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
鴻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天道氣得夠嗆，但礙於韶兒在場，也不好意思發作，只能狠狠地瞪了鴻鈞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韶兒，臉上又堆滿了笑容：「小韶兒啊，你別聽他胡說，我跟你師祖剛才是在切磋，切磋懂嗎？我們經常這樣切磋的。」
那為什麼只有你身上有傷啊？
韶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偷偷打量著天道，心中暗暗想著，原來天道長這個樣子啊。
跟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她本以為天道會是一個威嚴莊重、不苟言笑的老者形象，沒想到看起來竟然這麼年輕，而且還這麼……活潑？
活潑的讓人眼熟。
天道注意到她在打量自己，立刻挺了挺胸膛，擺出一副瀟灑的姿態：「怎麼樣？是不是被我的英俊風采折服了？」
韶兒還沒來得及回答，鴻鈞已經淡淡地開口了：「你若再多說一句，我們便繼續切磋。」
天道立刻閉嘴。
韶兒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她覺得，天道尊上的性格好像還挺有趣的。
韶兒乖乖地站在鴻鈞身側，目光卻時不時地往天道那邊瞟。
她看著天道那副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模樣，看著他和師祖說話時那種毫無顧忌的語氣和神態，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小聲地開口問道：「師祖……弟子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鴻鈞垂眸看她，眸光溫柔的讓天道咂舌「問吧。」
「通天師叔的性格不像師祖，也不像師伯師尊，倒是更像天道尊上……」
師祖清冷漠然，高深莫測，像是九天之上的寒月，可望而不可即。
她師尊元始天尊更是嚴肅端方，恪守禮法，一舉一動都透著聖人的威儀。
大師伯太上老君，無為淡然，超脫物外，萬事萬物在他眼中都如過眼雲煙。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通天師叔呢？
他張揚恣意，嬉笑怒罵，高興了就大笑，不高興了就摔杯子，跟誰都能稱兄道弟，完全沒有一點聖人的架子。他會在講道的時候講到一半跑去喝酒，會在下棋的時候耍賴，輸了就掀棋盤……
韶兒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此刻看到天道，她忽然覺得通天師叔和這位天道尊上，好像有那麼幾分相似？
都是那麼的不拘一格，那麼的……跳脫。
天道端著的茶杯懸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挑了挑眉，看向鴻鈞，目光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鴻鈞道祖沉默了很久。
他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確實，韶兒沒有猜錯。」
韶兒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鴻鈞的目光落在遠處，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
那是天地初定不久，他剛剛成聖，開始收徒授道的時候。
三清是兄弟，盤古元神所化，名正言順的盤古嫡系，生來便得天獨厚，盤古的開天功德讓聖位在他們出現在天地間，便已經註定，作為道祖，他收他們為徒。
太上和元始化形很早，這兩個孩子天性沉穩，一個清靜無為，一個端正守禮，都是極為乖巧的孩子，從不讓他操心。他教什麼，他們就學什麼，規規矩矩，一絲不苟，從來不需要他多費口舌。
他以為徒弟都是這樣的。
直到最小的那個生出意識。
通天還未化形，只是一團清濁交匯中孕育出的清氣糰子。
