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摘走苦竹，六聖避鋒
須彌山上空，暗紅星光順著聖境裂口傾瀉而下，原本封閉西方天地的功德壁壘，當場多出無數細密裂紋。
星光所過之處，金色聖輝迅速暗淡。
地下靈脈發出沉悶震響。
八寶功德池掀起層層巨浪，池水中的功德金蓮紛紛合攏，連山中誦經聲也隨之停歇。
接引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蓮，枯瘦面容依舊平靜，袖袍中的手掌卻已悄然握緊。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那座聖境牢籠集合西方地脈、鴻蒙紫氣、功德池與雙聖道果，空間、因果、星辰氣機全被隔斷，專門針對災淵的主星借道。
尋常半步混元大羅落入其中，縱然擁有至寶，也只能困死在須彌山。
災淵踏入牢籠之後，始終未曾急著離開。
他任由接引催動功德聖光，又看著准提祭出七寶妙樹，甚至親自承受雙聖鎮壓。
起初，接引只當災淵過於自負。
直到那枚灰黑金錢飛出，七寶妙樹脫離准提掌控，聖境陣眼接連顯現，接引才明白過來。
災淵一直在等。
等他們把整座大陣運轉到最強狀態，等每一處暗藏節點暴露，等西方二聖親手替他指出牢籠破綻。
從踏進須彌山那一刻起，雙方誰是獵人，誰是獵物，便已經發生變化。
暗紅光柱貫入災淵眉心。
九幽災厄神瞳中的九重瞳紋緩慢轉動，天煞孤星積蓄無數歲月的災厄本源，沿著法則通道不斷湧入肉身。
黑衣獵獵。
長發揚起。
三災九難在他身後化作十二枚龐大道印，彼此勾連，短暫形成一輪灰暗法輪。
半步混元大羅與真正聖境之間的鴻溝，在這一刻被強行跨過。
整座須彌山隨之一沉！
准提剛剛抬起手臂，四周空間便傳來難以承受的崩裂聲。
那股落在身上的威壓，讓他的聖人道果都生出一絲沉重。
過去時間長河中遭受鎮壓的畫面，也在識海深處翻湧而出。
准提目光陰沉，隨即斬斷這份雜念。
他已經成聖。
鴻蒙紫氣寄託天道，聖人道果橫壓萬靈，如今更身處自己的西方道場。
即便災淵借來天煞孤星之力，也只是一場短暫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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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下去，勝者依舊會是西方二聖。
七寶妙樹暫時失去控制，他仍有聖人法力，也有自身道果。
「菩提金身！」
准提低喝一聲，雙手在胸前合攏。
須彌山中，無窮庚金之氣沖天而起，西方氣運也從地脈深處奔涌而來，匯入准提體內。
金光沿著他的皮膚向外擴散。
頃刻之間，一尊身高萬丈的金身站在山巔，身後生出諸多手臂，每一隻手掌都托著不同神通。
寶珠、金輪、蓮台、法杵，盡數由聖人法則凝結而成。
准提顯化金身之後，氣勢重新拔高，腳下破碎山石也被功德金光迅速修復。
「災淵，這裡是西方！」
「你借來的力量維持不了多久，真要拼到天煞孤星本源枯竭麼！」
聲音落下，菩提金身背後數隻手掌同時抬起，金輪斬斷虛空，法杵鎮壓災難大道，寶珠則灑下萬道聖輝，直奔災淵眉心神瞳。
每一道攻勢都有聖人法則支撐。
它們彼此配合，封死閃避方位，意在逼災淵持續消耗主星力量。
另一邊，接引並未急著進攻。
那枚灰黑金錢仍懸在半空。
它表面布滿灰暗紋路，雙翼緩緩扇動，看不出多少威勢。
可七寶妙樹已經用自身遭遇，證明這件神秘靈寶有多詭異。
接引沒有看清它的來歷，更不清楚此寶的能力上限。
能否連續使用？
能否撼動十二品功德金蓮？
又或者，它只對受到災厄污染的七寶妙樹有用？
答案不明。
接引不願拿自己的護身靈寶試探。
十二品功德金蓮被他牢牢壓在腳下，蓮瓣收攏，只用功德光幕守護周身，始終沒有飛向災淵。
如此一來，灰黑金錢縱有落寶之能，也很難直接觸及金蓮本體。
接引抬手按向八寶功德池。
