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洪荒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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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海上空,一艘柳葉飛舟破空飛渡,池月和吳憂一前一後盤坐飛舟之上。

  「法寶以內部禁制多寡來衡量品級。內含一至九道禁制屬後天法寶,九至十八道禁制屬後天靈寶。再往上就是先天之寶,那不是尋常鍊氣士能夠奢求之物,天地間絕大多數先天之寶早被各路大能瓜分殆盡。」

  「禁制千奇百怪,除非越級,否則禁制越多未必就越強,合適最重要。師弟日後若有機緣,切記仔細辨別。」

  吳憂微微皺起眉頭,離開九龍島後不久,池月就開始沒話找話。明明鬥法時凶得要死,現在裝什麼樣子?

  「師姐究竟想說什麼?」

  池月頓了頓:「我想提醒你,無論如何,老師毫無保留地培養你十年,你胸中應有所估量。」

  「老師的恩德我自是銘感五內,無需師姐提醒。」

  池月回過頭,以一種極為微妙的眼神盯著吳憂看了許久許久。

  那是羨慕?嫉妒?感慨?嘆息?

  吳憂看不分明,但他可以從池月神情中看出一件事——她顯然也清楚呂岳招收弟子並不是出於好意,入室弟子的身份也非免死金牌:「師姐害怕嗎?」

  池月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為複雜的表情。

  她五十多年前被呂岳擄進瘟君洞,吳憂見過的事她都見過,吳憂擔心的事她也都擔心過。

  怎麼可能不害怕呢?

  但她沒有被恐懼擊潰,反而在數十個日夜的啜泣中明確了自己的決心,選擇不計一切代價修行。

  記名弟子是一次性丹爐,入室弟子是更為珍貴的大藥,但她已經徹底擺脫這兩道死劫。

  池月不自覺地輕撫自己面龐,仿佛在觸摸某種寶物。

  這張臉,還有這個名字,就是證明。

  就算吳憂的天賦再好上十倍,有些事依然只有她才能做到。

  「即便你害怕,最好也別妄想著能夠一去不回。老師的手段遠比你想像的更加高深莫測,除非你死在外面,否則只要老師想,就一定能抓你回去。」

  吳憂眉頭皺得愈緊,他感覺池月話裡有話。

  這是在暗示他可以假死脫身的意思嗎?可池月為什麼要幫他?

  在九龍島上,池月可以說是呂岳的絕對忠犬,難不成她還有良知未泯?

  亦或者呂岳在她身上留了什麼竊聽的手段,借她之口試探自己的想法?

  吳憂頭腦風暴半天,最後乾脆沉默以對。池月好像也沒什麼更多的要說,同樣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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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夜兼程十餘日,遠處已經令人感到枯燥的水天一線總算有了變化,冒出一道不斷擴張的黑線。

  深藍色的海水越靠近那道黑線就越是透出一股翡翠般的透綠,生機洋溢。

  飛舟越靠越近,前方憑空浮現出山巒和森林。

  池月控制飛舟在一處山崖頂端落下,隨後從懷裡取出一卷似皮似布的東西遞給吳憂。

  吳憂展開一看,是張地圖。以他們腳下這座山崖為中心,向多個方向延伸出細線。細線上標註著距離,末端還粗淺勾勒出一小塊地形,基本是山谷盆地一類的地方。

  「這是我多年尋得的人族聚集地,」池月在地圖上點了幾下,用法力留下光點,「你去這幾處招攬弟子。要求不高,能主動引氣入體且年齡不超過十五就行。」

  吳憂攥著地圖,忍不住問:「石頭,也是從這些地方來的嗎?」

  「或許吧,」池月目光閃爍,「每年都有無數人族聚集地被妖族吞食殆盡,你說的那個石頭我沒什麼印象,要不是因為你,我連他的名字都記不住,也許他的家鄉早就沒了。」

  吳憂點點頭,哦了一聲。

  「招攬到弟子後,最好先返回此處山崖將他們安置好。此地僻靜少有妖族蹤跡,山腹中有一處洞穴還算安逸。非要帶著人四處走也不是不行,就是容易被妖族盯上,行事也沒那麼方便。」

