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怨氣衝天的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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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彌山。

  與崑崙山的靈氣氤氳截然不同,這座西方第一靈山即使在洪荒靈脈中也算得上寒酸。

  山勢倒是雄渾,可遍山草木灰撲撲的,不見半點仙光靈韻,連飛禽走獸都稀稀拉拉,整座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枯寂。

  山腹深處一處洞府中,准提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盤坐在一方簡陋的石台上,身周的地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都滲著極其鋒銳的氣息,那是這千餘年來他一遍遍逼出體內殘存劍意時留下的痕跡。

  准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十指微微顫抖,掌心肌膚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他試著催動法力運轉周天,經脈中頓時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劇痛,像是有什麼鋒利的東西在血管里橫衝直撞。

  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跳了跳,終究還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法力收回丹田。

  「一千多年了……」准提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意。

  「一千多年,才勉強將它壓制。」

  洞府門口傳來腳步聲,接引緩步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幾枚靈果,看到准提的臉色,腳步微微一頓。

  「師弟,醒了?」

  准提抬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連笑都笑不出來:「師兄。」

  接引將靈果放在石台邊,目光掃過滿地的劍痕,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傷勢如何?」

  准提慘笑一聲:「如何?通天的開天一劍,果然名不虛傳。」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掌心處隱約有一道極淡的青痕,那是劍意肆虐過後留下的烙印,深嵌在血肉與骨骼之間,怎麼都消不掉。

  「那道劍意入體之後,直接纏上了我的道基。」

  「我用盡了手段,足足磨了千餘年,才把那層劍意壓制。」

  准提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去,眼神卻銳利得像淬了毒:「可根基已經傷了。道基上被硬生生颳了一層,等於這千餘年的修行全都白費了,甚至還倒退了。」

  接引聞言,喉頭動了動,想說些什麼,終究只化作一聲嘆息。

  「師兄,」准提忽然抬頭看向他,「你知道以我現在的情況,想要完全恢復,需要多久嗎?」

  接引搖了搖頭。

  「若是有天材地寶輔助,幾萬年或許能補回來。」准提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輕得幾乎聽不清,「可咱們西方……什麼都沒有。」

  這句話說完,洞府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方貧瘠,洪荒皆知。

  崑崙山遍地靈根,東海仙山藏寶無數,不周山葫蘆藤一結就是七個極品先天靈寶……可這須彌山呢?

  自從魔祖引爆西方地脈以後,他們兄弟二人翻遍了每一寸山石,能拿得出手的靈寶靈根也就那麼兩三件,品階還平平。

  准提抬起手,輕輕撫過自己胸口處那道尚未徹底癒合的劍痕,指尖觸碰到傷口邊緣時,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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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的修為……」他沉默半晌,語氣中那股怨恨終於壓不住了。

  「紫霄宮時他已經是大羅金仙巔峰,我與他同台聽道,差距卻越來越大。這次他那一劍,分明是沒有留手的。」

  「他根本沒有把咱們兄弟放在眼裡。」准提的聲音漸漸拔高,眼眶微微泛紅。

  「當著那麼多大能的面,一劍把我劈飛出去,釘在不周山上示眾!這臉面,我拿什麼去撿回來?」

  接引聽著他發泄,一直沒有打斷,直到此時才輕輕開口:「師弟,你冷靜些。」

  「冷靜?」准提霍然起身,袖袍帶起一陣勁風。

  「師兄,你我生在西方,先天就比東方之人矮一頭!紫霄宮那個蒲團,是我豁出臉皮才搶來的!可結果呢?三清高高在上,女媧受人敬重,連那個紅雲都有鎮元子護著!憑什麼?」

  他越說越激動,麵皮漲得通紅:「通天那一劍,斬在我身上的不止是傷,更是把我的臉面踩進了泥里!」

  「我確實奈何不了他,可他那弟子不過……」

  接引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掌溫熱而沉穩,帶著一股溫和的法力緩緩滲入准提體內,將他躁動的氣血輕輕安撫下來。

  「師弟,」接引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安定感,「你受傷,我心痛。你受了委屈,我更心痛。但你方才說的最後一句話——你想斬殺通天那個弟子泄憤,我絕不能贊同。」

  准提渾身一僵,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接引嘆了口氣,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你也說了,通天的修為已經是大羅金仙巔峰,你我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你若去動他的弟子,他三清聯手殺到須彌山來,你我擋得住嗎?」

  「我二人身死道消事小,可西方還如何復興?自從道魔大戰後,我西方除了我二人,已經沒人能擔得起復興西方的重任了。」

  准提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而且你忘了他分寶了嗎?伏羲、女媧、紅雲等人誰不承他的情?」接引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字字有力。

  「你殺了他,得罪的就不止通天一個。」

  他頓了頓,語氣軟化了幾分:「師弟,我知道你心中有恨。可這洪荒,不是靠著恨意就能走得遠的。咱們根基淺,更要步步為營,不能因為一時之氣,把自己推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准提沉默了。

  洞府內的燈火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師兄說得對。」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一塊石頭從喉嚨里滾落。

  准提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狂躁已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藏得很深的殺意。

  「我暫時不會去動那個墨青。」

  他轉過身,背對著接引,望著洞府外灰濛濛的天空。

  「但我也不會就這麼算了。通天傷我根基,斷我修行,這因果早晚要了結。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補上我的根基,不能再拖下去了。」

  接引眉頭微微舒展,點了點頭:「你能想通就好。修行之事,咱們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准提忽然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師兄,你專心修行就好。紫霄宮一講之後,你已經是大羅金仙巔峰,這段時間閉門苦修,切莫耽誤。至於我……」

  他轉過身來,眼神平靜得有些反常。

  「我去東方走一趟。」

  接引怔了一下:「東方?」

  「嗯。」准提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語氣淡淡的。

  「東方物產豐饒,靈根遍地,我取些有緣之物來治傷,也不算過分。就算不能療傷也可用於建設我西方,順道也可以度化一些福緣深厚之人來我西方。」

  有緣之物。

  這話接引聽著耳熟,心中隱隱覺得不妥,可看著准提那張平靜到近乎蒼白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准提的性子。攔不住的時候,越攔越糟。

  「……萬事小心。」接引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

  准提點了點頭,掐了個訣,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掠出須彌山,朝東方飛去。

  西方灰暗的天幕下,那道流光劃出一道孤零零的痕跡,像一隻拼命往光亮處撲的飛蛾。

  與此同時,東海蓬萊仙山,墨青對於准提的殺意渾然不覺,自顧自的在山上探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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