些身死當場。
鯤鵬妖師事前說得好聽，可當虬首仙真的身受重傷急需靈丹妙藥，天庭卻連給他住的宮闕都要記一筆帳！想讓天庭不計代價幫他重新孕育體內天地？做夢！
天庭幫他穩住玄仙修為後，就直接將他派到太子手下聽命，說什麼只要功勞夠多，一定會想辦法幫他治傷。
狗屁，全都是他媽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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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頤指氣使的太子，小小一隻金烏也敢對著自己吆五喝六，放在從前，虬首仙早就一口咬斷他的頭。
當然，若虬首仙還有金仙修為，金烏太子也不敢對他耍脾氣。
也正是從金烏太子的態度中，虬首仙隱隱意識到天庭根本沒有幫他重回金仙的意思，甚至已經斷定他已經無法重回金仙。
忽然，帳外傳來聲音。
「三位上仙，太子準備親征提振士氣，請你們速去匯合。」
靈牙仙已將桌案上的酒食一掃而空，摸摸肚子起身往帳外走去。
金光仙跟在他身後，出帳之前冷冷瞥了虬首仙一眼：「別拖後腿。」
虬首仙咬牙切齒地跟了上去，目中恨意滔天。
吳憂，別讓老夫找到機會，否則，定要將你生吞活剝！
另一邊，巫族聚落。
望著天邊翻湧而來的雲海，駐守的巫族戰士頓時奔向後方，口中大吼。
「大巫！妖族又殺過來了！」
樸實渾厚的土屋之中，青年盤腿坐在床榻上調息，一張纏繞著淡淡金絲的長弓橫在他雙膝之上，柔韌烏黑的長髮被他用草繩束成馬尾垂在身後，乾脆利落。
聽見外頭呼喊聲，青年猛地睜開雙眼，如水晶一般剔透的暗金眼珠照亮屋內，仿佛世間一切陰暗都在避讓這對眼睛。
持弓起身，推門往外。
另外兩名大巫也已經趕來，向青年點了點頭。
青年眯起眼睛掃視雲海，忽地目光一凝，躲在天兵天將身後的金烏太子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眼中，他甚至能夠看見金烏太子胸膛中如火焰一般騰躍的心。
「這一箭，望你好自為之。」
青年低聲喃喃，舉弓搭箭，剔透雙目不帶半點殺氣，只是平靜地凝望著金烏太子。指尖緩慢後引，帶動弓身微微彎曲，弓身上的金絲開始閃爍靈光。
「去。」
青年鬆手，弓弦發出一聲輕吟，箭矢驟然消失，站在他身旁的兩位大巫卻連軌跡都沒能看見，只能通過青年的姿勢推斷他的目標是雲海的某處。
翻湧的雲浪忽地凝滯，仿佛懸在天穹之上的白色群山，隨時都會轟然墜落，帶來滅頂之災。
片刻之後，雲浪散亂地向後退去，很快就重新露出澄澈碧藍的天穹。
「這就走了？！」
一位綠目光頭的大巫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妖族不戰而退。
放在往日，不丟下幾萬具天兵天將的屍體，這些瘋子根本不會後退半步。
另一名頭髮暗紅，面容蒼老的大巫望向青年：「后羿大巫，你做了什麼？」
「我瞧見金烏太子，便射了他一箭。」
老年大巫目中欣喜：「莫非將他殺了！」
后羿微微搖頭：「沒有。」
綠目大巫抱胸感慨：「也是，金烏太子哪有那麼好殺。能逼退他們已經是后羿大巫手段驚人了。」
后羿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回到自己屋中，盤坐休憩。
他沒有說，那支箭準確無誤地對著金烏太子的心射出，箭尖最後輕輕地點在金烏太子的心上。
不是他力氣不夠，而是他一開始就沒想殺了金烏太子。
愈發激烈的巫妖之爭已經讓他看清，天兵天將在那位天帝眼中簡直比路旁的野草還輕賤，殺幾萬根本不會引起天帝的注意。
可要是他一箭殺了金烏太子，他自身或許可以自保，但此處巫族聚落必將承受天帝的雷霆之怒。
此身並非為殺而來，乃是為護而來，他始終牢記這一點。
而且……
后羿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掌間。
能洞穿一切虛妄的天目，此刻卻仿佛瞧見源源不斷的粘膩血水從掌心湧出，散發出腐敗的腥臭。
這樣殺下去，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有盡頭？
他不知道，他覺得根本沒有人知道。巫族也好，妖族也罷，都只是在賭對方先撐不住，為此不惜流盡每一滴血。
他感覺自己對妖族的仇恨都要被磨盡了，支撐他拉弓的信念也已經滿目瘡痍。
唯有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日漸增長，逐漸壓過一切。
前路，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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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牙仙默默地瞥了他一眼，抓起自己桌案上的酒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金光仙則是不滿地皺起眉頭：「你又在這發什麼瘟？」
虬首仙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珠仿佛要從眼眶中射出來：「憑什麼讓我對那個毛頭小子這般卑躬屈膝！憑什麼讓我像條狗一樣任他驅使！憑什麼讓我去和巫族打生打死！」
虬首仙的語氣如同野火一般令帳內燥熱不安起來，隨時都會嘭一聲爆炸。
金光仙冷冰冰地呵了一聲：「因為你已經不是那個背景深厚的截教七隨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金仙。咱們已經廢了，懂嗎？」
虬首仙落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臉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因為我們是天底下最蠢的人，」靈牙仙緩慢而仔細地咀嚼著口中的肉，貪享每一滴溢出的汁液，「明明只是向教主認個錯的事，被我們弄成了這個樣子。」
