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真仙驗道,諸天自有來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功德落盡之後,首陽山西南接應點安靜下來。

  人族修士仍在調整陣紋。

  草棚里傳出低聲交談。

  有婦人給孩子換藥,有人清點送往各部落的石瓮,也有修士坐在陣旁,把新學到的換位方法一遍遍記下。

  陳青沒有留在陣中。

  他與燧人氏交代幾句,便往東走了數千里,尋了一處無人山谷。

  山谷不大。

  四周石壁陡峭,谷底有一條細流,水中臥著幾塊青石。

  陳青在石上坐下,閉目檢視體內變化。

  混沌星海緩緩展開。

  二十四方天地依次浮現。

  山河更清楚了。

  日月運轉平穩。

  原本仍有細紋的空間邊界,被功德一層層填實。

  草木比先前茂密,風雨也能沿著自身軌跡往來。

  陳青看得很仔細。

  他先看有無生靈。

  沒有。

  天地里仍舊只有山川、草木、雲雨與日月。

  功德未曾憑空造出人。

  也未把這方天地變成另一個洪荒。

  陳青心中反倒踏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

  真要憑一次功德便生出億萬生靈,那這片天地就不是他一步步走出來的。

  接著看承載。

  變化落在這裡。

  先前人族三次穿過通道,每一次都要他分神照看。

  普通族人過去時,空間會被氣血擾動。

  修士過去時,體內法力又會衝撞邊界。

  那時的通道像一條剛剛踩出來的山路。

  能走。

  走多了便塌。

  如今不同。

  功德融入之後,二十四方天地記住了眾生往來該如何承受。

  老人過去,空間自行放緩。

  修士過去,法力自行被引到邊緣。

  傷者過去,通道內還會留下一段溫和氣息,護住他們的血氣。

  陳青抬手,將一縷神念送入其中。

  通道邊界立刻回應。

  他把神念收回一半。

  通道照常運轉。

  再收回七分。

  依舊穩定。


  眼中並無驚訝。

  先前功德落下時,他已經察覺那條通道正在脫離自己的直接掌控。

  如今確認,只是把這份變化看得更清。

  他試著徹底撤走神念。

  通道亮著。

  水色光紋沿著空間邊界流轉,一圈,又一圈。

  它不再需要陳青時時看著。

  陳青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從武夷山拆落寶金錢,到東海秘境化定海神珠,再到首陽山承人道氣運。

  那些東西進入二十四方天地時,全都靠他一處一處安排。

  哪一方天地放水行。

  哪一處承接氣運。

  哪幾處空間需要他親自壓住。

  天地是他的。

  也一直靠他撐著。

  眼下終於有一處,能自己站住了。

  陳青把這份變化收入道果。

  隨後閉目,回看這一輪走過的路。

  第一段是燃燈牽線。

  那條黑線從武夷山與東海秘境延伸出去,落到他尚未修行的歲月。

  元始天尊以盤古幡一縷劍氣試探。

  那一劍逼他明白,過去不必被保護,只需被承認。

  第二段是歲月長河中的未來。

  斬斷人道的未來身最純淨。

  護死人族的未來身最溫情。

  吞下氣運的未來身最迅速。

  三條都有代價。

  陳青一條都沒認。

  第三段是首陽山的傳訊。

  崆峒印亮起時,他剛剛收束真靈。

  那一刻他已經想清,眾生因果不能收進道果,也不能一刀剪斷。

  後面的事,便都從這個判斷長出來。

  趙公明趕來救人。

  諸天通道接引族人。

  白澤帶著地脈玉簡來談。

  活口歸還。

  遺留歸還。

  催怨妖紋拆去。

  功德落下。

  陳青一件件看過去。

  每一件都留下了實在的結果。

  人族多活了兩萬三千餘人。

  四千一百九十六份遺留回了祖地。

  妖庭停下五條線路。

  他自己拿到了什麼?

  神話真仙的歲月印記。

  一條能自行運轉的通道。

  一份補齊了空間邊界的功德。

  還有二十四方天地中真實的眾生往來經驗。

  這些都不是憑空得來。

  陳青心中忽然安穩下來。

  他先前一直有個疑問。

  求道要心無旁騖。

  承擔外事又會牽出因果。

  兩者會不會互相拖累?