池水奔涌，無數佛光凝成長河，從四面八方卷向災淵。
准提負責進攻。
接引負責維持聖境，封鎖退路。
兩位聖人經歷過時間長河慘敗後，早已重新推演過災淵的戰鬥習慣。
他們清楚，與災淵交手，最忌一味施展強大神通。
聲勢越大的手段，暴露的法則節點越多。
災淵那隻神瞳，恰好能夠洞悉法力流轉，看穿大道破綻。
拖住他，耗盡天煞孤星送來的力量，才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這份選擇談不上膽怯。
只為取勝。
面對從四面八方壓來的聖人神通，災淵抬起眼帘。
暗紅瞳光掃過菩提金身。
准提體內每一條法力脈絡，每一處神通節點，全都倒映在九重瞳紋中。
金身看似渾然一體，實則由功德、庚金、氣運、聖人法力共同構成。
幾股力量互相支撐，也互相制約。
准提剛剛成聖，道果尚未完全穩固，強行融合多種法則，細微之處難免出現遲滯。
這樣的破綻，尋常修士看不見。
九幽災厄神瞳卻能看得清清楚楚。
災淵沒有後退。
天災厄運鼎懸於左側，鼎口朝下，灰暗道光化作一片深淵，將奔涌而來的功德長河盡數吞入其中。
光陰流轉。
歸墟磨滅。
量劫法印在鼎身上忽明忽暗。
進入鼎中的功德池水迅速失去光澤，其中蘊含的聖人法則被一層層剝開，又被災難道紋強行消磨。
鼎內發出低沉轟鳴。
每響一聲，須彌山下的西方地脈便震動一次。
接引臉色微變。
天災厄運鼎晉升後天至寶之後，威能早已超出尋常靈寶範疇，下三難在鼎中自成迴圈，只要力量未曾超過承受上限，便可不斷削減、分化，最終拖入歸墟。
八寶功德池與西方地脈相連。
池水遭到吞噬，損失的也是西方好不容易積累的底蘊。
接引原本打算以整個西方支撐聖境牢籠。
眼下卻陷入兩難。
繼續抽取地脈力量，災淵便以天災厄運鼎吞噬聖光。
停止運轉，牢籠裂縫只會擴大，天煞孤星送來的力量也將更加龐大。
他抬頭看向災淵。
黑衣身影站在功德浪潮中心，身後灰暗法輪緩慢轉動，臉上看不見半點焦急。
那種平靜，讓接引心底生出不安。
「師弟，小心！」
接引猛然開口。
准提剛剛操控菩提金身殺到災淵面前，聽見提醒，立刻收回數隻手臂，護住胸膛與眉心。
災淵已經消失在原地。
亂空法則盪開一圈漣漪。
下一瞬，他出現在菩提金身左側。
九幽絕劫鐮自下而上，貼著兩道金色手臂之間的縫隙，斜斬而過！
准提及時轉身。
萬丈金身爆發出厚重聖輝，幾隻手掌同時拍向鐮刃，試圖將九幽絕劫鐮夾在其中。
災淵手腕一轉。
鐮刃沒有繼續向上，順著神瞳看見的法力縫隙橫切出去。
咔嚓！
菩提金身左側三條手臂同時斷裂。
漫天功德金光從傷口噴涌而出。
那幾條手臂還未落地，歸墟道紋已經沿著斷口爬滿金身，所過之處，聖輝一片片熄滅。
准提臉色發白，龐大金身迅速縮小。
他沒有強行維持。
災淵的力量已經順著斷口侵入法力迴圈，繼續保留金身，只會讓污染擴散到聖人道果。
准提散去神通，真身向後退去。
可災淵比他更快。
亂空法則再次收縮。
周圍虛空被壓成一層薄薄屏障，准提剛退出半步，背後空間便徹底封死。
九幽絕劫鐮從他視線之外掠來。
准提心頭警兆大作，抬起右臂，掌心凝聚聖人道印，正面拍向鐮刃。
兩股力量轟然碰撞！
災難氣浪橫掃須彌山頂，無數宮殿、石塔與靈木被當場掀飛。
准提手掌裂開一道血口。
他還未來得及變招，眉心忽然傳來灼熱刺痛。
九幽災厄神瞳已經鎖住他的肩頭。
那處位置，正是菩提金身崩潰之後，聖人法力尚未完成回流的節點。
災淵向前一步。
黑鐮壓過准提掌心，貼著聖人道印切向肩頭。
噗嗤！
血光迸濺！
准提左肩被鐮刃撕開，血肉向兩側翻卷，骨骼上也多出一道灰黑裂痕。
災難法則鑽入傷口，衰朽磨損血肉生機，亂空擾亂經脈聯絡，光陰則讓傷勢在短短一瞬間沉積出歲月氣息。
聖血灑在須彌山上。
山間靈草沾染一滴，當場枯敗。
准提悶哼一聲，強行震開鐮刃，身形退回八寶功德池上空。
他的右手按住肩頭。
聖人法力不斷沖入傷口，試圖將災難道紋驅逐出去。
血肉能夠恢復。
那道藏在骨骼中的災紋，卻牢牢附著在上面。
短時間內，難以清除。
