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靜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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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中,燭火搖曳。

  玄奘的誦經聲低低迴蕩,如溪水潺潺,如春風拂面。

  那女子蜷縮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不知是冷,還是怕。

  孫悟空盯著她,一刻不曾放鬆。

  金箍棒橫在膝上,手指搭在棒身,隨時可以暴起。

  沙悟淨坐在玄奘另一側,降妖寶杖豎在身旁,眼睛半睜半閉。

  他在天庭為將時,見過太多偽裝。

  妖就是妖,裝得再像,也有破綻。

  一個時辰過去。

  兩個時辰過去。

  女子始終沒有動,只是蜷縮著,偶爾發出細微的啜泣聲。

  孫悟空漸漸有些不耐煩。

  他站起身,走到女子面前:

  「喂,你說你是山下村民,被強盜追殺。」

  「那你說說,山下那個村子,叫什麼名字?」

  女子抬起頭,淚眼朦朧:

  「叫......叫劉家村。」

  孫悟空又問:

  「村裡有多少戶人家?」

  女子愣住。

  「多少戶......我......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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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咧嘴一笑:

  「不記得?你是村里人,不記得村裡有多少戶?」

  女子面色微變:

  「我......我從小住在村尾,很少出門,所以......」

  孫悟空打斷她:

  「村尾?村尾有棵大槐樹,對不對?」

  女子連忙點頭:

  「對!有棵大槐樹!」

  孫悟空笑容更盛:

  「那槐樹下,有口井,對不對?」

  女子又點頭:

  「對!有口井!」

  孫悟空哈哈大笑:

  「可惜,劉家村村尾沒有槐樹,也沒有井。」

  「俺老孫方才是在詐你。」

  女子面色大變。

  她霍然起身,眼中幽怨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臭猴子,壞我好事!」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條白蛇,張口便朝玄奘咬去。

  孫悟空金箍棒橫掃。

  轟!

  白蛇被砸飛,撞在牆上,破廟搖搖欲墜。

  她落地,化作人形,嘴角溢血,眼中滿是怨毒。

  「臭猴子,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轉身,化作一道白煙,從破窗逃了出去。

  孫悟空要追。

  玄奘開口:

  「老孫,別追了。」

  孫悟空停下,回頭:

  「和尚,那蛇精跑了!」

  玄奘搖頭:

  「跑了便跑了。」

  「她受了傷,暫時不會來了。」

  孫悟空跺腳:

  「你總是心軟!剛才就該讓俺老孫一棒子打死她!」

  玄奘望著他:

  「打死她,容易。」

  「可打死了她,還有別的妖怪。」

  「殺不完的。」

  孫悟空語塞。

  玄奘繼續道:

  「她要來,便讓她來。」

  「來一次,度一次。」

  「度到她不來了,便好了。」

  孫悟空撓頭,不再說話。

  沙悟淨坐在一旁,從頭看到尾。

  他望著玄奘,心中那說不清的感覺,又濃了幾分。

  這和尚,不怕死嗎?

  面對妖怪,面不改色。

  面對生死,波瀾不驚。

  他是真的不怕,還是心中有東西,比生死更重要?

