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故人陸續凋零，鴻鈞闡述證道
結拜的功德金光尚未完全散去，人參果樹上的靈光還在輕輕搖曳。
乾君放下手中的茶杯，面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鄭重神色，轉向紅雲，沉聲說道：「兄長，你信我不信？」
紅雲正沉浸在結拜的喜悅中，冷不丁被乾君這般鄭重其事地一問，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答道：「我自然是信的！」
「畢竟，賢弟不僅學識淵博，而且從當年紫霄宮中看穿空蒲團有詐起，到後來南方、東方、西方三次除魔大計步步為營，哪一樁哪一件不是算無遺策？」
「賢弟有什麼話但說無妨，二哥聽著便是。」
乾君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盯著紅雲，一字一句地說道：「既如此，我便告知兄長。」
「此次紫霄宮三講，兄長將得到一個看似堪稱絕世的機緣。」
「這機緣表面上光彩奪目，足以讓任何修士眼紅心熱。」
「但實際上，這個機緣卻是個極大的禍根。」
「我希望兄長到時候千萬穩住心神，莫要被『機緣』的表象所迷惑。」
紅雲聽得雲裡霧裡，眉頭微皺，疑惑地問道：「絕世機緣？」
「禍根？」
「賢弟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到底是什麼機緣？」
乾君搖了搖頭，語氣依舊鄭重：「天機不可盡泄。」
「我方才的話已是打了擦邊球，再多說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兄長只需記住……屆時無論道祖賜下什麼東西，無論東西看起來有多麼珍貴、多麼令人心動，兄長都切莫接手。」
鎮元子在一旁聽了，面色也凝重起來。
他素知乾君從無虛言，能讓乾君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前示警的，絕不會是小事。
他沉吟片刻，對紅雲說道：「二弟，三弟此言不可輕忽。」
「三弟的見識你我是知道的，他既然這麼說，必有他的道理。」
紅雲看看乾君，又看看鎮元子，撓了撓頭，咧嘴一笑，爽快地說道：「賢弟放心，你這麼說了，二哥自然聽你的！」
「管他什麼絕世機緣，賢弟說不能接，我紅雲便是閉著眼睛也不會去碰一下！」
他這話說得極為乾脆，坦坦蕩蕩，沒有半分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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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諸事畢後，鎮元子又將清風明月喚到跟前，將觀中事務一一交代妥當。
兩個道童躬身領命。
而後鎮元子微微頷首，轉過身來，對紅雲和乾君點了點頭。
三人不再耽擱，一同出了五莊觀，駕雲向天外飛去。
穿過罡風層，越過星域，抵達界膜，三人在界膜前停下。
鎮元子習慣性地便要翻手取出地書，乾君卻先一步抬手，眉心處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十二品淨世白蓮從他識海中飛出，在他身前緩緩綻放。
蓮台迎風便漲，轉眼間化作萬丈大小，十二片晶瑩如玉的花瓣層層展開，純淨的白光將三人的面龐都映照得柔和了幾分。
「此番便由我來吧。」乾君轉頭對鎮元子笑道，「大哥的地書雖穩，但我這淨世白蓮也別有妙用。」
「正好借這混沌之路試一試。」
紅雲好奇地踏上蓮台，四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稱奇。
鎮元子也將地書收回袖中，欣然點頭。
三人並肩立於蓮台之上，乾君心念一動，淨世白蓮便托著三人穿過界膜，駛入混沌。
灰濛濛的混沌霧氣翻湧而來。
與前兩次以地書護罩穿行混沌時的體驗截然不同。
地書是張開一層土黃色的球形護罩，以大地法則硬扛混沌災劫的侵蝕。
混沌罡風撞在護罩上，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混沌魔火黏在護罩表面，也會不斷灼燒消耗法力。
而淨世白蓮完全是另一種路數。
混沌弱水無聲無息地漫延過來。
足以腐蝕大羅金仙道身的恐怖力量觸碰到白蓮散發的白光邊緣時，卻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無聲無息地被淨化成虛無，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混沌罡風呼嘯而至，撲入白光範圍後便如同泥牛入海。