「災淵！」
准提眼底怒意翻湧。
他已經成聖，卻再次被災淵當眾斬傷。
時間長河中的敗績尚未洗去，須彌山又見聖血。
這已經不只是一場利益衝突。
聖人威嚴也被那一鐮撕開缺口！
准提抬手抓向摺疊虛空，想要召回七寶妙樹，再與災淵分出勝負。
接引卻開口喝止。
「別去！」
准提動作一頓。
接引腳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蓮已經壓入功德池中。
天災厄運鼎懸於池面上方，鼎口釋放出的吸力越來越強，大片池水捲成水柱，源源不斷沒入鼎中。
西方地脈也被那股力量牽動。
一條條金色脈絡在須彌山表面顯現，時明時暗，隨時可能斷裂。
接引只能把大半聖人法力灌入地下，穩住西方根基。
他若抽身援助准提，天災厄運鼎便會趁機壓碎八寶功德池。
屆時，西方多年積累毀於一旦。
接引看懂了災淵的選擇。
從主星借道重新建立之後，災淵便未曾想過與兩位聖人纏鬥到底。
他以天災厄運鼎壓住八寶功德池，逼迫接引守護地脈。
再用九幽災厄神瞳尋找准提破綻，逐個壓制。
雙聖聯手的局勢，被他從中強行切開。
接引成了守山之人。
准提則要獨自面對短暫踏入混元大羅層次的災淵。
聖境牢籠仍在。
困住的人，卻已經換了。
災淵沒有追擊准提。
他收回九幽絕劫鐮，越過翻湧的八寶功德池，一步踏向須彌山頂。
那裡生長著一株青色靈竹。
竹身並不高大，枝葉細長，根部扎在功德池邊緣，每一道竹節上都浮現著天然道紋。
山中大戰如此猛烈，周圍宮殿盡數倒塌，這株靈竹卻未曾受損。
聖人餘波靠近之後，也被竹葉間散發出的無形力量緩慢化去。
先天苦竹。
洪荒十大先天靈根之一。
此竹天生蘊含封閉六識的法則，一旦煉成靈寶，聲音、光影、氣味乃至元神感知，都能被暫時封禁。
准提早已將苦竹視為西方之物。
等聖人道果穩固，他便會採下竹身，以西方功德祭煉，將其化成一件專門鎮壓元神與六識的寶物。
災淵來到苦竹前，抬手按住竹身。
准提臉色瞬間變了。
自己受傷，還能恢復。
八寶功德池損失一部分，也可慢慢積攢。
苦竹只有一株！
「放手！」
准提顧不得肩頭傷勢，聖人法力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金色長虹沖向山頂。
災淵轉過頭。
九幽災厄神瞳中的暗紅光輝落在准提身上。
剛剛被九幽絕劫鐮斬開的傷口再次崩裂，隱藏在骨骼中的災難道紋也隨之復甦。
准提體內法力一滯。
前沖之勢頓時慢下。
災淵五指收緊。
災難法則順著掌心進入地下，包裹住苦竹每一條根須。
山石開裂。
靈土翻卷。
整株苦竹連根拔起！
青色竹葉不斷搖晃，散發出的清淨道韻落在災淵身上，卻被灰暗法輪直接擋住。
災淵看了一眼苦竹。
此物尚未煉製，封閉六識的力量仍在靈根深處，眼下發揮不出多少作用。
將來融入三災九難，或許能用來完善絕靈與蝕陰之間的變化。
哪怕自己不用，也絕不會留給准提。
災淵翻手把苦竹收入天災厄運鼎。
准提眼睜睜看著靈根消失，臉上的怒意再也壓制不住。
「那是我西方靈根！」
災淵神情冷淡。
「現在歸我。」
准提還想開口，災淵已經將目光落向八寶功德池。
天災厄運鼎再次震動。
池水中分出一道金色水柱，被收入鼎內空間。
接引立即收攏功德池，十二品功德金蓮浮出層層蓮光，護住剩餘池水。
「災淵，苦竹已被你取走，還要動我西方根基麼？」
災淵沒有繼續催動寶鼎。
「你們在時間長河算計我一次，今日又設下一座聖境牢籠。」
「苦竹與池水，抵這兩筆帳。」
語氣平淡。
沒有商量的餘地。
准提胸膛起伏，肩頭聖血不斷滑落，幾次想要再次出手。
接引抬起手掌，攔在他身前。
「師弟，夠了！」
「師兄！」
「再打下去，須彌山保不住。」
准提看向四周。
聖境牢籠已經遍布裂縫。
大片宮殿倒塌。
八寶功德池水位下降，地下靈脈也在天災厄運鼎的壓制下不斷顫動。
災淵身後的暗紅光柱仍未消散。
天煞孤星本源正順著裂口持續落下。
誰也不知道主星借道還能維持多久。
也沒人清楚災淵是否藏著其他手段。
西方二聖聯手，確實有機會拖到主星力量消退。
