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水只能治，不能堵
厲無殤指了指溶洞的深處。
鯀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多問，抓起半截鎬柄，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溶洞。
在溶洞的最深處。
一個白玉台子上，放著一捧散發著土黃色光芒的泥土。
這就是息壤。
鯀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捧泥土裝進貼身的皮口袋裡。
他感覺自己裝進去的，是人族幾千萬條人命。
鯀走出溶洞。
厲無殤依然站在雪地里等他。
「多謝魔祖救命之恩。這恩情，我鯀記下了。等大水退去，我必給人族建廟，世世代代供奉魔祖！」鯀激動地跪在地上，就要磕頭。
「停下。」
厲無殤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鯀的膝蓋。
「我剛才說了，我是來幫人族的，不是來要你們膝蓋的。」
厲無殤看著鯀那張布滿滄桑的臉。
「你拿到息壤了。你覺得，你贏了嗎？」
鯀愣了一下。
「有了息壤，只要扔在黃河決堤的地方，它就能長成大山。水就能堵住了。」
厲無殤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治了五十年的水。你只學會了一個『堵』字。」
厲無殤用腳尖在雪地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代表黃河。
然後，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圓圈，代表水庫。
「天河漏水，那是無根之水，無窮無盡。你用息壤去堵，確實能堵住一時。」
「但是，水越堵越高。那百丈高的大水，就一直懸在你們人族的頭頂上。」
厲無殤抬起頭，看著鯀。
「你以為這是在治水嗎？你這是在把人族，逼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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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活的。它有它的自然規律。堵，是違背天地之理的。」
鯀聽完厲無殤的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該怎麼辦？如果不堵，現在水一衝下去，人就全死了啊！」鯀的聲音開始發抖。
「堵，是權宜之計。你要做的是疏導。」
厲無殤在雪地上又畫了幾條線。
「把百丈高的水，分成十份，一百份。引到大山里去，引到荒無人煙的地方去。最終，引向東海。」
厲無殤指著地上的圖。
「順應水性，這才叫治水。」
鯀看著地上的圖，陷入了沉思。
幾十年治水形成的固執觀念，在這一刻，開始動搖。
「魔祖……我明白了。但是我沒時間了。」
鯀苦笑了一聲。
「那大壩，隨時都會塌。我必須先用息壤去堵住缺口。就算水越堵越高，我也得先把今天挺過去。」
厲無殤沒有阻攔。
他知道，這是凡人面對天災時，為了活命，必須做出的短視選擇。
「去吧。盡人事。」
厲無殤轉過身，背對著鯀。
「但是你要記住。違背自然規律的『堵』，終究會迎來更猛烈的反噬。」
鯀對著厲無殤的背影深鞠一躬。
然後，他帶著息壤，拼了命地往黃河的方向跑去。
厲無殤站在雪地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還在不斷傾瀉雨水的雲層。
「昊天。你這一手，夠毒的。」
厲無殤喃喃自語。
他其實可以直接用大法力，強行把天河的缺口堵上，或者直接把黃河的水蒸發掉。
但他沒有那麼做。
因為他知道，這場大洪水，雖然是天庭的算計，但也是人族文明程序中，必須經歷的一次生死涅槃。
只有自己把水治好了，人族才能真正掌控這片大地的地理脈絡。
他能做的，就是在這關鍵的節點，給人族指明一個方向。
剩下的，只能靠他們自己。
黃河大壩。
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水已經漫過了壩頂。
幾百萬凡人，用自己的身體，手挽著手，泡在冰冷的水裡，試圖用血肉之軀擋住洪水的衝擊。
「父親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禹站在水裡，轉頭看去。
只見鯀渾身是血，像個瘋子一樣從遠處的山坡上沖了下來。
「都閃開！讓開口子！」
鯀衝上大壩，大聲嘶吼。
他開啟腰間的皮口袋。
抓起那捧散發著黃光的息壤，閉上眼睛，狠狠地扔進了前方翻滾的洪水中。
「長！」
