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道察覺,聖人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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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霄宮內,造化玉碟殘片懸在雲床上方,碟面三千道紋亂成一團。

  鴻鈞睜開雙眼。

  宮中混沌氣流隨之停住,殿門外翻滾萬古的鴻蒙紫霧,也在這一瞬僵在原處。

  玉碟映出洪荒。

  太陽星外圍,殘破星幕下堆積的死氣一縷縷離開原處,擰成灰暗長流,朝星空深處飄去。

  盤古殿舊戰場上,巫族戰士隕落後留下的血煞被一股力量扯起,沿著大地裂縫衝上天穹。

  太陰星外圍飄著的大戰殘渣也在走,幽冥血海深處積壓多年的怨念同樣被拔出海面,速度一處快過一處。

  所有劫氣,最後都流向同一個方向。

  太古星空。

  鴻鈞目光順著灰暗長流往前追,越過洪荒胎膜,越過萬千星辰,停在一片暗紅星域中央。

  一座橫跨億萬里的災劫旋渦,正圍著天煞孤星緩緩轉動。

  旋渦每轉一圈,洪荒天地便空下一塊。

  鴻鈞身合天道,對這份空缺感受最深,巫妖兩族殺了這麼久,死去的生靈,崩碎的氣運,攪成一團的因果,本該由天道慢慢收回,再拿來重定干坤。

  這是天道的底蘊。

  如今有人當著他的面,整鍋端走。

  天道深處傳來一陣冰冷震動,那股怒意順著造化玉碟爬上鴻鈞指尖。

  鴻鈞抬手。

  「收!」

  紫金天光從紫霄宮傾瀉而下,化作億萬條秩序鎖鏈,穿過三十三天直撲太古星空,最先趕到的鎖鏈纏住劫氣長流,用力往回一拽。

  劫氣停在半空。

  鎖連結串列面緊跟著冒出灰斑,從鏈尾一路爬到鏈首,咔嚓連響,十幾條天道鎖鏈同時崩成碎光。

  劫氣照舊往星空里淌。

  鴻鈞五指收攏,第二波天光壓下,這一回鎖鏈粗如山脈,直接截在旋渦外沿。

  旋渦猛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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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紅災氣順著鎖鏈倒卷而上,所過之處,天道符文成片發黑,鎖鏈未能撐過三息,便從中段斷開,斷口處還在冒著灰煙。

  造化玉碟邊緣那道舊裂紋,向內又延伸一截。

  宮門兩側,昊天與瑤池同時跪伏下去,額頭抵著玉階,大氣不敢喘,跟隨道祖無數歲月,頭一回見天道鎖鏈被人當場磨斷。

  鴻鈞手指停在半空。

  玉碟中,天煞孤星表層災氣翻滾,星核深處模糊一片,只能隱約看見十二團暗光圍著一個空心圓環瘋轉,轉得越快,旋渦吸力越強。

  鴻鈞認得那十二團光。

  三災九難。

  太陽星外一戰,災淵借主星強行湊出一枚臨時法輪,打得惡屍胸膛洞穿,那東西撐不了多久,主星本源一斷,便散回原樣。

  眼下這一回,災淵拿一個時代的毀滅當柴火,要把十二枚法印永久熔成一體。

  玉碟深處傳出一聲低吼。

  惡屍被封在玉碟空間中療傷,被抽走的三分之一本源至今未補,災難法紋還在傷口裡打轉,此刻察覺到外界那股氣息,殘缺道果瘋狂衝撞封印。

  「此子不除,天道不寧!」

  鴻鈞按下玉碟。

  吼聲戛然而止。

  本體離不開紫霄宮,天道核心需要鎮著,洪荒運轉,量劫回收,處處都得他壓陣,惡屍重傷未愈,善屍投影在時間長河被砸散後身形淡薄,派出去只會白白折損。

  單憑紫霄宮,留不住那顆星。

  鴻鈞袖袍一展,六道紫氣離開雲床,各化一道法旨,撕開混沌飛出宮門。

  「召。」

  媧皇天中,女媧正立於雲端,看渭水兩岸的人族搭起第一座石屋。

  紫氣落到身前,法旨展開。

  女媧眉心輕輕皺起,回頭望了一眼下方升起的炊煙,抬步走入混沌。

  她到得最早。

  紫霄宮內,鴻鈞端坐雲床,面上看不出喜怒,女媧行禮之後立在一側,餘光掃過玉碟,看見那座災劫旋渦,心口往下一沉。

  第二批到的是三清。

  太清走在最前,拂塵垂在臂彎,玄都留在崑崙守宮,元始緊隨其後,三寶玉如意懸在肩側,玉身那道舊痕修補過,仍留著淺淺印子,通天落在最後,青萍劍掛在腰間,一踏進殿門,劍鞘便自行嗡鳴。

