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朝會 改制科舉與征伐巫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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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朝會 改制科舉與征伐巫神教

  寅時末。

  皇城之上的夜幕依舊籠罩天空,星月尚未完全隱去,但午門外已經有一位位陸續來到的文武官員安靜等候。

  四皇子一襲蟒袍,孤身立於人群之外,與周遭互相寒暄的百官有些格格不入。

  不少昔日曾暗中押注過他的官員,此刻看到他都會下意識挪開腳步,不敢再與其有絲毫的牽扯。

  這便是朝堂上的現實,雖說當今陛下登基之後,並未對這位昔日的競爭對手如何,還給了他朝會聽政的資格,可誰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


  四皇子自然察覺到了周遭官員對自己避如蛇蠍的態度,卻不見絲毫慍怒,也沒有憤懣之意,只是神色平靜地等待著朝會開始。

  經過這段時間的冷靜以及對於皇位上這位新陛下的觀察,四皇子此刻隱約間也有些想明白了。

  雖然他過去一直將這位陛下當作競爭對手,但實際上對方怕是根本就沒有將自己放在眼中,也沒有在乎過自己,從登基後對自己的態度就能看出。

  可笑的是,他還一直以為兩人在朝堂上是勢均力敵的狀態。

  實際上自己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罷了。

  也正因如此,四皇子心中有種感覺,只要自己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如今皇位上的這位新陛下根本就懶得搭理自己,自己也根本不用過多擔心什麼。

  心中思緒流轉,四皇子目光轉動,望著四周比過去少了許多的身影,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大奉京城大大小小的衙門一共一百三十四個,按照過往的標準,其中能夠有資格參加朝會的少說也有上千人。

  但如今,在這午門外等候朝會的官員比過去不知道少了多少,可算是近年來上朝人數最少的一次了。

  想到此處,四皇子對於皇位上這位新陛下的魄力也是深深地感到了震撼。

  捫心自問,若是他坐在那個皇位上,就算清楚看到了大奉朝廷內部的積弊,怕是也沒有這般果決的雷霆魄力,敢直接拿下近半數的朝廷官員。

  更關鍵的是,少了這近半數的官員之後,大奉朝廷如今仍然正常運轉,甚至效率好像比之前還愈發迅捷,無論是朝堂,還是民間,都未聽說出現什麼亂子。

  這完全顛覆了他過去對於朝堂的認知。

  唉,或許如今積弊深重的大奉需要的便是陛下這樣有魄力的帝王!

  心中浮現出這個念頭,四皇子突然發現周遭的百官們有些騷亂,轉頭望去,看到了緩步走來的魏淵。

  一襲青衣,氣質儒雅,但其所過之處,百官盡皆下意識地避讓,不敢與其對視。

  望著這位受到當今陛下重用,手握監察大權,最近在朝堂上掀起了一陣血雨腥風的大宦官,四皇子的心緒格外複雜。

  過去他一直以為這位出身母后宮中的大宦官便是自己最大的支持者,但如今想來,其好像從未明確支持過自己,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另一邊,魏淵心中一動,似有所感地轉過目光,注意到了四皇子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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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淡淡一嘆,並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產生太大的情緒波動。

  即便沒有當今陛下,若是一定要做出選擇,他也會選擇支持懷慶,不會支持這位四皇子。

  畢竟,對於如今整個人族都即將面臨大劫,危如累卵的局勢來說,大奉需要的不是四皇子這樣眼界還未超出朝堂爭鬥的平庸君王,而是當今陛下這樣敢於改天換地的雄主。

  咚!

  隨著厚重雄渾的鐘聲響起,文武百官當即收斂心神,井然有序地朝著金鑾殿邁步,一部分停留在殿外,一部分踏入了大殿之中。

  入殿之後,百官躬身行禮,隨後分列兩側,盡皆斂聲靜氣,垂首肅立,無人敢喧譁,亦無人敢異動。

  雖然御座之上這位陛下登基時間尚不算久,可威望早已超越了歷代大奉皇帝。

  御座之上,姜泰神色沉靜,目光俯瞰而下,掃視著大殿內的一道道身影。

  金鑾殿中依然氣象肅穆,但此刻卻是難掩殿內的幾分空曠與冷清。

  經過魏淵主持京察之事,打更人雷霆出手,肅清朝野,昔日密密麻麻的文武朝列,如今空落了近半數有餘。

  留下來的臣子,全都經過打更人的層層核查,不說一定是品行端正之輩,但至少還算是有真才實學,且能夠真正做事,不是尸位素餐之輩。

  對於姜泰來說,這暫時便足夠了。

  他不會要求群臣皆如魏淵與趙守這般的心中有大義,可以為了理想而付出一切,這也不現實。

  至於缺少的官員,姜泰的心中從未有過擔心。

  這天下間最不缺的就是想要當官的讀書人。

  想到此處,姜泰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大殿每一個人的耳畔:「先朝積弊

  深重,官場沉疴已久,以至於政令擁塞,民生困頓,故朕才命魏淵負責京察之事,徹查朝野內外,肅奸除惡,整肅吏治。」

  「今日朝堂半空,非朕苛待群臣,實是過往大奉朝堂之中尸位素餐者,蠹國害民者過多,此輩德不配位,才不堪任,不過是罪有應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中群臣幾乎本能地齊齊躬身道:「陛下聖明!」

