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武夷仙茶，機緣與殺機
出了崑崙山，陳青走得很慢。
洪荒太大。
騰雲一日可行數億萬里，可他偏偏一步一步走。
原因很簡單。
騰雲看不清地脈。
他這一路要找的東西，從來不在天上。
第一年，陳青沿著崑崙山外圍的山脈走。
那些山他都看過。
地脈走向規整，靈氣勻淨，一眼便知早被三清梳理過。
第二年，他向東南方轉。
沿途遇到幾處荒嶺，地脈斷得七零八落，靈氣散亂。
陳青停下看了半月，還是走了。
那些地方的法則太碎。
碎到連成型的本源都留不下。
第三年，他改了辦法。
不再一味走地面，而是藉著逆天悟性觀察天地靈氣的走向。
靈氣會流。
哪裡有先天靈物孕育，靈氣便會向那處匯聚，形成看不見的旋渦。
這種旋渦藏得很深。
尋常修士只能感受到某地靈氣濃些。
陳青能看出靈氣為何濃，從哪裡來，往哪裡去，中途被什麼東西截了一段。
這一招很費神。
每看一處地脈，他都得沉進去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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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下來，他把洪荒東南方數十萬里的地脈都過了一遍。
第五年，他站在一條大河邊上。
那條河從北向南，河水渾黃，兩岸沒有村落，只有荒草。
陳青蹲下身，把手按進河沙里。
沙很涼。
沙下的地脈卻帶著一絲反常的暖意，暖意向著西南方去。
他順著那絲暖意走了半年。
到第六年年初，眼前出現一片山脈。
山不算高。
峰巒一層套一層，山間常年浮著霧。
那霧很怪。
從外面看，霧就是霧。
陳青走進去兩步便停住。
霧裡有陣。
不是人布的。
是天地自然生成的隱匿之陣。
這種陣在洪荒不算少見。
某些先天靈物孕育之時，會自行牽引地脈與靈氣，在四周結出屏障，避開窺探。
尋常修士走進這片山脈，只會覺得霧大，繞來繞去出不去，最後原路退回。
大能的神念掃過，也只能看到一片空山。
陳青站在霧裡，閉上眼。
逆天悟性運轉。
眼前的霧被拆開了。
一層層水汽剝落，露出底下的東西。
那是一張網。
由地脈、靈氣、方位、光影四樣東西織成，共有七處節點，彼此牽引。
任何人踏進來，都會被節點引著繞圈。
陳青看清了。
他睜開眼，抬腳往左側走了七步，又向右斜行三步，最後徑直往前。
霧散了。
眼前是一處山谷。
谷不大，四面石壁圍合，谷底長滿一種葉脈發亮的草。
谷心有一株老樹。
樹已經枯了大半，只剩幾根枝幹還帶著綠意。
樹下沒有靈物。
陳青卻停在了谷口。
因為整座山谷的靈氣，全部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不是那株老樹。
是老樹上方三丈處的一片虛空。
那片虛空看著空無一物。
靈氣流到那裡，便消失不見。
陳青凝神看去。
逆天悟性鋪開的瞬間，他的神色第一次變了。
那片虛空里有東西。
一層薄光在緩慢轉動，光中透出細密的紋路。
紋路很奇特。
不是攻殺之道。
不是防禦之道。
也不是五行生剋那一類。
它講的是另一件事。
得與失。
取與付。
一物換一物。
陳青看了很久，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交易。
或者說，等價。
天地之間萬物流轉，取一物必付一物，得一分必失一分。
這條規則平日藏在最底下，誰也不會去想。
它卻真實存在。
那片虛空里孕育的東西，便與這條規則相關。
陳青心跳快了半拍。
內天地那片空白牽引得更強了。
它要這個。
陳青走到老樹下，盤膝坐下。
破開這層薄光不能用蠻力。
那是先天靈物自身的護持，強攻只會讓靈物受損，或者當場遁走。
得解。
一層層解開，再引它出來。
陳青把神念探出去，貼上那片薄光。
第一層紋路很快看透。
第二層要慢些。
到第三層時，他停了下來。
第三層紋路與前兩層的走向反著。
前兩層講取，第三層講付。
得先明白付什麼，才能往下解。
陳青閉上眼，思索。