那團小清氣飄在他身邊，圓滾滾的，軟乎乎的，像是一朵不小心從混沌中漏出來的雲彩。它還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聚成一團，時而散成一片，飄飄蕩蕩地跟在他身後，像是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起初，鴻鈞覺得這也沒什麼。一團清氣而已，安安靜靜的，不會給他添什麼麻煩。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那團小清氣一點都不安靜。
它的話特別多。
多到什麼程度呢？
多到鴻鈞這樣一個道心堅定，波瀾不驚，萬物湮滅都毫不動搖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不勝其煩。
「師尊師尊，你看我變成了一朵花！」
「師尊師尊，你看我變成了一條魚！」
「師尊師尊，我今天學會了翻跟頭你要不要看？」
「師尊師尊，外面的雲好白啊它們是不是和我一樣都是清氣變的？」
「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鴻鈞:「…哦，看了，不是，不許贅語。」
鴻鈞閉上眼睛，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連綿不絕的呼喚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溪流，永無止境的聒噪。
他那時候常常想，這團小清氣是不是把天地間所有的活力都吸收到自己身上了？怎麼能有這麼旺盛的精力和這麼充沛的表達欲？
他的兩個兄長也不這樣啊。
太上和元始當初沉迷修煉閉關，沒有人分擔，鴻鈞只能一個人受罪。
他試著讓通天安靜下來，但收效甚微。那團小清氣消停一會兒，又會故態復萌，繼續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鴻鈞不堪其擾。
於是他做了一個讓他後悔千萬年的決定——他把通天交給了天道，讓天道幫忙帶幾年。
反正天道閒得很，整天無所事事地在三界中遊蕩，幫他帶一個徒弟也不算什麼大事。
而且天道性格跳脫，正好和通天臭味相投……不，是正好適合教導通天這樣的孩子。
鴻鈞當時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就後悔了。
因為之前的通天之前話多，跟天道混了幾年後，闖禍本領一往無前。
等他去接通天回來的時候，那團小清氣已經化形了，變成了一個白白淨淨、眉眼靈動的少年。一看到他，就歡快地撲了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尊！」
看來天道偶爾也會靠譜一次。
鴻鈞低頭看著他，心中剛泛起一絲欣慰。
然後那小少年又開口了，熟悉的聒噪充斥道祖的雙耳「師尊師尊！天道叔叔帶我去了好多地方！我們去看了東海的大鯤，去了北冥的冰川……天道叔叔說等我長大了就可以喝酒了，他說酒是個好東西，還說師尊您年輕的時候也喝過酒，是真的嗎師尊……」
鴻鈞：「……」
他看向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一臉得意的天道。
天道沖他眨了眨眼，笑容燦爛：「怎麼樣？我把你徒弟養得不錯吧？」
道祖看著一大一小期待的眼睛，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很好。」
從那以後，通天的性格就徹底定型了。
活潑，跳脫，話多，愛熱鬧，喜歡結交朋友，做事隨心所欲，不拘小節，這些特質，和天道如出一轍。
鴻鈞也曾試圖糾正過幾次，但收效甚微。性格這種東西，一旦養成，就很難再改變了。就像是燒制好的瓷器，形狀已經固定，再想重塑，就只能打碎了重來。
他總不能把自己的徒弟打碎重來吧？
更何況，看著通天那副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模樣，他也實在不忍心去強行改變他。
於是，他便也就隨他去了。
這些年來，通天闖了不少禍，和人打架砸了別人的道場、收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徒弟，惹出了不少是非。每一次，鴻鈞都只是不痛不癢地說幾句，輕輕放下，從沒有真正嚴厲地處罰過他。
這其中固然有對徒弟的疼愛，但更多的，是一種慚愧。
畢竟，是他當初為了圖省事，把通天丟給了天道。通天的性格變成現在這樣，他要負很大的責任。
他當了甩手掌柜，自然也就沒有資格再去苛責通天變成什麼樣子。