這足以撕裂空間的威能在白光中化為無形。
混沌魔火在遠處燃燒翻滾，但只要一靠近白蓮的白光範圍，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最終徹底消散。
地書是硬扛，淨世白蓮是直接化解。
地書以厚重的大地法則築起壁壘，將混沌之力擋在門外。
淨世白蓮則以純淨的淨化之力將混沌災劫從根源處化為虛無，讓它根本無法近身。
紅雲蹲下身來，饒有興致地看了一陣，然後抬頭對乾君笑道：「賢弟這件寶貝當真不錯！」
鎮元子也由衷讚嘆道：「混沌青蓮的蓮子果然名不虛傳，有此寶在手混沌之中大可去得。」
……
昊天與瑤池並肩立於紫霄宮門兩側，遠遠望見萬丈白蓮破開混沌而來，二人很快便認出蓮上之人。
待淨世白蓮在廣場上落下，三名道人從蓮台上走下時，昊天與瑤池同時迎上前去，躬身行禮。
「三位上仙駕臨，昊天有失遠迎。」昊天依舊是粉雕玉琢的少年模樣，但周身的氣息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年乾君初見他時，他不過太乙金仙修為，如今卻已是貨真價實的大羅金仙。
他身側的瑤池同樣已入大羅，氣息沉穩內斂，比當年更多了幾分端莊威嚴。
乾君等三人對此都不意外。
二人常年隨侍鴻鈞左右，日夜受聖人道韻薰陶，修為進展自然遠超尋常修士。
紅雲笑呵呵地對昊天拱了拱手，鎮元子亦沉穩回禮。
乾君則走上前去，與二人寒暄了幾句，隨口問及宮中是否已有人到齊。
昊天一一作答，言語間比前兩次更加恭謹，顯然對乾君當年贈經之事始終銘記於心，未因修為突破而有絲毫怠慢。
瑤池側身讓出宮門，素手輕抬，聲音清婉：「三位上仙請。」
昊天也連忙側身，抬手恭請三人入內。
踏入紫霄宮大殿，殿中的景象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首次講道時，殿中擠滿了修士，嘈雜聲此起彼伏。
第二次講道時，殿中的修士比起第一次減少了不少，氣氛莊嚴肅穆。
而這一次，殿中的人數比第二次更少了。
乾君目光掃過大殿。
最前方六個蒲團上，三清端坐。
但這一次，乾君的目光在掃過太上老君時，瞳孔微微一縮。
太上老君還是面容古拙、雙眸微闔的模樣，其周身清氣繚繞，乍一看與上次並無太大變化。
但當乾君以大羅天眼暗中觀察時，卻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太上老君的修為。
這說明，對方的境界已經超越了大羅金仙的範疇，進入了一個更高的層次。
准聖。
乾君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轉而看向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二人雖也氣息淵深，卻仍在大羅金仙巔峰的範疇之內，尚未踏出那一步。
三清之中，唯有太上老君率先突破到了准聖。
盤古正宗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紅雲和鎮元子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紅雲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四周莊嚴肅穆的氣氛，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與鎮元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鎮元子微微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卻沒有多言。
三人默默走到大殿中後方，找了三個相鄰的位置落座。
乾君盤膝坐下，將目光從太上老君身上收回，繼續掃視殿中其餘諸人。
帝俊與太一兄弟二人並肩坐在一處，帝俊面沉如水，太一則是意氣風發的模樣，混沌鍾縮小成拳頭大小，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西王母端坐於素白雲榻之上，神色清冷如月，素色雲界旗在她身後無風自動。
冥河懷抱元屠阿鼻雙劍，周身血煞內斂，一雙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鯤鵬獨自坐在角落，面色陰鷙，周身妖氣翻湧。
接引與准提也在殿中，面上的神色比前兩次明顯輕鬆了許多。
乾君收回目光，心中已在默默盤算。
太上老君已入准聖，這意味著三清之首已經邁出了證道混元最關鍵的一步。
鴻鈞第三次講道，將是他合道前最後一次傳授。
這場講道結束之後，洪荒聖人的時代便將正式拉開帷幕。