代價則是須彌山崩塌，八寶功德池乾涸，剛剛恢復少許的西方地脈再次破碎。
即便最終壓住災淵，也未必能將他徹底斬殺。
災淵早已在時間長河留下護身印。
真身若在西方遭到鎮壓，他仍可能藉助歲月軌跡脫身。
一旦讓這種敵人逃走，接下來遭受報復的便不只兩位聖人。
西方生靈、道場、弟子與未來教統，都將暴露在三災九難之下。
接引不願賭。
准提也想明白其中後果，臉色陰沉，卻終究停下腳步。
災淵不再理會兩人。
他抬手一招。
摺疊虛空從中裂開，受到災厄侵蝕的七寶妙樹從裡面翻滾而出。
灰黑金錢緊隨其後，落回他的掌心。
從頭到尾，災淵都未說出這件靈寶的名字。
接引與准提只知道它能切斷修士與法寶間的聯絡，也能引動七寶妙樹內部殘留的災厄。
至於它能否擊落其他靈寶，面對先天至寶又有多少作用，兩位聖人依舊看不透。
災淵隨手一揮。
七寶妙樹飛向准提。
准提抬手接住，立刻檢查其中禁制。
靈寶並未被奪走本源。
准提留在內部的聖人印記也未徹底消失。
那些灰黑災紋卻已滲入更深處，與功德禁制糾纏在一起。
想要清除，必然耗費漫長時間。
准提抬起頭。
災淵已經轉身。
「你為何歸還七寶妙樹？」
災淵腳步未停。
「我取什麼，何時需要向你解釋？」
准提臉色一沉，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指緩慢收緊。
他聽懂了這句話中的含義。
災淵能讓七寶妙樹脫手一次，便能讓它脫手第二次。
歸還並非寬容。
只因災淵已經拿走更適合自己的東西。
那枚灰黑金錢，也成了懸在准提頭頂的一把暗刃。
今後再與災淵交手，他還敢不敢祭出七寶妙樹？
十二品功德金蓮又能否擋住同樣手段？
接引看著災淵背影，第一次真正明白，這位天煞星主最危險之處，從來不只是強橫戰力。
別人爭奪靈寶，依靠修為與禁制。
災淵卻能讓對手連自己的法寶都不敢輕易動用。
暗紅星光收縮。
須彌山上方，聖境壁壘裂開一條寬闊通道。
災淵踏入其中。
西方天地匯聚而來的聖威不斷翻湧，卻無一股力量敢在此時阻攔。
接引站在功德金蓮上。
准提握著受到污染的七寶妙樹。
兩位新晉聖人，只能看著那道黑衣身影走出須彌山，跨過西方邊界，消失在洪荒天穹。
媧皇天內，女媧收回目光。
她親眼看見災淵失去主星聯絡，也看見他如何從雙聖圍困中撕開牢籠。
若只論境界，災淵仍未真正證道。
聖人依託天道，法力源源不絕，正面交鋒天然占據優勢。
可真要分出生死，結果便難以預料。
女媧垂眸看向下界人族，心中已經作出判斷。
只要災淵不主動傷害人族，她便不會輕易與天煞孤星開戰。
崑崙山上，太清緩緩收回聖念。
「單獨一位聖人，可以壓他一時。」
「留不下他，便等於給自己的道統種下一場災禍。」
元始坐在玉虛道場，面前仙光緩慢散去。
他不認同災淵奪取苦竹的做法，卻也清楚，這份因果源自西方二聖主動設局。
謀劃失敗，自然要付出代價。
元始看向山中那些前來拜師的生靈，聲音傳遍崑崙。
「日後行走洪荒，不可主動招惹天煞孤星。」
通天握著青萍劍，眼底戰意未散。
他想與災淵交手。
想親眼看看三災九難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這份戰意與仇恨無關。
他也不會在聖人道果尚未穩固時，拿門下弟子和截教氣運去換一場勝負難料的大戰。
西方一戰傳開之後，洪荒六聖都在心中劃出一條界線。
天煞孤星不入聖人教統。
不受天道法旨約束。
那個獨自走在災難大道上的黑衣身影，也已經成為任何一位聖人都不願隨意開戰的存在。
就在諸聖目光仍停留於西方時。
洪荒北方，一處巫妖邊界。
一支妖族小隊剛剛結束廝殺，正在清點殘兵。
帶隊妖將拔出插在巫兵胸口的長矛，鋒刃上除了巫血，還沾著一層來自附近人族部落的鮮紅血跡。
他本以為這一擊只能劃開皮肉。
那名巫兵胸前的傷口卻迅速發黑，堅韌血肉發出腐蝕聲，藏在體內深處的盤古血脈，也在接觸人血之後劇烈衰敗。
妖族統領低頭看著矛鋒，又看向遠處那些驚慌逃散的人族，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
