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肉磨盤,隔岸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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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星外,星空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

  金色真火與暗紅氣血互相衝撞,每一次碰撞都能撕開億萬里虛空,星辰虛影接連崩碎,混沌氣流從空間裂縫中不斷湧出。

  妖庭戰船殘骸鋪滿整片星域。

  巫族戰士的屍骸懸在虛空之中,氣血尚未散盡,便被太陽真火燒成灰燼。

  死氣不斷上漲。

  洪荒天穹被染成暗紅,血雨與都天煞氣交織在一起,把整片天地壓得沉悶無聲。

  那座殘缺的十二都天煞神大陣仍在運轉。

  十一尊祖巫立於陣位之上,盤古血脈互相牽引,龐大陣勢凝出的盤古虛影只有半身,右手握著都天煞氣所化巨斧,胸膛處卻始終有一道無法彌合的空缺。

  那處空缺屬於強良。

  雷之陣位失去主人,整座大陣便再也無法真正圓滿。

  另一側,周天星斗大陣同樣殘破。

  數百枚星辰虛影早已熄滅,被斬掉的副陣眼至今未曾修復,妖族星神一批批隕落,陣法運轉的負擔便一層層壓回帝俊身上。

  帝俊立於陣眼核心。

  金色帝袍已被鮮血浸透。

  河圖洛書懸在頭頂,書頁翻動速度比先前慢了許多,表面那道裂紋又擴大一截。

  他的左臂斷口仍舊空蕩。

  災難法紋纏在傷處,隨著法力運轉不斷甦醒,把本該用於修補陣法的力量磨去大半。

  「再補三處陣眼。」

  帝俊聲音沙啞。

  英招從下方陣台衝上,渾身浴血,虎紋雙翼已經斷掉一半。

  「陛下!」

  「外圍星神只剩不到六成,星辰虛影補不上來了!」

  飛廉緊隨其後。

  風袋錶面裂開數道口子,罡風只能勉強維持一層薄薄風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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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族又推進了兩層。」

