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魔改六道，截胡平心
后土跪在星空里，目光釘在那根手指上。
「什麼代價？」
災淵垂下手，黑衣下擺仍在往後翻卷。
「兩件事。」
「第一，你化輪迴之前，剝出五成盤古大地本源精血，交給我。」
后土瞳孔猛地一縮。
五成本源，等於把祖巫一半的根拔出來，她這具真身得自父神盤古，大地厚重，山河承載，全靠這一身本源撐著，剝去一半，往後她連盤古殿裡最弱的祖巫都比不上。
「第二。」
災淵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立六道，以我法輪道印的投影為軸，六道之外，再開一道。」
「災厄劫道。」
后土慢慢直起上身，膝蓋仍跪在虛空，眼底那層紅意卻一下冷下去。
「五成本源，后土化輪迴之後，還剩什麼？」
「剩一個不被天道鎖住的你。」
「以你的道印做軸，再開一道，往後地府半數歸你？」
「七成。」
災淵回答得很快，連眼皮都未曾抬。
后土胸口一陣起伏，周身厚土法則轟然翻起，腳下星空被壓出一圈深坑，四周災星齊齊一晃。
「星主這是在指路，還是在搶路！」
九幽獓伏在星核入口，聽見這聲，巨瞳一眯，九條長尾同時繃直。
災淵擺擺手，它又趴了回去。
「你可以回血海。」
「再壘一座土台，看它能撐幾息。」
后土的話堵在喉嚨里。
血海邊那三回失敗，一回比一回難看，土台塌，生機爆，亡魂成片化灰，她親眼看著。
血脈深處，帝江的傳音又在撞，一下比一下重，祝融的罵聲夾在裡頭，聽不清字句，只剩一股火氣。
后土咬住嘴唇。
「若我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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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天道的路，功德成聖，鎮守地府。」
災淵低頭看她。
「我照樣收我的劫，巫族死成什麼樣，與我無關。」
星空安靜下來。
后土跪在那裡，雙拳攥得發白，指縫間滲出土黃色的血。
災淵抬起左手。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懸在他身前，三足穩穩踩住虛空，十二道暗紋繞著鼎腹緩緩轉動。
鼎口一開。
災厄天地露出一角。
那一角里，懸著數不清的光點，層層疊疊，鋪成一片灰暗星河，每一點外頭都裹著細細的灰紋，安安靜靜，不散，也不滅。
后土呼吸一滯。
光點太多，多到她一眼望不到邊。
最外層是人族，矮小單薄的魂光一簇簇擠在一處，有老人，有孩子，也有渭水邊剛學會吐納的修士，一名婦人的魂光懷裡護著更小的一點，兩點貼得緊緊的。
再往裡，后土看見一道熟悉的血紋。
那是一具巫族戰士的殘影，身軀千丈，魂光抱著一柄斷斧，盤古血紋在灰暗紋路里一跳一跳，竟還活著。
后土整個人僵住。
她認得那種血紋。
盤古殿下的子民，死後血脈歸還大地，從來一個都留不住。
這一具，留住了。
第二具，第三具，越來越多的巫族殘影從灰暗星河裡浮出來，數量遠不及人族，零零散散，每一具都還有血紋在跳。
「南天門外，有巫族戰士臨死念過我的名字。」
災淵開口。
「天道輪迴只認元神，元神清淨，才能入門，巫族不修元神，真靈與血煞纏成一團，進了天道那條路，先被磨碎。」
「災厄劫道，先收他們一身劫煞，再洗出真靈，送入六道。」
「走完這一劫，才能重新做人，做巫，做獸。」
后土望著那具抱斧的殘影，眼眶一點點紅透。
「他們，能回來？」
「劫走到盡頭，風會再起。」
災淵合上鼎口，那片灰暗星河縮回鼎中。
后土低下頭，許久未動。
剝五成本源，她這身修為要廢掉一半，地府七成權柄交出去，往後六道輪迴便有一半姓災。