「這些弱小生靈的血，竟能破開巫族肉身？」
星光所過之處，金色聖輝迅速暗淡。
地下靈脈發出沉悶震響。
八寶功德池掀起層層巨浪，池水中的功德金蓮紛紛合攏，連山中誦經聲也隨之停歇。
接引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蓮，枯瘦面容依舊平靜，袖袍中的手掌卻已悄然握緊。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那座聖境牢籠集合西方地脈、鴻蒙紫氣、功德池與雙聖道果，空間、因果、星辰氣機全被隔斷，專門針對災淵的主星借道。
尋常半步混元大羅落入其中，縱然擁有至寶，也只能困死在須彌山。
災淵踏入牢籠之後，始終未曾急著離開。
他任由接引催動功德聖光，又看著准提祭出七寶妙樹，甚至親自承受雙聖鎮壓。
起初，接引只當災淵過於自負。
直到那枚灰黑金錢飛出，七寶妙樹脫離准提掌控，聖境陣眼接連顯現，接引才明白過來。
災淵一直在等。
等他們把整座大陣運轉到最強狀態，等每一處暗藏節點暴露，等西方二聖親手替他指出牢籠破綻。
從踏進須彌山那一刻起，雙方誰是獵人，誰是獵物，便已經發生變化。
暗紅光柱貫入災淵眉心。
九幽災厄神瞳中的九重瞳紋緩慢轉動，天煞孤星積蓄無數歲月的災厄本源，沿著法則通道不斷湧入肉身。
黑衣獵獵。
長發揚起。
三災九難在他身後化作十二枚龐大道印，彼此勾連，短暫形成一輪灰暗法輪。
半步混元大羅與真正聖境之間的鴻溝，在這一刻被強行跨過。
整座須彌山隨之一沉！
准提剛剛抬起手臂，四周空間便傳來難以承受的崩裂聲。
那股落在身上的威壓，讓他的聖人道果都生出一絲沉重。
過去時間長河中遭受鎮壓的畫面，也在識海深處翻湧而出。
准提目光陰沉，隨即斬斷這份雜念。
他已經成聖。
鴻蒙紫氣寄託天道，聖人道果橫壓萬靈，如今更身處自己的西方道場。
即便災淵借來天煞孤星之力，也只是一場短暫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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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下去，勝者依舊會是西方二聖。
七寶妙樹暫時失去控制，他仍有聖人法力，也有自身道果。
「菩提金身！」
准提低喝一聲，雙手在胸前合攏。
須彌山中，無窮庚金之氣沖天而起，西方氣運也從地脈深處奔涌而來，匯入准提體內。
金光沿著他的皮膚向外擴散。
頃刻之間，一尊身高萬丈的金身站在山巔，身後生出諸多手臂，每一隻手掌都托著不同神通。
寶珠、金輪、蓮台、法杵，盡數由聖人法則凝結而成。
准提顯化金身之後，氣勢重新拔高，腳下破碎山石也被功德金光迅速修復。
「災淵，這裡是西方！」
「你借來的力量維持不了多久，真要拼到天煞孤星本源枯竭麼！」
聲音落下，菩提金身背後數隻手掌同時抬起，金輪斬斷虛空，法杵鎮壓災難大道，寶珠則灑下萬道聖輝，直奔災淵眉心神瞳。
每一道攻勢都有聖人法則支撐。
它們彼此配合，封死閃避方位，意在逼災淵持續消耗主星力量。
另一邊，接引並未急著進攻。
那枚灰黑金錢仍懸在半空。
它表面布滿灰暗紋路，雙翼緩緩扇動，看不出多少威勢。
可七寶妙樹已經用自身遭遇，證明這件神秘靈寶有多詭異。
接引沒有看清它的來歷，更不清楚此寶的能力上限。
能否連續使用？
能否撼動十二品功德金蓮？
又或者，它只對受到災厄污染的七寶妙樹有用？
答案不明。
接引不願拿自己的護身靈寶試探。
十二品功德金蓮被他牢牢壓在腳下，蓮瓣收攏，只用功德光幕守護周身，始終沒有飛向災淵。
如此一來，灰黑金錢縱有落寶之能，也很難直接觸及金蓮本體。
接引抬手按向八寶功德池。
池水奔涌，無數佛光凝成長河，從四面八方卷向災淵。
准提負責進攻。
接引負責維持聖境，封鎖退路。
