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清威勢
接引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第六個空蒲團，又看了一眼坐在第五個蒲團上的鯤鵬。
鯤鵬周身妖氣濃郁，面容陰鷙，端坐在蒲團上紋絲不動。
接引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師弟，」接引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咱們西方大陸遭劫至此，靈脈斷絕，生靈塗炭。」
「你我二人雖忝為先天神聖，卻連門下弟子的修行資糧都湊不齊。」
「此番聖人講道，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若不能為西方爭得一座席，你我有何顏面回去面對那些在貧瘠中苦熬的同道？」
准提臉上的肥肉顫了顫，一雙原本帶著幾分狡黠的小眼睛此刻也紅了。
他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師兄說的是！拼了！」
話音未落，接引已經大步向前，徑直朝那第六個空蒲團走去。
他這一步踏出，殿中數百位大能的視線瞬間聚焦過來。
數百道目光中，有驚訝，有玩味，有冷嘲，也有敬佩。
但無論哪種目光，都改變不了接引此刻周身上下散發出的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空蒲團四周，數百道無形禁制仿佛感應到了入侵者，瞬間被激活。
狂暴的大道意志如潮水般湧來，各色禁制光芒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接引當頭罩下。
數百位太乙金仙聯手布下的禁制，雖各自為政、互有抵消，可此刻共同針對一人，威勢之恐怖，便是大羅金仙當面也得退避三舍。
接引的身形猛地一顫，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神血。
但他沒有退。
他硬頂著數百道禁制的壓制，一步，又一步，向那個空蒲團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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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邁出一步，他身上的道袍便碎裂一分。
每靠近一丈，他周身的大道氣息便紊亂一分。
待到距空蒲團不足十丈時，接引已是七竅滲血，骨骼咯吱作響，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被恐怖的禁制之力碾成齏粉。
准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再猶豫，飛身衝到接引身側，將自己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接引體內。
同時催動自己的護身靈寶，與接引一同抵禦那漫天禁制的壓制。
「師兄，一起！」准提大喝一聲，周身金光大放，與接引身上的金光交相輝映。
二人數百元會朝夕相處，心意早已相通，此刻合力之下，竟在數百道禁制的壓制中硬生生撐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接引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忽然仰頭放聲大哭。
這一哭，聲震殿宇，悲戚之意直透人心。
他眼中流下的不是尋常淚水，而是暗紅色的血淚，每一滴落在祥雲凝結的地面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天道在上！」接引悲聲泣訴，「我西方大陸，自道魔大戰以來，靈脈斷絕，地脈崩毀。」
「萬靈失養，修士無依。」
「生於西方者，尚未出世便被魔氣侵染，根基有缺。」
「僥倖出世者，亦無道法可修，無靈物可用，只能在貧瘠中苦熬等死！」
他一邊哭訴，一邊繼續向前挪動腳步。
每一步都伴隨著禁制反噬帶來的劇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血印。
「眼睜睜看著無數同道在貧瘠中耗盡壽元，含恨坐化。」
「此等罪孽，此等愧疚，日夜啃噬我心，令我無一刻安寧！」
准提聽到師兄這番血淚交加的哭訴，也是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他肥胖的身軀微微顫抖，卻依舊咬緊牙關，死死撐住護身靈寶，不讓接引倒下。
接引的聲音愈發悽厲：「今日聖人開講，貧道接引，不敢奢求更多，只願以一己之力，為西方爭得一線生機！」