走天道那條路，名頭好聽，聖人之位，萬靈敬仰。
代價是永世被鎖，巫族死絕。
她又想起那具抱著斷斧的殘影，想起血海邊那些冒著白煙、抱成一團的人族亡魂，想起盤古殿前鋪滿大地的族人。
血脈里，帝江的聲音還在喊。
后土抬起手，按在胸口，把那股傳音一縷縷壓死。
「我答應。」
聲音很輕，落在星空里，沉得發悶。
災淵看著她。
「立誓。」
后土仰起臉，雙手結印，盤古血脈從全身經絡里同時亮起，土黃光芒衝出體外，在頭頂凝成一座巍峨山影。
「吾乃祖巫后土，以盤古血脈立誓！」
「剝五成大地本源，交予天煞星主！」
「六道輪迴以星主道印為軸，另立災厄劫道，永不相違！」
「若違此誓，身化塵土，永不復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混沌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來自天道之外，大道本身，震得太古星空里所有災星同時停轉一息，又重新轉起來。
誓成。
后土垂下雙手，嘴角溢位血絲。
她抬起右掌，五指張開，對著自己胸口猛地按下。
噗！
掌心沒入血肉。
祖巫真身劇烈一震，皮膚上的盤古紋路接連炸開，後背弓起，脖頸青筋根根暴凸，腳下那座山影從頂峰開始崩塌。
洪荒大地跟著一抖。
東方群山整片下沉，四海浪頭倒卷，盤古殿前的地面裂出萬丈深縫，殿中十位祖巫同時悶哼。
后土咬碎牙關，右手一點點往外拔。
掌中攥著一團土黃光芒，越往外拉越大，最後足有山嶽大小，沉甸甸墜在她手心裡，周圍數十顆災星被那股重量牽動，軌道往裡一彎，險些撞到一處。
盤古大地本源精血。
精血離體的一瞬，后土整個人往下一塌，祖巫氣息從准聖層次跌下去一大截，臉色白得發灰，身形晃了晃，硬是沒倒。
她雙手托起那團精血，送向前方。
「拿去。」
災淵伸手一招，精血落入天災厄運鼎，鼎身往下一沉，三足踩出三圈漣漪。
九幽獓趴在星核入口，鼻翼抽個不停，口水順著獠牙往下淌，被災淵掃過一眼，趕緊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交易成。」
災淵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丹田裡，法輪道印緩緩浮出體外，懸在掌心，灰暗表面一圈圈轉著，一個世界從興盛走到滅亡，灰燼里吹起新風，再轉一圈，又是下一輪。
眉心豎痕全開，九幽災厄神瞳的暗紅光芒落在道印上。
悟性逆天全面鋪開。
識海里，三縷道韻同時浮現。
第一縷來自媧皇天，女媧交出的造化生滅，泥土捏人，枯木抽芽，死去的東西里又能長出新的東西。
第二縷是光陰難，推著萬物從生走到死，一寸寸往前，誰也停不下。
第三縷是歸墟難，死到盡頭，抹去一切殘餘，什麼都不剩。
三縷道韻在識海里轉。
災淵盯著它們，看著光陰推一個人走完一生，走到盡頭，歸墟落下，抹去他一身劫煞與前塵，只留最核心的那點真靈，造化之力隨後托住那點光，讓它從虛無里再長出血肉。
生，死，洗，生。
一個圈。
這個圈，天道也有，天道收魂，磨去前塵，還給天地，前塵磨乾淨，真靈也跟著磨碎，收了便不還。
災淵的圈多出一步。
洗，只洗劫煞，不洗真靈。
他手指在道印上一划。
道印轉速驟快，表面破滅景象一幕接一幕翻湧，六道虛影從道印邊緣分出來，繞著它排成一圈。
最上一道金光流轉，最下一道血火翻騰，中間人間煙火，獸群奔走，餓魂遊蕩，修羅戰場，各自歸位。
六道排定。
災淵五指一收。
道印正中，裂開一條灰暗通道，自上而下，從天道一直貫到地獄，六道每一道都從它身邊擦過，每一道的入口都先經過它。
災厄劫道。
所有入輪迴的亡魂，先走這一道，生前揹著的災劫、業力、怨念，在這裡被剝下來，剝乾淨了，才能往六道里去。
剝下來的那些，順著劫道一路往上，流進天煞孤星。
識海里，一部經文緩緩成形，字字灰暗，每一個字都帶著光陰的流動，歸墟的寂滅，造化的新生。
