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帝俊訪白澤，巫族掃不周
帝俊與商羊並肩立於太陽星邊緣，身後只跟著數十名親衛，個個身披灰布道袍，將一身太陽真火收斂得嚴嚴實實，看上去與尋常散修無異。
帝俊換下金袍，換上了一件素青色道袍，腰間只懸著一枚普通的玉佩，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妖族之主的痕跡。
商羊同樣換了一身灰褐色道袍，手中捧著一方紫檀木匣，匣中裝著備好的拜禮。
一卷記載著上古星象變化的玉簡，一方產自太陽星的先天火玉，幾枚在星域深處才能採集到的星辰砂。
東西不多，卻件件都是用心挑選的。
帝俊回頭看了太一一眼。
太一站在殿門前，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慣常的不羈笑容，沖帝俊拱手道：「兄長放心去，家裡有我。」
帝俊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與商羊及數十名親衛一同化作數十道不起眼的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
從太陽星到東海邊陲，路途遙遠。
但帝俊和商羊皆是大能，便是刻意壓低了速度，也只用了不到半月便抵達了目的地。
崑崙別院坐落於東海岸邊一座不起眼的半島上。
半島三面環海，一面連陸，山勢平緩，植被蔥鬱。
與東崑崙山的巍峨雄渾截然不同，這裡的靈氣遠不如東崑崙般濃郁，且十分清靜。
山林間錯落分布著數十座洞府，每一座都依山勢而建，風格各異，有的隱於瀑布之後，有的藏於古木之中，彼此之間相隔甚遠，互不干擾。
帝俊神識微微一掃，便感應到這些洞府中居住的無一不是金仙以上的散修大能，其中甚至有兩道氣息隱隱達到了大羅金仙的層次。
商羊引著帝俊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來到一座依山而建的洞府前。
洞府門前沒有守衛，沒有禁制，只有一方青石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白澤」。
商羊上前叩門。
片刻之後，洞府的門緩緩打開，一位身著月白長袍的青年從中走出。
他的面容並不驚艷，五官只能說端正，但一雙眼睛卻格外不同，清澈見底，卻又深邃如淵，仿佛能一眼看穿世間萬物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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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質溫潤如玉，既不張揚也不卑微，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方古井，波瀾不驚。
目光落在帝俊的身上時，白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又看到了站在帝俊身後半步的商羊，心中瞬間便明白。
「上仙親臨寒舍，白澤有失遠迎。」白澤拱手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帝俊連忙回禮，姿態放得極低：「先生不必多禮。」
「帝俊冒昧來訪，未提前通報，是帝俊的不是。」
白澤將二人迎入洞府。
洞府內的陳設比外觀更加簡樸。
一方石台，幾張蒲團，一壺清茶，四壁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賓主落座之後，商羊將手中的紫檀木匣恭敬地放在石台上，然後轉身出門。
帝俊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先生，帝俊此番前來，是誠心誠意想請先生出山，助我妖族一臂之力。」
「先生之才，商羊已向帝俊詳細說過。」
「妖族若得先生輔佐，如魚得水。」
聞言，白澤沒有先說願不願意，而是端起茶壺為帝俊和商羊各斟了一杯清茶，然後平靜地問道：「敢問上仙何志？」
帝俊聞言，神色一正，放下手中剛剛拿起的茶杯，目光直視白澤，語氣鄭重而深沉：「先生既問，帝俊便實話實說。」
「如今的洪荒，沒有法度，也沒有規則。」
「所有修士各行其是，不受約束，戰爭頻繁，廝殺不斷，無數的生靈和資源被消耗在毫無意義的爭鬥之中。」
「今日你殺我，明日我滅你，後天又有人趁火打劫。」
「這樣的洪荒，什麼時候是個頭？」
帝俊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帝俊以為，應當將整個洪荒一統，建立一個統一的秩序，合理分配資源，讓修士不必再為了爭奪一點靈物而互相殘殺，讓那些有天賦卻出身低微的生靈也能有一條上升的通道。」
「待到洪荒一統，資源分配有序，便可集中整個洪荒之力，向無盡混沌海擴張。」
「這才是洪荒的未來。」
白澤聽完，面色依舊平靜，只是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上仙的志向，白澤十分讚許。」
「洪荒確實需要秩序，需要規則，需要一個能讓萬靈休養生息的體系。」
「然而，洪荒中大能無數，上仙憑什麼認為自己能統一洪荒？」
帝俊沒有因為白澤的問題而感到冒犯。
他思索了一瞬，然後鄭重答道：「帝俊有三條依仗。」
「其一，我與胞弟太一皆是先天神聖跟腳，且出身太陽星。」
「太陽星乃盤古大神左眼所化，如此論，我與太一也算是盤古血脈，有些許開天功德在身，論跟腳不弱於任何人。」
「其二，胞弟太一伴生先天至寶混沌鍾。」