  說罷,池月從袖中取出一支巴掌大小的飛舟:「這是飛舟,內有一道御風禁制,說不上多好,只能加快你三成遁速,聊勝於無吧。」

  吳憂接過飛舟,眼底不自覺流露出些許羨慕。

  早年關係還沒惡化的時候,池月教了他不少煉器的法門。可他根本沒有多餘精力鑽研此道,到如今也就會煉製一些粗淺器胚,勉強充當家什。那些玄之又玄的禁制,他一道都記不住,更別提將其煉入器胚之中。

  臨走前,池月又「警告」一遍吳憂不要一去不回,還提醒他不要惹事,最後約定三個月後在此地匯合,一起返回九龍島。

  待池月走後,吳憂先將飛舟祭煉一番留下神識印記,也架起飛舟出發了。

  他不打算替呂岳招攬弟子,親手葬送無辜的事他做不出來,事後就說沒找到就是了,呂岳還不至於為這點事就容不下他。但他想去找找石頭的家鄉,替他去瞧瞧家裡人。

  遠方,池月駕著飛舟向某個方向疾馳一段距離,再三確認吳憂沒有跟過來後,立刻轉向地圖中並不存在的方位。

  瘟君洞正式弟子來來去去近百人,唯有她池月一直伴在老師身邊。

  她曾堅信這種偏愛會永遠持續下去,直到吳憂出現了。

  短短三日凝聚道基,成為入室弟子。之後僅用十年就修成煉虛合道境。

  以前偶爾才能得賜一粒的玉白靈丹,從吳憂來了以後,每周都能領到一粒。

  雖然拿得都一樣,但這變化就是因吳憂而起!

  說好的論道鬥法,明明吳憂都主動認輸了,老師卻將曾經伴身的法寶送給他,自己作為勝者卻只能得到一枚每周都能領到的玉白靈丹。

  不能再這樣下去,池月愈發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論鬥法,她已經沒有十全把握能殺了吳憂,只能曲線求勝。

  在島上有老師在,她不敢下手。所以才主動向呂岳提出帶吳憂離島,路上幾次暗示吳憂假死脫身。目的只有一個,剔除吳憂。

  但吳憂未必會領情,她還需要為此準備一個後手。

  一個能激化吳憂和呂岳的矛盾,讓呂岳感到失控的致命後手。

  池月撫摸著自己的面龐,眼底儘是陰狠冷酷。

  「你休想替代我。」

  時光飛逝,日升月落。

  吳憂駕著飛舟來到地圖記載的一個人族聚集地附近。地圖上寥寥幾筆的小山坳出現在他眼前,鱗次櫛比的茅屋綿延數里,隱匿於山谷之中。

  這裡也許就是石頭的故鄉,一想到這一點,吳憂心中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慚愧,想去又不敢去。

  就在他糾結萬分之時,一陣迎面風拂過,濃郁的血腥和惡臊直往他鼻子裡鑽。

  吳憂頓時眼神一厲,也顧不上自己心頭那些事,飛速前往目的地。

  與此同時,村落中央,滿地血泥,一塊削平的青石旁坐著四隻大妖。

  「痛快!」渾身黝黑的熊妖舉起罈子猛灌,「人族雖孱弱如蟻,釀酒還真是一把好手。不比那些猴子差!」

  醇香酒液從他嘴角溢出,順著毛髮滑落,滴入他身下腥臭血水中。

  「你個憨貨,這才是真正的上乘美味,比剛才那些血食強無數倍。」

  坐在他對面的是只渾身青綠,蛇首人身的妖族。此妖不斷吞吐長舌,伸出利爪將擺在石頭上的婦人小腹劃開,拎起尚且溫熱的嬰孩。

  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溫熱,此妖竟輕顫低吟,閉上雙眼張開巨口,將其緩慢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軟嫩細骨不斷碎裂,從他口中傳出喀嚓喀嚓的駭人聲響。