《九幽災厄輪迴經》。
災淵睜開眼。
掌心道印輕輕一震，邊緣分出一枚小印，拳頭大小，同樣灰暗，表面轉著六道虛影，中央一條細細的通道貫穿上下。
劫道母印。
災淵屈指一彈。
母印化作一道灰光，正中后土眉心。
后土渾身一僵。
眉心一燙，那枚小印鑽進去，直沉到她祖巫真身最深處，落在心口位置，開始轉動。
轉一圈，她眼前的星空忽然變了。
亡魂。
洪荒各處的亡魂，太陽星外，南天門下，渭水兩岸，血海上空，每一點亡魂都在她眼前亮起，一條條線連著它們，線的那頭，有的通往天道，有的通往血海，更多的什麼都不通，懸在半空，正一點點熄滅。
母印再轉一圈。
那些線忽然有了方向，有的該往上，有的該往下，有的先要繞過一道灰暗通道，在那裡被剝去一層渾濁，再往前走。
生從哪裡來，死往哪裡去，死了之後，又從哪裡回來。
后土跪在那裡，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嘴角，鹹得發苦。
她看見了。
輪迴的路，一寸一寸鋪在眼前，清清楚楚，再無半點模糊。
《九幽災厄輪迴經》的經文隨著母印一起落進她識海，一字一字烙下去，后土周身土黃光芒褪去，換成一層淺灰色的道韻，道韻里有生，有死，還有一縷細細的劫氣，在中間來回穿梭。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地，額頭重重叩下。
咚。
星空里盪開一圈漣漪。
第二叩。
第三叩。
三叩之後，后土站起身，身形單薄許多，腳步卻穩，她望著星辰之巔那道黑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未說，轉身踏入星空，往幽冥方向去。
九幽獓從爪子裡抬起腦袋，盯著她遠去的背影，咕噥一聲。
「主人，她身上少一半的盤古味，還挺穩當。」
「她看見路了。」
災淵收起法輪道印，轉身走回星核。
本源長河在腳下翻湧。
天災厄運鼎落在長河正中，鼎腹里那團土黃精血正在往下墜，重得鼎足都在發顫。
災淵盤膝坐下，雙掌按住鼎壁。
「煉。」
風災率先落下，刮去精血外層殘存的后土意念。
業瘴隨後滲入，把精血里那點盤古殿的因果、那幾道帝江留在血脈里的傳音痕跡，一縷縷剝離。
火災燒過一遍，提出最純的大地本源。
鼎口張開，一道土黃光柱衝出，直灌災淵胸口。
《災厄盤身不滅經》轟然運轉。
大地之力進入經脈的一刻，災淵整個人往下一沉，身下本源長河被壓出一個深坑，河水往四面倒流。
重。
太重。
這股力量不撕不燒，就那麼壓下來，壓在每一根骨頭上，壓得灰金骨骼發出低沉悶響。
雷之骨文亮起，雷霆想把它劈開，劈進去，被土力一層層吸走。
水之骨文想承載，水壓剛撐開，就被壓回骨縫。
火之骨文與木之骨文跟著亮起，火往上沖，木往外長，四道骨文一同頂住這團大地本源。
災淵額頭滲出細汗。
他調動悟性逆天，看著土力如何下沉，如何承托，如何把散亂的力量攏在一處，不讓它們亂跑。
承載。
雷、水、火、木四道骨文各走各的，力量再強，彼此間始終隔著一層，這團土力進來，天生就在它們底下。
災淵不再硬壓。
他把大地本源引向脊骨最底端，往下沉，沉到腰椎，沉到雙腿。
土力落定。
一道厚重紋路從脊骨底端浮現，土黃中帶著一層灰暗，沿著兩條腿骨緩緩爬下去，爬到腳底。
骨文成形的一刻，上面四道骨文同時一穩。
雷火在上，水木居中，土托在最底下，五道骨文首尾相接，轉成一個小小的圈。
咚！
胸腔里傳出一聲沉響。
第五道，土之骨文。
災淵睜開眼，抬手按在地面，五指只往下輕輕一壓，星核岩層便從掌心處往外龜裂，裂紋一路爬到十萬里外。
他收回手。
肉身仍在混元金仙后期，壁障卻已薄得透光，離圓滿只剩一層。
「過來。」
九幽獓爬過來，尾巴掃得碎石亂飛。
「用全力，咬我一口。」
九幽獓愣住，巨瞳眨兩下。
「主人，真咬？」
「咬。」