  三人正要問安,腳步齊齊一頓。

  殿中壓力不對。

  鴻鈞素來淡漠,講道時無喜無悲,分寶時也未見波瀾,此刻卻坐得筆直,周身天道紋路收得緊緊的,繃到發顫。

  通天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最後到的是接引與准提。

  二人從西方趕來,聖光比東方四位暗淡幾分,接引腳下十二品功德金蓮縮成拳頭大小,幾片蓮瓣仍舊發灰,准提左肩衣袍下透著一線灰黑紋路,須彌山留下的傷被聖力封住,始終消不乾淨。

  七寶妙樹,准提一直未取出來。

  通天瞥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准提道友這肩膀,還未好利索?」

  准提面色一沉。

  「不勞上清掛念。」

  「掛念談不上,聽說須彌山那株苦竹被人連根拔走,實在可惜。」

  「通天!」

  准提袖中聖光暴漲,大殿玉磚上當即浮出一圈金紋。

  元始側身半步,擋在弟弟身前。

  「三弟,老師面前。」

  通天聳聳肩,不再出聲。

  鴻鈞抬起眼皮。

  滿殿金光應聲熄滅,准提剛漲起的聖光被壓回體內,喉頭一甜,硬生生咽下。

  六聖同時低頭。

  大殿重歸寂靜。

  鴻鈞抬手一點,造化玉碟浮到殿中央,碟面放大,天煞孤星的景象鋪滿整座穹頂。

  災劫旋渦轉動不休,洪荒各處飛來的劫氣從四面八方匯入,中心那顆暗紅主星光芒忽明忽暗,星體表面裂開一道道細紋,又被災氣迅速填平。

  女媧看清旋渦大小,指尖收緊。

  元始眉頭鎖死。

  接引面上的愁苦又深一層。

  「天煞孤星,災淵。」

  鴻鈞開口。

  「他在熔道。」

  太清目光落在星核那團模糊暗光上,許久未動。

  元始先問。

  「老師,熔的何道?」

  「三災九難,十二印歸一,成法輪道印。」

  鴻鈞語氣平平,每說一句,玉碟上的裂紋便亮一下。

  「一旦功成,他便是諸天災厄之源。」

  「洪荒每降一場劫,旱澇,瘟疫,兵禍,殺伐,都要先落進他的道里。」

  「到那時,天道清理洪荒,還得先問他答不答應。」

  殿中幾位聖人呼吸同時一滯。

  天道借劫數維持輪轉,這個道理諸聖都懂,災劫的源頭若握在外人手中,天道手裡那把刀,便等於遞給了對手。

  通天按住劍柄,一聲未吭。

  元始沉聲道。

  「他已入半步混元大羅,再進一步,便是真正的混元大羅金仙。」

  鴻鈞接過話頭。

  「混元大羅,偉力歸於自身,不入天道體系,不受聖人法旨,他若證成,此方天地再無人能管。」

  准提咬牙。

  「老師,弟子願往!」

  話出口太快,接引看了師弟一眼,未曾阻攔。

  准提胸口起伏,須彌山那一幕在腦中翻來覆去,牢籠被一鐮接一鐮斬破,七寶妙樹當著漫天神念脫手,金身三條手臂齊斷,苦竹從山頂連根拔走。

  兩次栽在同一個人手裡。

  一次在時間長河,一次在自家道場。

  這口氣憋到現在,總算有個出處。

  接引雙手合十。

  「西方願出全力。」

  鴻鈞未作回應,目光轉向元始。

  元始拱手。

  「天道有序,眾生有序,災淵的道踩在秩序之外,弟子不認。」

  「願往。」

  通天這時開口。

  「老師,弟子有一問。」

  「講。」

  「六位聖人,圍一個尚未證道之人。」

  通天抬起頭,眼底毫無退縮。

  「這一戰傳出去,洪荒怎麼說?」

  准提冷笑。

  「怎麼說?他在須彌山拔我靈根,抽我池水,可曾想過洪荒怎麼說!」

  「那是你們先布牢籠請他進門。」

  「上清這是在替他說話?」

  「我替我自己說話。」

  通天轉身面向准提,腰間青萍劍鳴聲更響。

  「我與災淵約過論道,三清合力那一戰他一人接下,這份帳我一直記著,打算等聖道穩固,一對一,劍對鐮,堂堂正正分個高下。」

  「今日六人同去,趁他熔道圍殺,他輸了,我這一劍永遠補不回來!」

  准提嗤笑一聲。

  「堂堂正正?他踩著惡屍脊背抽本源的時候,堂堂正正麼!」

  「那是惡屍先下殺手。」

  「夠了!」

  元始一把按住通天肩膀,聲音壓得很低。

  「三弟,你清醒些。」

  通天甩開他的手。

  鴻鈞終於出聲。

  「顏面要緊,還是天道要緊?」

  通天嘴唇動了動,接不上話。

  鴻鈞繼續道。

  「此非論道,乃是護天。」

  「你想要的公平,他證道之後不會給你。」

  「到那時你提劍上門,他看你一眼,便已天差地別。」

  通天沉默良久。

  青萍劍的鳴聲一點點弱下去。

  他想起太陽星外那一幕,災淵借主星踏入混元大羅,抬手碎掉天道鎖鏈,三兩下拆了紫霄雷獄,把聖人惡屍當成陪練,那還只是臨時境界。

  真讓他永久站上去,自己這把劍,還夠格麼?

