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血雨同悲,假意入妖【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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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大地,血雨落了三日。

  猩紅雨水覆蓋山川,河流被染成暗紅,草木低垂,無數低階生靈躲進洞穴,連頭都不敢抬起。

  天穹深處的雷聲始終未停。

  一陣接著一陣,從蒼穹一端滾到另一端,彷佛有某種龐大存在在雲層深處不斷悲鳴。

  這份異象不屬於任何一位大能。

  它源自盤古血脈的斷絕。

  雷之祖巫強良隕落,同源血脈受到牽動,整片洪荒的雷道法則隨之動盪,血雨與雷聲便是天地給出的回應。

  盤古殿。

  十一尊祖巫立在大殿中央。

  殿中石柱布滿裂痕,其中數根已經斷成兩截,地面也被震出無數深溝,四周牆壁上的盤古圖騰接連黯淡。

  帝江站在最前方。

  他背後四翼半展,空間道紋沿著雙臂不斷跳動,腳下大地一次次向內塌陷,又被土之法則強行托住。

  強良的血脈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不是重傷。

  不是被困。

  而是真靈與肉身一同斷絕,再也無法從洪荒之中感應到。

  祖巫同源而生。

  彼此之間存在天然血脈牽引,只要活著,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受到那份聯絡。

  如今那道聯絡徹底斷開。

  帝江胸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空缺。

  其餘祖巫同樣如此。

  祝融站在他身側,左手死死按住右肩斷口。

  那處傷口至今未曾恢復。

  灰敗災紋纏在斷臂截面,火之法則每次流動,都會被磨去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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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良的死,讓他體內火焰徹底失控。