九幽獓不再猶豫，張開血盆大口，混元金仙初期巔峰的吞噬法則全部壓上，九嬰的水火毒煞纏在獠牙上，一口咬向災淵左臂。
咔！
獠牙停在皮膚上。
灰金皮膚只凹下去一道淺印，土之骨文在下面一亮，淺印便慢慢回彈。
九幽獓整張嘴一麻，兩顆獠牙從根部裂開細縫，它嗷一聲往後跳開，捂著嘴在地上打滾。
「牙，我的牙！」
災淵低頭看一眼左臂上那道已經消失的印子，起身離開星核。
幽冥血海翻著腥紅浪頭。
后土回到那塊黑岩上，赤足踩著濕冷石面，身上那層淺灰道韻還在緩緩流轉。
血海上空，亡魂仍舊擠成一片，哭聲比她離開時更響。
南天門外的戰火還未停，新死的巫魂與妖魂一批接一批飄過來，落進血浪，轉眼沒了蹤影。
冥河的十二品業火紅蓮浮在不遠處，他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后土那張發白的臉，又看看她身上那層陌生的道韻，眉頭越皺越緊。
「你去星上，回來怎麼少一半氣息？」
后土沒有看他。
她抬頭，望向血海最深處，那裡黑得看不見底，血浪一層壓著一層，往下沉，往下墜。
心口那枚母印，正在轉。
后土一步踏出黑岩，踏上血海之巔。
腳下血浪自行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路，一直通到幽冥最深處。
冥河臉色驟變，蓮台往後一縮。
「后土，你要做什麼！」
后土張開雙臂，淺灰道韻從周身沖天而起，血海上空所有亡魂同時停住，齊齊轉向她。
她仰起臉，聲音穿透血海，穿透幽冥，一路傳遍洪荒。
「吾乃祖巫后土，今日感念眾生亡魂無依，化身為六道輪迴！」
話音落下，天穹裂開。
功德金雲從三十三天外滾滾而來，鋪滿幽冥上空，金光刺得血海一片通紅，一條條紫金秩序鎖鏈從金雲深處垂落，直奔后土而去。
鎖鏈剛到半途。
血海深處，一道灰暗巨影沖天而起。
那是一座法輪，大得遮住半片幽冥，輪身上六道虛影旋轉不休，中央一條灰暗通道直貫上下。
法輪迎著鎖鏈，正面撞了上去！
轟隆！
紫金秩序鎖鏈當場崩碎，碎片灑滿血海上空，漫天功德金雲跟著一顫。
「什麼代價？」
災淵垂下手，黑衣下擺仍在往後翻卷。
「兩件事。」
「第一，你化輪迴之前，剝出五成盤古大地本源精血，交給我。」
后土瞳孔猛地一縮。
五成本源，等於把祖巫一半的根拔出來，她這具真身得自父神盤古，大地厚重，山河承載，全靠這一身本源撐著，剝去一半，往後她連盤古殿裡最弱的祖巫都比不上。
「第二。」
災淵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立六道，以我法輪道印的投影為軸，六道之外，再開一道。」
「災厄劫道。」
后土慢慢直起上身，膝蓋仍跪在虛空，眼底那層紅意卻一下冷下去。
「五成本源，后土化輪迴之後，還剩什麼？」
「剩一個不被天道鎖住的你。」
「以你的道印做軸，再開一道，往後地府半數歸你？」
「七成。」
災淵回答得很快，連眼皮都未曾抬。
后土胸口一陣起伏，周身厚土法則轟然翻起，腳下星空被壓出一圈深坑，四周災星齊齊一晃。
「星主這是在指路，還是在搶路！」
九幽獓伏在星核入口，聽見這聲，巨瞳一眯，九條長尾同時繃直。
災淵擺擺手，它又趴了回去。
「你可以回血海。」
「再壘一座土台，看它能撐幾息。」
后土的話堵在喉嚨里。
血海邊那三回失敗，一回比一回難看，土台塌，生機爆，亡魂成片化灰，她親眼看著。
血脈深處，帝江的傳音又在撞，一下比一下重，祝融的罵聲夾在裡頭，聽不清字句，只剩一股火氣。
后土咬住嘴唇。
「若我不答應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走天道的路，功德成聖，鎮守地府。」
災淵低頭看她。
「我照樣收我的劫，巫族死成什麼樣，與我無關。」
星空安靜下來。
后土跪在那裡，雙拳攥得發白，指縫間滲出土黃色的血。