  「再這樣打下去,妖庭主陣會先崩。」

  帝俊沒有回頭。

  他抬起右手,把最後一縷妖庭氣運壓入河圖洛書。

  黑白道紋沿星圖鋪開,勉強牽引來數十道星光,把即將斷裂的陣紋重新連上。

  嘴角隨之湧出一口金血。

  帝俊抬袖抹去,眼中血絲越來越重。

  他抬頭看向戰場對面。

  盤古虛影正在緩慢抬起巨斧。

  那道虛影雖然殘缺,威壓依舊沉重,每一次抬手,妖庭陣紋便會成片顫動。

  帝俊心中清楚,太陽星已經撐不了太久。

  他轉過頭,望向另一個方向。

  太古星空深處。

  那裡懸著一顆暗紅主星。

  天煞孤星靜靜立在真空之中,暗紅星光穩定鋪開,與這片戰場之間隔著無盡虛空,彷佛與整場大劫毫無關係。

  帝俊死死盯著那顆星辰。

  災皇之位是妖庭親手給出的。

  三份重禮也已經送到天煞孤星。

  那枚氣運金令,此刻仍舊貼在災淵身上。

  按照約定,妖庭遇到滅族之危,便可請他出手。

  帝俊已經捏碎金令。

  災淵卻始終沒有現身。

  一股怒氣在帝俊胸中翻湧。

  他險些當場把河圖洛書砸出去。

  理智卻在同一刻壓住怒火。

  「他在等什麼。」

  帝俊低聲開口。

  英招沒聽清。

  「陛下?」

  帝俊沒有解釋。

  他重新看向天煞孤星,腦中開始不斷推演。

  災淵斬過妖庭大將。

  也滅過妖庭大軍。

  甚至斬下他的左臂。

  那份仇怨不可能因為一場登皇大典便煙消雲散。

  如今妖庭陷入死戰,災淵按兵不動。

  帝俊心中忽然浮出一個念頭。

  對方可能是在故意等妖庭繼續損耗。

  妖庭底蘊越薄,妖族越依賴那位災皇。

  等妖庭真正走到崩潰邊緣,他再出手,便能一舉確立在妖庭內部說一不二的地位。

  那時妖庭連反駁的餘地都不會有。

  帝俊越想越覺得這一切合理。

  災淵從頭到尾不肯祭天,也不立誓言,本就沒打算把自己視作妖庭之人。

  他只享氣運,不承因果。

  這種人若真要在妖庭立威,絕不會在妖庭還有餘力時出手。

  「果然是他的手段。」

  帝俊眼中怒意逐漸化為忌憚。

  他甚至開始擔心,若太陽星真被踏平,災淵會不會順勢收走妖庭剩餘氣運。

  英招見帝俊神色變化,忍不住再次開口。

  「陛下,災皇是否會來。」

  帝俊沉默數息。

  「他會來。」

  「只是不會在此刻。」

  英招聽不懂。

  飛廉卻看了帝俊一眼,隨後收起風袋,轉身沖向下一處缺口。

  妖庭沒有別的選擇。

  無論災淵為何按兵不動,太陽星今日必須守住。

  天煞孤星,星核深處。

  暗紅本源長河緩慢流動。

  苦厄災蓮扎在星體表面,黑色葉片輕輕搖動,把從洪荒方向湧來的死氣一層層分流。

  雷厄焚劫藤盤在不遠處,銀灰雷紋沿藤身遊走,正在吸收戰場餘波中的雷霆與破壞之力。

  九幽獓伏在兩株靈根之間。

  混元金仙初期的氣息平穩外放,右側獠牙的蒼白紋路時明時暗。

  它抬頭望著洪荒方向。

  那股殺伐氣息即便隔著無盡星空,仍舊讓它血脈躁動。

  九幽獓喉間發出低吼,前爪在暗紅岩層上抓了幾下。

  災淵坐在中央。

  黑衣垂落,雙手放在膝前。

  眉心那道暗紅豎痕緩緩張開。

  九幽災厄神瞳顯露。

  暗紅瞳光穿過星辰,穿過混亂空間,直接照入太陽星外的戰場。

  無數畫面在瞳孔中同時呈現。

  妖庭戰船破碎的軌跡。

  巫族戰士氣血潰散的過程。

  星辰虛影熄滅時留下的餘韻。

  盤古虛影每一次抬斧帶動的都天煞氣流向。

  災淵沒有關注勝負。

  他看的是量劫。

  每一名生靈死去,都會留下一縷死氣。

  那些死氣不會消失。

  它們沿著戰場向外擴散,進入洪荒天地,與兩族多年積累的殺孽、怨恨和氣運混在一起。

  天機也隨之混亂。

  原本清晰的因果開始彼此糾纏,無法再被單獨推演。

  這便是量劫真正的形態。

  災淵神念沉入丹田。

  第九難的位置仍舊只有半枚法印。

  法印呈灰暗色澤,邊緣殘缺,像是被人生生撕去一半。

  它一直無法補全。

  前些時日,災淵借祝融體內劫氣看清天道清理眾生的表層邏輯,也在血海與遺蹟中反覆推演,始終停在同一處。

  問題不在悟性。

  在樣本。

  一場普通大戰不足以支撐無量量劫。

  它需要一整個時代由盛轉衰。

  需要兩方鼎盛勢力同時燃燒根基。

  需要天地秩序真正出現鬆動。

  如今戰場終於給出了這些。

  災淵閉上雙眼,把神念沿著九幽災厄神瞳送向戰場深處。

  第一縷量劫法理進入丹田。

  半枚法印輕輕震動,邊緣多出一線灰光。

  災淵繼續吸收。

  妖庭星神隕落時留下的氣運斷口。

  巫族大巫身死後散開的血脈餘韻。

  盤古虛影每次揮斧引動的天地反噬。

  這些變化被一層層拆解,再送入法印。

  灰光一點點向內延伸。

  法印缺口開始縮小。

  災淵神情始終沒有變化。

  洪荒之中每時每刻都有生靈在死。

  那些哀嚎、恐懼與不甘沿著量劫氣息傳來,落在他的感知中,只是一份份法則資料。

  九幽獓忽然抬起頭。

  它感受到主人體內氣息出現變化,血紅巨瞳中露出興奮。

  災淵抬手按在它頭頂。

  九幽獓立刻安靜。

  災淵重新看向戰場。

  半枚法印仍未圓滿。

  吸收速度也在放緩。

  災淵很快找出原因。

  戰場規模已經龐大,雙方卻仍舊在互相試探底線。

  帝俊死守周天星斗大陣。

  帝江保留了一部分祖巫底蘊。

  十一尊祖巫沒有全部燃燒盤古血脈,妖庭也未把太陽星本源徹底壓上。

  兩族都在拼命。

  卻都留著最後一線餘地。

  這份餘地讓量劫無法真正走向終末。

  「還不夠。」

  災淵低聲開口。

  「死得還不夠多。」

  九幽獓抬起眼皮。

  它聽不懂主人這句話。

  災淵也不需要它明白。

  他抬手一招。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玄黑鼎身懸在身前,鼎口對著洪荒方向緩慢轉動。

  鼎中六道災紋亮起。

  無數從戰場逸散而來的死氣被牽引過來,沿著鼎口進入鼎腹。

  這些死氣不能直接補全第九難。

  它們可以餵養器靈,也能反過來加深災淵對量劫氣息的感知。

  災淵神念隨之延伸得更遠。

  洪荒各處景象接連映入神瞳。

  崑崙山閉山。

  血海翻湧,血神子在深處沉浮。

  五莊觀山門緊閉。

  太陰星月華收攏,護住整顆星辰。

  無數勢力都在觀望。

  誰都不肯提前入場。

  災淵眼中掠過一絲冷意。

  只靠巫妖兩族自行廝殺,這場量劫可能會在雙方力竭之後草草收場。

  那對他的第九難毫無意義。

  他需要把火燒得更旺。

  災淵開始推演。

  若妖庭先崩,巫族便會保留大量底蘊。

  若巫族先退,帝俊也能留住太陽星本源。

  想讓兩族真正同時燃盡,便要在最合適的時候切斷某一方的轉機。

  災淵神念在戰場上掃過一圈。

  帝俊已經無力修補更多陣眼。

  巫族的盤古虛影也難以再次凝聚完整。

  眼下雙方都在等一個變數。

  誰先得到變數,誰便能壓過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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