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龍吟破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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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吟破煞

  逐鹿之野,金戈鐵馬,殺聲震天。

  軒轅與蚩尤,這兩位人族天生的皇者與霸者,在血與火的熔爐中展開了最為慘烈的對決。

  而在那看不見的戰場之上,一場關乎人族未來走向,關乎教派氣運的博弈,也悄然拉開了帷幕。

  首陽山,人族祖地。

  就在軒轅於前線浴血奮戰之際,玄都大法師奉太清老子之命,悄然降臨。

  這一次,他不再攜帶什麼仙丹靈藥,而是帶來了一卷卷散發著清靜無為氣息的竹簡。

  「人族雖強,然好勇鬥狠,此乃亂之源也。」

  玄都大法師一改往日的驕橫,變得溫文爾雅,在人族祖地設下道場,對著那些留守的老弱婦孺,開始宣講太清聖人親自撰寫的《清靜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聖人道音,玄妙非凡。

  一時間,道場周圍天花亂墜,異香撲鼻,不少人族聽得如痴如醉,只覺心神寧靜,仿佛超脫了世俗的煩惱。

  與此同時,元始天尊亦是派出門下弟子赤精子,在人族中推廣「禮樂」。

  他衍教導人族制定繁瑣的察祀禮儀,用以敬天法祖;他衍創作華美的害廷音樂,用以區分尊卑貴賤。

  「天尊地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天地之序,人倫之常,不可逾越。」

  兩位聖人,一從「心」上入手,一從「行」上規範。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既然武力上爭不過北冥,那便從文化層面入手,將人族這塊璞玉,雕刻成他們想要的、順從天道、尊奉聖人的模樣。

  只要人族接受了這套「禮樂」與「天數」,那鯤鵬那套充滿反抗與鬥爭精神的「武道」,自然會淪為旁門左道,其聖師的權柄也將被無形中架空。

  北冥,鯤鵬宮。

  鯤鵬透過水鏡,看著那在人族中愈演愈烈的「禮樂之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老子,元始,你們終究還是不懂。」

  「人族需要的不是枷鎖,而是規矩。」

  他並未動怒,也未派孔宣或大鵬去武力驅逐。

  他只是對著身旁那尊一直閉目打坐的白衣道人,淡淡道:「白蓮道友,該你出場了。」

  「善。」

  白蓮道人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慈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北冥。

  數日後,首陽山祖地。

  一名鬚髮皆白、面容古拙、背負龜甲、手持木杖的老者,悄然出現在了人族部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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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稱「蒼頡」,乃是奉聖師鯤鵬之命,前來完善人族教化。

  起初,並沒有多少人注意這個其貌不揚的老者。

  直到一日,兩個部落因為一塊田地的歸屬問題爭執不下,甚至拔刀相向。

  玄都大法師上前勸解,講了一通道德經,眾人聽得雲裡霧裡,卻依舊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蒼頡拄著木杖,緩緩走來。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在地上畫了一條線,隨後取來一根標準長度的木棍。

  「以此棍為「尺」,量地之長短。」

  他又取來一塊標準重量的石頭。

  「以此石為「衡」,定物之輕重。」

  「土地歸屬,以尺量為準;財物交換,以衡定為憑。」

  「此乃聖師定下之「法」,人族皆當遵守!」

  此言一出,原本爭吵不休的兩個部落首領瞬間啞火。

  他們發現,用這種簡單明了的方法,所有的糾紛都變得清晰可見,再無狡辯的餘地。

  很快,「度量衡」的概念,在整個人族迅速推廣開來。

  緊接著,蒼頡又針對人族內部的偷竊、傷害等問題,頒布了最初的「律法」。

  「傷人者,以傷抵之;竊物者,以勞償之。」

  他甚至還利用妖族的一些煉器之術,教導人族鑄造統一的「貝幣」,用以取代那原始

  的以物易物。

  這一切,對於尚處於部落聯盟階段的人族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劃時代的革命!

  度量衡、律法、貨幣————

  鯤鵬將腦海中那些超前的社會構建理念,通過蒼頡之手,一點點地融入了人族的血脈之中。

  他教的不是虛無縹緲的「禮」,而是看得見、摸得著、能讓生活變得更好的「規矩」!

  當人族發現,只要遵循聖師定下的這些「法」,部落就能更高效地運轉,交易就能更公平地進行,糾紛就能更快速地解決時。

  玄都大法師那套「清靜無為」的經文,赤精子那套繁瑣複雜的「祭祀禮樂」,瞬間就淪為了華而不實的附庸,聽者寥寥。

  誰還有心思去聽那些聽不懂的大道理?

  有那時間,還不如去集市上多換兩袋糧食來得實在!

  「這————這怎麼可能?!」

  玄都與赤精子看著門可羅雀的道場,再看看蒼頡周圍那人山人海的盛況,徹底傻眼了。

  他們想不明白,自己那高深的聖人之道,為何會輸給這些如此「粗鄙」的凡俗規矩?