「縱使粉身碎骨、形神俱滅，亦在所不惜！」
說著，他竟然硬生生又向前跨出三步，周身道袍徹底碎裂，露出了布滿裂紋的道身。
這些裂紋如同破碎的瓷器，從指尖蔓延到脖頸，從胸膛蔓延到四肢，仿佛下一刻他整個人就會碎裂成一地殘渣。
准提驚呼一聲，正要上前扶住接引，卻被接引一把推開。
「師弟勿管我！」接引嘶啞著嗓子吼道，「若我今日死在紫霄宮中，你便帶著我的殘魂回西方去，告訴西方眾生……我接引無能，未能替他們爭來坐席，唯有一死以謝其罪！」
說罷，他猛地一咬舌尖，燃燒本源，周身金光暴漲，硬生生衝破了最後幾道禁制的封鎖，朝著空蒲團直撲而去。
這一撲，帶著他不惜一死的決絕。
這一撲，帶著他為西方爭命的執念。
殿中諸人，無論是先前冷眼旁觀者，還是暗中設下禁制想要爭奪蒲團者，此刻都不由得動容。
數百道禁制在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鬆動……有人主動撤去了自己的烙印。
畢竟，能修煉到太乙金仙的沒有蠢貨，接引這番話真也好假也罷，至少他敢於捨命的決心是真的。
為一個蒲團而結下如此深重的因果，不值得。
就在這禁制鬆動的剎那，接引一把抓住了准提的手腕，二人借力同時沖向空蒲團。
准提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空蒲團上，順勢一滾，便穩穩坐在了第六個蒲團之上。
而接引則借著前沖之力，徑直向第五個蒲團衝去。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止是第六個空蒲團。
他要的是兩個蒲團。
一個給准提，一個給自己。
而第五個蒲團上，端坐著的，正是鯤鵬。
鯤鵬面色一變，他萬萬沒想到接引在攻占第六個蒲團的同時還敢來搶自己的位置。
他正要催動大道反擊，卻聽見接引又是一聲悲號。
「道友！」接引朝著鯤鵬一躬到地，姿態卑微到了極點，「道友吞天之大神通，有大造化、大機緣。」
「在洪荒何處不能尋得證道之基？」
「可我西方大陸，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道友若肯讓出此位，便是我西方眾生的再生父母！」
「我接引願代西方萬靈，向道友三叩九拜！」
說著，接引當真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一連三下，每一下都磕得金磚碎裂，鮮血橫流。
鯤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不想讓位。
能坐穩第五個蒲團，他也是費了不少手段才壓服眾人的。
但接引這一跪，將此事從「爭奪蒲團」變成了「讓或不讓」的道義拷問。
讓了，心中不甘。
不讓，當著滿殿大能的面，這見死不救、不肯成人之美的惡名便坐實了。
正在鯤鵬猶豫之際，殿中忽然響起一聲冷哼。
殿中所有修士在聽到這聲冷哼的瞬間，道心都不由自主地顫了一顫。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左首第二位蒲團上，周身清氣環繞、青年面容的元始天尊緩緩睜開了雙眼。
自入座以來便一直閉目垂首、不言不語的盤古三清，此刻終於有了動作。
元始天尊並沒有看接引，也沒有看準提。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鯤鵬身上，嘴唇輕啟，只說了一句話：「披毛戴角之輩，也敢安坐蒲團？」
聲音平靜如水，卻鋒利如刀。
鯤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句話不長，卻誅心至極。
「披毛戴角」，四個字便將他從先天神聖打成了畜生。
鯤鵬論跟腳絕不輸給殿中絕大多數的先天神聖。
但三清是誰？
盤古正宗，開天闢地的大神盤古元神所化，洪荒之中跟腳最尊貴的存在，沒有之一。
元始天尊說他是披毛戴角之輩，那他就是披毛戴角之輩。
沒有道理可講，也沒有辯駁的餘地。
而更致命的是後半句「也敢安坐蒲團」。
這句話等於是當眾宣告：你鯤鵬，不配坐這個位置。
元始天尊發話，殿中原本還在觀望的大能們紛紛收回了各自的小心思。
三清一體，元始天尊既然開腔，便意味著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也會站在同一立場。
放眼整個紫霄宮，除了坐在第三個蒲團上的女媧還算中立，誰敢跟三清同時作對？
鯤鵬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三清之首的話，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壓垮一位先天神聖的脊樑。
而此時，左首第三位蒲團上的通天教主也睜開了雙目。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掃了一眼鯤鵬，淡淡開口道：「二兄所言甚是。」