災淵抬起左手。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懸在他身前，三足穩穩踩住虛空，十二道暗紋繞著鼎腹緩緩轉動。
鼎口一開。
災厄天地露出一角。
那一角里，懸著數不清的光點，層層疊疊，鋪成一片灰暗星河，每一點外頭都裹著細細的灰紋，安安靜靜，不散，也不滅。
后土呼吸一滯。
光點太多，多到她一眼望不到邊。
最外層是人族，矮小單薄的魂光一簇簇擠在一處，有老人，有孩子，也有渭水邊剛學會吐納的修士，一名婦人的魂光懷裡護著更小的一點，兩點貼得緊緊的。
再往裡，后土看見一道熟悉的血紋。
那是一具巫族戰士的殘影，身軀千丈，魂光抱著一柄斷斧，盤古血紋在灰暗紋路里一跳一跳，竟還活著。
后土整個人僵住。
她認得那種血紋。
盤古殿下的子民，死後血脈歸還大地，從來一個都留不住。
這一具，留住了。
第二具，第三具，越來越多的巫族殘影從灰暗星河裡浮出來，數量遠不及人族，零零散散，每一具都還有血紋在跳。
「南天門外，有巫族戰士臨死念過我的名字。」
災淵開口。
「天道輪迴只認元神，元神清淨，才能入門，巫族不修元神，真靈與血煞纏成一團，進了天道那條路，先被磨碎。」
「災厄劫道，先收他們一身劫煞，再洗出真靈，送入六道。」
「走完這一劫，才能重新做人，做巫，做獸。」
后土望著那具抱斧的殘影，眼眶一點點紅透。
「他們，能回來？」
「劫走到盡頭，風會再起。」
災淵合上鼎口，那片灰暗星河縮回鼎中。
后土低下頭，許久未動。
剝五成本源，她這身修為要廢掉一半，地府七成權柄交出去，往後六道輪迴便有一半姓災。
走天道那條路，名頭好聽，聖人之位，萬靈敬仰。
代價是永世被鎖，巫族死絕。
她又想起那具抱著斷斧的殘影，想起血海邊那些冒著白煙、抱成一團的人族亡魂，想起盤古殿前鋪滿大地的族人。
血脈里，帝江的聲音還在喊。
后土抬起手，按在胸口，把那股傳音一縷縷壓死。
「我答應。」
聲音很輕，落在星空里，沉得發悶。
災淵看著她。
「立誓。」
后土仰起臉，雙手結印，盤古血脈從全身經絡里同時亮起，土黃光芒衝出體外，在頭頂凝成一座巍峨山影。
「吾乃祖巫后土，以盤古血脈立誓！」
「剝五成大地本源，交予天煞星主！」
「六道輪迴以星主道印為軸，另立災厄劫道，永不相違！」
「若違此誓，身化塵土，永不復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混沌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來自天道之外，大道本身，震得太古星空里所有災星同時停轉一息，又重新轉起來。
誓成。
后土垂下雙手，嘴角溢位血絲。
她抬起右掌，五指張開，對著自己胸口猛地按下。
噗！
掌心沒入血肉。
祖巫真身劇烈一震，皮膚上的盤古紋路接連炸開，後背弓起，脖頸青筋根根暴凸，腳下那座山影從頂峰開始崩塌。
洪荒大地跟著一抖。
東方群山整片下沉，四海浪頭倒卷，盤古殿前的地面裂出萬丈深縫，殿中十位祖巫同時悶哼。
后土咬碎牙關，右手一點點往外拔。
掌中攥著一團土黃光芒，越往外拉越大，最後足有山嶽大小，沉甸甸墜在她手心裡，周圍數十顆災星被那股重量牽動，軌道往裡一彎，險些撞到一處。
盤古大地本源精血。
精血離體的一瞬，后土整個人往下一塌，祖巫氣息從准聖層次跌下去一大截，臉色白得發灰，身形晃了晃，硬是沒倒。
她雙手托起那團精血，送向前方。
「拿去。」
災淵伸手一招，精血落入天災厄運鼎，鼎身往下一沉，三足踩出三圈漣漪。
九幽獓趴在星核入口，鼻翼抽個不停，口水順著獠牙往下淌，被災淵掃過一眼，趕緊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交易成。」