截教的改變對別人來說或許並不值得關注，但對於他們三人，截教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他們的情緒。
得知當初被金靈聖母收押的全部弟子沒有一個被處死，只是被押在執法殿下關禁閉後，虬首仙心中的恨意簡直無法言喻。
他起初相信通天教主不會對他動手，可子嗣的勸說動搖了他的心緒，後來金靈聖母拘禁弟子的行為更是令他暗自提心弔膽，最後白鶴童子攜青萍劍氣到來徹底戳破了他強行維持的鎮定。
明明他完全可以不落到這種下場。
如果老十九不到他面前來自作聰明，他根本不會懷疑教主的仁心。
如果金靈聖母沒有一直晾著他不管，他豈會整日揣測自己會被如何處理。
甚至，甚至如果教主不要給白鶴童子青萍劍氣，他也不會亂了心神。
最該死的就是那個吳憂，要是當初在碧游宮門前一掌拍死他，自己怎麼會淪落到這種下場！
教主那一劍不僅將他全部子嗣斬殺，還破滅了他體內的自成天地，孕育天地的九道法則也近乎崩潰，險些身死當場。
鯤鵬妖師事前說得好聽，可當虬首仙真的身受重傷急需靈丹妙藥，天庭卻連給他住的宮闕都要記一筆帳！想讓天庭不計代價幫他重新孕育體內天地？做夢！
天庭幫他穩住玄仙修為後，就直接將他派到太子手下聽命，說什麼只要功勞夠多，一定會想辦法幫他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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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若虬首仙還有金仙修為，金烏太子也不敢對他耍脾氣。
也正是從金烏太子的態度中，虬首仙隱隱意識到天庭根本沒有幫他重回金仙的意思，甚至已經斷定他已經無法重回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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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仙跟在他身後，出帳之前冷冷瞥了虬首仙一眼：「別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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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實渾厚的土屋之中，青年盤腿坐在床榻上調息，一張纏繞著淡淡金絲的長弓橫在他雙膝之上，柔韌烏黑的長髮被他用草繩束成馬尾垂在身後，乾脆利落。
聽見外頭呼喊聲，青年猛地睜開雙眼，如水晶一般剔透的暗金眼珠照亮屋內，仿佛世間一切陰暗都在避讓這對眼睛。
持弓起身，推門往外。
另外兩名大巫也已經趕來，向青年點了點頭。
青年眯起眼睛掃視雲海，忽地目光一凝，躲在天兵天將身後的金烏太子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眼中，他甚至能夠看見金烏太子胸膛中如火焰一般騰躍的心。
「這一箭，望你好自為之。」
青年低聲喃喃，舉弓搭箭，剔透雙目不帶半點殺氣，只是平靜地凝望著金烏太子。指尖緩慢後引，帶動弓身微微彎曲，弓身上的金絲開始閃爍靈光。
「去。」
青年鬆手，弓弦發出一聲輕吟，箭矢驟然消失，站在他身旁的兩位大巫卻連軌跡都沒能看見，只能通過青年的姿勢推斷他的目標是雲海的某處。
翻湧的雲浪忽地凝滯，仿佛懸在天穹之上的白色群山，隨時都會轟然墜落，帶來滅頂之災。
片刻之後，雲浪散亂地向後退去，很快就重新露出澄澈碧藍的天穹。
「這就走了？！」
一位綠目光頭的大巫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妖族不戰而退。
放在往日，不丟下幾萬具天兵天將的屍體，這些瘋子根本不會後退半步。
另一名頭髮暗紅，面容蒼老的大巫望向青年：「后羿大巫，你做了什麼？」
「我瞧見金烏太子，便射了他一箭。」
老年大巫目中欣喜：「莫非將他殺了！」
后羿微微搖頭：「沒有。」
綠目大巫抱胸感慨：「也是，金烏太子哪有那麼好殺。能逼退他們已經是后羿大巫手段驚人了。」
后羿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回到自己屋中，盤坐休憩。
他沒有說，那支箭準確無誤地對著金烏太子的心射出，箭尖最後輕輕地點在金烏太子的心上。
不是他力氣不夠，而是他一開始就沒想殺了金烏太子。
愈發激烈的巫妖之爭已經讓他看清，天兵天將在那位天帝眼中簡直比路旁的野草還輕賤，殺幾萬根本不會引起天帝的注意。
可要是他一箭殺了金烏太子，他自身或許可以自保，但此處巫族聚落必將承受天帝的雷霆之怒。
此身並非為殺而來，乃是為護而來，他始終牢記這一點。
而且……
后羿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掌間。
能洞穿一切虛妄的天目，此刻卻仿佛瞧見源源不斷的粘膩血水從掌心湧出，散發出腐敗的腥臭。
這樣殺下去，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有盡頭？
他不知道，他覺得根本沒有人知道。巫族也好，妖族也罷，都只是在賭對方先撐不住，為此不惜流盡每一滴血。
他感覺自己對妖族的仇恨都要被磨盡了，支撐他拉弓的信念也已經滿目瘡痍。
唯有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日漸增長，逐漸壓過一切。
前路，究竟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