「紫霄聽道，當以德行、根基為先後。」
「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有何德行可言？」
「有何根基可恃？」
「速速讓位，莫要自誤。」
這話比元始天尊的話更直白，也更不留情面。
元始天尊素來重禮數、重秩序、重出身，對飛禽走獸本就不甚看得上。
只是礙於身份，一直不曾發作。
如今接引泣血苦求，他便順勢將心中的不滿盡數道出。
「濕生卵化之輩」，六個字，比「披毛戴角」還要惡毒三分。
鯤鵬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刺入掌心。
他周身法力翻湧，煞氣沖霄，顯然已是怒到了極點。
但他終究沒有發作。
洪荒本就是弱肉強食。
三清跟腳比他尊貴，實力比他強橫，更有天道大勢在背後加持。
更何況，這裡是紫霄宮。
是聖人鴻鈞的道場。誰敢在此動手？
鯤鵬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能被殿中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緩緩抬起腳，緩緩跨出蒲團，緩緩走到一旁。
全程一言不發，但那股屈辱和不甘，幾乎要從他身上溢出來。
接引見狀，連忙又是深深一拜：「多謝道友成全！」
鯤鵬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大殿角落，面朝牆壁盤膝坐下，留給眾人一個僵硬的背影。
接引也不再多言，與准提一同落座。
殿中一片寂靜。
方才這一幕，從接引血淚哭訴到元始通天相繼開口再到鯤鵬含恨讓位，不過短短百息。
但這百息之中所展現的洪荒生存法則，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修士回味無窮。
乾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色平靜如常，心中卻已翻湧過無數念頭。
方才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相繼開口時，紅雲和鎮元子曾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滿是驚駭……乾君先前說「有天道大勢在背後推動」，說「註定要坐在那裡」，如今已被一一應驗。
就在這時，端坐在大殿正上方祥雲中的鴻鈞，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目。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第六個空蒲團，又看了一眼坐在第五個蒲團上的鯤鵬。
鯤鵬周身妖氣濃郁，面容陰鷙，端坐在蒲團上紋絲不動。
接引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師弟，」接引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咱們西方大陸遭劫至此，靈脈斷絕，生靈塗炭。」
「你我二人雖忝為先天神聖，卻連門下弟子的修行資糧都湊不齊。」
「此番聖人講道，是咱們唯一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若不能為西方爭得一座席，你我有何顏面回去面對那些在貧瘠中苦熬的同道？」
准提臉上的肥肉顫了顫，一雙原本帶著幾分狡黠的小眼睛此刻也紅了。
他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師兄說的是！拼了！」
話音未落，接引已經大步向前，徑直朝那第六個空蒲團走去。
他這一步踏出，殿中數百位大能的視線瞬間聚焦過來。
數百道目光中，有驚訝，有玩味，有冷嘲，也有敬佩。
但無論哪種目光，都改變不了接引此刻周身上下散發出的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空蒲團四周，數百道無形禁制仿佛感應到了入侵者，瞬間被激活。
狂暴的大道意志如潮水般湧來，各色禁制光芒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接引當頭罩下。
數百位太乙金仙聯手布下的禁制，雖各自為政、互有抵消，可此刻共同針對一人，威勢之恐怖，便是大羅金仙當面也得退避三舍。
接引的身形猛地一顫，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神血。
但他沒有退。
他硬頂著數百道禁制的壓制，一步，又一步，向那個空蒲團挪去。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每邁出一步，他身上的道袍便碎裂一分。