兩位聖人經歷過時間長河慘敗後，早已重新推演過災淵的戰鬥習慣。
他們清楚，與災淵交手，最忌一味施展強大神通。
聲勢越大的手段，暴露的法則節點越多。
災淵那隻神瞳，恰好能夠洞悉法力流轉，看穿大道破綻。
拖住他，耗盡天煞孤星送來的力量，才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這份選擇談不上膽怯。
只為取勝。
面對從四面八方壓來的聖人神通，災淵抬起眼帘。
暗紅瞳光掃過菩提金身。
准提體內每一條法力脈絡，每一處神通節點，全都倒映在九重瞳紋中。
金身看似渾然一體，實則由功德、庚金、氣運、聖人法力共同構成。
幾股力量互相支撐，也互相制約。
准提剛剛成聖，道果尚未完全穩固，強行融合多種法則，細微之處難免出現遲滯。
這樣的破綻，尋常修士看不見。
九幽災厄神瞳卻能看得清清楚楚。
災淵沒有後退。
天災厄運鼎懸於左側，鼎口朝下，灰暗道光化作一片深淵，將奔涌而來的功德長河盡數吞入其中。
光陰流轉。
歸墟磨滅。
量劫法印在鼎身上忽明忽暗。
進入鼎中的功德池水迅速失去光澤，其中蘊含的聖人法則被一層層剝開，又被災難道紋強行消磨。
鼎內發出低沉轟鳴。
每響一聲，須彌山下的西方地脈便震動一次。
接引臉色微變。
天災厄運鼎晉升後天至寶之後，威能早已超出尋常靈寶範疇，下三難在鼎中自成迴圈，只要力量未曾超過承受上限，便可不斷削減、分化，最終拖入歸墟。
八寶功德池與西方地脈相連。
池水遭到吞噬，損失的也是西方好不容易積累的底蘊。
接引原本打算以整個西方支撐聖境牢籠。
眼下卻陷入兩難。
繼續抽取地脈力量，災淵便以天災厄運鼎吞噬聖光。
停止運轉，牢籠裂縫只會擴大，天煞孤星送來的力量也將更加龐大。
他抬頭看向災淵。
黑衣身影站在功德浪潮中心，身後灰暗法輪緩慢轉動，臉上看不見半點焦急。
那種平靜，讓接引心底生出不安。
「師弟，小心！」
接引猛然開口。
准提剛剛操控菩提金身殺到災淵面前，聽見提醒，立刻收回數隻手臂，護住胸膛與眉心。
災淵已經消失在原地。
亂空法則盪開一圈漣漪。
下一瞬，他出現在菩提金身左側。
九幽絕劫鐮自下而上，貼著兩道金色手臂之間的縫隙，斜斬而過！
准提及時轉身。
萬丈金身爆發出厚重聖輝，幾隻手掌同時拍向鐮刃，試圖將九幽絕劫鐮夾在其中。
災淵手腕一轉。
鐮刃沒有繼續向上，順著神瞳看見的法力縫隙橫切出去。
咔嚓！
菩提金身左側三條手臂同時斷裂。
漫天功德金光從傷口噴涌而出。
那幾條手臂還未落地，歸墟道紋已經沿著斷口爬滿金身，所過之處，聖輝一片片熄滅。
准提臉色發白，龐大金身迅速縮小。
他沒有強行維持。
災淵的力量已經順著斷口侵入法力迴圈，繼續保留金身，只會讓污染擴散到聖人道果。
准提散去神通，真身向後退去。
可災淵比他更快。
亂空法則再次收縮。
周圍虛空被壓成一層薄薄屏障，准提剛退出半步，背後空間便徹底封死。
九幽絕劫鐮從他視線之外掠來。
准提心頭警兆大作，抬起右臂，掌心凝聚聖人道印，正面拍向鐮刃。
兩股力量轟然碰撞！
災難氣浪橫掃須彌山頂，無數宮殿、石塔與靈木被當場掀飛。
准提手掌裂開一道血口。
他還未來得及變招，眉心忽然傳來灼熱刺痛。
九幽災厄神瞳已經鎖住他的肩頭。
那處位置，正是菩提金身崩潰之後，聖人法力尚未完成回流的節點。
災淵向前一步。
黑鐮壓過准提掌心，貼著聖人道印切向肩頭。
噗嗤！
血光迸濺！
准提左肩被鐮刃撕開，血肉向兩側翻卷，骨骼上也多出一道灰黑裂痕。
災難法則鑽入傷口，衰朽磨損血肉生機，亂空擾亂經脈聯絡，光陰則讓傷勢在短短一瞬間沉積出歲月氣息。
聖血灑在須彌山上。
山間靈草沾染一滴，當場枯敗。
准提悶哼一聲，強行震開鐮刃，身形退回八寶功德池上空。
他的右手按住肩頭。
聖人法力不斷沖入傷口，試圖將災難道紋驅逐出去。
血肉能夠恢復。
那道藏在骨骼中的災紋，卻牢牢附著在上面。
短時間內，難以清除。
「災淵！」
准提眼底怒意翻湧。
他已經成聖，卻再次被災淵當眾斬傷。
時間長河中的敗績尚未洗去，須彌山又見聖血。