「此寶乃盤古斧柄所化，是洪荒第一等的寶物，攻防一體，可鎮壓氣運。」
「太一持此寶，戰力睥睨洪荒，幾無敵手。」
「其三，周天星斗資源豐富，不僅星辰之力取之不盡，星域之中也是能者無數。」
「背靠星域，我妖族不缺資源，也不缺人才。」
「有此三條，帝俊自認為有統一的資格。」
白澤聽完，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帝俊心中一緊，但沒有急著辯解，而是拱手道：「請先生賜教。」
白澤將茶杯輕輕放在石台上，緩緩開口：「上仙所說的三條依仗，跟腳、至寶、資源，放在洪荒任何一個勢力面前，都稱得上是雄厚的資本。」
「但統一洪荒，從來不是只靠資本就能成的事。」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每一個字都精準如刀：「因為洪荒實在太過浩瀚，能者也實在太多了。」
「我可以為上仙列舉幾位。」
「首先是三清。」
「此三位乃盤古元神所化，不僅有海量開天功德加身，還有洪荒第一防禦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塔護身。」
「面對此三位大能聯手，便是混沌鍾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其次是蓬萊島東王公，他手握鴻蒙量天尺，麾下仙庭聚集了洪荒半數以上的散修大能，而且還是道祖欽點的男仙之首。」
「此外，冥河坐擁幽冥血海，懷抱元屠阿鼻雙劍，血海不枯他便不死，是洪荒最難纏的角色之一。」
「萬壽山鎮元子，有地書和人參果樹，雖不爭霸，卻也不容小覷。」
「須彌山接引和准提，雖偏居西方，但二人皆是先天神聖，潛力不可限量。」
「還有鯤鵬、燃燈等輩，也都各有各的地盤和手段。」
「這些人，每一個都有爭霸的野心或實力，或者兩者兼具。」
「上仙要與他們爭雄，難度非比尋常。」
說到這裡，白澤停頓了一息，目光變得更加凝重：「而且，事實上，對妖族威脅最大的，還並非上述任何一方。」
「而是……巫族。」
帝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白澤繼續說道：「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肉身強橫無匹，天生便能操控煞氣。」
「十二祖巫中，帝江掌控空間，燭九陰掌控時間，祝融共工掌控水火，后土玄冥掌控風雨雷電和大地……十二人聯手，戰力之強，便是聖人親至也未必能輕鬆取勝。」
「更要緊的是，巫族沒有元神，不受因果束縛，行事毫無顧忌。」
「妖族雖然背靠星域，高手眾多，但與巫族正面衝突，恕白澤直言……就目前的妖族而言，無法與巫族匹敵。」
「巫族數十億兒郎，每一個都是天生的戰士，不需要修行功法便能以肉身硬撼金仙。」
「而妖族雖然數量更多，但來源駁雜，良莠不齊，單兵戰力遠不如巫族。」
「若是現在兩族全面開戰，妖族的勝算不超過三成。」
帝俊聽完白澤的分析，心頭巨震。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巫族的威脅，但從未像白澤這樣將雙方的實力對比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冷酷。
三成勝算……這意味著如果現在妖族與巫族正面開戰，幾乎就是自取滅亡。
他沉默了很久，石室中只有清茶冒出的微微熱氣在輕輕搖曳。
良久，帝俊站起身來，對著白澤鄭重一拜：「先生大才，帝俊拜服。」
「請先生教我，妖族該如何行事，才能有統一洪荒的資格。」
白澤伸出雙手，將帝俊扶起。
他讓帝俊重新落座，然後緩緩說道：「妖族想要得到統一的資格，必須行大道。」
「何為大道？」帝俊問道。
白澤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增強自身。」
「妖族背靠星域，星辰之力是妖族獨有的優勢。」
「若能以周天星斗為根基，創出一套覆蓋整個星域的陣法，以周天星辰為陣眼，以億萬妖兵為陣基，則巫族肉身再強，也無法與整個星空抗衡。」
「此乃自強之道。」
帝俊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點頭。
「其二，絕不可樹敵於洪荒眾生。」白澤的第二根手指重重地敲在石台上，「妖族要想統一洪荒，單靠武力是不行的。」
「殺得越多，恨便越多，反抗便越激烈。」
「到頭來即便真靠武力統一了，也是一個遍地屍骨、支離破碎的洪荒，絕非上仙所願。」
「妖族需要的是民心。」
「讓人心甘情願地追隨。」
「要做到這一點，妖族必須行仁義之事，庇護弱小，懲治暴虐，讓洪荒萬靈看到，妖族不是來征服他們的，而是來保護他們的。」
「只有得了天地大勢，萬物生靈之心，才有統一的希望。」
帝俊將白澤的話一字一句地咀嚼了一遍，眼中漸漸亮起了光芒。
他再次站起身，對著白澤深深一拜：「帝俊受教了。」
這一拜，帝俊的腰身彎得極低，幾乎與地面齊平。
對於一位先天神聖、未來的天庭之主而言，這般姿態已是謙卑到了極致。
「先生智絕超群，令我敬仰萬分。」
「懇請先生出山相助於我，我願終身奉先生為師，終生聆聽先生教誨。」
白澤看著眼前這個向他躬身俯拜的「青年」，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他通曉萬物，洞察人心，自然看得出帝俊這番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帝俊眼中這份對賢才的渴求和真誠，是他漫長歲月中極少見到的。
室內沉默良久……
帝俊的腰一直彎著，不曾直起。