  沙悟淨不知道。

  可他知道,這和尚,值得跟。

  夜更深。

  破廟中,燭火將滅未滅。

  玄奘重新閉上眼,繼續誦經。

  那誦經聲,比方才更輕,卻更穩。

  像一根絲線,細細的,卻扯不斷。

  孫悟空靠在柱子上,金箍棒抱在懷裡。

  眼睛半睜半閉,耳朵卻豎著。

  他在聽。

  聽廟外的風聲,聽草叢中的蟲鳴,聽那若有若無的妖氣。

  沙悟淨坐在門口,降妖寶杖橫在膝上。

  他在守。

  守這扇門,守這道門檻,守這廟中三個人。

  遠處,黑暗中。

  那雙怨毒的眼睛,再次亮起。

  蛇精藏在草叢中,望著那座破廟,眼中滿是不甘。

  她修行三千年,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那猴子厲害,她打不過。

  那和尚身邊有人,她近不了。

  可她不甘心。

  金蟬子的肉,吃了長生不老。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不能放棄。

  蛇精咬牙,轉身,沒入黑暗。

  她要去找幫手。

  一個人打不過,便叫上一群。

  她就不信,那猴子能擋得住。

  破廟中。

  孫悟空忽然睜開眼。

  他感覺到,那雙眼睛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去找人了。

  他皺眉。

  這蛇精,倒是執著。

  他起身,走到玄奘面前:

  「和尚,那蛇精去找幫手了。」

  玄奘睜眼:

  「知道。」

  孫悟空道:

  「那咱們還在這兒等著?」

  玄奘點頭:

  「等著。」

  「等她來。」

  「等她帶人來。」

  孫悟空一愣:

  「和尚,你這是要幹嘛?」

  玄奘微微一笑:

  「度妖。」

  「度一個也是度,度一群也是度。」

  「不如一次度完。」

  孫悟空望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這和尚,膽子也太大了。

  一群妖怪,他一個凡人,拿什麼度?

  用經文?

  用慈悲?

  孫悟空搖頭:

  「和尚,俺老孫服了你了。」

  「行,你等著,俺老孫守著。」

  「來多少,俺打多少。」

  玄奘點頭,重新閉上眼。

  沙悟淨坐在門口,聽著二人對話,心中那感覺,又濃了幾分。

  這和尚,不是不怕死。

  是不把死當回事。

  在他心裡,有比生死更重要的東西。

  那東西,叫佛法。

  真正的佛法。

  不是念幾句經,拜幾尊佛。

  是拿命去換的。

  沙悟淨握緊降妖寶杖。

  他這條命,是玉帝給的,也是玉帝要收的。

  如今跟著這和尚,便是把命交給了和尚。

  和尚要度妖,他便守著。

  和尚要等死,他便陪著。

  反正,這命早就不值錢了。

  夜,一分一秒過去。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破廟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孫悟空睜開眼。

  沙悟淨握緊寶杖。

  玄奘依舊閉目誦經。

  廟門被一腳踹開。

  外面,黑壓壓站著一群妖怪。

  為首的是那蛇精,身邊跟著一隻蜈蚣精、一隻壁虎精、一隻蟾蜍精。

  個個道行深厚,殺氣騰騰。

  蛇精指著玄奘:

  「就是他!金蟬子!吃一塊肉,長生不老!」

  眾妖怪眼睛放光,齊齊撲上。

  孫悟空起身,金箍棒橫掃。

  轟!

  前排幾個小妖被砸飛,當場斃命。

  可後面的妖怪依舊湧來,無窮無盡。

  孫悟空皺眉。

  這些妖怪雖弱,可太多了。

  殺一批,又來一批。

  他倒不怕,可身後的和尚,不能出一點差錯。

  沙悟淨也動了。

  降妖寶杖揮舞,一杖一個,砸得妖怪腦漿迸裂。

  可妖怪太多了。

  打不完,殺不盡。

  蛇精躲在後面,冷笑道:

  「臭猴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孫悟空咬牙,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風。

  可妖怪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忽然。

  玄奘睜開眼。

  他起身,走到廟門口。

  望著那漫山遍野的妖怪,雙手合十。

  閉目。

  誦經。

  那誦經聲,與昨夜不同。

  不是低低的,是洪亮的。

  如鍾,如鼓,如雷。

  在山間迴蕩,在林中穿行,在每一個妖怪耳邊炸響。

  眾妖怪渾身一震。

  那經文之中,有一種力量。

  不是殺伐之力,是度化之力。

  溫和,卻不可抗拒。

  如春風化雨,如暖陽融雪。

  落在身上,便鑽進心裡。

  落在心裡,便生根發芽。

  蜈蚣精第一個停下。

  他站在半路,一動不動。

  眼中殺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做什麼?