災淵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丹田裡，法輪道印緩緩浮出體外，懸在掌心，灰暗表面一圈圈轉著，一個世界從興盛走到滅亡，灰燼里吹起新風，再轉一圈，又是下一輪。
眉心豎痕全開，九幽災厄神瞳的暗紅光芒落在道印上。
悟性逆天全面鋪開。
識海里，三縷道韻同時浮現。
第一縷來自媧皇天，女媧交出的造化生滅，泥土捏人，枯木抽芽，死去的東西里又能長出新的東西。
第二縷是光陰難，推著萬物從生走到死，一寸寸往前，誰也停不下。
第三縷是歸墟難，死到盡頭，抹去一切殘餘，什麼都不剩。
三縷道韻在識海里轉。
災淵盯著它們，看著光陰推一個人走完一生，走到盡頭，歸墟落下，抹去他一身劫煞與前塵，只留最核心的那點真靈，造化之力隨後托住那點光，讓它從虛無里再長出血肉。
生，死，洗，生。
一個圈。
這個圈，天道也有，天道收魂，磨去前塵，還給天地，前塵磨乾淨，真靈也跟著磨碎，收了便不還。
災淵的圈多出一步。
洗，只洗劫煞，不洗真靈。
他手指在道印上一划。
道印轉速驟快，表面破滅景象一幕接一幕翻湧，六道虛影從道印邊緣分出來，繞著它排成一圈。
最上一道金光流轉，最下一道血火翻騰，中間人間煙火，獸群奔走，餓魂遊蕩，修羅戰場，各自歸位。
六道排定。
災淵五指一收。
道印正中，裂開一條灰暗通道，自上而下，從天道一直貫到地獄，六道每一道都從它身邊擦過，每一道的入口都先經過它。
災厄劫道。
所有入輪迴的亡魂，先走這一道，生前揹著的災劫、業力、怨念，在這裡被剝下來，剝乾淨了，才能往六道里去。
剝下來的那些，順著劫道一路往上，流進天煞孤星。
識海里，一部經文緩緩成形，字字灰暗，每一個字都帶著光陰的流動，歸墟的寂滅，造化的新生。
《九幽災厄輪迴經》。
災淵睜開眼。
掌心道印輕輕一震，邊緣分出一枚小印，拳頭大小，同樣灰暗，表面轉著六道虛影，中央一條細細的通道貫穿上下。
劫道母印。
災淵屈指一彈。
母印化作一道灰光，正中后土眉心。
后土渾身一僵。
眉心一燙，那枚小印鑽進去，直沉到她祖巫真身最深處，落在心口位置，開始轉動。
轉一圈，她眼前的星空忽然變了。
亡魂。
洪荒各處的亡魂，太陽星外，南天門下，渭水兩岸，血海上空，每一點亡魂都在她眼前亮起，一條條線連著它們，線的那頭，有的通往天道，有的通往血海，更多的什麼都不通，懸在半空，正一點點熄滅。
母印再轉一圈。
那些線忽然有了方向，有的該往上，有的該往下，有的先要繞過一道灰暗通道，在那裡被剝去一層渾濁，再往前走。
生從哪裡來，死往哪裡去，死了之後，又從哪裡回來。
后土跪在那裡，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嘴角，鹹得發苦。
她看見了。
輪迴的路，一寸一寸鋪在眼前，清清楚楚，再無半點模糊。
《九幽災厄輪迴經》的經文隨著母印一起落進她識海，一字一字烙下去，后土周身土黃光芒褪去，換成一層淺灰色的道韻，道韻里有生，有死，還有一縷細細的劫氣，在中間來回穿梭。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地，額頭重重叩下。
咚。
星空里盪開一圈漣漪。
第二叩。
第三叩。
三叩之後，后土站起身，身形單薄許多，腳步卻穩，她望著星辰之巔那道黑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未說，轉身踏入星空，往幽冥方向去。
九幽獓從爪子裡抬起腦袋，盯著她遠去的背影，咕噥一聲。
「主人，她身上少一半的盤古味，還挺穩當。」
「她看見路了。」
災淵收起法輪道印，轉身走回星核。
本源長河在腳下翻湧。
天災厄運鼎落在長河正中，鼎腹里那團土黃精血正在往下墜，重得鼎足都在發顫。
災淵盤膝坐下，雙掌按住鼎壁。
「煉。」
風災率先落下，刮去精血外層殘存的后土意念。