見此，白澤終於長嘆一聲，伸出雙手扶住帝俊的雙臂，將他緩緩托起，鄭重說道：「白澤，願為明公效犬馬之勞。」
聞言，帝俊大喜，眼中精光四射，當即正色道：「自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妖族軍師，族中大小事務，皆憑先生一言而決。」
白澤聞言，微微一笑，隨即說道：「明公厚恩，令我十分感動。」
「我有一策，願獻給明公。」
帝俊眼前一亮，連忙拱手：「請先生教我。」
白澤緩緩道：「近日有不少原本住在不周山上的散修被驅趕到東海來。」
「聽他們說，巫族正在清理不周山，準備全據不周山作為老巢。」
帝俊思索片刻，問道：「先生之意，莫非是讓我趁此機會襲擊巫族？」
「非也。」白澤輕輕搖頭，「十二祖巫實力強勁，人人皆有大羅金仙級別的實力。」
「一個不周山，即便能對他們造成一些牽制，也十分有限。」
「此時並非進攻巫族的好時候。」
帝俊疑惑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白澤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巫族行事殘暴，強行驅逐不周山上的修士，毀了他們的家園，定會讓他們對巫族恨之入骨。」
「這些散修能在不周山上修行，修為大多不弱，畢竟，能在一群太乙甚至大羅級別的散修大能中立足的，絕非尋常之輩。」
「他們對巫族的仇恨，便是最好的戰力。」
「明公可以將他們招攬到麾下，他們為了向巫族復仇，定會成為對抗巫族的精銳。」
帝俊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嘆之色。
白澤緊接著又擺了擺手，淡淡笑道：「當然，這只是個添頭。」
帝俊愣住了，旋即驚呼道：「這莫非還不是先生之策的主要內容嗎？」
白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洪荒之中，跟腳為貴。」
「其他修士無論再怎麼多，也敵不過一個先天神聖。」
「不周山腰的陰陽洞中，住著兩位先天神聖。」
「一曰女媧，二名伏羲。」
「他們跟腳不下於明公，實力也不比明公差。」
「對於巫族來說，不周山上最大的威脅便是此二人，所以十二祖巫定然不會容忍他們的存在，必定會出手驅逐。」
「伏羲女媧雖強，但面對十二個大羅金仙級別的祖巫聯手，定然不是對手，大概率會被驅逐出不周山，甚至有不小的概率會有性命之憂。」
「明公若能提前布下暗子，掌握巫族進攻陰陽洞的準確時間，在他們最危急的時刻出手相助，便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然後將他們引入妖族，他們感念明公的救命之恩，定然會盡心效忠，絕不叛離。」
帝俊聽罷，已是心悅誠服，再次躬身拜道：「先生大才，我不及也。」
「若真能如先生所言，將伏羲和女媧引入妖族，那我妖族的實力何止翻一倍！」
隨後，帝俊拉著白澤的手並肩走出洞府。
商羊已在門外恭候多時。
見白澤與帝俊並肩而行、步履從容，商羊便知道事情成了。
他沒有多問，只是微笑著向白澤拱手一禮，白澤亦微笑回禮。
數十名親衛無聲地列成兩隊，將三人護在中央，一行人化作數十道不起眼的遁光，向太陽星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太陽星上，太一早已等候多時。
他雙手抱胸，站在金色大殿的殿階之上，目光穿透層層太陽真火望向星空中急速靠近的數十道遁光。
當遁光落在殿前廣場上、顯露出帝俊與白澤的身影時，太一眉頭微挑，大步迎上前去。
「兄長回來了。」太一的目光在帝俊身上一掃，隨即落在白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之色。
白澤面容普通，氣質溫潤，乍一看並不像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但太一敏銳地察覺到此人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其清澈見底的眼眸中似乎藏著無窮無盡的智慧。
帝俊微微一笑，側身將白澤讓到身前，對太一鄭重說道：「這位便是白澤先生。」
「從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妖族的軍師，族中大小事務，皆憑先生一言而決。」
太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對兄長的眼光向來信服，但讓他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俯首聽命，心中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不過他沒有當場表露出來，只是對著白澤拱了拱手：「原來是白澤先生，太一有禮了。」
帝俊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是與白澤、商羊及太一一同進入大殿。
待到眾人在殿中落座，帝俊又將白澤在崑崙別院中所說的話從頭到尾向太一說了一遍。
從巫族的威脅、妖族的不足，到關於周天星斗的構想、收攏人心的方略，再到招攬伏羲女媧兄妹的計策，無一遺漏。
太一越聽越心驚。
當聽到白澤提出的自強之道，太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眼中逐漸泛起興奮的光芒。
當聽到白澤建議收攏被巫族驅逐的不周山散修、以及伏羲女媧兄妹的計策時，太一終於站起身來，對著白澤鄭重地拱手一禮：「先生大才，太一方才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先生勿怪。」