山谷安靜下來。
時間過去多久，他沒有計算。
就在他將要摸清第三層的時候，身後的空間波動了一下。
極輕。
陳青的神念仍貼在那片薄光上，可他周身的獨立時空立刻傳回一絲異樣。
有人來了。
兩個。
修為不低。
陳青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
他慢慢把神念從薄光上收了回來。
身後傳來落地聲。
兩道身影從谷口的霧中走出。
穿的是闡教弟子的道袍。
一人身形瘦高，臉頰窄，眼睛細。
另一人稍矮些，肩背厚實，手裡握著一桿捲起的旗。
兩人踏進山谷後，先看那片虛空。
看清之後，眼神齊齊一亮。
隨後才落到陳青身上。
那個瘦高的先開口。
「陳青師弟。」
聲音不高。
「找你六年了。」
陳青仍舊坐著。
「兩位是玉清門下。」
「記名弟子。」
那人拱了拱手，動作規整。
「不敢與你在崑崙山攀交情。」
陳青這才轉過身。
他打量了兩人一眼。
金仙。
而且是金仙里走得靠前的那一類。
不是當年靈藥園裡那幾個外門。
這兩人的氣機壓得很穩，呼吸綿長，站的位置一左一右，正好把谷口封住。
有備而來。
陳青問了一句。
「廣成子師兄讓你們來的。」
那瘦高的沒有否認。
「師兄傷了道心。」
「他閉關三月，出關後什麼都沒說，只把我們兩個叫去。」
矮壯那位接了話。
「師兄沒讓我們殺你。」
「他只讓我們弄清一件事。」
「何事。」
「你到底是什麼。」
那人說得很直。
「崑崙山上下都在傳你跟腳深不可測，說你是遠古存在轉世。」
「師兄不信。」
「他說，天道默許，不等於此人無解。」
「他要知道你的路數，從哪來，到哪去。」
陳青聽完，點了點頭。
「廣成子師兄倒是沒糊塗。」
那瘦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著陳青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不過。」
「師兄讓我們查你，可他沒說，查完之後不能拿點別的。」
他抬手指向老樹上方那片薄光。
「這東西，你先找到的。」
「依洪荒的規矩，先到先得，我們本該退。」
「可你是截教的。」
矮壯那位把手裡的旗抖開半截。
旗面是暗紅色的，上面繡著火紋，一抖便有熱風撲出。
「陳青，我們把話說明白。」
那人語氣很平。
「這機緣我們要。」
「你的底細，我們也要。」
「兩樣都能從你身上拿到，我們何必只拿一樣。」
陳青看著他們。
這兩人不算蠢。
先擺道理，再說立場，最後才動手。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嘲諷。
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要付什麼代價。
「你們回去若空著手，廣成子師兄會問。」
陳青開口。
「若帶著一件先天靈物回去，他便不會問那麼細。」
那瘦高的笑意收了。
「師弟明白事理。」
「我明白。」
陳青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
「所以你們不打算讓我活著走出這座山。」
谷中安靜了一瞬。
矮壯那位把旗完全展開。
熱風一下升起來，谷底那些發亮的草葉齊齊向後倒伏。
瘦高那位袖中滑出一隻小袋，袋口一松，一片灰黑色的細砂涌了出來，懸在半空。
砂上帶著腥氣。
那砂一出，谷中的靈氣立刻濁了。
草葉挨到砂粒的地方，轉眼便黑了一片，連根爛進土裡。
蝕骨的東西。
兩件後天靈寶，一火一毒。
火封退路，毒鎖生機。
配合得很熟。
「師弟，別怪我們。」
那瘦高的收了笑，語氣反倒鄭重下來。
「你在崑崙山巔頂住玉清威壓那一幕，我們都在場。」
「所以我們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火旗一揮，谷口封死。
毒砂在半空鋪開，連成一片灰黑的雲，壓著往下沉。
四方殺機同時合攏。
陳青站在谷底，抬頭看了看那片壓下來的砂雲。
他沒有取出任何法寶。
也沒有後退半步。
眼底那兩片星海，緩緩亮了起來。
這六年，他走了不知多少萬里地，看了無數地脈，卻始終沒打過一場。