每靠近一丈，他周身的大道氣息便紊亂一分。
待到距空蒲團不足十丈時，接引已是七竅滲血，骨骼咯吱作響，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被恐怖的禁制之力碾成齏粉。
准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再猶豫，飛身衝到接引身側，將自己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接引體內。
同時催動自己的護身靈寶，與接引一同抵禦那漫天禁制的壓制。
「師兄，一起！」准提大喝一聲，周身金光大放，與接引身上的金光交相輝映。
二人數百元會朝夕相處，心意早已相通，此刻合力之下，竟在數百道禁制的壓制中硬生生撐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接引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忽然仰頭放聲大哭。
這一哭，聲震殿宇，悲戚之意直透人心。
他眼中流下的不是尋常淚水，而是暗紅色的血淚，每一滴落在祥雲凝結的地面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天道在上！」接引悲聲泣訴，「我西方大陸，自道魔大戰以來，靈脈斷絕，地脈崩毀。」
「萬靈失養，修士無依。」
「生於西方者，尚未出世便被魔氣侵染，根基有缺。」
「僥倖出世者，亦無道法可修，無靈物可用，只能在貧瘠中苦熬等死！」
他一邊哭訴，一邊繼續向前挪動腳步。
每一步都伴隨著禁制反噬帶來的劇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血印。
「眼睜睜看著無數同道在貧瘠中耗盡壽元，含恨坐化。」
「此等罪孽，此等愧疚，日夜啃噬我心，令我無一刻安寧！」
准提聽到師兄這番血淚交加的哭訴，也是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他肥胖的身軀微微顫抖，卻依舊咬緊牙關，死死撐住護身靈寶，不讓接引倒下。
接引的聲音愈發悽厲：「今日聖人開講，貧道接引，不敢奢求更多，只願以一己之力，為西方爭得一線生機！」
「縱使粉身碎骨、形神俱滅，亦在所不惜！」
說著，他竟然硬生生又向前跨出三步，周身道袍徹底碎裂，露出了布滿裂紋的道身。
這些裂紋如同破碎的瓷器，從指尖蔓延到脖頸，從胸膛蔓延到四肢，仿佛下一刻他整個人就會碎裂成一地殘渣。
准提驚呼一聲，正要上前扶住接引，卻被接引一把推開。
「師弟勿管我！」接引嘶啞著嗓子吼道，「若我今日死在紫霄宮中，你便帶著我的殘魂回西方去，告訴西方眾生……我接引無能，未能替他們爭來坐席，唯有一死以謝其罪！」
說罷，他猛地一咬舌尖，燃燒本源，周身金光暴漲，硬生生衝破了最後幾道禁制的封鎖，朝著空蒲團直撲而去。
這一撲，帶著他不惜一死的決絕。
這一撲，帶著他為西方爭命的執念。
殿中諸人，無論是先前冷眼旁觀者，還是暗中設下禁制想要爭奪蒲團者，此刻都不由得動容。
數百道禁制在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鬆動……有人主動撤去了自己的烙印。
畢竟，能修煉到太乙金仙的沒有蠢貨，接引這番話真也好假也罷，至少他敢於捨命的決心是真的。
為一個蒲團而結下如此深重的因果，不值得。
就在這禁制鬆動的剎那，接引一把抓住了准提的手腕，二人借力同時沖向空蒲團。
准提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空蒲團上，順勢一滾，便穩穩坐在了第六個蒲團之上。
而接引則借著前沖之力，徑直向第五個蒲團衝去。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止是第六個空蒲團。
他要的是兩個蒲團。
一個給准提，一個給自己。
而第五個蒲團上，端坐著的，正是鯤鵬。
鯤鵬面色一變，他萬萬沒想到接引在攻占第六個蒲團的同時還敢來搶自己的位置。
他正要催動大道反擊，卻聽見接引又是一聲悲號。
「道友！」接引朝著鯤鵬一躬到地，姿態卑微到了極點，「道友吞天之大神通，有大造化、大機緣。」
「在洪荒何處不能尋得證道之基？」
「可我西方大陸，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道友若肯讓出此位，便是我西方眾生的再生父母！」
「我接引願代西方萬靈，向道友三叩九拜！」
說著，接引當真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一連三下，每一下都磕得金磚碎裂，鮮血橫流。
鯤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不想讓位。