白澤連忙起身回禮，面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微笑。
太一這般直來直往的性格反而讓他心生好感，比起那些口蜜腹劍之輩，太一這種喜怒皆形於色的性情反倒更加容易相處。
帝俊見太一已經心悅誠服，便趁熱打鐵，開始具體部署。
他令商羊負責聯絡那些被巫族驅逐、流落到東海的不周山散修，以妖族的名義向他們提供修行資源和棲身之地，同時暗中篩選其中對巫族仇恨最深、實力最強的一批人，編為一支伏巫軍。
又令太一親自坐鎮太陽星，加速操練妖兵，同時儘快熟悉混沌鍾與妖兵陣型配合使用的法門，為日後創製周天星斗大陣做好準備。
最後，他讓白澤全權負責情報網和聯絡點的鋪建。
在伏羲和女媧的陰陽洞附近布置足夠隱蔽的聯絡點，確保巫族一旦對二人動手，妖族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並趕到支援。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商羊和太一各自領命而去。
白澤則留在殿中，與帝俊繼續商討細節。
二人從如何布置聯絡點談到如何把握救援時機，從伏羲女媧的性格談到他們在何種情況下最有可能接受妖族的邀請，一直談到太陽星上的太陽真火從熾白色轉為暗金色，又從暗金色轉回熾白色。
白澤的每一個建議都切中要害，帝俊越聽越是欽佩，心中暗暗慶幸自己這一次崑崙別院之行做得太對了。
……
與此同時，中央大陸的不周山內，巫族的軍隊已沿著不周山山脊一路向上推進了數千萬里。
從山腳到山腰，原本錯落分布在林間、崖壁和溪谷中的散修洞府，如今已十室九空。
那些被巫族驅逐的散修，有的帶著殘存的弟子和家當逃往東海，有的逃往東方大陸深處投靠相熟的大能，也有的不甘受辱試圖反抗，最終在巫族兒郎的煞氣衝擊下化為齏粉。
巫族的推進速度極快。
數十億巫族兒郎分成十二路大軍，由十二祖巫各自統領，從不周山的不同方向同時向上推進，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這些巫族戰士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補給，受傷了便退回後方以煞氣療傷，傷好了便重新衝上戰場。
他們不懂仙道法術，不修元神神識，但他們天生的肉身強度和煞氣操控能力足以碾壓絕大多數修士。
尋常金仙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夠看，便是太乙金仙遇上了也要暫避鋒芒。
十二祖巫中，祝融統領的一路推進最快。
他性子急，打起仗來更是猛得沒邊，一路上的散修洞府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不是被他一把火燒成灰燼，就是被他手下的巫族戰士以煞氣衝擊碾成碎片。
共工統領的一路大軍緊隨其後，他雖然與祝融八字不合，但在戰場上從不落人後。
其餘幾位祖巫……奢比屍、句芒、蓐收、天吳、強良、弇茲也各自從不同方向穩步推進，十二路大軍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不周山上所有散修洞府盡數籠罩其中。
……
當祝融的大軍推進到距離陰陽洞不足三百萬里時，十二祖巫在盤古神殿中再次聚首，商討對伏羲和女媧該如何處理。
「還商量什麼？」祝融依舊是第一個開口的，他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石杯都跳了起來，「直接帶著大軍殺過去便是！」
「什麼伏羲、女媧，先天神聖又如何？」
「咱們十二個一起上，還能打不過他們兩個人？」
「依我看，一個時辰之內就能拿下！」
奢比屍、天吳等幾位祖巫紛紛點頭附和。
在他們看來，巫族此次清理不周山的行動極為順利，一路勢如破竹，根本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伏羲女媧雖然跟腳不低，但面對十二位大羅金仙級別的祖巫聯手，絕無勝算，完全沒有必要瞻前顧後。
「不可。」一道低沉而冷靜的聲音壓過了眾人的議論。
開口的不是帝江，而是燭九陰。
他端坐在帝江左手邊，雙眸微闔，狹長的眼縫中閃爍著淡銀色的時間之光。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祖巫，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而有力：「伏羲和女媧與之前那些散修不同。」
「他們是先天神聖，跟腳深厚。」
「此二人若是拼死一搏，便是我們十二人齊上，也未必能毫髮無損地拿下。」
「再者，巫族剛剛立族，若是將先天神聖趕盡殺絕，日後洪荒中還有誰敢與我們打交道？」
「巫族想要控制洪荒大地，不能只靠拳頭，也需要人心。」
祝融聽了這話，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正要開口反駁，卻被帝江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帝江看向燭九陰，沉聲道：「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理？」
燭九陰伸出兩根手指：「先禮後兵。」
「其一，派使者前往陰陽洞，邀請伏羲與女媧加入巫族。」
「若能不動刀兵便將兩位先天神聖納入麾下，對巫族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其二，若他們不願加入，便請他們在一個元會之內主動離開不周山。」