鴻鈞收回思緒，目光落在眼前的韶兒身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與探究，像是一隻發現了新奇事物的小貓，很是可愛。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開口：「通天幼時，本座曾將他託付給天道照看了數年。」
他沒有多說，但這句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韶兒恍然大悟。
怪不得通天師叔的性格和師祖師尊，大師伯都不一樣，原來是跟著天道長大的！
那就不奇怪了，看看天道尊上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知道通天師叔為什麼會是那個德性了。
天道在一旁聽到鴻鈞提起這段往事，非但不以為恥，反而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笑道：「那可不？通天可是我一手帶大的！你看看他現在多好，活潑開朗，人緣又好，走到哪裡都吃得開。要是跟著你長大，怕是又變成一個悶葫蘆！」
他帶的多好，偏偏鴻鈞還不許他說出去。
他話沒說完，一道凌厲的氣勁便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削斷了他一縷紅頭髮。
天道：「！！！」
「你再對本座的教養方式指手畫腳，」鴻鈞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如水，「本座不介意把你變成幼年期，讓你親自體會一下，本座教養方式是什麼樣的。」
通天被他帶的不著調，還想把他的小韶兒也帶壞？
天道捂著被削斷的頭髮，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裡默默腹誹。
老是削他頭髮！分明是嫉妒他五顏六色的秀髮！
他怕再呆下去剩下的頭髮要保不住，趕緊開溜了。
殿內又只剩鴻鈞道祖和韶兒。
韶兒忍不住低下頭，偷偷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鴻鈞看她偷笑，伸手揉一把她柔順的長髮，他笑起來太明媚，他心情都跟著好起來。
「師祖之前不讓韶兒見天道尊上，是不是怕韶兒也被帶偏呀？」
道祖看著她，也笑了「是啊，若是帶偏了，師祖沒法和你師尊交代。」
韶兒眉眼彎彎，小臉殊麗「才不會呢，韶兒一直都很乖的。」
到底長大了，說這話臉頰微紅，不知是心虛還是羞澀。
「韶兒小時候也說過這話。」他挑眉。
韶兒奇怪「弟子不記得啊。」
「你那是也就本座腿那麼高，理直氣壯問本座，是不是很喜歡你。」想起她小時候圓潤的小身板，鴻鈞眼底笑意瀰漫。
韶兒:「……！」原來她從小就這麼問啊。
「本座問你為什麼這樣覺得。」鴻鈞拉著她坐在他腿上，下巴抵在她頭髮上，呼吸間全是她身上的香氣，聲音低沉輕柔。
韶兒措不及防被他拉到懷中攬住，他的氣息霸道的包圍住她，忍不住小臉羞紅，坐在他腿上不敢動，臉紅心跳間聲音都顫了顫「…那…那弟子怎麼說……」
「韶兒當時可驕傲了，」鴻鈞忍俊不禁，聲音中的笑意掩蓋不住「叉腰說，因為韶兒資質好跟腳好漂亮可愛還乖巧。」
韶兒臉徹底紅透了。
她攥緊鴻鈞胸口的衣襟，把發熱的臉埋進他懷中，聲音悶悶的「師祖別說了！」
又是黑歷史！
她小時候這麼會自誇嗎？！
鴻鈞道祖看她這無地自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把她按在胸口，韶兒感受到他胸腔微微震動，更加羞憤了。
她都快沒臉見人了，師祖還笑！
握拳就要錘他，但等落到他胸口，拳頭就變成了指尖，一下一下戳他「師祖不許笑！」
鴻鈞道祖低頭看她，任由她戳，這點力道連撓癢都算不上，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笑意久久不散，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韶兒又沒說錯。」鴻鈞道祖握住她白皙的手，大手把她的手包圍。
「那也不許笑！」
「好好好，師祖不笑。」
韶兒在他懷中仰起小臉，「那後來師祖怎麼說的？」
「哦？不是不讓師祖說嗎。」
「……師祖！！！」
鴻鈞道祖摸摸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還有點熱「看你，說兩句便要炸毛給師祖看。」
她又不是貓！
韶兒很是不滿，啊嗚一口咬住他的手，她沒用力，溫熱，濡濕，不疼卻有點癢。
心裡癢。
他眸子一深「韶兒是在撒嬌嗎？」
韶兒鼓著腮幫子:「嗚嗚嗚！」
什麼撒嬌，是撒氣！