  眼下答案很清楚。

  不會。

  正因承下首陽山那份因果,他才在救人中看清通道該如何承載眾生。

  正因不願拿人族血肉煉化本源,他的道才沒有走歪。

  正因把與人族相連的因果留在星辰外層,他才分清了什麼屬於自己,什麼屬於別人。

  「我」是走過的歲月與作出的選擇。

  「我所護之物」是另一回事。

  護它,可以。

  把它吞進來,不行。

  陳青睜開眼。

  山谷中溪水仍在流。

  他站起身,往首陽山方向走去。

  三日後,西南接應點。

  有巢氏正在教七名人族修士換陣眼。

  「主紋斷了,先看兩側節點。」

  「左邊節點還亮著,便把陣眼往左移三十丈。」

  「右邊若也暗了,就往後退,退到族人聚著的地方。」

  七名修士蹲在陣紋旁,一個個記著。

  其中一人抬頭。

  「人祖,若我們都受傷了呢?」

  「那就讓能動的族人搬陣盤。」

  有巢氏把陣盤遞過去。

  「這東西不認修為,認紋路。」

  「誰學會,誰都能用。」

  那名修士捧著陣盤,神色認真起來。

  陳青走到陣旁時,有巢氏正好抬頭。

  「陳青。」

  「陣理學得怎麼樣?」

  「七個人已經能獨自換位。」

  有巢氏起身。

  「再過些日子,首陽山附近三十餘個部落,每處都能派出兩個懂陣的人。」

  陳青點頭。

  他走到陣眼中央,看著那條通道的入口。

  水色光紋靜靜懸著。

  「這條通道,往後交給你們。」

  有巢氏一愣。

  「交給我們?」

  「它已經能自己運轉。」

  陳青說道。

  「開啟與關閉的法子,我留給你。」

  「往後族人要往來,不必等我。」

  有巢氏握著陣盤的手緊了緊。

  「若出了差錯呢?」

  「通道會自己合攏。」

  陳青說道。

  「傷不到人。」

  他抬手,在陣眼旁留下一段紋路。

  紋路很簡單。

  三處節點。

  一道啟動紋。

  一道閉合紋。

  「這三處節點連著通道邊界。」

  陳青指給他看。

  「靈材耗盡便會暗下,補上便能再開。」

  「一次能過多少人,看你們陣中修士有幾人。」

  有巢氏順著他的手指看下去。

  看著看著,神色變了。

  這套法子根本不需要神通。

  也不需要與陳青建立聯絡。

  人族只要懂得陣理,備好靈材,自己就能開這條通道。

  「你不再管了?」

  有巢氏問道。

  「我還會來。」

  陳青說道。

  「可我不能守在這裡。」

  「若族人每次遇險都等我,這條路便只有一條。」

  「我出了事,路就斷了。」

  有巢氏沉默很久。

  他忽然想起首陽山取氣運那日。

  陳青說過,人族若想真正站起來,靠的不能只是一件寶物。

  那時他以為那是推讓之詞。

  眼下才明白,那句話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

  「我學。」

  有巢氏抱起陣盤。

  「我帶人一起學。」

  第五日,燧人氏與緇衣氏也趕來。

  三位人祖帶著十餘名人族修士,把那三處節點反覆試了七次。

  第一次開門,通道只維持了半刻。

  第二次多了一名修士補靈材,撐住一刻鐘。

  第七次時,他們已經能讓通道穩穩開著,讓三百餘名族人往來一趟。

  陳青站在遠處,始終未出手。

  第七次合攏之後,燧人氏走了過來。

  他手中崆峒印仍帶著功德餘光。

  「成了。」

  「成了。」

  陳青說道。

  燧人氏望著陣眼。

  「這條路,我們自己能用了。」

  「往後還要修。」

  陳青說道。

  「靈材會耗盡,陣紋會磨損。」

  「妖族若換手段,你們也得跟著改。」

  「我知道。」

  燧人氏握緊印璽。

  他抬頭看向陳青。

  「你要走了?」

  「還有事要辦。」

  陳青沒有說具體去哪。

  神話真仙之後的路,他自己也未看清。

  天地要更多本源。

  法則要更完整。

  那些殘缺星辰仍在混沌星海中等著補齊。

  燧人氏沒有追問。

  「人族記著你。」

  「別記我。」

  陳青說道。

  「記住誰來抓過人,記住陣怎麼擺。」

  「這兩樣更有用。」

  燧人氏一愣,隨後點頭。

  緇衣氏走上前,遞來一卷獸皮。

  「這些天的記錄,都在這裡。」

  「各部落學陣的人名也寫了。」

  陳青接過收起。

  「若妖族換了地方下手,把訊息記下。」

  「我下次來時看。」

  「好。」

  三位人祖沒有跪拜。

  也未行大禮。

  他們只是站在陣旁,朝陳青拱手。

  陳青還了一禮。

  這份分量,比跪伏更重。

  數百里外,一道白影立在雲端。

  白澤已經在此看了七日。

  他來時帶著帝俊的口諭,原本要與陳青談那三十處地脈。

  這些天,他一次也未開口。

  他在看那座陣。

  看人族如何換陣眼。

  看陣盤如何傳給修為淺薄的修士。