「一個元會的時間足夠他們將陰陽洞中的東西全部搬走，也足夠我們做完該做的事。」
「若他們兩條路都不選，屆時再動手也不遲。」
帝江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奢比屍，你腳程最快，你親自去陰陽洞走一趟，把燭九陰的意思告訴他們。」
帝俊換下金袍，換上了一件素青色道袍，腰間只懸著一枚普通的玉佩，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妖族之主的痕跡。
商羊同樣換了一身灰褐色道袍，手中捧著一方紫檀木匣，匣中裝著備好的拜禮。
一卷記載著上古星象變化的玉簡，一方產自太陽星的先天火玉，幾枚在星域深處才能採集到的星辰砂。
東西不多，卻件件都是用心挑選的。
帝俊回頭看了太一一眼。
太一站在殿門前，雙手抱胸，臉上掛著慣常的不羈笑容，沖帝俊拱手道：「兄長放心去，家裡有我。」
帝俊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與商羊及數十名親衛一同化作數十道不起眼的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
從太陽星到東海邊陲，路途遙遠。
但帝俊和商羊皆是大能，便是刻意壓低了速度，也只用了不到半月便抵達了目的地。
崑崙別院坐落於東海岸邊一座不起眼的半島上。
半島三面環海，一面連陸，山勢平緩，植被蔥鬱。
與東崑崙山的巍峨雄渾截然不同，這裡的靈氣遠不如東崑崙般濃郁，且十分清靜。
山林間錯落分布著數十座洞府，每一座都依山勢而建，風格各異，有的隱於瀑布之後，有的藏於古木之中，彼此之間相隔甚遠，互不干擾。
帝俊神識微微一掃，便感應到這些洞府中居住的無一不是金仙以上的散修大能，其中甚至有兩道氣息隱隱達到了大羅金仙的層次。
商羊引著帝俊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來到一座依山而建的洞府前。
洞府門前沒有守衛，沒有禁制，只有一方青石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白澤」。
商羊上前叩門。
片刻之後，洞府的門緩緩打開，一位身著月白長袍的青年從中走出。
他的面容並不驚艷，五官只能說端正，但一雙眼睛卻格外不同，清澈見底，卻又深邃如淵，仿佛能一眼看穿世間萬物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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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質溫潤如玉，既不張揚也不卑微，站在那裡便如同一方古井，波瀾不驚。
目光落在帝俊的身上時，白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隨即又看到了站在帝俊身後半步的商羊，心中瞬間便明白。
「上仙親臨寒舍，白澤有失遠迎。」白澤拱手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帝俊連忙回禮，姿態放得極低：「先生不必多禮。」
「帝俊冒昧來訪，未提前通報，是帝俊的不是。」
白澤將二人迎入洞府。
洞府內的陳設比外觀更加簡樸。
一方石台，幾張蒲團，一壺清茶，四壁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賓主落座之後，商羊將手中的紫檀木匣恭敬地放在石台上，然後轉身出門。
帝俊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先生，帝俊此番前來，是誠心誠意想請先生出山，助我妖族一臂之力。」
「先生之才，商羊已向帝俊詳細說過。」
「妖族若得先生輔佐，如魚得水。」
聞言，白澤沒有先說願不願意，而是端起茶壺為帝俊和商羊各斟了一杯清茶，然後平靜地問道：「敢問上仙何志？」
帝俊聞言，神色一正，放下手中剛剛拿起的茶杯，目光直視白澤，語氣鄭重而深沉：「先生既問，帝俊便實話實說。」
「如今的洪荒，沒有法度，也沒有規則。」
「所有修士各行其是，不受約束，戰爭頻繁，廝殺不斷，無數的生靈和資源被消耗在毫無意義的爭鬥之中。」
「今日你殺我，明日我滅你，後天又有人趁火打劫。」
「這樣的洪荒，什麼時候是個頭？」
帝俊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帝俊以為，應當將整個洪荒一統，建立一個統一的秩序，合理分配資源，讓修士不必再為了爭奪一點靈物而互相殘殺，讓那些有天賦卻出身低微的生靈也能有一條上升的通道。」
「待到洪荒一統，資源分配有序，便可集中整個洪荒之力，向無盡混沌海擴張。」
「這才是洪荒的未來。」
白澤聽完，面色依舊平靜，只是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上仙的志向，白澤十分讚許。」
「洪荒確實需要秩序，需要規則，需要一個能讓萬靈休養生息的體系。」
「然而，洪荒中大能無數，上仙憑什麼認為自己能統一洪荒？」
帝俊沒有因為白澤的問題而感到冒犯。
他思索了一瞬，然後鄭重答道：「帝俊有三條依仗。」
「其一，我與胞弟太一皆是先天神聖跟腳，且出身太陽星。」
「太陽星乃盤古大神左眼所化，如此論，我與太一也算是盤古血脈，有些許開天功德在身，論跟腳不弱於任何人。」
「其二，胞弟太一伴生先天至寶混沌鍾。」
「此寶乃盤古斧柄所化，是洪荒第一等的寶物，攻防一體，可鎮壓氣運。」