這已經不只是一場利益衝突。
聖人威嚴也被那一鐮撕開缺口！
准提抬手抓向摺疊虛空，想要召回七寶妙樹，再與災淵分出勝負。
接引卻開口喝止。
「別去！」
准提動作一頓。
接引腳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蓮已經壓入功德池中。
天災厄運鼎懸於池面上方，鼎口釋放出的吸力越來越強，大片池水捲成水柱，源源不斷沒入鼎中。
西方地脈也被那股力量牽動。
一條條金色脈絡在須彌山表面顯現，時明時暗，隨時可能斷裂。
接引只能把大半聖人法力灌入地下，穩住西方根基。
他若抽身援助准提，天災厄運鼎便會趁機壓碎八寶功德池。
屆時，西方多年積累毀於一旦。
接引看懂了災淵的選擇。
從主星借道重新建立之後，災淵便未曾想過與兩位聖人纏鬥到底。
他以天災厄運鼎壓住八寶功德池，逼迫接引守護地脈。
再用九幽災厄神瞳尋找准提破綻，逐個壓制。
雙聖聯手的局勢，被他從中強行切開。
接引成了守山之人。
准提則要獨自面對短暫踏入混元大羅層次的災淵。
聖境牢籠仍在。
困住的人，卻已經換了。
災淵沒有追擊准提。
他收回九幽絕劫鐮，越過翻湧的八寶功德池，一步踏向須彌山頂。
那裡生長著一株青色靈竹。
竹身並不高大，枝葉細長，根部扎在功德池邊緣，每一道竹節上都浮現著天然道紋。
山中大戰如此猛烈，周圍宮殿盡數倒塌，這株靈竹卻未曾受損。
聖人餘波靠近之後，也被竹葉間散發出的無形力量緩慢化去。
先天苦竹。
洪荒十大先天靈根之一。
此竹天生蘊含封閉六識的法則，一旦煉成靈寶，聲音、光影、氣味乃至元神感知，都能被暫時封禁。
准提早已將苦竹視為西方之物。
等聖人道果穩固，他便會採下竹身，以西方功德祭煉，將其化成一件專門鎮壓元神與六識的寶物。
災淵來到苦竹前，抬手按住竹身。
准提臉色瞬間變了。
自己受傷，還能恢復。
八寶功德池損失一部分，也可慢慢積攢。
苦竹只有一株！
「放手！」
准提顧不得肩頭傷勢，聖人法力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金色長虹沖向山頂。
災淵轉過頭。
九幽災厄神瞳中的暗紅光輝落在准提身上。
剛剛被九幽絕劫鐮斬開的傷口再次崩裂，隱藏在骨骼中的災難道紋也隨之復甦。
准提體內法力一滯。
前沖之勢頓時慢下。
災淵五指收緊。
災難法則順著掌心進入地下，包裹住苦竹每一條根須。
山石開裂。
靈土翻卷。
整株苦竹連根拔起！
青色竹葉不斷搖晃，散發出的清淨道韻落在災淵身上，卻被灰暗法輪直接擋住。
災淵看了一眼苦竹。
此物尚未煉製，封閉六識的力量仍在靈根深處，眼下發揮不出多少作用。
將來融入三災九難，或許能用來完善絕靈與蝕陰之間的變化。
哪怕自己不用，也絕不會留給准提。
災淵翻手把苦竹收入天災厄運鼎。
准提眼睜睜看著靈根消失，臉上的怒意再也壓制不住。
「那是我西方靈根！」
災淵神情冷淡。
「現在歸我。」
准提還想開口，災淵已經將目光落向八寶功德池。
天災厄運鼎再次震動。
池水中分出一道金色水柱，被收入鼎內空間。
接引立即收攏功德池，十二品功德金蓮浮出層層蓮光，護住剩餘池水。
「災淵，苦竹已被你取走，還要動我西方根基麼？」
災淵沒有繼續催動寶鼎。
「你們在時間長河算計我一次，今日又設下一座聖境牢籠。」
「苦竹與池水，抵這兩筆帳。」
語氣平淡。
沒有商量的餘地。
准提胸膛起伏，肩頭聖血不斷滑落，幾次想要再次出手。
接引抬起手掌，攔在他身前。
「師弟，夠了！」
「師兄！」
「再打下去，須彌山保不住。」
准提看向四周。
聖境牢籠已經遍布裂縫。
大片宮殿倒塌。
八寶功德池水位下降，地下靈脈也在天災厄運鼎的壓制下不斷顫動。
災淵身後的暗紅光柱仍未消散。
天煞孤星本源正順著裂口持續落下。
誰也不知道主星借道還能維持多久。
也沒人清楚災淵是否藏著其他手段。
西方二聖聯手，確實有機會拖到主星力量消退。
代價則是須彌山崩塌，八寶功德池乾涸，剛剛恢復少許的西方地脈再次破碎。
即便最終壓住災淵，也未必能將他徹底斬殺。