  其餘三隻大妖聽得食指大動,垂涎三尺,紛紛開始對自己面前的婦人動手。

  四隻妖族吃得滿嘴血沫,熊妖心滿意足地拍拍圓挺肚皮:「今日沾了青竹兄的光,老熊我有十來年沒吃得這麼痛快了。現在這些人族東躲西藏,難尋得緊。」

  坐在熊妖右手邊的犬妖咧嘴一笑:「說來也巧,昔日有一人族墜崖跌落在我洞府外,我佯裝好心為其療傷並送其歸鄉,這才得知此地。要不是為了給青竹兄慶祝,你這憨貨休想來糟蹋!」

  熊妖氣得對著犬妖就是一巴掌,犬妖似乎早就料到有這麼一遭,伸腿對著熊妖腿彎一踢,讓他打了個滾,其餘二人頓時笑作一團。

  眼看熊妖真要上火,蛇妖趕緊做和事佬:「好了好了,都是兄弟別傷了和氣。」

  犬妖嘿嘿一笑:「我肯定是拿青竹兄當兄弟的,不然怎麼會帶你們來這?」

  一直悶聲喝酒吃肉的樹妖聞言瞪了犬妖一眼:「休要在這裡陰陽怪氣,我也為青竹兄準備大禮。」

  邊說著,樹妖胸膛處糾纏的枝蔓緩慢散開,露出一座藤籠。籠中睡著一隻通體如雪的九尾狐。淡淡陽光穿過藤籠縫隙灑落毛髮之上,居然反照出朦朧毫光,如夢似幻。

  「青丘九尾!」蛇妖瞪大雙眼,脖頸嗖一聲延長,雙目貼緊藤籠,一臉驚喜,「桐木兄要將此贈與我?」

  樹妖點了點頭:「青竹兄可將她一身皮毛剝下煉製一番,也好贈予你那龍族相好。」

  青丘九尾,論實力在洪荒妖族中勉強算是二流。值得稱道的是,血脈純正的九尾狐媚骨天成,儀態萬千。毫不客氣地說,無數妖族做夢都想擁有一位九尾狐做道侶。

  這種足以用妖異來形容的魅力,不僅跨越種族,甚至跨越性別,引得無數生靈失魂落魄。

  可惜這份魅力只在血脈純正的九尾狐身上顯現,所有聯姻外族的九尾狐所誕下的子嗣不僅繼承不了這份妖異魅力,還會導致九尾狐天生體弱的缺憾愈發嚴重。

  基於此,九尾狐一族可以說是被公認的玩物。也就青丘九尾一脈早早投靠妖族天庭,這才避免了被奴役擄掠的下場。

  至於那些已經消亡的九尾狐族,不是成了禁臠,就是被扒掉皮毛製成衣裘。

  雖然沒有證據,但總有些女妖覺得披上九尾狐的皮毛,自己也能多出幾分九尾狐的妖冶。

  「那啥,既然早晚都要扒了她,何不現在就動手?」熊妖盯著九尾狐直咂嘴,「老熊我可太想嘗嘗這九尾狐是什麼味道了。」

  犬妖白了他一眼:「還想著吃?你的禮物呢?」

  熊妖抹了抹嘴,吐出一個錦盒放在蛇妖面前:「這是我老爺子留給我的膽囊,內含大量精氣。我一直不捨得用,今天就贈予青竹兄了。」

  蛇妖端正神色,將錦盒推了回去:「伏山兄好意我心領了,此物我不能收。」

  「有什麼能不能的,」熊妖擺了擺手,「老熊我也不單純,這不是指望青竹兄入贅西海龍族後,能關照我老熊幾分。」

  樹妖順勢捧起酒盞向蛇妖敬酒:「願君乘長風,情比青山久。」

  犬妖和熊妖也跟著舉杯。

  蛇妖捧起酒盞,目含老淚,嗓音沙啞:「我青竹何德何能結交三位兄弟。來日靠真龍血脈入贅西海,必不忘今日恩情,天地可鑑!」

  四妖一齊昂首,痛快飲酒,一派兄友弟恭的模樣。

  與此同時,旁邊的山林之中,蒼白瘟瘴貼緊地面,向著四妖腳下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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