「太一持此寶，戰力睥睨洪荒，幾無敵手。」
「其三，周天星斗資源豐富，不僅星辰之力取之不盡，星域之中也是能者無數。」
「背靠星域，我妖族不缺資源，也不缺人才。」
「有此三條，帝俊自認為有統一的資格。」
白澤聽完，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帝俊心中一緊，但沒有急著辯解，而是拱手道：「請先生賜教。」
白澤將茶杯輕輕放在石台上，緩緩開口：「上仙所說的三條依仗，跟腳、至寶、資源，放在洪荒任何一個勢力面前，都稱得上是雄厚的資本。」
「但統一洪荒，從來不是只靠資本就能成的事。」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每一個字都精準如刀：「因為洪荒實在太過浩瀚，能者也實在太多了。」
「我可以為上仙列舉幾位。」
「首先是三清。」
「此三位乃盤古元神所化，不僅有海量開天功德加身，還有洪荒第一防禦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塔護身。」
「面對此三位大能聯手，便是混沌鍾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其次是蓬萊島東王公，他手握鴻蒙量天尺，麾下仙庭聚集了洪荒半數以上的散修大能，而且還是道祖欽點的男仙之首。」
「此外，冥河坐擁幽冥血海，懷抱元屠阿鼻雙劍，血海不枯他便不死，是洪荒最難纏的角色之一。」
「萬壽山鎮元子，有地書和人參果樹，雖不爭霸，卻也不容小覷。」
「須彌山接引和准提，雖偏居西方，但二人皆是先天神聖，潛力不可限量。」
「還有鯤鵬、燃燈等輩，也都各有各的地盤和手段。」
「這些人，每一個都有爭霸的野心或實力，或者兩者兼具。」
「上仙要與他們爭雄，難度非比尋常。」
說到這裡，白澤停頓了一息，目光變得更加凝重：「而且，事實上，對妖族威脅最大的，還並非上述任何一方。」
「而是……巫族。」
帝俊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白澤繼續說道：「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肉身強橫無匹，天生便能操控煞氣。」
「十二祖巫中，帝江掌控空間，燭九陰掌控時間，祝融共工掌控水火，后土玄冥掌控風雨雷電和大地……十二人聯手，戰力之強，便是聖人親至也未必能輕鬆取勝。」
「更要緊的是，巫族沒有元神，不受因果束縛，行事毫無顧忌。」
「妖族雖然背靠星域，高手眾多，但與巫族正面衝突，恕白澤直言……就目前的妖族而言，無法與巫族匹敵。」
「巫族數十億兒郎，每一個都是天生的戰士，不需要修行功法便能以肉身硬撼金仙。」
「而妖族雖然數量更多，但來源駁雜，良莠不齊，單兵戰力遠不如巫族。」
「若是現在兩族全面開戰，妖族的勝算不超過三成。」
帝俊聽完白澤的分析，心頭巨震。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巫族的威脅，但從未像白澤這樣將雙方的實力對比剖析得如此清晰、如此冷酷。
三成勝算……這意味著如果現在妖族與巫族正面開戰，幾乎就是自取滅亡。
他沉默了很久，石室中只有清茶冒出的微微熱氣在輕輕搖曳。
良久，帝俊站起身來，對著白澤鄭重一拜：「先生大才，帝俊拜服。」
「請先生教我，妖族該如何行事，才能有統一洪荒的資格。」
白澤伸出雙手，將帝俊扶起。
他讓帝俊重新落座，然後緩緩說道：「妖族想要得到統一的資格，必須行大道。」
「何為大道？」帝俊問道。
白澤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增強自身。」
「妖族背靠星域，星辰之力是妖族獨有的優勢。」
「若能以周天星斗為根基，創出一套覆蓋整個星域的陣法，以周天星辰為陣眼，以億萬妖兵為陣基，則巫族肉身再強，也無法與整個星空抗衡。」
「此乃自強之道。」
帝俊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點頭。
「其二，絕不可樹敵於洪荒眾生。」白澤的第二根手指重重地敲在石台上，「妖族要想統一洪荒，單靠武力是不行的。」
「殺得越多，恨便越多，反抗便越激烈。」
「到頭來即便真靠武力統一了，也是一個遍地屍骨、支離破碎的洪荒，絕非上仙所願。」
「妖族需要的是民心。」
「讓人心甘情願地追隨。」
「要做到這一點，妖族必須行仁義之事，庇護弱小，懲治暴虐，讓洪荒萬靈看到，妖族不是來征服他們的，而是來保護他們的。」
「只有得了天地大勢，萬物生靈之心，才有統一的希望。」
帝俊將白澤的話一字一句地咀嚼了一遍，眼中漸漸亮起了光芒。
他再次站起身，對著白澤深深一拜：「帝俊受教了。」
這一拜，帝俊的腰身彎得極低，幾乎與地面齊平。
對於一位先天神聖、未來的天庭之主而言，這般姿態已是謙卑到了極致。
「先生智絕超群，令我敬仰萬分。」
「懇請先生出山相助於我，我願終身奉先生為師，終生聆聽先生教誨。」
白澤看著眼前這個向他躬身俯拜的「青年」，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波瀾。
他通曉萬物，洞察人心，自然看得出帝俊這番話是真心還是假意。
帝俊眼中這份對賢才的渴求和真誠，是他漫長歲月中極少見到的。
室內沉默良久……
帝俊的腰一直彎著，不曾直起。
見此，白澤終於長嘆一聲，伸出雙手扶住帝俊的雙臂，將他緩緩托起，鄭重說道：「白澤，願為明公效犬馬之勞。」
聞言，帝俊大喜，眼中精光四射，當即正色道：「自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妖族軍師，族中大小事務，皆憑先生一言而決。」