  到了如今,自然是這位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誰還敢再多說什麼。

  退一萬步講,這位陛下所言也不錯。

  先帝常年沉迷修道,荒廢朝政,當初甚至做出了賣官鬻爵這樣荒唐的舉動,大奉朝堂之中混進了不知道多少尸位素餐的蛀蟲,也確實需要好好地整頓一番。

  只不過,在群臣的心中,這位陛下的手段還是太過於酷烈強勢了一些。

  但這位陛下畢竟不同於過往的大奉皇帝,不僅是天命所歸,還如上古人皇一般能夠口含天憲,即便強勢了一些,群臣心中其實也並沒有太多的排斥。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大奉在這位陛下的手中必然可以再次走向強盛。

  姜泰目光平淡地掃過眾人,繼續開口道:「不過,如今朝堂清濁兩分,雖污濁盡去,卻也讓百司多出大量空缺,許多州縣都缺少官吏,使得政務不斷積壓。」

  話音落下,殿中的群臣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這位陛下接下來想要說什麼,全都屏息

  凝神。

  「恰逢春闈將至,正是為我大奉選拔棟樑,補全官署空缺的好機會。」

  不少大臣的眼中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但未等他們心中的念頭完全落下,姜泰卻話音一轉,道:「只是,往年春闈的選材之法太過狹隘,致使無數才俊埋沒山野,實幹之才無路進階,有識之士不得登堂...」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許多大臣臉色驟然一變。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位陛下行事如此雷厲風行,剛剛整肅完吏治,就開始對沿襲已久的科舉制度下手了。

  換做別的帝王如此做,此刻早已是大臣接連出列,出言勸諫了。

  但此刻面對這位威望遠超歷代大奉皇帝的年輕帝王,大殿中的群臣卻無一人敢出列。

  姜泰並不在意群臣們的想法,語氣平穩從容道:「今歲春闈,朕決定改制,不拘一格地廣納天下之士。」

  「自此往後,朝廷取士不再唯經義文章定高下,也不再憑門第家世定取捨。」

  說到這裡,姜泰掃視了下方群臣一眼,將他們的神色變化盡數看在眼中,不疾不徐地道:「凡我大奉子民,但有一技之長,皆可入仕備選,無論是通曉吏治者,精於籌算者,熟知兵甲者,深諳刑斷者,還是懂水利、農事、工匠、風土等等,但凡才幹可為朝廷所用,不分門第、不論出身,一概擇優錄用,儘快填補各處官缺,恢復各地政務運轉。」

  轟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金鑾殿中仿佛被掀起了無形的驚濤,讓所有人心神劇烈震動。

  雖然已經隱約有了心理準備,但群臣怎麼也沒想到,這位陛下竟直接顛覆了傳承千載的以經義取士,以儒道定綱的傳統,選擇重用雜學,讓百技,工匠,農商,刑算之流都能入朝為官。

  讀書人的體面與世家傳承的根基此刻都隨著這位陛下的話語而被打破,甚至可以說是斯文掃地。

  不過,縱然許多朝臣的心中滿是憤懣不平,卻只能將這滿心的抗拒與牴觸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有絲毫的顯露,更不敢出言辯駁。

  如今大殿之中這半數空懸的位置在提醒著每一位朝臣,皇位上坐著的這位年輕帝王的威勢可不是過去的帝王可比的。

  心中念頭涌動,許多朝臣都忍不住望向了首輔王貞文與次輔趙守,將希望放在了這兩位閣老的身上。

  兩人一個是國子監出身的內閣首輔,一個是白鹿書院的院長,就這麼任由皇帝陛下肆意更改科舉祖制嗎?

  在諸多朝臣期待的目光中,王貞文從隊列中緩緩邁出。

  看到這一幕,眾人的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心中暗忖首輔大人還是保有士林風骨的。

  不過下一刻,滿堂朝臣盡數僵在了原地。

  只見王貞文出列之後,不僅沒有出言反對,反而直接躬身長揖,高聲朗道:「陛下聖明,舊制選材僵化閉塞,埋沒天下無數英才,此番改制春闈,重實幹、納奇才,乃是大奉萬世之利!」

  此言一出,群臣盡皆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作為國子監出身的百官之首,不僅不反對,竟然還主動支持?