「好吧，」鴻鈞微微揚起聲音，故作無奈「師祖當時沒有回答你，但現在可以了。」
韶兒連忙松嘴，仔細聽著。
鴻鈞道祖看著她的眼睛，字字句句很是認真。
「韶兒就是漂亮可愛又乖巧，師祖確實最喜歡韶兒……喜歡的不得了。」最後幾個字輕輕拉長，尾音漸弱。
韶兒懵懵的看著他，他的眼睛深邃，帶著笑意，眼裡是她的的影子，視線不知為何下移，落到他的唇上，他在笑，自然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看著那淡色的唇，緩緩湊了上去。
天道氣得夠嗆，但礙於韶兒在場，也不好意思發作，只能狠狠地瞪了鴻鈞一眼，然後轉頭看向韶兒，臉上又堆滿了笑容：「小韶兒啊，你別聽他胡說，我跟你師祖剛才是在切磋，切磋懂嗎？我們經常這樣切磋的。」
那為什麼只有你身上有傷啊？
韶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偷偷打量著天道，心中暗暗想著，原來天道長這個樣子啊。
跟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她本以為天道會是一個威嚴莊重、不苟言笑的老者形象，沒想到看起來竟然這麼年輕，而且還這麼……活潑？
活潑的讓人眼熟。
天道注意到她在打量自己，立刻挺了挺胸膛，擺出一副瀟灑的姿態：「怎麼樣？是不是被我的英俊風采折服了？」
韶兒還沒來得及回答，鴻鈞已經淡淡地開口了：「你若再多說一句，我們便繼續切磋。」
天道立刻閉嘴。
韶兒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她覺得，天道尊上的性格好像還挺有趣的。
韶兒乖乖地站在鴻鈞身側，目光卻時不時地往天道那邊瞟。
她看著天道那副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模樣，看著他和師祖說話時那種毫無顧忌的語氣和神態，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小聲地開口問道：「師祖……弟子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鴻鈞垂眸看她，眸光溫柔的讓天道咂舌「問吧。」
「通天師叔的性格不像師祖，也不像師伯師尊，倒是更像天道尊上……」
師祖清冷漠然，高深莫測，像是九天之上的寒月，可望而不可即。
她師尊元始天尊更是嚴肅端方，恪守禮法，一舉一動都透著聖人的威儀。
大師伯太上老君，無為淡然，超脫物外，萬事萬物在他眼中都如過眼雲煙。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通天師叔呢？
他張揚恣意，嬉笑怒罵，高興了就大笑，不高興了就摔杯子，跟誰都能稱兄道弟，完全沒有一點聖人的架子。他會在講道的時候講到一半跑去喝酒，會在下棋的時候耍賴，輸了就掀棋盤……
韶兒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此刻看到天道，她忽然覺得通天師叔和這位天道尊上，好像有那麼幾分相似？
都是那麼的不拘一格，那麼的……跳脫。
天道端著的茶杯懸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挑了挑眉，看向鴻鈞，目光中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鴻鈞道祖沉默了很久。
他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確實，韶兒沒有猜錯。」
韶兒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鴻鈞的目光落在遠處，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面。
那是天地初定不久，他剛剛成聖，開始收徒授道的時候。
三清是兄弟，盤古元神所化，名正言順的盤古嫡系，生來便得天獨厚，盤古的開天功德讓聖位在他們出現在天地間，便已經註定，作為道祖，他收他們為徒。
太上和元始化形很早，這兩個孩子天性沉穩，一個清靜無為，一個端正守禮，都是極為乖巧的孩子，從不讓他操心。他教什麼，他們就學什麼，規規矩矩，一絲不苟，從來不需要他多費口舌。
他以為徒弟都是這樣的。
直到最小的那個生出意識。
通天還未化形，只是一團清濁交匯中孕育出的清氣糰子。