  而鯤鵬這一手「依法治世」,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於此。

  隨著統一的度量衡與律法的推行,人族的氣運開始從原本鬆散的部落聯盟形態,向著一個高度集權的文明雛形蛻變。

  聖師的權柄,不再僅僅是一個虛名。

  它被刻在了人族使用的每一枚貝幣上,被印在了丈量土地的每一把尺子上,更融入了人族衣食住行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一種比信仰更可怕的掌控!

  就在人族祖地於無聲處進行著文明蛻變之時,遙遠的逐鹿戰場,卻正醞釀著一場足以顛覆乾坤的魔道風暴。

  九黎大營,血氣沖天。

  巨大的祭壇之上,虎魄魔刀正靜靜地懸浮著,貪婪地吞噬著下方血池中翻湧的萬靈怨氣。

  蚩尤盤坐於祭壇之巔,渾身肌肉虬結,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暗紅色魔紋,那雙原本還算清明的眼眸,此刻已被無盡的殺戮與暴戾所填滿。

  「還不夠————還不夠!」

  蚩尤感受著刀身中傳來的渴望,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

  「蚩尤首領莫急。」

  一旁的藥師佛化身黑袍人,聲音沙啞地蠱惑道:「尋常生魂之力已近極限。若想讓此刀更進一步,唯有汲取這洪荒大地自開天闢地以來積攢的無盡戾氣!」

  「引大地戾氣入體,與爾等巫族濁氣相合,不僅能讓神兵大成,更能讓麾下勇士化作真正的————不死魔兵!」

  「好!」

  早已被力量沖昏頭腦的蚩尤,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在他的引導下,八十一位兄弟與數十萬九黎戰士,齊齊割開手腕,將蘊含著巫族本源的精血酒入大地。

  「轟隆隆」

  大地悲鳴,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地煞戾氣被強行引出,如同猙獰的黑色巨龍,瘋狂地湧入九黎大軍的體內,以及那柄懸於祭壇之上的虎魄魔刀之中。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無數九黎戰士在這股狂暴力量的沖刷下,肉身崩解,化作血霧。

  而活下來的,則發生了恐怖的異變。

  他們的身軀變得更加魁梧,皮膚堅硬如鐵,雙目赤紅,徹底失去了理智,化作了一群只知殺戮與毀滅的狂戰士。

  「哈哈哈!成了!我的無敵魔兵成了!」

  蚩尤感受著麾下大軍那暴漲了數倍的恐怖氣息,發出了癲狂的大笑。

  「不僅如此。」

  藥師佛眼中閃過一絲得色,他取出一卷陣圖,其上佛光隱晦,魔氣森森:「貧道再助首領一臂之力,布下這修羅迷魂陣」。此陣一開,可引動九幽心魔,任那軒轅大軍意志再堅,也要在幻象中自相殘殺,不攻自破!」

  幽冥地府,六道輪迴盤前。

  平心娘娘(后土)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慈悲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悲痛與憤怒。

  「蚩尤!你————你在做什麼?!」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屬於巫族的真靈,正在那虎魄刀下哀嚎、破碎,甚至連進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便被徹底煉化成了滋養凶兵的養料。

  那是她的族人啊!

  一股衝動在她心中升起,她甚至想不顧天道禁令,強行走出地府,去阻止這場慘劇。

  然而,就在她即將動身的一剎那。

  一道身著玄黑帝袍、手持紫金長槍的偉岸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鯤鵬的惡屍—

  酆都大帝!

  「娘娘,息怒。」

  酆都大帝聲音冰冷,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手中的裁決弒神槍微微一震,一股浩瀚的地道權柄之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平心宮,強行安撫住了平心那即將暴走的聖人氣息。

  「帝君!你為何攔我?!」

  平心娘娘美眸含煞,「蚩尤已入魔道,正在殘害我巫族血脈,你讓我如何能坐視不理?!」

  「娘娘,你已非祖巫,而是地道之主。」

  酆都大帝神色淡漠,緩緩開口:「天道之下,量劫之中,眾生皆為棋子。你若出手,便是逆天而行,不僅救不了巫族,反而會將整個地府都拖入這無邊業力之中。」

  「可那是我的族人!」平心聲音哽咽。

  「是,但他們也是巫族舊因果的最後宣洩。」

  酆都大帝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一字一頓道:「巫族自誕生以來,殺伐無數,戾氣深重。這股業力,若不徹底清算,即便他們轉世,也難逃厄運。」

  「唯有經歷過這極致的魔性,唯有讓蚩尤將巫族最後的瘋狂與不甘徹底釋放出來。」

  「這些戰死的巫魂,方能在這輪迴之中,獲得真正的淨化與安息。」

  「這是破而後立,是向死而生。」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平心心中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涼與無奈。

  她知道,鯤鵬說的是對的。

  這是巫族必須付出的代價。

  「本座向你保證。」

  酆都大帝看著平心,語氣鄭重:「凡是此戰中隕落的九黎戰魂,本座會親自出手,以地道權柄洗去其魔性,保留其戰魂本源,優先送入人道輪迴。」

  「他日人族大興,他們亦有機會重活一世,再續前緣。」

  「多————謝帝君。」

  平心娘娘緩緩坐下,閉上了雙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而鯤鵬,通過這一番看似勸解的博弈,不僅徹底穩固了自己在名分與實力上對地府的掌控權,更讓人族聖師的身份,多了一層「地道意志」的隱秘加持。

  從今往後,諸聖在算計人族之時,不僅要考慮天上的女媧,更要顧忌這地府之中,鯤鵬與平心娘娘這兩尊地道巨頭的反噬!