而他的天魔大道，也必須在此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
時間緩緩流逝，殿中修士陸續到齊。
乾君盤膝坐在蒲團上，目光在殿中最後掃了一圈，心中默默記下了在場的人數。
約莫一千餘人。
他記得很清楚，紫霄宮初次講道時，殿中足足擠了三千多位修士，光是太乙金仙巔峰的大能便有不下兩千位。
而如今，第三次講道，殿中稀稀落落只剩下一千人左右。
乾君心中默默一嘆。
第一次講道時能穿越混沌抵達紫霄宮的，無一不是洪荒中最頂尖的大能。
這些人放在洪荒任何一方大陸上都是可以雄霸一域的存在，卻連保證自己活到第三次講道都做不到。
沒錯，乾君已經認定，他們沒有來，定然不是不想來，而是來不了了。
因為，來紫霄宮聽聖人講道，這是洪荒中任何修士都無法拒絕的機緣。
而兩千多位太乙金仙以上的大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也說明，洪荒之中能讓太乙金仙甚至大羅金仙隕落的危險太多了。
混沌災劫、天地大陣、上古遺蹟中的禁制、與其他大能的生死搏殺，還有巫族、妖族、仙庭等各方勢力之間的殘酷傾軋。
連那些站在洪荒最頂端的修士都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全，那些底層散修的命運可想而知。
紅雲坐在乾君身旁，也注意到了殿中人數銳減的情況。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人少了這麼多」，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
鎮元子微微點頭，目光在殿中掃過，沉默片刻，輕聲嘆道：「大爭之世，便是大能也難自保。」
乾君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鴻鈞的講道即將開始，他必須將全部心神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混元大道之上。
……
紫霄宮的宮門在最後一位修士踏入之後，無聲無息地合攏。
厚重的紫色門扉將混沌的灰濛徹底隔絕在外，也將殿中與外界的一切聯繫徹底切斷。
殿中千餘位修士同時屏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正上方那團淡淡的紫光。
紫光之中，鴻鈞的身影緩緩凝實。
他身著紫色道袍，面容依舊模糊不清。
而且這一次，他周身的氣息比前兩次講道時更加深沉，也更加縹緲。
仿佛他本人已經不再是天地間的一個獨立存在，而是在與整個天地緩緩融為一體。
這種感覺極為微妙。
明明鴻鈞就在眼前，卻仿佛無處不在。
明明他只是端坐在蒲團之上，卻仿佛整個紫霄宮、整個混沌、乃至整個洪荒都在他的呼吸之間輕輕律動。
乾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他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鴻鈞的氣息變化意味著什麼，他比殿中任何修士都更清楚。
這位道祖距離以身合天道，已經只差最後一步了。
鴻鈞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入在場所有修士的識海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次講道，乃是第三次講道，同時也將是吾最後一次講道。」
殿中頓時一片寂靜。
雖然許多修士心中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鴻鈞說出這句話，所有人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三次講道，貫穿了洪荒從道魔大戰之後到如今的全部歲月，也造就了殿中這千餘位大羅金仙。
而今日之後，紫霄宮便將永遠關閉。
鴻鈞沒有理會眾人的情緒波動，繼續說道：「此次所講，乃是混元大道，即成聖之法。」
只這一句話，殿中千餘位大能的目光便同時亮了起來。
證道混元！
這是洪荒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無上境界。
大羅金仙已是洪荒大能，但混元才是真正的天地至尊。
三清同時睜開了微闔的雙目，帝俊和太一交換了一個眼神，接引與准提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冥河陰冷的眼眸中精光一閃……
便是乾君心中也生出了些許激動。
他雖然修的是魔道，但仙道的混元大道對他的天魔大道同樣有著不可估量的參考價值。