那團小清氣飄在他身邊，圓滾滾的，軟乎乎的，像是一朵不小心從混沌中漏出來的雲彩。它還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聚成一團，時而散成一片，飄飄蕩蕩地跟在他身後，像是一條甩不掉的小尾巴。
起初，鴻鈞覺得這也沒什麼。一團清氣而已，安安靜靜的，不會給他添什麼麻煩。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那團小清氣一點都不安靜。
它的話特別多。
多到什麼程度呢？
多到鴻鈞這樣一個道心堅定，波瀾不驚，萬物湮滅都毫不動搖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不勝其煩。
「師尊師尊，你看我變成了一朵花！」
「師尊師尊，你看我變成了一條魚！」
「師尊師尊，我今天學會了翻跟頭你要不要看？」
「師尊師尊，外面的雲好白啊它們是不是和我一樣都是清氣變的？」
「師尊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鴻鈞:「…哦，看了，不是，不許贅語。」
鴻鈞閉上眼睛，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連綿不絕的呼喚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溪流，永無止境的聒噪。
他那時候常常想，這團小清氣是不是把天地間所有的活力都吸收到自己身上了？怎麼能有這麼旺盛的精力和這麼充沛的表達欲？
他的兩個兄長也不這樣啊。
太上和元始當初沉迷修煉閉關，沒有人分擔，鴻鈞只能一個人受罪。
他試著讓通天安靜下來，但收效甚微。那團小清氣消停一會兒，又會故態復萌，繼續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鴻鈞不堪其擾。
於是他做了一個讓他後悔千萬年的決定——他把通天交給了天道，讓天道幫忙帶幾年。
反正天道閒得很，整天無所事事地在三界中遊蕩，幫他帶一個徒弟也不算什麼大事。
而且天道性格跳脫，正好和通天臭味相投……不，是正好適合教導通天這樣的孩子。
鴻鈞當時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就後悔了。
因為之前的通天之前話多，跟天道混了幾年後，闖禍本領一往無前。
等他去接通天回來的時候，那團小清氣已經化形了，變成了一個白白淨淨、眉眼靈動的少年。一看到他，就歡快地撲了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頭，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師尊！」
看來天道偶爾也會靠譜一次。
鴻鈞低頭看著他，心中剛泛起一絲欣慰。
然後那小少年又開口了，熟悉的聒噪充斥道祖的雙耳「師尊師尊！天道叔叔帶我去了好多地方！我們去看了東海的大鯤，去了北冥的冰川……天道叔叔說等我長大了就可以喝酒了，他說酒是個好東西，還說師尊您年輕的時候也喝過酒，是真的嗎師尊……」
鴻鈞：「……」
他看向站在一旁，雙手抱胸一臉得意的天道。
天道沖他眨了眨眼，笑容燦爛：「怎麼樣？我把你徒弟養得不錯吧？」
道祖看著一大一小期待的眼睛，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很好。」
從那以後，通天的性格就徹底定型了。
活潑，跳脫，話多，愛熱鬧，喜歡結交朋友，做事隨心所欲，不拘小節，這些特質，和天道如出一轍。
鴻鈞也曾試圖糾正過幾次，但收效甚微。性格這種東西，一旦養成，就很難再改變了。就像是燒制好的瓷器，形狀已經固定，再想重塑，就只能打碎了重來。
他總不能把自己的徒弟打碎重來吧？
更何況，看著通天那副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模樣，他也實在不忍心去強行改變他。
於是，他便也就隨他去了。
這些年來，通天闖了不少禍，和人打架砸了別人的道場、收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徒弟，惹出了不少是非。每一次，鴻鈞都只是不痛不癢地說幾句，輕輕放下，從沒有真正嚴厲地處罰過他。
這其中固然有對徒弟的疼愛，但更多的，是一種慚愧。
畢竟，是他當初為了圖省事，把通天丟給了天道。通天的性格變成現在這樣，他要負很大的責任。
他當了甩手掌柜，自然也就沒有資格再去苛責通天變成什麼樣子。