神話地仙的手段，他自己都還沒摸透。
正好試試。
洪荒太大。
騰雲一日可行數億萬里，可他偏偏一步一步走。
原因很簡單。
騰雲看不清地脈。
他這一路要找的東西，從來不在天上。
第一年，陳青沿著崑崙山外圍的山脈走。
那些山他都看過。
地脈走向規整，靈氣勻淨，一眼便知早被三清梳理過。
第二年，他向東南方轉。
沿途遇到幾處荒嶺，地脈斷得七零八落，靈氣散亂。
陳青停下看了半月，還是走了。
那些地方的法則太碎。
碎到連成型的本源都留不下。
第三年，他改了辦法。
不再一味走地面，而是藉著逆天悟性觀察天地靈氣的走向。
靈氣會流。
哪裡有先天靈物孕育，靈氣便會向那處匯聚，形成看不見的旋渦。
這種旋渦藏得很深。
尋常修士只能感受到某地靈氣濃些。
陳青能看出靈氣為何濃，從哪裡來，往哪裡去，中途被什麼東西截了一段。
這一招很費神。
每看一處地脈，他都得沉進去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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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下來，他把洪荒東南方數十萬里的地脈都過了一遍。
第五年，他站在一條大河邊上。
那條河從北向南，河水渾黃，兩岸沒有村落，只有荒草。
陳青蹲下身，把手按進河沙里。
沙很涼。
沙下的地脈卻帶著一絲反常的暖意，暖意向著西南方去。
他順著那絲暖意走了半年。
到第六年年初，眼前出現一片山脈。
山不算高。
峰巒一層套一層，山間常年浮著霧。
那霧很怪。
從外面看，霧就是霧。
陳青走進去兩步便停住。
霧裡有陣。
不是人布的。
是天地自然生成的隱匿之陣。
這種陣在洪荒不算少見。
某些先天靈物孕育之時，會自行牽引地脈與靈氣，在四周結出屏障，避開窺探。
尋常修士走進這片山脈，只會覺得霧大，繞來繞去出不去，最後原路退回。
大能的神念掃過，也只能看到一片空山。
陳青站在霧裡，閉上眼。
逆天悟性運轉。
眼前的霧被拆開了。
一層層水汽剝落，露出底下的東西。
那是一張網。
由地脈、靈氣、方位、光影四樣東西織成，共有七處節點，彼此牽引。
任何人踏進來，都會被節點引著繞圈。
陳青看清了。
他睜開眼，抬腳往左側走了七步，又向右斜行三步，最後徑直往前。
霧散了。
眼前是一處山谷。
谷不大，四面石壁圍合，谷底長滿一種葉脈發亮的草。
谷心有一株老樹。
樹已經枯了大半，只剩幾根枝幹還帶著綠意。
樹下沒有靈物。
陳青卻停在了谷口。
因為整座山谷的靈氣，全部朝著一個方向匯聚。
不是那株老樹。
是老樹上方三丈處的一片虛空。
那片虛空看著空無一物。
靈氣流到那裡，便消失不見。
陳青凝神看去。
逆天悟性鋪開的瞬間，他的神色第一次變了。
那片虛空里有東西。
一層薄光在緩慢轉動，光中透出細密的紋路。
紋路很奇特。
不是攻殺之道。
不是防禦之道。
也不是五行生剋那一類。
它講的是另一件事。
得與失。
取與付。
一物換一物。
陳青看了很久，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交易。
或者說，等價。
天地之間萬物流轉，取一物必付一物，得一分必失一分。
這條規則平日藏在最底下，誰也不會去想。
它卻真實存在。
那片虛空里孕育的東西，便與這條規則相關。
陳青心跳快了半拍。
內天地那片空白牽引得更強了。
它要這個。
陳青走到老樹下，盤膝坐下。
破開這層薄光不能用蠻力。
那是先天靈物自身的護持，強攻只會讓靈物受損，或者當場遁走。
得解。
一層層解開，再引它出來。
陳青把神念探出去，貼上那片薄光。
第一層紋路很快看透。
第二層要慢些。
到第三層時，他停了下來。
第三層紋路與前兩層的走向反著。
前兩層講取，第三層講付。
得先明白付什麼，才能往下解。
陳青閉上眼，思索。
山谷安靜下來。
時間過去多久，他沒有計算。
就在他將要摸清第三層的時候，身後的空間波動了一下。
極輕。
陳青的神念仍貼在那片薄光上，可他周身的獨立時空立刻傳回一絲異樣。