「洪荒之中，有大道無數，證道混元之法自然也有無數。」鴻鈞緩緩說道。
「吾歷經無數元會，最後總結出最為明朗的三種方法，供爾等參考。」
殿中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其一，法則證道，又稱以力證道。」鴻鈞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以此法證道者，需擇一法則，將其推衍至極致，然後如盤古大神一般，開闢出一方如洪荒般的無量世界。」
「開闢之時，修士需以自身大道為根基，以全部法力為斧鑿，以自身道心為指引，在混沌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方完整的天地。」
「此法最為兇險。」
「開天闢地之時，修士需將自身大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與混沌之力正面相抗。」
「若是力有未逮，便會如盤古大神一般力竭而化道，自身融入所開闢的天地之中，成為天地的一部分，從此不復存在。」
「但若能以此法成就混元，便可擁有盤古大神般開天闢地的無上偉力，在混元之中無敵。」
殿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以力證道，這四個字在所有修士心頭如同驚雷般炸響。
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後便力竭而亡，這是洪荒所有修士都知道的故事。
連盤古大神都未能全身而退，這條路有多兇險可想而知。
混元之中無敵，這個誘惑固然巨大，但代價也太沉重了。
通天教主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的青萍劍在腰間微微震顫，仿佛感應到了主人心中躍躍欲試的戰意。
以力證道，這條路聽起來兇險至極，卻與他所修的截天劍道隱隱有著某種共鳴。
元始天尊側目瞥了通天教主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卻什麼也沒說。
「其二，合道證道，又稱斬屍證道。」鴻鈞繼續說道，「欲以此法證道，需先斬卻自身善、惡、自我三屍，將三屍化為三屍化身，然後尋一無量世界之天道或地道相合。」
「合道之後，修士自身便成為天地法則的一部分，與天地共存亡。」
「天地不滅，則合道者不死。」
「天地一旦毀滅，合道者也會隨之消亡，需轉世歷無盡劫難方能回歸。」
「以此法證道者，在其所合世界之內可擁有無敵之力，縱然是面對以力證道的聖人也有一戰之力。」
「但此法亦有局限。」
「合道者被天地所束縛，不得隨意離開其所合之天地。」
太上老君微微頷首。
他修的太清大道講究清靜無為、道法自然，與合道證道的理念最為契合。
元始天尊也若有所思，他修的玉清大道本就與天道的秩序之道相近，斬三屍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接引和准提也在心中默默推演。
西方大陸雖然貧瘠，但若能將自身大道與西方天地相合，或許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鴻鈞略作停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繼續開口。
「其三，濟世證道，又稱功德證道。」
「此法是三種證道之法中最為簡易的。」
「功德圓滿之時，紫氣自然融入道基，助修士一步登天，證道混元。」
「以此法證道者，需將一縷神魂寄託於天地。」
「一旦天地毀滅，以此法成聖者便會跌落聖位，重歸於大羅。」
「此法最易，門檻最低，只要功德足夠、紫氣在手，便可順理成章地證道。」
殿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低聲議論。
功德證道，三條路中門檻最低的一條，不需要以力證道的破釜沉舟，也不需要斬屍證道的漫長修行。
只要功德足夠，再拿到一道鴻蒙紫氣，便能立地成聖。
女媧溫潤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隱約感應到自己肩負的某種使命與功德證道有著莫大的關聯，卻還未能完全參透。
鴻鈞沒有制止眾人的議論，只是在眾人議論漸息之後，又緩緩開口。
這一次，他講得比前兩次更加詳細。
從地仙到天仙，從天仙到大羅，從大羅到准聖，從准聖到混元，仙道九境每一個境界的關竅、歧路、劫難，鴻鈞都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尤其是斬三屍之法……三屍的尋找、斬卻、寄託、化身煉製，每一步他都剖析得比第二次講道時更加深入。
乾君聽得極為認真。