  通天低頭抱拳。

  「弟子遵命。」

  聲音發悶。

  鴻鈞看向女媧。

  女媧迎上那道目光,先行開口。

  「老師,人族初生,弟子不願此戰波及渭水。」

  「所以此戰,須在太古星空了結。」

  鴻鈞語氣未變。

  「他牽引的劫氣中,有一縷人劫。」

  女媧神色一凝。

  「渭水截走那部分,早已煉進他的道,證道之後,人族未來所有劫數,從饑荒到兵災,皆歸他掌,哪一劫提前,哪一劫加重,不過一念。」

  「你若不去,陣缺一角,他便有縫可鑽,此戰拖得越久,餘波越大,最先遭殃的,便是洪荒最弱的那一族。」

  女媧垂下眼帘。

  她與災淵之間的帳早已算清,媧皇宮中一換一,誰也不欠誰,今日出手,便是新帳。

  可人族那條氣運長河還細得很,經不起半點風浪。

  「弟子去。」

  殿中只剩一人未曾表態。

  太清立在原地,自玉碟顯出天煞孤星起,他的目光便釘在星核那團暗光上,始終未離開。

  須彌山那一戰他看過。

  災淵明知有局,照樣走進牢籠,任由雙聖把陣勢催到最強,等陣眼一個個露出來,才動手拆。

  此刻這座旋渦轉得這般招搖,劫氣大張旗鼓地往星空灌,連天道都給驚動。

  太清眉頭微微收緊。

  鴻鈞看著他。

  「太清,你意如何?」

  太清回過神,拂塵一擺。

  「老師既有法旨,弟子自當前往。」

  其餘念頭,全壓回心底。

  鴻鈞點頭。

  造化玉碟升起,六道紫金光紋從碟面分出,落入六聖眉心。

  「此為天道封鎖之印。」

  「太清鎮時空,斷他遁入時間長河之路。」

  「元始鎖氣運,封他牽引洪荒劫氣的通道。」

  「通天斬星力,切開他與主星本源的聯絡。」

  「女媧罩星空,莫讓餘波外泄。」

  「接引准提以功德淨其災氣。」

  「六方合圍,借天道連成一陣,打斷他熔道即可。」

  元始問道。

  「只打斷?」

  「法輪一散,他便是重傷之身,到那時生死,由不得他。」

  鴻鈞停頓片刻,又補一句。

  「他手中有一枚灰黑奇錢,能撬動靈寶與主人之間的聯絡,法寶不可離身過遠。」

  准提肩頭那道灰紋猛地一跳,臉色鐵青。

  殿中誰都記得,七寶妙樹是怎樣在須彌山脫手的。

  太清握緊拂塵。

  元始手指搭上三寶玉如意。

  通天把青萍劍往腰間按緊幾分。

  鴻鈞揮袖。

  「去!」

  紫霄宮大門轟然洞開。

  六道聖光橫過洪荒天穹。

  太陽星上,帝俊正坐在殘缺陣眼中療傷,河圖洛書攤在膝頭,書頁忽然亂翻,他抬頭一看,天穹被六道光芒生生切開,手裡的書險些滑落。

  「六聖同出?」

  英招趴在星台邊沿,脖子仰得發酸,嗓子干啞。

  「陛下,他們往太古星空去了!」

  帝俊臉色慘白,半晌擠出一句。

  「災淵又幹了什麼?」

  洪荒大地,盤古殿前。

  帝江剛收攏族人,抬頭望天,背後四翼不自覺收緊,祝融捂著空蕩的右肩,獨臂上的火光一下子熄滅。

  「六個聖人一起出動,去打誰?」

  帝江盯著天穹盡頭那團暗紅,喉結滾動。

  「還能有誰。」