  赤紅火光從毛孔中噴出,大殿溫度驟然攀升,附近幾名大巫連忙後退,甲冑表面都被烤出焦痕。

  「誰殺的。」

  祝融聲音沉重,從牙縫中擠出這三個字。

  「查出來。」

  「我要把他抽筋剝骨。」

  共工站在另一側。

  黑色水汽從腳下湧起,沿著大殿地面蔓延,撞在石柱上便發出沉悶聲響。

  他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卻始終盯著殿外血雨。

  蓐收面容冷硬,雙手抱在胸前,金屬般的氣息隨呼吸起伏。

  句芒抬頭看著穹頂,木之法則在指尖纏繞,幾次凝聚,又幾次散去。

  玄冥、奢比屍、天吳、龠茲各自站在原位,氣息都比平日沉重許多。

  燭九陰雙目一開一合。

  晝夜光影在殿中交替,他正嘗試沿時間痕跡追溯強良最後所在。

  光影延伸出去。

  剛剛觸及某處遺蹟外圍,便撞上一片濃厚黑暗。

  那片黑暗吞掉一切時間痕跡。

  燭九陰雙目同時閉合,胸膛劇烈起伏。

  「斷了。」

  「強良最後那段歲月被人抹去。」

  帝江轉頭看向他。

  「完全查不到。」

  「只能確認他死在洪荒之內。」

  燭九陰聲音低沉。

  「出手之人用的法則很怪。」

  「不屬於水火風雷任何一脈。」

  「它抹去的不只是蹤跡。」

  「還有強良留在天地中的痕跡。」

  后土站在稍後位置。

  她沒有像其他祖巫那般釋放力量,只把雙手交疊在身前,閉目感受血雨中的死意。

  許久之後,她緩緩開口。

  「強良死得很快。」

  「血雨中沒有長時間掙扎留下的怨氣。」

  「他甚至沒能把訊息傳回盤古殿。」

  這句話落下,殿內氣氛更加沉重。

  強良是雷之祖巫,速度在十二祖巫中位列前茅。

  真正遭遇危險時,他哪怕無法取勝,也能借雷遁離開。

  如今連傳訊都未曾送出。

  說明殺他之人不僅實力遠勝於他,還封住了退路與聯絡。

  帝江眼中空間道紋越發密集。

  「洪荒之中,有幾人能做到。」

  大殿沉默下來。

  十一尊祖巫心中都在推演。

  准聖中期層次的祖巫,被人無聲斬殺,痕跡又被徹底抹去。

  這種手段,聖人之下寥寥無幾。

  一名大巫從殿外沖入,跪地行禮。

  「稟祖巫。」

  「各部已經沿洪荒各處搜尋,尚未找到強良祖巫遺體。」

  「血雨覆蓋太廣,難以判斷具體方位。」

  祝融猛然轉身。

  「繼續找。」

  「翻遍洪荒也要找到。」

  大巫低頭領命,轉身離去。

  帝江抬手。

  「等等。」

  那名大巫立刻停住。

  「把巫族在洪荒各處的據點全部收縮,派出的人手全部改成結隊。」

  「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遇到不明氣息,先回稟。」

  大巫猶豫一下。

  「祖巫,如此一來搜尋速度會慢許多。」

  帝江看著他。

  「慢也要活著。」

  大巫俯身領命。

  這道命令並非退讓。

  帝江已經想到最壞情況。

  若殺死強良之人還留在洪荒,巫族散開搜尋,只會給對方繼續下手的機會。

  祖巫可以死在戰場。

  不能一個接一個死得不明不白。

  祝融卻聽不進這些。

  他向前邁出一步,火焰隨之升騰。

  「帝江。」

  「你還想穩。」

  「強良死了。」

  「我這條手臂也斷在災淵手裡。」

  「再穩下去,巫族還剩什麼。」

  帝江轉頭看向他。

  「你覺得是災淵。」

  祝融怒聲開口。

  「他斬我一臂,連斷臂都不留。」

  「如今強良死得乾淨,痕跡也被抹去。」

  「洪荒之中還有誰會這樣做。」

  殿中不少祖巫神色微動。

  災淵的名字,在巫族已經被反覆提起。

  帝江卻緩緩搖頭。

  「若真是他,巫族反倒好處理。」

  祝融一愣。

  帝江聲音沉穩。

  「災淵性情雖冷,行事卻從不遮掩。」

  「他斬你右臂,是當著我與眾多大巫的面。」

  「他打上太陽星,也未曾隱藏身份。」

  「甚至擊退三清,天煞孤星晉升主星,都毫不避人。」

  「這種人若殺強良,不會抹去痕跡。」

  「他只會告訴我們,是他殺的。」

  祝融胸中怒火翻湧,卻一時無法反駁。

  災淵的確從未掩飾過什麼。

  那種漠視一切的態度,反倒成了此刻最難辯駁的地方。

  后土睜開雙眼。

  「大兄說得有理。」

  「災淵要殺強良,不必藏。」

  「他斬祝融一臂時,連大兄都親自賠禮。」

  「若他真出手,巫族此刻已經收到訊息。」