他雖然在證道之路上與仙道背道而馳，但鴻鈞所講的每一條證道路徑都對他有著巨大的參考價值。
比如合道證道中關於如何與天地法則相合的部分，便讓乾君對日後魔道融入六道輪迴的計劃有了新的思路。
乾君放下手中的茶杯，面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鄭重神色，轉向紅雲，沉聲說道：「兄長，你信我不信？」
紅雲正沉浸在結拜的喜悅中，冷不丁被乾君這般鄭重其事地一問，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答道：「我自然是信的！」
「畢竟，賢弟不僅學識淵博，而且從當年紫霄宮中看穿空蒲團有詐起，到後來南方、東方、西方三次除魔大計步步為營，哪一樁哪一件不是算無遺策？」
「賢弟有什麼話但說無妨，二哥聽著便是。」
乾君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盯著紅雲，一字一句地說道：「既如此，我便告知兄長。」
「此次紫霄宮三講，兄長將得到一個看似堪稱絕世的機緣。」
「這機緣表面上光彩奪目，足以讓任何修士眼紅心熱。」
「但實際上，這個機緣卻是個極大的禍根。」
「我希望兄長到時候千萬穩住心神，莫要被『機緣』的表象所迷惑。」
紅雲聽得雲裡霧裡，眉頭微皺，疑惑地問道：「絕世機緣？」
「禍根？」
「賢弟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到底是什麼機緣？」
乾君搖了搖頭，語氣依舊鄭重：「天機不可盡泄。」
「我方才的話已是打了擦邊球，再多說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兄長只需記住……屆時無論道祖賜下什麼東西，無論東西看起來有多麼珍貴、多麼令人心動，兄長都切莫接手。」
鎮元子在一旁聽了，面色也凝重起來。
他素知乾君從無虛言，能讓乾君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前示警的，絕不會是小事。
他沉吟片刻，對紅雲說道：「二弟，三弟此言不可輕忽。」
「三弟的見識你我是知道的，他既然這麼說，必有他的道理。」
紅雲看看乾君，又看看鎮元子，撓了撓頭，咧嘴一笑，爽快地說道：「賢弟放心，你這麼說了，二哥自然聽你的！」
「管他什麼絕世機緣，賢弟說不能接，我紅雲便是閉著眼睛也不會去碰一下！」
他這話說得極為乾脆，坦坦蕩蕩，沒有半分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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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諸事畢後，鎮元子又將清風明月喚到跟前，將觀中事務一一交代妥當。
兩個道童躬身領命。
而後鎮元子微微頷首，轉過身來，對紅雲和乾君點了點頭。
三人不再耽擱，一同出了五莊觀，駕雲向天外飛去。
穿過罡風層，越過星域，抵達界膜，三人在界膜前停下。
鎮元子習慣性地便要翻手取出地書，乾君卻先一步抬手，眉心處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十二品淨世白蓮從他識海中飛出，在他身前緩緩綻放。
蓮台迎風便漲，轉眼間化作萬丈大小，十二片晶瑩如玉的花瓣層層展開，純淨的白光將三人的面龐都映照得柔和了幾分。
「此番便由我來吧。」乾君轉頭對鎮元子笑道，「大哥的地書雖穩，但我這淨世白蓮也別有妙用。」
「正好借這混沌之路試一試。」
紅雲好奇地踏上蓮台，四下打量了一番，嘖嘖稱奇。
鎮元子也將地書收回袖中，欣然點頭。
三人並肩立於蓮台之上，乾君心念一動，淨世白蓮便托著三人穿過界膜，駛入混沌。
灰濛濛的混沌霧氣翻湧而來。
與前兩次以地書護罩穿行混沌時的體驗截然不同。
地書是張開一層土黃色的球形護罩，以大地法則硬扛混沌災劫的侵蝕。
混沌罡風撞在護罩上，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混沌魔火黏在護罩表面，也會不斷灼燒消耗法力。
而淨世白蓮完全是另一種路數。
混沌弱水無聲無息地漫延過來。
足以腐蝕大羅金仙道身的恐怖力量觸碰到白蓮散發的白光邊緣時，卻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無聲無息地被淨化成虛無，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混沌罡風呼嘯而至，撲入白光範圍後便如同泥牛入海。
這足以撕裂空間的威能在白光中化為無形。