  幽冥血海翻起一圈浪頭,冥河從十二品業火紅蓮上探出半個身子,看清天上光芒的走向,二話不說又縮回海底最深處。

  「打吧,打得越遠越好。」

  太陰星上,常羲站在月桂樹下,望著那六道光芒划過星河,掌中月華不受控地散開一片,羲和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指節同樣發白。

  六聖不理下方動靜。

  太古星空迎面而來。

  萬千星辰從身側掠過,越往深處,星光越稀,災氣越濃,抵達災星星域邊緣時,六聖同時停步。

  眼前是一片暗紅天地。

  數以萬計的災星圍著中央主星轉動,每一顆都拖著灰黑尾跡,外側那座災劫旋渦大得望不到邊,洪荒各處飛來的劫氣源源不絕灌進去,捲起的風暴撕碎沿途隕石,碎屑還未飄遠,便被旋渦吞沒。

  旋渦中心,天煞孤星外圍罩著一層災難屏障。

  屏障上流轉風火雷三色道紋,瘟厄與衰朽交替翻湧,亂空讓表面空間扭曲不定,看一眼便覺神念刺痛。

  尋常准聖靠近百萬里,道果就要被磨去一層。

  准提盯著屏障,冷聲道。

  「比須彌山時又厚了。」

  接引低聲提醒。

  「他就在裡面。」

  六聖散開。

  太清立於東方,元始守在西方,通天鎮住南方,女媧落向北方,接引與准提一上一下,把天煞孤星圍在正中。

  六人眉心天道印記同時亮起,紫金光紋彼此牽連,在星空中織出一張大網的輪廓。

  災劫旋渦察覺外來者,轉速驟增,十幾道灰暗劫流脫離旋渦,直衝東方太清而去。

  太清拂塵一掃。

  劫流撞上拂塵絲,當場碎成灰霧,四散飄開。

  旋渦翻得更凶。

  屏障上的災紋亮到刺眼,天煞孤星深處傳出一聲低沉轟鳴,整片災星星域隨之震動。

  通天眼睛眯起,握劍的手青筋凸起。

  「他知道我們來了。」

  元始冷聲道。

  「知道又如何!」

  女媧未曾開口,造化之氣在掌心緩緩聚攏。

  太清望著那層屏障,最後一次壓下心底那點不安,抬起手。

  「起。」

  東方清氣倒灌,星空中所有流動之物開始變慢。

  元始身後慶雲翻騰,玉清仙光把半邊星域照成青白。

  南方劍意沖霄,億萬道劍氣齊齊豎起,鋒尖對準主星。

  女媧身後造化道輪轉動,生滅法則沿星海鋪開。

  上方功德金光垂落,下方西方聖光托底,梵音響徹災星星域。

  六股聖威在半空相撞,又在天道印記牽引下彼此咬合。

  轟!

  太古星空停住。

  災星停轉。

  旋渦停轉。

  正在匯流的劫氣凝在半空,前端懸著,後端也懸著,一動不動。

  一塊被風暴撕碎的隕石停在離屏障三丈處,碎屑散成一圈,就那樣掛在原地。

  連星光都不再閃爍。

  天煞孤星外那層厚重屏障,向內塌陷下去。

  風火雷三色道紋接連熄滅,瘟厄、衰朽、亂空的紋路一根根繃斷,屏障表面裂出密密麻麻的細紋,薄得透出後方暗紅星體的輪廓。

  六聖面前,這層足以磨滅准聖的災難屏障,如同一層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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