  共工冷聲開口。

  「那便只剩妖族。」

  這句話落下,大殿氣氛驟然一變。

  祝融眼中火光暴漲。

  蓐收也終於放下雙臂。

  句芒眉心浮出木紋,聲音低沉。

  「妖庭最近確實虛弱。」

  「帝俊斷臂未愈,太一重傷閉關,鯤鵬也在療傷。」

  「可正因如此,他們才最想讓巫族出亂。」

  玄冥接過話。

  「若能斬殺一位祖巫,又不留痕跡。」

  「妖庭便能讓巫族失去一部分戰力,還能把我們拖入亂局。」

  燭九陰沒有立即認同。

  「妖庭如今真有這份餘力麼。」

  「帝俊自身傷勢未復,周天星斗大陣尚未補全。」

  「他敢派人偷襲祖巫,便要承擔與巫族全面開戰的後果。」

  祝融怒吼一聲。

  「他們本來就該死。」

  「不管有沒有餘力,妖族與巫族早晚要打。」

  「如今強良已死,還要顧忌什麼。」

  帝江抬手壓下祝融聲音。

  「證據。」

  祝融動作停住。

  帝江看向殿中眾人。

  「強良之死不能只靠猜。」

  「若真是妖庭動手,巫族傾力反攻,天經地義。」

  「若不是,我們空耗兵力,反倒會讓真正的兇手在暗處看戲。」

  殿內眾多祖巫沉默下來。

  道理都懂。

  那份從血脈深處傳來的空缺,卻讓人難以冷靜。

  帝江繼續開口。

  「先找屍體。」

  「強良的肉身若還在洪荒,傷口便能說明兇手用的是什麼法則。」

  「找到之前,巫族不得貿然出兵。」

  十一尊祖巫最終沒有反對。

  他們已經失去一位兄弟。

  不能再因衝動失去更多。

  大殿之外,血雨依舊不斷落下。

  無數巫族大軍開始重新整隊,沿洪荒各處山河展開搜尋。

  盤古殿深處,原本沉寂的都天神煞之氣微微上涌,又被帝江以空間法則壓回。

  大戰尚未開始。

  殺機已經壓在整片大地之上。

  太陽星。

  金色宮闕外,一道道妖族戰船匆忙調動。

  太陽真火比往日更加旺盛,妖庭各處陣眼全部亮起,守衛妖兵成倍增加。

  血雨落下時,妖庭第一時間便察覺不對。

  雷道悲鳴傳遍洪荒。

  天穹上的血色雨水,更讓所有妖將心中生出寒意。

  祖巫隕落。

  這種事情,過去從未發生。

  英招與飛廉在妖庭大殿中主持事務。

  帝俊已經閉關,太一在衝擊准聖圓滿,鯤鵬仍在妖師宮療傷。

  如今妖庭日常,由這兩位妖帥暫時接手。

  英招站在殿前,雙翼收攏,虎紋在燈火下明滅。

  「查清是誰死了麼。」

  一名妖將俯身回話。

  「回妖帥。」

  「血雨中的道韻屬雷。」

  「十二祖巫之中掌雷者,只有強良。」

  飛廉站在旁側,手中風袋輕輕晃動。

  「強良死了。」

  殿中群妖頓時一片安靜。

  有妖將臉上閃過喜色。

  祖巫是巫族根基,少掉一位,巫族戰力必然下降。

  妖庭剛被災淵連續重創,如今得知巫族折損,本該值得慶幸。

  英招臉色卻越來越沉。

  「高興什麼。」

  殿中妖將愣住。

  英招目光掃過眾人。

  「強良死得不明不白。」

  「巫族第一個會懷疑誰。」

  那些原本露出喜色的妖將臉色瞬間變了。

  飛廉接過話。

  「妖庭與巫族爭鬥多年。」

  「雙方殺過太多同族。」

  「如今一位祖巫死得無聲無息,巫族不會先懷疑其他人。」

  「他們只會想妖庭。」

  殿中氣氛驟然沉重。

  一名妖將忍不住開口。

  「我們什麼都沒做。」

  「帝俊陛下與東皇陛下還在養傷,鯤鵬妖師也未曾出庭。」

  「妖庭最近連星域都在收縮,哪有餘力去殺一位祖巫。」

  英招冷聲道。

  「巫族會聽麼。」

  這句話讓整座大殿徹底安靜。

  妖庭最近確實沒有動作。

  可這種事情,越是虛弱越難解釋。

  巫族只會認為妖庭故意示弱,再暗中派人下手。

  飛廉走到大殿一側,取出一枚妖庭傳訊符。

  「先把訊息送去閉關之地。」

  「陛下與東皇必須知道。」

  英招點頭。

  「再傳令各處據點。」

  「所有妖族收縮防線,不得越界,不得與巫族起衝突。」

  「一旦遇到巫族大軍,先退。」

  妖將遲疑。

  「妖帥,若巫族攻上來。」

  「守。」

  英招語氣不容置疑。

  「不許主動挑起廝殺。」

  命令傳出。

  整座妖庭迅速轉入戒備。

  各處星域陣眼加固,戰船緊閉船門,原本還在外圍活動的妖族紛紛退回。

  一時之間,妖庭比往日安靜許多。

  殿中一名老妖輕嘆。

  「這份冤枉,妖庭吃得太憋屈。」

  英招沒有回應。

  飛廉卻低聲說了一句。