白澤聞言，微微一笑，隨即說道：「明公厚恩，令我十分感動。」
「我有一策，願獻給明公。」
帝俊眼前一亮，連忙拱手：「請先生教我。」
白澤緩緩道：「近日有不少原本住在不周山上的散修被驅趕到東海來。」
「聽他們說，巫族正在清理不周山，準備全據不周山作為老巢。」
帝俊思索片刻，問道：「先生之意，莫非是讓我趁此機會襲擊巫族？」
「非也。」白澤輕輕搖頭，「十二祖巫實力強勁，人人皆有大羅金仙級別的實力。」
「一個不周山，即便能對他們造成一些牽制，也十分有限。」
「此時並非進攻巫族的好時候。」
帝俊疑惑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白澤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巫族行事殘暴，強行驅逐不周山上的修士，毀了他們的家園，定會讓他們對巫族恨之入骨。」
「這些散修能在不周山上修行，修為大多不弱，畢竟，能在一群太乙甚至大羅級別的散修大能中立足的，絕非尋常之輩。」
「他們對巫族的仇恨，便是最好的戰力。」
「明公可以將他們招攬到麾下，他們為了向巫族復仇，定會成為對抗巫族的精銳。」
帝俊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嘆之色。
白澤緊接著又擺了擺手，淡淡笑道：「當然，這只是個添頭。」
帝俊愣住了，旋即驚呼道：「這莫非還不是先生之策的主要內容嗎？」
白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洪荒之中，跟腳為貴。」
「其他修士無論再怎麼多，也敵不過一個先天神聖。」
「不周山腰的陰陽洞中，住著兩位先天神聖。」
「一曰女媧，二名伏羲。」
「他們跟腳不下於明公，實力也不比明公差。」
「對於巫族來說，不周山上最大的威脅便是此二人，所以十二祖巫定然不會容忍他們的存在，必定會出手驅逐。」
「伏羲女媧雖強，但面對十二個大羅金仙級別的祖巫聯手，定然不是對手，大概率會被驅逐出不周山，甚至有不小的概率會有性命之憂。」
「明公若能提前布下暗子，掌握巫族進攻陰陽洞的準確時間，在他們最危急的時刻出手相助，便是一份天大的恩情。」
「然後將他們引入妖族，他們感念明公的救命之恩，定然會盡心效忠，絕不叛離。」
帝俊聽罷，已是心悅誠服，再次躬身拜道：「先生大才，我不及也。」
「若真能如先生所言，將伏羲和女媧引入妖族，那我妖族的實力何止翻一倍！」
隨後，帝俊拉著白澤的手並肩走出洞府。
商羊已在門外恭候多時。
見白澤與帝俊並肩而行、步履從容，商羊便知道事情成了。
他沒有多問，只是微笑著向白澤拱手一禮，白澤亦微笑回禮。
數十名親衛無聲地列成兩隊，將三人護在中央，一行人化作數十道不起眼的遁光，向太陽星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太陽星上，太一早已等候多時。
他雙手抱胸，站在金色大殿的殿階之上，目光穿透層層太陽真火望向星空中急速靠近的數十道遁光。
當遁光落在殿前廣場上、顯露出帝俊與白澤的身影時，太一眉頭微挑，大步迎上前去。
「兄長回來了。」太一的目光在帝俊身上一掃，隨即落在白澤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之色。
白澤面容普通，氣質溫潤，乍一看並不像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但太一敏銳地察覺到此人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其清澈見底的眼眸中似乎藏著無窮無盡的智慧。
帝俊微微一笑，側身將白澤讓到身前，對太一鄭重說道：「這位便是白澤先生。」
「從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妖族的軍師，族中大小事務，皆憑先生一言而決。」
太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對兄長的眼光向來信服，但讓他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俯首聽命，心中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不過他沒有當場表露出來，只是對著白澤拱了拱手：「原來是白澤先生，太一有禮了。」
帝俊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是與白澤、商羊及太一一同進入大殿。
待到眾人在殿中落座，帝俊又將白澤在崑崙別院中所說的話從頭到尾向太一說了一遍。
從巫族的威脅、妖族的不足，到關於周天星斗的構想、收攏人心的方略，再到招攬伏羲女媧兄妹的計策，無一遺漏。
太一越聽越心驚。
當聽到白澤提出的自強之道，太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眼中逐漸泛起興奮的光芒。
當聽到白澤建議收攏被巫族驅逐的不周山散修、以及伏羲女媧兄妹的計策時，太一終於站起身來，對著白澤鄭重地拱手一禮：「先生大才，太一方才若有怠慢之處，還望先生勿怪。」
白澤連忙起身回禮，面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微笑。
太一這般直來直往的性格反而讓他心生好感，比起那些口蜜腹劍之輩，太一這種喜怒皆形於色的性情反倒更加容易相處。
帝俊見太一已經心悅誠服，便趁熱打鐵，開始具體部署。