有人來了。
兩個。
修為不低。
陳青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
他慢慢把神念從薄光上收了回來。
身後傳來落地聲。
兩道身影從谷口的霧中走出。
穿的是闡教弟子的道袍。
一人身形瘦高，臉頰窄，眼睛細。
另一人稍矮些，肩背厚實，手裡握著一桿捲起的旗。
兩人踏進山谷後，先看那片虛空。
看清之後，眼神齊齊一亮。
隨後才落到陳青身上。
那個瘦高的先開口。
「陳青師弟。」
聲音不高。
「找你六年了。」
陳青仍舊坐著。
「兩位是玉清門下。」
「記名弟子。」
那人拱了拱手，動作規整。
「不敢與你在崑崙山攀交情。」
陳青這才轉過身。
他打量了兩人一眼。
金仙。
而且是金仙里走得靠前的那一類。
不是當年靈藥園裡那幾個外門。
這兩人的氣機壓得很穩，呼吸綿長，站的位置一左一右，正好把谷口封住。
有備而來。
陳青問了一句。
「廣成子師兄讓你們來的。」
那瘦高的沒有否認。
「師兄傷了道心。」
「他閉關三月，出關後什麼都沒說，只把我們兩個叫去。」
矮壯那位接了話。
「師兄沒讓我們殺你。」
「他只讓我們弄清一件事。」
「何事。」
「你到底是什麼。」
那人說得很直。
「崑崙山上下都在傳你跟腳深不可測，說你是遠古存在轉世。」
「師兄不信。」
「他說，天道默許，不等於此人無解。」
「他要知道你的路數，從哪來，到哪去。」
陳青聽完，點了點頭。
「廣成子師兄倒是沒糊塗。」
那瘦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著陳青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不過。」
「師兄讓我們查你，可他沒說，查完之後不能拿點別的。」
他抬手指向老樹上方那片薄光。
「這東西，你先找到的。」
「依洪荒的規矩，先到先得，我們本該退。」
「可你是截教的。」
矮壯那位把手裡的旗抖開半截。
旗面是暗紅色的，上面繡著火紋，一抖便有熱風撲出。
「陳青，我們把話說明白。」
那人語氣很平。
「這機緣我們要。」
「你的底細，我們也要。」
「兩樣都能從你身上拿到，我們何必只拿一樣。」
陳青看著他們。
這兩人不算蠢。
先擺道理，再說立場，最後才動手。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嘲諷。
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要付什麼代價。
「你們回去若空著手，廣成子師兄會問。」
陳青開口。
「若帶著一件先天靈物回去，他便不會問那麼細。」
那瘦高的笑意收了。
「師弟明白事理。」
「我明白。」
陳青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
「所以你們不打算讓我活著走出這座山。」
谷中安靜了一瞬。
矮壯那位把旗完全展開。
熱風一下升起來，谷底那些發亮的草葉齊齊向後倒伏。
瘦高那位袖中滑出一隻小袋，袋口一松，一片灰黑色的細砂涌了出來，懸在半空。
砂上帶著腥氣。
那砂一出，谷中的靈氣立刻濁了。
草葉挨到砂粒的地方，轉眼便黑了一片，連根爛進土裡。
蝕骨的東西。
兩件後天靈寶，一火一毒。
火封退路，毒鎖生機。
配合得很熟。
「師弟，別怪我們。」
那瘦高的收了笑，語氣反倒鄭重下來。
「你在崑崙山巔頂住玉清威壓那一幕，我們都在場。」
「所以我們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火旗一揮，谷口封死。
毒砂在半空鋪開，連成一片灰黑的雲，壓著往下沉。
四方殺機同時合攏。
陳青站在谷底，抬頭看了看那片壓下來的砂雲。
他沒有取出任何法寶。
也沒有後退半步。
眼底那兩片星海，緩緩亮了起來。
這六年，他走了不知多少萬里地，看了無數地脈，卻始終沒打過一場。
神話地仙的手段，他自己都還沒摸透。
正好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