混沌魔火在遠處燃燒翻滾，但只要一靠近白蓮的白光範圍，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最終徹底消散。
地書是硬扛，淨世白蓮是直接化解。
地書以厚重的大地法則築起壁壘，將混沌之力擋在門外。
淨世白蓮則以純淨的淨化之力將混沌災劫從根源處化為虛無，讓它根本無法近身。
紅雲蹲下身來，饒有興致地看了一陣，然後抬頭對乾君笑道：「賢弟這件寶貝當真不錯！」
鎮元子也由衷讚嘆道：「混沌青蓮的蓮子果然名不虛傳，有此寶在手混沌之中大可去得。」
……
昊天與瑤池並肩立於紫霄宮門兩側，遠遠望見萬丈白蓮破開混沌而來，二人很快便認出蓮上之人。
待淨世白蓮在廣場上落下，三名道人從蓮台上走下時，昊天與瑤池同時迎上前去，躬身行禮。
「三位上仙駕臨，昊天有失遠迎。」昊天依舊是粉雕玉琢的少年模樣，但周身的氣息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年乾君初見他時，他不過太乙金仙修為，如今卻已是貨真價實的大羅金仙。
他身側的瑤池同樣已入大羅，氣息沉穩內斂，比當年更多了幾分端莊威嚴。
乾君等三人對此都不意外。
二人常年隨侍鴻鈞左右，日夜受聖人道韻薰陶，修為進展自然遠超尋常修士。
紅雲笑呵呵地對昊天拱了拱手，鎮元子亦沉穩回禮。
乾君則走上前去，與二人寒暄了幾句，隨口問及宮中是否已有人到齊。
昊天一一作答，言語間比前兩次更加恭謹，顯然對乾君當年贈經之事始終銘記於心，未因修為突破而有絲毫怠慢。
瑤池側身讓出宮門，素手輕抬，聲音清婉：「三位上仙請。」
昊天也連忙側身，抬手恭請三人入內。
踏入紫霄宮大殿，殿中的景象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首次講道時，殿中擠滿了修士，嘈雜聲此起彼伏。
第二次講道時，殿中的修士比起第一次減少了不少，氣氛莊嚴肅穆。
而這一次，殿中的人數比第二次更少了。
乾君目光掃過大殿。
最前方六個蒲團上，三清端坐。
但這一次，乾君的目光在掃過太上老君時，瞳孔微微一縮。
太上老君還是面容古拙、雙眸微闔的模樣，其周身清氣繚繞，乍一看與上次並無太大變化。
但當乾君以大羅天眼暗中觀察時，卻發現自己竟然看不透太上老君的修為。
這說明，對方的境界已經超越了大羅金仙的範疇，進入了一個更高的層次。
准聖。
乾君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轉而看向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二人雖也氣息淵深，卻仍在大羅金仙巔峰的範疇之內，尚未踏出那一步。
三清之中，唯有太上老君率先突破到了准聖。
盤古正宗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紅雲和鎮元子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紅雲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四周莊嚴肅穆的氣氛，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與鎮元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鎮元子微微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卻沒有多言。
三人默默走到大殿中後方，找了三個相鄰的位置落座。
乾君盤膝坐下，將目光從太上老君身上收回，繼續掃視殿中其餘諸人。
帝俊與太一兄弟二人並肩坐在一處，帝俊面沉如水，太一則是意氣風發的模樣，混沌鍾縮小成拳頭大小，在他掌心緩緩旋轉。
西王母端坐於素白雲榻之上，神色清冷如月，素色雲界旗在她身後無風自動。
冥河懷抱元屠阿鼻雙劍，周身血煞內斂，一雙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鯤鵬獨自坐在角落，面色陰鷙，周身妖氣翻湧。
接引與准提也在殿中，面上的神色比前兩次明顯輕鬆了許多。
乾君收回目光，心中已在默默盤算。
太上老君已入准聖，這意味著三清之首已經邁出了證道混元最關鍵的一步。
鴻鈞第三次講道，將是他合道前最後一次傳授。
這場講道結束之後，洪荒聖人的時代便將正式拉開帷幕。
而他的天魔大道，也必須在此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
時間緩緩流逝，殿中修士陸續到齊。
乾君盤膝坐在蒲團上，目光在殿中最後掃了一圈，心中默默記下了在場的人數。
約莫一千餘人。
他記得很清楚，紫霄宮初次講道時，殿中足足擠了三千多位修士，光是太乙金仙巔峰的大能便有不下兩千位。