  逐鹿之野,戰火連天。

  隨著女魃的到來,肆虐已久的風雨大陣終於被徹底壓制。然而,戰場上的局勢並未因此而變得輕鬆。

  對面的九黎大軍,在蚩尤與藥師佛的「地煞煉兵術」加持下,已然化作了一群不畏生死、不懼傷痛的魔兵。他們身披重甲,手持魔刃,每一次衝鋒都伴隨著滔天的煞氣,如同一群來自地獄的修羅。

  中軍大帳內,軒轅身披染血戰甲,手持一卷不知是何種獸皮製成的古老兵書,正全神貫注地研讀著。

  這是金翅大鵬從北冥帶來的《北冥兵書》,其中並未記載什麼呼風喚雨的仙術,而是詳盡地闡述了如何利用山川地勢設伏、如何調動五行生剋之力排兵布陣、如何以弱勝強、

  以正合奇。

  「兵者,詭道也。」

  「遇水則疏,遇火則避,遇林則伏,遇山則依————」

  軒轅口中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爍。他將兵書中的理論與眼前的戰局一一印證,腦海中不斷推演著破敵之策。

  「上仙,我明白了!」

  軒轅猛地抬頭,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大鵬,聲音鏗鏘有力:「九黎魔兵雖勇,卻失之理智,只知一味猛衝。」

  「我們可利用逐鹿地形,設下口袋陣」,誘敵深入,再以五行相剋之法,斷其後

  路,分而殲之!」

  「善。」

  大鵬睜開雙眼,眼中露出一抹讚賞。這軒轅,果然是天生的統帥之才。

  然而,戰術雖好,卻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魔兵皮堅肉厚,普通青銅兵器難以破防。即便能圍住,若殺不死,也是枉然。」大鵬一針見血地指出。

  就在軒轅為此愁眉不展之際。

  「昂!!!」

  一聲嘹亮的龍吟,自東海方向傳來,瞬間響徹整個軍營。

  眾人衝出大帳,只見天空之中,數千條身長百丈、鱗甲森森的巨龍穿雲破霧而來。

  為首者,正是背生雙翼、威嚴赫赫的應龍老祖!

  「奉妖祖鯤鵬法旨!龍族應龍,率三千兒郎,特來助人皇破敵!」

  應龍的聲音如雷霆滾滾,震得九霄雲動。

  他們並未維持龍身,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個個身披龍鱗戰甲、手持神兵利器的魁梧大

  漢,降落在軒轅面前。

  「這————這是龍族精銳?!」

  軒轅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行禮:「多謝老祖援手!軒轅感激不盡!」

  「人皇客氣了。」

  應龍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那些神情疲憊的有熊戰士,沉聲道:「妖祖有令,此戰乃人族內爭,我龍族不可濫用大範圍神通,以免傷及無辜,亦不可喧賓奪主。」

  「但我等可助人族兵器開光!」

  說罷,應龍大手一揮。

  「兒郎們!吐氣!」


  這些龍氣並非用來攻擊,而是如同靈蛇般鑽入了有熊戰士手中的青銅兵器之中。

  「嗡!!!」

  原本普通的青銅劍戟,在吸收了龍氣之後,瞬間光芒大作,劍身之上隱隱浮現出龍紋,更透出一股斬妖除魔、破除邪祟的神聖氣息!

  「此乃「破邪」之氣,專克魔道煞氣!」

  應龍傲然道:「有了此加持,便是那九黎魔兵的金身,也如豆腐般脆弱!」

  「好!好!好!」

  軒轅緊握手中那柄金光更加璀璨的軒轅劍,只覺豪情萬丈。

  「全軍聽令!換裝備戰!今日,定要一雪前恥!」

  戰場後方,臨時搭建的傷兵營中。

  廣成子正黑著臉,用玉清仙氣為一名斷腿的士兵接骨。

  在他身旁,赤精子與太乙真人也是忙得腳不沾地,或是煉製丹藥,或是施法驅毒。

  曾經高高在上、受萬仙敬仰的闡教金仙,如今卻淪為了戰場上的「後勤大隊長」。

  「師兄,那龍族————竟然也下場了。」

  赤精子看著遠處那沖天的龍氣,語氣酸澀無比。

  「而且他們不施法,居然直接附體兵器,這不是擺明了要搶咱們的風頭嗎?」

  廣成子手中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屈辱與無奈。

  他看著那個在應龍面前執弟子禮、虛心請教的軒轅,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去指點江山,想去告訴軒轅應該怎麼排兵布陣。

  但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除了會幾手雷法,對於這凡俗間的戰陣殺伐,竟然一竅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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