災淵早已在時間長河留下護身印。
真身若在西方遭到鎮壓，他仍可能藉助歲月軌跡脫身。
一旦讓這種敵人逃走，接下來遭受報復的便不只兩位聖人。
西方生靈、道場、弟子與未來教統，都將暴露在三災九難之下。
接引不願賭。
准提也想明白其中後果，臉色陰沉，卻終究停下腳步。
災淵不再理會兩人。
他抬手一招。
摺疊虛空從中裂開，受到災厄侵蝕的七寶妙樹從裡面翻滾而出。
灰黑金錢緊隨其後，落回他的掌心。
從頭到尾，災淵都未說出這件靈寶的名字。
接引與准提只知道它能切斷修士與法寶間的聯絡，也能引動七寶妙樹內部殘留的災厄。
至於它能否擊落其他靈寶，面對先天至寶又有多少作用，兩位聖人依舊看不透。
災淵隨手一揮。
七寶妙樹飛向准提。
准提抬手接住，立刻檢查其中禁制。
靈寶並未被奪走本源。
准提留在內部的聖人印記也未徹底消失。
那些灰黑災紋卻已滲入更深處，與功德禁制糾纏在一起。
想要清除，必然耗費漫長時間。
准提抬起頭。
災淵已經轉身。
「你為何歸還七寶妙樹？」
災淵腳步未停。
「我取什麼，何時需要向你解釋？」
准提臉色一沉，握著七寶妙樹的手指緩慢收緊。
他聽懂了這句話中的含義。
災淵能讓七寶妙樹脫手一次，便能讓它脫手第二次。
歸還並非寬容。
只因災淵已經拿走更適合自己的東西。
那枚灰黑金錢，也成了懸在准提頭頂的一把暗刃。
今後再與災淵交手，他還敢不敢祭出七寶妙樹？
十二品功德金蓮又能否擋住同樣手段？
接引看著災淵背影，第一次真正明白，這位天煞星主最危險之處，從來不只是強橫戰力。
別人爭奪靈寶，依靠修為與禁制。
災淵卻能讓對手連自己的法寶都不敢輕易動用。
暗紅星光收縮。
須彌山上方，聖境壁壘裂開一條寬闊通道。
災淵踏入其中。
西方天地匯聚而來的聖威不斷翻湧，卻無一股力量敢在此時阻攔。
接引站在功德金蓮上。
准提握著受到污染的七寶妙樹。
兩位新晉聖人，只能看著那道黑衣身影走出須彌山，跨過西方邊界，消失在洪荒天穹。
媧皇天內，女媧收回目光。
她親眼看見災淵失去主星聯絡，也看見他如何從雙聖圍困中撕開牢籠。
若只論境界，災淵仍未真正證道。
聖人依託天道，法力源源不絕，正面交鋒天然占據優勢。
可真要分出生死，結果便難以預料。
女媧垂眸看向下界人族，心中已經作出判斷。
只要災淵不主動傷害人族，她便不會輕易與天煞孤星開戰。
崑崙山上，太清緩緩收回聖念。
「單獨一位聖人，可以壓他一時。」
「留不下他，便等於給自己的道統種下一場災禍。」
元始坐在玉虛道場，面前仙光緩慢散去。
他不認同災淵奪取苦竹的做法，卻也清楚，這份因果源自西方二聖主動設局。
謀劃失敗，自然要付出代價。
元始看向山中那些前來拜師的生靈，聲音傳遍崑崙。
「日後行走洪荒，不可主動招惹天煞孤星。」
通天握著青萍劍，眼底戰意未散。
他想與災淵交手。
想親眼看看三災九難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這份戰意與仇恨無關。
他也不會在聖人道果尚未穩固時，拿門下弟子和截教氣運去換一場勝負難料的大戰。
西方一戰傳開之後，洪荒六聖都在心中劃出一條界線。
天煞孤星不入聖人教統。
不受天道法旨約束。
那個獨自走在災難大道上的黑衣身影，也已經成為任何一位聖人都不願隨意開戰的存在。
就在諸聖目光仍停留於西方時。
洪荒北方，一處巫妖邊界。
一支妖族小隊剛剛結束廝殺，正在清點殘兵。
帶隊妖將拔出插在巫兵胸口的長矛，鋒刃上除了巫血，還沾著一層來自附近人族部落的鮮紅血跡。
他本以為這一擊只能劃開皮肉。
那名巫兵胸前的傷口卻迅速發黑，堅韌血肉發出腐蝕聲，藏在體內深處的盤古血脈，也在接觸人血之後劇烈衰敗。
妖族統領低頭看著矛鋒，又看向遠處那些驚慌逃散的人族，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
「這些弱小生靈的血，竟能破開巫族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