  未等他們回過神來,趙守也大步出列,神色振奮道:「首輔所言極是,王道治世,本就包羅萬象,絕非筆墨空談所能囊括,陛下大開賢路,兼容百技百流,正是人道興盛,聖君臨朝之象。」

  這一下,群臣徹底懵逼了。

  等一下,你可是白鹿書院的院長,當代儒家執牛耳的二品大儒,怎能說出這樣有辱斯文的話?

  你對得起你平常所讀的聖賢書嗎?

  你對得起儒聖嗎?

  這一刻,大殿之中的群臣看著王貞文與趙守兩人,突然有種看不懂這個世界的感覺。

  王貞文與趙守全然無視周遭投來的複雜目光。

  自從知曉了大奉未來要走向如同天庭一般的運朝之路後,兩人的眼界與格局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今心中唯有讓大奉不斷強盛這一個目標,其餘的皆是浮雲。

  更何況如今整個人族都受到超品強者的威脅,隨時會有傾覆之危,哪還顧得了這麼多。

  有了王貞文與趙守兩人的全力支持,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即便一些朝臣心中還是有些不甘,但也只能將其埋到心底。

  姜泰平靜的看著這一幕,心中並未起絲毫波瀾,對於他這樣偉力歸於自身,又有趙守與魏淵這樣朝廷內部的頂尖強者支持的帝王,沒有什麼政策是無法推行的,即便是直接改制科舉。

  說完科舉改制的事情之後,姜泰看了魏淵一眼,魏淵心領神會,立刻邁步出列,躬身開口道:「陛下,臣有本啟奏。」

  「魏卿但說無妨。」姜泰微微頷首。

  魏淵大聲道:「陛下,東北巫神教屢犯我大奉邊境,致使邊境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臣請戰,北伐巫神教。」

  「准!」

  未等群臣反應過來,姜泰端坐龍椅之上,聲音沉渾響徹殿宇:「魏淵聽旨。」

  魏淵上前一步,躬身俯首道:「臣在。」

  姜泰語氣平靜道:「特授魏淵征北大都督、北道行台尚書令,假黃鉞,使持節,總領北境諸路兵馬,討伐巫神教...」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瞬間一靜,群臣的腦海里飄過了密密麻麻的問號。

  巫神教襲擾邊境不是時常發生的事情嗎?

  發生了什麼?

  怎麼突然就要征伐巫神教了?

  在群臣的茫然之中,魏淵沉穩堅定的聲音響起:「臣魏淵,必不負陛下所託,此戰定當掃平東北,安定北境。」

  被魏淵的話語驚醒,群臣回過神來,也瞬間反應過來了這位大青衣如今的權柄是何等之大。

  征北大都督乃是戰時征伐的最高軍職,相當於魏淵能夠節制北境所有的兵馬,再加上北道行台尚書令,等於是軍政一體,北境的一切皆由他全權負責。

  而假黃鉞,使持節更是生殺予奪的大權,遇到阻撓戰事的官員,可以先斬後奏,無需請旨。

  如此滔天的權柄,幾乎賦予了魏淵在北境戰場上近乎於帝王般的專斷之權。

  即便是先帝在位之時,也從未給過魏淵如此不受控制的權柄。

  而如今,這位剛剛登基不久的陛下竟然有如此魄力,還如此信任魏淵,完全超出了群臣的想像。

  接下來的時間,在許多大臣茫然的目光中,朝堂之上的奏對變成了如何征伐巫神教。

  包括首輔王貞文、次輔趙守在內都在,沒有人提出異議,朝堂議事的重點變成了北伐的糧草調度,兵員調配,後方安撫等一應軍務。

  朝會散去,百官退朝。

  宮道之上,四皇子與長公主懷慶兩兄妹並肩而行。

  四皇子面帶疑惑道:「懷慶,陛下登基尚且時日不長,為何要突然大舉興兵征伐巫神教?」

  懷慶一襲華麗長裙,神色清冷淡然:「陛下與魏公胸中謀劃深遠,非我能夠妄自揣測。」

  四皇子輕輕嘆息一聲,道:「只是未曾想到,陛下對魏公竟信任到這種程度。」

  懷慶扭頭看了四皇子一眼,淡淡的道:「莫非皇兄心中還沒有徹底放下嗎?」

  四皇子身子微頓,隨即露出一抹苦澀笑容:「我自然早已放下了。」

  「如此便好。」

  懷慶語氣平淡:「如今這位陛下可不是先帝能比的,皇兄最好還是莫要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說罷,她不再多言,徑直離去。

  望著懷慶的背影,四皇子突然有種過去的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這位胞妹的感覺。

  甚至不止是懷慶,當今那位陛下,魏公都是如此。

  好像一切突然就變得與過去完全不一樣了。

  「唉...」

  良久,四皇子輕嘆了口氣,轉身順著宮道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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