  「更憋屈的是,妖庭如今連辯解的力氣都不足。」

  殿中眾妖臉上再無喜色。

  強良之死,讓妖庭原本獲得的喘息時間,變得搖搖欲墜。

  這一刻,許多妖將心中冒出同一個念頭。

  災皇之位若能真正落定,妖庭至少多一份倚仗。

  白澤已經帶著重禮前往天煞孤星。

  若災淵願意入庭,巫族縱然發怒,也要重新考慮代價。

  殿中不少妖將開始盼望白澤儘快帶回訊息。

  那份期待,比先前更加急迫。

  太古星空深處。

  天煞孤星懸於億萬里真空中央,暗紅星光穩定鋪開,與太陽星、太陰星共同撐起洪荒天穹的三方星序。

  九幽獓踏空落下。

  它的體型縮到三丈,漆黑鱗甲更加厚重,右側獠牙上的蒼白紋路沉入內部,混元金仙初期的氣息始終穩定。

  災淵從獸揹走下。

  黑衣未染塵埃。

  身後袖中,卻封著一具無頭祖巫屍身與一顆頭顱。

  那具屍體被他以亂空與蝕陰反覆鎮壓,盤古血脈不再流動,雷道痕跡也被封住。

  災淵沒有立刻處理它。

  他先走向星辰表面一處暗紅土壤。

  苦厄災蓮紮根在不遠處,黑色葉片輕輕擺動,替天煞孤星梳理不斷匯聚而來的災氣。

  災淵抬手一揮。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

  鼎口開啟,一株暗紅藤蔓從內部升起。

  雷厄焚劫藤。

  藤身纏繞著銀灰雷紋,根須之間還留著遺蹟中的先天土壤,細小倒刺上懸著一縷暗紅火光。

  它剛離開寶鼎,便迫不及待地朝地面探去。

  災淵控制著落點。

  雷厄焚劫藤扎入土壤。

  根須一路向下,穿過岩層,連入星脈。

  第一縷雷霆殘力被它吸收。

  第二縷災氣隨之進入。

  兩種力量在藤身中彼此相生,又彼此克制,最終化作一份溫和生機,反過來滋養受損星脈。

  苦厄災蓮的葉片微微一動。

  兩株靈根之間隔著大片距離,根系並未爭搶。

  一株收攏災氣與眾生苦念。

  一株吞納雷劫與破壞餘波。

  天煞孤星的本源迴圈隨之更加穩固。

  災淵看了一眼,收回天災厄運鼎。

  雷厄焚劫藤仍需漫長歲月成長。

  眼下能夠梳理星脈,已經足夠。

  他隨後取出天災禍錢。

  灰黑奇錢懸在掌心,錢身狹長,邊緣如刃,中央豎孔內燃著一縷暗紅災火。

  災淵神念落入其中。

  四十八道先天禁制運轉順暢,功德根基已經被災厄徹底覆蓋,再也不需要功德驅使。

  這件法寶的存在,洪荒之中無人知曉。

  強良死了。

  遺蹟被摧毀。

  守寶凶獸被九幽獓吞掉。

  天災禍錢從落寶金錢變成如今模樣,整個過程沒有第二個生靈看見。

  災淵沒有急著在洪荒使用它。

  有些底牌,越晚暴露越有價值。

  他收起天災禍錢,盤坐於苦厄災蓮不遠處,神念沉入丹田。

  第九難法印仍舊只有半枚。

  從祝融身上擷取的天道劫氣已經拆解乾淨。

  強良之死帶來的血雨與雷鳴,也讓洪荒量劫煞氣再度上漲。

  半枚法印隨之震動。

  災淵感受到其中變化。

  天地清理眾生的痕跡更加清晰。

  因果、氣運與死氣正在匯聚。

  洪荒的舊秩序開始鬆動。

  只差真正的大劫。

  災淵睜開雙眼。

  強良的屍體便是最合適的引線。

  如今巫族正在洪荒各處搜尋,妖庭也已經收縮防線。

  若這具屍體被巫族找到,又帶著妖族痕跡,雙方便會立刻失去理智。

  時機已經接近。

  只差一層身份。

  一層能讓妖族因果自然落到強良屍身上的身份。

  災淵正在思索,九幽獓忽然抬起頭顱。

  它盯著太古星空外圍,喉間發出低沉聲音。

  災淵眉心暗紅豎痕緩緩睜開。

  九幽災厄神瞳的暗紅瞳光穿過億萬里真空。

  一道白袍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頭頂雙角。

  手托三份禮物。

  身後跟著幾名妖族隨從。

  那人停在天煞孤星外的災厄真空邊緣,主動收斂自身准聖氣息,又把隨從留在更遠處。

  白澤。

  災淵眉眼未動。

  他早已知道妖庭會來人。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來人的身份與帶來的東西。

  白澤抬手,三份禮物被星光托起。

  第一份中,是星辰精粹與先天神材。

  第二份是一卷妖庭星圖,內里刻著周天星斗大陣的完整推演圖錄。

  第三份最小,只有一枚金色令牌,表面銘刻妖庭氣運紋路。

  白澤向天煞孤星傳出神念。

  「妖庭白澤,奉妖皇之命,求見天煞星主。」

  災淵沒有立刻回應。