奇蹟，在這一刻發生了。
息壤落入水中的瞬間。
那本來只有一捧的泥土，遇水瘋狂膨脹。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一座高達兩百丈、寬達幾十里的土山，直接從水底升了起來！
這土山死死地卡在了黃河河道的最中央。
原本馬上就要漫過大壩的洪水，被這座憑空出現的土山硬生生地擋住了。
水流被截斷，水位開始回落。
大壩保住了。
「擋住了！擋住了！」
「我們活下來了！」
泡在水裡的幾百萬人，看著那座巨大的土山，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鯀癱倒在大壩上，看著那座土山，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魔祖沒騙我……真的能擋住……」
但是。
這短暫的狂喜，並沒有持續太久。
息壤確實擋住了水。
可是，天上倒下來的雨，依然沒有停。
三十三天外。
昊天看著下界那座突然冒出來的土山，臉色鐵青。
「竟然去盜取了女媧的息壤！好大的膽子！」
昊天猛地一拍龍椅。
「既然你喜歡堵！那朕就看看，你那塊破泥巴，能長多高！」
昊天直接下旨，讓雷部正神親自去天河水眼，把缺口轟得更大了。
下界。
雨，下得更瘋狂了。
十年。
二十年。
黃河河道里的水，在土山的阻擋下，越積越多。
息壤雖然遇水就會生長。
但是，水壓卻在成倍地增加。
那座由息壤變成的土山，高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五百丈。
土山後面，蓄積的是長達幾萬里、深達五百丈的超級洪水。
整個黃河上游，變成了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末日水庫。
鯀已經老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他每天坐在大壩上，看著那座越來越高的土山。
他終於明白了，當年在崑崙山，那個黑袍魔祖對他說的話。
「水越堵越高……我這是在把人族逼上絕路……」
鯀的心，被恐懼和絕望填滿了。
第一百二十年的春天。
雷雨交加。
「轟隆！」
一聲讓人靈魂發顫的巨響。
那座高達五百丈、由息壤化成的土山。
終於承受不住那幾萬里水庫的恐怖水壓。
從中間，直接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完了。」
鯀坐在大壩上，看著那道裂縫，閉上了眼睛。
「砰！！！」
鯀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多問，抓起半截鎬柄，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溶洞。
在溶洞的最深處。
一個白玉台子上，放著一捧散發著土黃色光芒的泥土。
這就是息壤。
鯀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捧泥土裝進貼身的皮口袋裡。
他感覺自己裝進去的，是人族幾千萬條人命。
鯀走出溶洞。
厲無殤依然站在雪地里等他。
「多謝魔祖救命之恩。這恩情，我鯀記下了。等大水退去，我必給人族建廟，世世代代供奉魔祖！」鯀激動地跪在地上，就要磕頭。
「停下。」
厲無殤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鯀的膝蓋。
「我剛才說了，我是來幫人族的，不是來要你們膝蓋的。」
厲無殤看著鯀那張布滿滄桑的臉。
「你拿到息壤了。你覺得，你贏了嗎？」
鯀愣了一下。
「有了息壤，只要扔在黃河決堤的地方，它就能長成大山。水就能堵住了。」
厲無殤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治了五十年的水。你只學會了一個『堵』字。」
厲無殤用腳尖在雪地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代表黃河。
然後，他在旁邊畫了一個圓圈，代表水庫。
「天河漏水，那是無根之水，無窮無盡。你用息壤去堵，確實能堵住一時。」
「但是，水越堵越高。那百丈高的大水，就一直懸在你們人族的頭頂上。」
厲無殤抬起頭，看著鯀。
「你以為這是在治水嗎？你這是在把人族，逼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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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活的。它有它的自然規律。堵，是違背天地之理的。」