而如今，第三次講道，殿中稀稀落落只剩下一千人左右。
乾君心中默默一嘆。
第一次講道時能穿越混沌抵達紫霄宮的，無一不是洪荒中最頂尖的大能。
這些人放在洪荒任何一方大陸上都是可以雄霸一域的存在，卻連保證自己活到第三次講道都做不到。
沒錯，乾君已經認定，他們沒有來，定然不是不想來，而是來不了了。
因為，來紫霄宮聽聖人講道，這是洪荒中任何修士都無法拒絕的機緣。
而兩千多位太乙金仙以上的大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也說明，洪荒之中能讓太乙金仙甚至大羅金仙隕落的危險太多了。
混沌災劫、天地大陣、上古遺蹟中的禁制、與其他大能的生死搏殺，還有巫族、妖族、仙庭等各方勢力之間的殘酷傾軋。
連那些站在洪荒最頂端的修士都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全，那些底層散修的命運可想而知。
紅雲坐在乾君身旁，也注意到了殿中人數銳減的情況。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人少了這麼多」，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
鎮元子微微點頭，目光在殿中掃過，沉默片刻，輕聲嘆道：「大爭之世，便是大能也難自保。」
乾君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鴻鈞的講道即將開始，他必須將全部心神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混元大道之上。
……
紫霄宮的宮門在最後一位修士踏入之後，無聲無息地合攏。
厚重的紫色門扉將混沌的灰濛徹底隔絕在外，也將殿中與外界的一切聯繫徹底切斷。
殿中千餘位修士同時屏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正上方那團淡淡的紫光。
紫光之中，鴻鈞的身影緩緩凝實。
他身著紫色道袍，面容依舊模糊不清。
而且這一次，他周身的氣息比前兩次講道時更加深沉，也更加縹緲。
仿佛他本人已經不再是天地間的一個獨立存在，而是在與整個天地緩緩融為一體。
這種感覺極為微妙。
明明鴻鈞就在眼前，卻仿佛無處不在。
明明他只是端坐在蒲團之上，卻仿佛整個紫霄宮、整個混沌、乃至整個洪荒都在他的呼吸之間輕輕律動。
乾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他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鴻鈞的氣息變化意味著什麼，他比殿中任何修士都更清楚。
這位道祖距離以身合天道，已經只差最後一步了。
鴻鈞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入在場所有修士的識海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次講道，乃是第三次講道，同時也將是吾最後一次講道。」
殿中頓時一片寂靜。
雖然許多修士心中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鴻鈞說出這句話，所有人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三次講道，貫穿了洪荒從道魔大戰之後到如今的全部歲月，也造就了殿中這千餘位大羅金仙。
而今日之後，紫霄宮便將永遠關閉。
鴻鈞沒有理會眾人的情緒波動，繼續說道：「此次所講，乃是混元大道，即成聖之法。」
只這一句話，殿中千餘位大能的目光便同時亮了起來。
證道混元！
這是洪荒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無上境界。
大羅金仙已是洪荒大能，但混元才是真正的天地至尊。
三清同時睜開了微闔的雙目，帝俊和太一交換了一個眼神，接引與准提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冥河陰冷的眼眸中精光一閃……
便是乾君心中也生出了些許激動。
他雖然修的是魔道，但仙道的混元大道對他的天魔大道同樣有著不可估量的參考價值。
「洪荒之中，有大道無數，證道混元之法自然也有無數。」鴻鈞緩緩說道。
「吾歷經無數元會，最後總結出最為明朗的三種方法，供爾等參考。」