能坐穩第五個蒲團，他也是費了不少手段才壓服眾人的。
但接引這一跪，將此事從「爭奪蒲團」變成了「讓或不讓」的道義拷問。
讓了，心中不甘。
不讓，當著滿殿大能的面，這見死不救、不肯成人之美的惡名便坐實了。
正在鯤鵬猶豫之際，殿中忽然響起一聲冷哼。
殿中所有修士在聽到這聲冷哼的瞬間，道心都不由自主地顫了一顫。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左首第二位蒲團上，周身清氣環繞、青年面容的元始天尊緩緩睜開了雙眼。
自入座以來便一直閉目垂首、不言不語的盤古三清，此刻終於有了動作。
元始天尊並沒有看接引，也沒有看準提。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鯤鵬身上，嘴唇輕啟，只說了一句話：「披毛戴角之輩，也敢安坐蒲團？」
聲音平靜如水，卻鋒利如刀。
鯤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句話不長，卻誅心至極。
「披毛戴角」，四個字便將他從先天神聖打成了畜生。
鯤鵬論跟腳絕不輸給殿中絕大多數的先天神聖。
但三清是誰？
盤古正宗，開天闢地的大神盤古元神所化，洪荒之中跟腳最尊貴的存在，沒有之一。
元始天尊說他是披毛戴角之輩，那他就是披毛戴角之輩。
沒有道理可講，也沒有辯駁的餘地。
而更致命的是後半句「也敢安坐蒲團」。
這句話等於是當眾宣告：你鯤鵬，不配坐這個位置。
元始天尊發話，殿中原本還在觀望的大能們紛紛收回了各自的小心思。
三清一體，元始天尊既然開腔，便意味著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也會站在同一立場。
放眼整個紫霄宮，除了坐在第三個蒲團上的女媧還算中立，誰敢跟三清同時作對？
鯤鵬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三清之首的話，分量太重了。
重到足以壓垮一位先天神聖的脊樑。
而此時，左首第三位蒲團上的通天教主也睜開了雙目。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掃了一眼鯤鵬，淡淡開口道：「二兄所言甚是。」
「紫霄聽道，當以德行、根基為先後。」
「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有何德行可言？」
「有何根基可恃？」
「速速讓位，莫要自誤。」
這話比元始天尊的話更直白，也更不留情面。
元始天尊素來重禮數、重秩序、重出身，對飛禽走獸本就不甚看得上。
只是礙於身份，一直不曾發作。
如今接引泣血苦求，他便順勢將心中的不滿盡數道出。
「濕生卵化之輩」，六個字，比「披毛戴角」還要惡毒三分。
鯤鵬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刺入掌心。
他周身法力翻湧，煞氣沖霄，顯然已是怒到了極點。
但他終究沒有發作。
洪荒本就是弱肉強食。
三清跟腳比他尊貴，實力比他強橫，更有天道大勢在背後加持。
更何況，這裡是紫霄宮。
是聖人鴻鈞的道場。誰敢在此動手？
鯤鵬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能被殿中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緩緩抬起腳，緩緩跨出蒲團，緩緩走到一旁。
全程一言不發，但那股屈辱和不甘，幾乎要從他身上溢出來。
接引見狀，連忙又是深深一拜：「多謝道友成全！」
鯤鵬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大殿角落，面朝牆壁盤膝坐下，留給眾人一個僵硬的背影。
接引也不再多言，與准提一同落座。
殿中一片寂靜。
方才這一幕，從接引血淚哭訴到元始通天相繼開口再到鯤鵬含恨讓位，不過短短百息。
但這百息之中所展現的洪荒生存法則，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修士回味無窮。
乾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色平靜如常，心中卻已翻湧過無數念頭。
方才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相繼開口時，紅雲和鎮元子曾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滿是驚駭……乾君先前說「有天道大勢在背後推動」，說「註定要坐在那裡」，如今已被一一應驗。
就在這時，端坐在大殿正上方祥雲中的鴻鈞，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