  壁虎精也停下了。

  他趴在地上,渾身顫抖。

  那經文之力,正在洗去他的妖氣,洗去他的殺念,洗去他千年的執念。

  蟾蜍精蹲在石頭上,眼中淚水滾落。

  他想起了自己還是蝌蚪的時候,在水中游來游去,無憂無慮。

  那時候,沒有修行,沒有殺孽,沒有執念。

  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小東西,活著便好。

  蛇精面色大變。

  她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瘋狂下降。

  千年修行,化作烏有。

  她驚恐道:

  「不!不!我不要!」

  她拼命捂住耳朵,可那經文之聲,無孔不入。

  鑽入耳朵,鑽入眉心,鑽入心田。

  蛇精癱倒在地,渾身顫抖。

  她望著玄奘,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玄奘睜眼,望著她:

  「貧僧唐玄奘。」

  「一個取經人。」

  蛇精搖頭:

  「不......你不是......你......」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經文之力,已將她千年的怨毒、千年的貪婪、千年的執念,全部洗去。

  她變成了一條小白蛇,只有手指粗細,蜷縮在地。

  眼中,沒有恨,只有迷茫。

  玄奘蹲下身,將她捧起:

  「從今往後,莫要害人。」

  「好好修行,自有正果。」

  小白蛇望著他,眼中淚水滾落。

  她點了點頭,轉身,沒入草叢。

  蜈蚣精、壁虎精、蟾蜍精,也化作原形,各自散去。

  那些小妖,更是跑得乾乾淨淨。

  破廟前,重歸寂靜。

  孫悟空收起金箍棒,望著玄奘:

  「和尚,你這本事,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玄奘搖頭:

  「不是本事。」

  「是願力。」

  「十世輪迴,十世苦修,十世發願。」

  「願力積累,便成了這經文之力。」

  孫悟空似懂非懂:

  「願力?就是許願?」

  玄奘微微一笑:

  「差不多。」

  「許願許了十世,佛祖也得給個面子。」

  孫悟空哈哈大笑:

  「行!那俺老孫也去許願!」

  「許願下輩子不打妖怪,專門吃桃子!」

  玄奘搖頭,不再說話。

  沙悟淨站在一旁,從頭看到尾。

  他望著玄奘,心中那感覺,終於清晰了。

  這和尚,不是人。

  是佛。

  真正的佛。

  不是靈山那些端坐蓮台、受人香火的佛。

  是走在地上、腳底流血的佛。

  是面對妖怪、不動刀兵的佛。

  是寧可自己死、也要度化眾生的佛。

  沙悟淨跪下:

  「師父。」

  二字吐出,聲音沙啞。

  玄奘回頭,望著他:

  「起來。」

  「地上涼。」

  沙悟淨不起:

  「弟子這條命,是師父的。」

  「從今往後,師父去哪兒,弟子去哪兒。」

  「師父要度妖,弟子便守著。」

  「師父要取經,弟子便跟著。」

  「師父要死,弟子便死在師父前面。」

  玄奘望著他,眼眶微紅:

  「起來吧。」

  「地上涼,別跪壞了膝蓋。」

  「路還長,膝蓋壞了,走不動。」

  沙悟淨起身,站在玄奘身後。

  孫悟空撓頭:

  「和尚,你收徒弟倒是快。」

  「俺老孫還沒叫師父呢,他倒先叫上了。」

  玄奘微微一笑:

  「你不必叫師父。」

  「你是前輩託付給我的,咱們是朋友。」

  孫悟空咧嘴一笑:

  「朋友?行!俺老孫喜歡這個!」

  他拍了拍沙悟淨的肩膀:

  「沙師弟,以後叫俺大師兄,叫他師父。」

  沙悟淨點頭:

  「大師兄。」

  孫悟空哈哈大笑:

  「走!上路!」

  三人走出破廟。

  晨光灑落,照在三人身上。

  玄奘走在前面,僧袍被風吹起。

  孫悟空跟在後面,金箍棒扛在肩上。

  沙悟淨走在最後,降妖寶杖握在手中。

  三道身影,一前兩後。

  朝西而去。

  遠處,山巔之上。

  一道墨袍身影負手而立。

  孔宣望著那三道身影,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輕輕搖曳。

  這和尚,又度了一群妖。

  這猴子,又打了一架。

  這沙悟淨,終於叫了師父。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孔宣轉身,朝金鰲島而去。

  他還有事要做。

  截教剛重建,百廢待興。

  教主修為未復,弟子們根基未穩。

  這天地,還沒變成該有的樣子。

  而他,要看著那一天。

  孔宣一步踏出,消失在晨光之中。

  ......

  金鰲島上,截教殿前。

  三千弟子盤坐於廣場之上,閉目修行。

  青光流轉,靈氣翻湧。

  通天端坐高台,雙目微闔。

  他在為弟子們講道。

  講的是截教真傳,是上清仙法,是他被困紫霄宮無盡歲月、日夜參悟出來的大道。

  「道法自然,不假外求。」

  「你們被困封神榜無盡歲月,元神受損,根基不穩。」

  「若想恢復修為,需先靜心。」

  「心靜,則元神自安。」

  「元神安,則法力自復。」

  弟子們默默聽著,心中漸漸安定。

  金靈聖母坐於最前,周身金光流轉。

  她是截教二弟子,當年萬仙陣中,被姜子牙打殺,上了封神榜。

  如今榜碎人歸,元神雖在,根基卻傷了大半。

  這些日子,她日夜苦修,已恢復了不少。

  可距離當年的巔峰,還差得遠。

  無當聖母坐於她身側,拂塵橫於膝上。

  她是唯一一個沒有上封神榜的親傳弟子。

  封神之時,她僥倖逃脫,隱於深山,避世不出。

  雖未上榜,可那些年,她東躲西藏,不敢修行,不敢突破,怕被天庭發現,怕被佛門追殺。

  修為不僅沒有進步,反而倒退了不少。

  如今回到金鰲島,回到師父身邊,她才敢放開手腳,重新修行。

  烏雲仙坐於無當身側,混元錘放在腳邊。

  他被囚蓮池無盡歲月,靈智被封,變成一頭金鰲,供人觀賞。

  那段日子,是他一生最黑暗的時光。

  沒有靈智,沒有記憶,沒有自我。

  只是一頭畜生。

  如今,他回來了。

  靈智恢復了,記憶回來了,修為卻大不如前。

  可他不在乎。

  能回來,便夠了。

  趙公明坐於後排,閉目調息。

  他是截教外門大弟子,當年被陸壓釘頭七箭書咒死,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一絲真靈上了封神榜,被天庭驅使無盡歲月。

  他恨。

  恨陸壓,恨姜子牙,恨所有害死他的人。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當年學藝不精,恨自己被人暗算,恨自己沒能護住師妹們。

  三霄坐於他身側。

  雲霄閉目,面色平靜。

  瓊霄咬著嘴唇,眉頭緊皺。

  碧霄最是坐不住,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一會兒嘆氣。

  通天睜開眼,望向碧霄:

  「碧霄,你心不靜。」

  碧霄低頭:

  「師父,弟子......弟子靜不下來。」

  通天道:

  「為何?」

  碧霄咬牙:

  「弟子恨。」

  「恨那元始天尊,親手鎮殺了我們姐妹。」

  「弟子忘不了那一天。」

  「忘不了他那張冷冰冰的臉。」

  「忘不了他那輕飄飄的一掌。」

  通天沉默。

  他知道三霄的恨。

  封神之時,三霄為給趙公明報仇,擺下九曲黃河陣,擒了十二金仙。

  元始天尊親自出手,破了黃河陣,將三霄鎮殺。

  那是截教與闡教之間,最深的一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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