殿中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其一，法則證道，又稱以力證道。」鴻鈞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以此法證道者，需擇一法則，將其推衍至極致，然後如盤古大神一般，開闢出一方如洪荒般的無量世界。」
「開闢之時，修士需以自身大道為根基，以全部法力為斧鑿，以自身道心為指引，在混沌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方完整的天地。」
「此法最為兇險。」
「開天闢地之時，修士需將自身大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與混沌之力正面相抗。」
「若是力有未逮，便會如盤古大神一般力竭而化道，自身融入所開闢的天地之中，成為天地的一部分，從此不復存在。」
「但若能以此法成就混元，便可擁有盤古大神般開天闢地的無上偉力，在混元之中無敵。」
殿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以力證道，這四個字在所有修士心頭如同驚雷般炸響。
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之後便力竭而亡，這是洪荒所有修士都知道的故事。
連盤古大神都未能全身而退，這條路有多兇險可想而知。
混元之中無敵，這個誘惑固然巨大，但代價也太沉重了。
通天教主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的青萍劍在腰間微微震顫，仿佛感應到了主人心中躍躍欲試的戰意。
以力證道，這條路聽起來兇險至極，卻與他所修的截天劍道隱隱有著某種共鳴。
元始天尊側目瞥了通天教主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卻什麼也沒說。
「其二，合道證道，又稱斬屍證道。」鴻鈞繼續說道，「欲以此法證道，需先斬卻自身善、惡、自我三屍，將三屍化為三屍化身，然後尋一無量世界之天道或地道相合。」
「合道之後，修士自身便成為天地法則的一部分，與天地共存亡。」
「天地不滅，則合道者不死。」
「天地一旦毀滅，合道者也會隨之消亡，需轉世歷無盡劫難方能回歸。」
「以此法證道者，在其所合世界之內可擁有無敵之力，縱然是面對以力證道的聖人也有一戰之力。」
「但此法亦有局限。」
「合道者被天地所束縛，不得隨意離開其所合之天地。」
太上老君微微頷首。
他修的太清大道講究清靜無為、道法自然，與合道證道的理念最為契合。
元始天尊也若有所思，他修的玉清大道本就與天道的秩序之道相近，斬三屍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接引和准提也在心中默默推演。
西方大陸雖然貧瘠，但若能將自身大道與西方天地相合，或許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鴻鈞略作停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繼續開口。
「其三，濟世證道，又稱功德證道。」
「此法是三種證道之法中最為簡易的。」
「功德圓滿之時，紫氣自然融入道基，助修士一步登天，證道混元。」
「以此法證道者，需將一縷神魂寄託於天地。」
「一旦天地毀滅，以此法成聖者便會跌落聖位，重歸於大羅。」
「此法最易，門檻最低，只要功德足夠、紫氣在手，便可順理成章地證道。」
殿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低聲議論。
功德證道，三條路中門檻最低的一條，不需要以力證道的破釜沉舟，也不需要斬屍證道的漫長修行。
只要功德足夠，再拿到一道鴻蒙紫氣，便能立地成聖。
女媧溫潤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隱約感應到自己肩負的某種使命與功德證道有著莫大的關聯，卻還未能完全參透。
鴻鈞沒有制止眾人的議論，只是在眾人議論漸息之後，又緩緩開口。
這一次，他講得比前兩次更加詳細。
從地仙到天仙，從天仙到大羅，從大羅到准聖，從准聖到混元，仙道九境每一個境界的關竅、歧路、劫難，鴻鈞都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尤其是斬三屍之法……三屍的尋找、斬卻、寄託、化身煉製，每一步他都剖析得比第二次講道時更加深入。
乾君聽得極為認真。
他雖然在證道之路上與仙道背道而馳，但鴻鈞所講的每一條證道路徑都對他有著巨大的參考價值。
比如合道證道中關於如何與天地法則相合的部分，便讓乾君對日後魔道融入六道輪迴的計劃有了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