業瘴隨後滲入，把精血里那點盤古殿的因果、那幾道帝江留在血脈里的傳音痕跡，一縷縷剝離。
火災燒過一遍，提出最純的大地本源。
鼎口張開，一道土黃光柱衝出，直灌災淵胸口。
《災厄盤身不滅經》轟然運轉。
大地之力進入經脈的一刻，災淵整個人往下一沉，身下本源長河被壓出一個深坑，河水往四面倒流。
重。
太重。
這股力量不撕不燒，就那麼壓下來，壓在每一根骨頭上，壓得灰金骨骼發出低沉悶響。
雷之骨文亮起，雷霆想把它劈開，劈進去，被土力一層層吸走。
水之骨文想承載，水壓剛撐開，就被壓回骨縫。
火之骨文與木之骨文跟著亮起，火往上沖，木往外長，四道骨文一同頂住這團大地本源。
災淵額頭滲出細汗。
他調動悟性逆天，看著土力如何下沉，如何承托，如何把散亂的力量攏在一處，不讓它們亂跑。
承載。
雷、水、火、木四道骨文各走各的，力量再強，彼此間始終隔著一層，這團土力進來，天生就在它們底下。
災淵不再硬壓。
他把大地本源引向脊骨最底端，往下沉，沉到腰椎，沉到雙腿。
土力落定。
一道厚重紋路從脊骨底端浮現，土黃中帶著一層灰暗，沿著兩條腿骨緩緩爬下去，爬到腳底。
骨文成形的一刻，上面四道骨文同時一穩。
雷火在上，水木居中，土托在最底下，五道骨文首尾相接，轉成一個小小的圈。
咚！
胸腔里傳出一聲沉響。
第五道，土之骨文。
災淵睜開眼，抬手按在地面，五指只往下輕輕一壓，星核岩層便從掌心處往外龜裂，裂紋一路爬到十萬里外。
他收回手。
肉身仍在混元金仙后期，壁障卻已薄得透光，離圓滿只剩一層。
「過來。」
九幽獓爬過來，尾巴掃得碎石亂飛。
「用全力，咬我一口。」
九幽獓愣住，巨瞳眨兩下。
「主人，真咬？」
「咬。」
九幽獓不再猶豫，張開血盆大口，混元金仙初期巔峰的吞噬法則全部壓上，九嬰的水火毒煞纏在獠牙上，一口咬向災淵左臂。
咔！
獠牙停在皮膚上。
灰金皮膚只凹下去一道淺印，土之骨文在下面一亮，淺印便慢慢回彈。
九幽獓整張嘴一麻，兩顆獠牙從根部裂開細縫，它嗷一聲往後跳開，捂著嘴在地上打滾。
「牙，我的牙！」
災淵低頭看一眼左臂上那道已經消失的印子，起身離開星核。
幽冥血海翻著腥紅浪頭。
后土回到那塊黑岩上，赤足踩著濕冷石面，身上那層淺灰道韻還在緩緩流轉。
血海上空，亡魂仍舊擠成一片，哭聲比她離開時更響。
南天門外的戰火還未停，新死的巫魂與妖魂一批接一批飄過來，落進血浪，轉眼沒了蹤影。
冥河的十二品業火紅蓮浮在不遠處，他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后土那張發白的臉，又看看她身上那層陌生的道韻，眉頭越皺越緊。
「你去星上，回來怎麼少一半氣息？」
后土沒有看他。
她抬頭，望向血海最深處，那裡黑得看不見底，血浪一層壓著一層，往下沉，往下墜。
心口那枚母印，正在轉。
后土一步踏出黑岩，踏上血海之巔。
腳下血浪自行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路，一直通到幽冥最深處。
冥河臉色驟變，蓮台往後一縮。
「后土，你要做什麼！」
后土張開雙臂，淺灰道韻從周身沖天而起，血海上空所有亡魂同時停住，齊齊轉向她。
她仰起臉，聲音穿透血海，穿透幽冥，一路傳遍洪荒。
「吾乃祖巫后土，今日感念眾生亡魂無依，化身為六道輪迴！」
話音落下，天穹裂開。
功德金雲從三十三天外滾滾而來，鋪滿幽冥上空，金光刺得血海一片通紅，一條條紫金秩序鎖鏈從金雲深處垂落，直奔后土而去。
鎖鏈剛到半途。
血海深處，一道灰暗巨影沖天而起。
那是一座法輪，大得遮住半片幽冥，輪身上六道虛影旋轉不休，中央一條灰暗通道直貫上下。
法輪迎著鎖鏈，正面撞了上去！
轟隆！
紫金秩序鎖鏈當場崩碎，碎片灑滿血海上空，漫天功德金雲跟著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