鯀聽完厲無殤的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該怎麼辦？如果不堵，現在水一衝下去，人就全死了啊！」鯀的聲音開始發抖。
「堵，是權宜之計。你要做的是疏導。」
厲無殤在雪地上又畫了幾條線。
「把百丈高的水，分成十份，一百份。引到大山里去，引到荒無人煙的地方去。最終，引向東海。」
厲無殤指著地上的圖。
「順應水性，這才叫治水。」
鯀看著地上的圖，陷入了沉思。
幾十年治水形成的固執觀念，在這一刻，開始動搖。
「魔祖……我明白了。但是我沒時間了。」
鯀苦笑了一聲。
「那大壩，隨時都會塌。我必須先用息壤去堵住缺口。就算水越堵越高，我也得先把今天挺過去。」
厲無殤沒有阻攔。
他知道，這是凡人面對天災時，為了活命，必須做出的短視選擇。
「去吧。盡人事。」
厲無殤轉過身，背對著鯀。
「但是你要記住。違背自然規律的『堵』，終究會迎來更猛烈的反噬。」
鯀對著厲無殤的背影深鞠一躬。
然後，他帶著息壤，拼了命地往黃河的方向跑去。
厲無殤站在雪地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還在不斷傾瀉雨水的雲層。
「昊天。你這一手，夠毒的。」
厲無殤喃喃自語。
他其實可以直接用大法力，強行把天河的缺口堵上，或者直接把黃河的水蒸發掉。
但他沒有那麼做。
因為他知道，這場大洪水，雖然是天庭的算計，但也是人族文明程序中，必須經歷的一次生死涅槃。
只有自己把水治好了，人族才能真正掌控這片大地的地理脈絡。
他能做的，就是在這關鍵的節點，給人族指明一個方向。
剩下的，只能靠他們自己。
黃河大壩。
情況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水已經漫過了壩頂。
幾百萬凡人，用自己的身體，手挽著手，泡在冰冷的水裡，試圖用血肉之軀擋住洪水的衝擊。
「父親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禹站在水裡，轉頭看去。
只見鯀渾身是血，像個瘋子一樣從遠處的山坡上沖了下來。
「都閃開！讓開口子！」
鯀衝上大壩，大聲嘶吼。
他開啟腰間的皮口袋。
抓起那捧散發著黃光的息壤，閉上眼睛，狠狠地扔進了前方翻滾的洪水中。
「長！」
奇蹟，在這一刻發生了。
息壤落入水中的瞬間。
那本來只有一捧的泥土，遇水瘋狂膨脹。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一座高達兩百丈、寬達幾十里的土山，直接從水底升了起來！
這土山死死地卡在了黃河河道的最中央。
原本馬上就要漫過大壩的洪水，被這座憑空出現的土山硬生生地擋住了。
水流被截斷，水位開始回落。
大壩保住了。
「擋住了！擋住了！」
「我們活下來了！」
泡在水裡的幾百萬人，看著那座巨大的土山，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鯀癱倒在大壩上，看著那座土山，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魔祖沒騙我……真的能擋住……」
但是。
這短暫的狂喜，並沒有持續太久。
息壤確實擋住了水。
可是，天上倒下來的雨，依然沒有停。
三十三天外。
昊天看著下界那座突然冒出來的土山，臉色鐵青。
「竟然去盜取了女媧的息壤！好大的膽子！」
昊天猛地一拍龍椅。
「既然你喜歡堵！那朕就看看，你那塊破泥巴，能長多高！」
昊天直接下旨，讓雷部正神親自去天河水眼，把缺口轟得更大了。
下界。
雨，下得更瘋狂了。
十年。
二十年。
黃河河道里的水，在土山的阻擋下，越積越多。
息壤雖然遇水就會生長。
但是，水壓卻在成倍地增加。
那座由息壤變成的土山，高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五百丈。
土山後面，蓄積的是長達幾萬里、深達五百丈的超級洪水。
整個黃河上游，變成了一個隨時都會爆炸的末日水庫。
鯀已經老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他每天坐在大壩上，看著那座越來越高的土山。
他終於明白了，當年在崑崙山，那個黑袍魔祖對他說的話。
「水越堵越高……我這是在把人族逼上絕路……」
鯀的心，被恐懼和絕望填滿了。
第一百二十年的春天。
雷雨交加。
「轟隆！」
一聲讓人靈魂發顫的巨響。
那座高達五百丈、由息壤化成的土山。
終於承受不住那幾萬里水庫的恐怖水壓。
從中間，直接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完了。」
鯀坐在大壩上，看著那道裂縫，閉上了眼睛。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