  看那條水色通道,一次接著一次開啟。

  前六次都有陳青在旁。

  第七次,陳青站得很遠。

  通道照樣開了。

  三百餘名人族往來一趟,一個都沒傷。

  白澤站在雲上,神色慢慢沉下來。

  他先前見過陳青的手段。

  十里領域壓住妖軍法力。

  因果絲線從准聖妖丹上奪走本源。

  山腹火脈被一縷縷抽走。

  那些都讓他心驚。

  眼前這一幕,比那些更讓他難安。

  「他離開之後,這條路也能繼續用。」

  白澤低聲說出這句。

  一旁隨行的妖族修士沒聽懂。

  「先生,那不是更好嗎?」

  「他走了,人族便少了靠山。」

  白澤回頭看他。

  「你想想天庭原本的打算。」

  那名修士愣住。

  「逼他遠行,再恢復捕殺?」

  「對。」

  白澤轉回目光。

  「陳青若是一柄刀,我們只需等他離開。」

  「他現在把刀法留下了。」

  「陣盤出自他手,陣眼由人祖定,通道由人族自己開。」

  「他人在東海,首陽山的路照樣通。」

  那名修士臉色變了。

  「那……那這條線路我們還能用嗎?」

  「不能。」

  白澤說道。

  「人族每遷徙一次,陣盤上便留一道痕跡。」

  「我們每截一次人,他便多知道一條路。」

  「如今人族自己就能接走族人。」

  「我們出兵,只剩損失。」

  他抬手,讓那名修士取出獸皮。

  「回稟陛下。」

  「首陽山周邊不宜再動。」

  「三十處地脈之事,臣建議照原議交換。」

  那名修士遲疑。

  「先生,對方不是沒答應讓開那兩條線?」

  「他說過,不摻和巫妖之爭。」

  白澤望向陣旁。

  「這句話已經夠了。」

  「天庭真正要的是不周山。」

  「他不去那邊,我們便少一個變數。」

  「這筆換得。」

  修士領命而去。

  白澤在雲上又站了很久。

  他心裡始終有個疑問。

  這套安排是從何時開始的?

  首陽山取氣運時留下印璽。

  離山前留下陣理。

  救人後留下通道法門。

  一環接一環,環環都不多餘。

  他先前問過陳青。

  陳青說沒有謀劃。

  白澤當時不信。

  眼下看了七日,他信了一半。

  這套東西確實不像事先算好。

  它更像一個人每次做完該做的事,回頭一看,路自己長出來了。

  白澤收回目光。

  雲頭散去。

  陣旁,趙公明把鋼鞭往背後一插。

  「貧道也該回金鰲島了。」

  陳青轉頭。

  「傷養好了?」

  「早好了。」

  趙公明擺手。

  「貧道這些天想了一件事。」

  「講。」

  「你把通道交給人族,自己走。」

  趙公明看著他。

  「貧道不學你的路,也不跟著你走。」

  「我只管一件事。」

  「什麼事?」

  「人族若往南遷,途中要過東海。」

  趙公明拍了拍黑虎。

  「那段路貧道熟。」

  「往後他們要過,貧道送。」

  陳青看著他。

  「送多遠?」

  「貧道能走多遠送多遠。」

  趙公明笑了。

  「你別把這當成替你辦事。」

  「貧道搬了這麼多天瓮,也抬過人。」

  「那點功德落下來時,貧道的道果動了一下。」

  「這是貧道自己的路。」

  陳青點頭。

  「那便這樣。」

  趙公明翻身上虎。

  臨走前他回頭。

  「傳訊玉符別丟。」

  「不會。」

  黑虎騰空,往東海方向去了。

  當夜,陳青離開首陽山。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

  走出數萬里後,尋了一處荒嶺坐下。

  神念沉入混沌星海。

  二十四方天地鋪開。

  那條交給人族的通道仍在運轉。

  入口在首陽山。

  出口在二十四方天地邊緣。

  陳青看著它,沒有再伸手。

  隨後他把神念往天地深處送。

  山河之間,草木成片。

  一株生在溪邊的草已經枯了。

  葉片發黃,根莖幹縮。

  陳青認得它。

  那是人道氣運剛落入時,第一批長出的草。

  它從生到枯,陳青未曾管過。

  功德落下時也沒照到它。

  它就那樣自己長,自己枯。

  陳青看了很久。

  溪水仍在流。

  枯草旁的泥土裂開一道細縫。

  一點新綠從舊根邊擠了出來。

  嫩芽很小。

  風一吹就晃。

  陳青伸手,指尖停在那株新芽上方。

  他沒有催動法力。

  神話真仙收束了自身歲月。

  過去的凡人是他。

  今日的求道者也是他。

  有人想從舊日抹去他,先要面對如今的道果。

  這份長存,他拿到了。

  可他看著眼前這株草。

  它從新芽長成,再枯去,而後又有新芽從舊根邊長出。

  一茬接一茬。

  誰也沒長存。

  「我能長存。」

  陳青低聲開口。

  指尖仍停在那株嫩芽上方。

  「天地中的一切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