他令商羊負責聯絡那些被巫族驅逐、流落到東海的不周山散修，以妖族的名義向他們提供修行資源和棲身之地，同時暗中篩選其中對巫族仇恨最深、實力最強的一批人，編為一支伏巫軍。
又令太一親自坐鎮太陽星，加速操練妖兵，同時儘快熟悉混沌鍾與妖兵陣型配合使用的法門，為日後創製周天星斗大陣做好準備。
最後，他讓白澤全權負責情報網和聯絡點的鋪建。
在伏羲和女媧的陰陽洞附近布置足夠隱蔽的聯絡點，確保巫族一旦對二人動手，妖族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並趕到支援。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商羊和太一各自領命而去。
白澤則留在殿中，與帝俊繼續商討細節。
二人從如何布置聯絡點談到如何把握救援時機，從伏羲女媧的性格談到他們在何種情況下最有可能接受妖族的邀請，一直談到太陽星上的太陽真火從熾白色轉為暗金色，又從暗金色轉回熾白色。
白澤的每一個建議都切中要害，帝俊越聽越是欽佩，心中暗暗慶幸自己這一次崑崙別院之行做得太對了。
……
與此同時，中央大陸的不周山內，巫族的軍隊已沿著不周山山脊一路向上推進了數千萬里。
從山腳到山腰，原本錯落分布在林間、崖壁和溪谷中的散修洞府，如今已十室九空。
那些被巫族驅逐的散修，有的帶著殘存的弟子和家當逃往東海，有的逃往東方大陸深處投靠相熟的大能，也有的不甘受辱試圖反抗，最終在巫族兒郎的煞氣衝擊下化為齏粉。
巫族的推進速度極快。
數十億巫族兒郎分成十二路大軍，由十二祖巫各自統領，從不周山的不同方向同時向上推進，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這些巫族戰士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補給，受傷了便退回後方以煞氣療傷，傷好了便重新衝上戰場。
他們不懂仙道法術，不修元神神識，但他們天生的肉身強度和煞氣操控能力足以碾壓絕大多數修士。
尋常金仙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夠看，便是太乙金仙遇上了也要暫避鋒芒。
十二祖巫中，祝融統領的一路推進最快。
他性子急，打起仗來更是猛得沒邊，一路上的散修洞府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不是被他一把火燒成灰燼，就是被他手下的巫族戰士以煞氣衝擊碾成碎片。
共工統領的一路大軍緊隨其後，他雖然與祝融八字不合，但在戰場上從不落人後。
其餘幾位祖巫……奢比屍、句芒、蓐收、天吳、強良、弇茲也各自從不同方向穩步推進，十二路大軍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不周山上所有散修洞府盡數籠罩其中。
……
當祝融的大軍推進到距離陰陽洞不足三百萬里時，十二祖巫在盤古神殿中再次聚首，商討對伏羲和女媧該如何處理。
「還商量什麼？」祝融依舊是第一個開口的，他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石杯都跳了起來，「直接帶著大軍殺過去便是！」
「什麼伏羲、女媧，先天神聖又如何？」
「咱們十二個一起上，還能打不過他們兩個人？」
「依我看，一個時辰之內就能拿下！」
奢比屍、天吳等幾位祖巫紛紛點頭附和。
在他們看來，巫族此次清理不周山的行動極為順利，一路勢如破竹，根本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伏羲女媧雖然跟腳不低，但面對十二位大羅金仙級別的祖巫聯手，絕無勝算，完全沒有必要瞻前顧後。
「不可。」一道低沉而冷靜的聲音壓過了眾人的議論。
開口的不是帝江，而是燭九陰。
他端坐在帝江左手邊，雙眸微闔，狹長的眼縫中閃爍著淡銀色的時間之光。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祖巫，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而有力：「伏羲和女媧與之前那些散修不同。」
「他們是先天神聖，跟腳深厚。」
「此二人若是拼死一搏，便是我們十二人齊上，也未必能毫髮無損地拿下。」
「再者，巫族剛剛立族，若是將先天神聖趕盡殺絕，日後洪荒中還有誰敢與我們打交道？」
「巫族想要控制洪荒大地，不能只靠拳頭，也需要人心。」
祝融聽了這話，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正要開口反駁，卻被帝江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帝江看向燭九陰，沉聲道：「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理？」
燭九陰伸出兩根手指：「先禮後兵。」
「其一，派使者前往陰陽洞，邀請伏羲與女媧加入巫族。」
「若能不動刀兵便將兩位先天神聖納入麾下，對巫族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其二，若他們不願加入，便請他們在一個元會之內主動離開不周山。」
「一個元會的時間足夠他們將陰陽洞中的東西全部搬走，也足夠我們做完該做的事。」
「若他們兩條路都不選，屆時再動手也不遲。」
帝江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奢比屍，你腳程最快，你親自去陰陽洞走一趟，把燭九陰的意思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