  九幽獓站起身,盯著白澤,吞噬旋渦在巨口前方緩慢凝聚。

  災淵抬手按住它的頭。

  「讓他進來。」

  暗紅煞氣向兩側分開。

  一條通道自天煞孤星外延伸而出。

  白澤整理衣袍,踏入其中。

  他走得很慢。

  災厄真空對準聖同樣存在壓迫,他剛踏入第一層,便覺法力運轉遲緩。

  白澤沒有強行衝擊。

  他一步一步向前,頂著災厄氣息,直到落在星辰表面。

  災淵立於苦厄災蓮旁。

  黑衣垂落。

  眉心那道暗紅豎痕已經閉合,只留下一枚細長神紋。

  白澤抬頭看見那道神紋,心中微微一動。

  妖庭星圖上曾映出過這道痕跡。

  它出現的時間,與天煞孤星晉升主星幾乎重合。

  白澤由此判斷,那應當是隨主星誕生的先天靈寶。

  他不知道它的名字。

  也不知道具體能力。

  只能確定,此寶與天煞孤星本源相連。

  白澤沒有多看。

  他收回目光,恭敬行禮。

  「見過星主。」

  災淵看著他。

  「說。」

  白澤將三份禮物送到前方。

  「妖庭此來,並非試探。」

  「過去妖庭與星主結下諸多因果。」

  「計蒙、貪狼與兩批大軍皆死在星主手中。」

  「帝俊陛下斷去左臂,東皇陛下重傷閉關,鯤鵬妖師至今未愈。」

  白澤沒有迴避這些。

  災淵眼中沒有波動。

  白澤繼續開口。

  「妖庭第一次招攬星主,只給出星師之位。」

  「那是妖庭失禮。」

  「如今妖庭願請星主為第三位皇者。」

  「與帝俊陛下、東皇陛下平起平坐。」

  「號災皇。」

  災淵神情依舊冷淡。

  白澤頓了頓,把條件說清。

  「災皇只享妖庭氣運。」

  「不受妖庭法旨約束。」

  「不管妖庭日常事務。」

  「天煞孤星仍為星主道場,妖庭不會索取主星權柄,也不會派妖族駐守。」

  「妖庭若遇滅族之危,可向星主請援。」

  「是否出手,由星主自行決定。」

  這條件已經寬到近乎只掛名號。

  白澤說完,心中並不輕鬆。

  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災淵連三清都能擊退,又剛在天煞孤星外斬去祝融一臂,對方未必願意與妖庭牽扯因果。

  災淵沉默片刻。

  他看向白澤身後那三份禮物。

  星辰精粹與先天神材,可以補足天煞孤星受損的護星陣紋,也能溫養靈根。

  周天星斗大陣圖錄,能讓他看清妖庭最後的底牌。

  第三份最有價值。

  妖庭氣運金令。

  它代表妖庭皇者氣運。

  持有此令,災淵在洪荒之中出手,便會自動沾染妖庭因果。

  這一點,妖庭原本視作約束。

  在災淵眼中,卻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強良的屍身仍在袖中。

  只要有妖庭氣運遮掩,他便能在屍體上留下自然合理的妖族痕跡。

  巫族本就懷疑妖庭。

  只需一具帶著妖族因果的祖巫屍體,便足以點燃兩族之間最後一層克制。

  到那時,巫妖再無退路。

  量劫會自行成形。

  第九難缺少的一半法理,便藏在那場大戰之中。

  災淵心中已經作出判斷。

  他不需要妖庭效忠。

  也不在意皇者名分。

  他只要一層能夠遮掩自身因果的身份。

  妖庭主動送上門來。

  白澤見災淵遲遲不語,心中越發緊張。

  他不敢催促。

  只把禮物又向前送了一寸。

  災淵抬手。

  三份禮物同時飛入天災厄運鼎。

  白澤心頭一震。

  對方收下重禮,便代表事情有了轉機。

  災淵轉身看向洪荒大地方向。

  九幽災厄神瞳雖已閉合,他仍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不斷上漲的量劫煞氣。

  血雨仍在落下。

  巫族大軍正在四處搜尋。

  妖庭已經收縮防線。

  洪荒眾生毫無察覺,正一步步走向註定爆發的殺劫。

  災淵眼底沒有憐憫。

  那些生死,只是量劫的一部分。

  他要的從來不是拯救。

  而是看清一個時代如何走向終末。

  災淵回過頭。

  白澤立刻低下頭顱。

  「星主之意。」

  災淵看著他,語氣冷漠,像在宣讀一件與自身無關的舊事。

  「回去告訴帝俊。」

  「這災皇之位,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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