鴻鈞收回思緒，目光落在眼前的韶兒身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與探究，像是一隻發現了新奇事物的小貓，很是可愛。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開口：「通天幼時，本座曾將他託付給天道照看了數年。」
他沒有多說，但這句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韶兒恍然大悟。
怪不得通天師叔的性格和師祖師尊，大師伯都不一樣，原來是跟著天道長大的！
那就不奇怪了，看看天道尊上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知道通天師叔為什麼會是那個德性了。
天道在一旁聽到鴻鈞提起這段往事，非但不以為恥，反而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笑道：「那可不？通天可是我一手帶大的！你看看他現在多好，活潑開朗，人緣又好，走到哪裡都吃得開。要是跟著你長大，怕是又變成一個悶葫蘆！」
他帶的多好，偏偏鴻鈞還不許他說出去。
他話沒說完，一道凌厲的氣勁便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削斷了他一縷紅頭髮。
天道：「！！！」
「你再對本座的教養方式指手畫腳，」鴻鈞端起茶杯，語氣平淡如水，「本座不介意把你變成幼年期，讓你親自體會一下，本座教養方式是什麼樣的。」
通天被他帶的不著調，還想把他的小韶兒也帶壞？
天道捂著被削斷的頭髮，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裡默默腹誹。
老是削他頭髮！分明是嫉妒他五顏六色的秀髮！
他怕再呆下去剩下的頭髮要保不住，趕緊開溜了。
殿內又只剩鴻鈞道祖和韶兒。
韶兒忍不住低下頭，偷偷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鴻鈞看她偷笑，伸手揉一把她柔順的長髮，他笑起來太明媚，他心情都跟著好起來。
「師祖之前不讓韶兒見天道尊上，是不是怕韶兒也被帶偏呀？」
道祖看著她，也笑了「是啊，若是帶偏了，師祖沒法和你師尊交代。」
韶兒眉眼彎彎，小臉殊麗「才不會呢，韶兒一直都很乖的。」
到底長大了，說這話臉頰微紅，不知是心虛還是羞澀。
「韶兒小時候也說過這話。」他挑眉。
韶兒奇怪「弟子不記得啊。」
「你那是也就本座腿那麼高，理直氣壯問本座，是不是很喜歡你。」想起她小時候圓潤的小身板，鴻鈞眼底笑意瀰漫。
韶兒:「……！」原來她從小就這麼問啊。
「本座問你為什麼這樣覺得。」鴻鈞拉著她坐在他腿上，下巴抵在她頭髮上，呼吸間全是她身上的香氣，聲音低沉輕柔。
韶兒措不及防被他拉到懷中攬住，他的氣息霸道的包圍住她，忍不住小臉羞紅，坐在他腿上不敢動，臉紅心跳間聲音都顫了顫「…那…那弟子怎麼說……」
「韶兒當時可驕傲了，」鴻鈞忍俊不禁，聲音中的笑意掩蓋不住「叉腰說，因為韶兒資質好跟腳好漂亮可愛還乖巧。」
韶兒臉徹底紅透了。
她攥緊鴻鈞胸口的衣襟，把發熱的臉埋進他懷中，聲音悶悶的「師祖別說了！」
又是黑歷史！
她小時候這麼會自誇嗎？！
鴻鈞道祖看她這無地自容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把她按在胸口，韶兒感受到他胸腔微微震動，更加羞憤了。
她都快沒臉見人了，師祖還笑！
握拳就要錘他，但等落到他胸口，拳頭就變成了指尖，一下一下戳他「師祖不許笑！」
鴻鈞道祖低頭看她，任由她戳，這點力道連撓癢都算不上，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笑意久久不散，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韶兒又沒說錯。」鴻鈞道祖握住她白皙的手，大手把她的手包圍。
「那也不許笑！」
「好好好，師祖不笑。」
韶兒在他懷中仰起小臉，「那後來師祖怎麼說的？」
「哦？不是不讓師祖說嗎。」
「……師祖！！！」
鴻鈞道祖摸摸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還有點熱「看你，說兩句便要炸毛給師祖看。」
她又不是貓！
韶兒很是不滿，啊嗚一口咬住他的手，她沒用力，溫熱，濡濕，不疼卻有點癢。
心裡癢。
他眸子一深「韶兒是在撒嬌嗎？」
韶兒鼓著腮幫子:「嗚嗚嗚！」
什麼撒嬌，是撒氣！
「好吧，」鴻鈞微微揚起聲音，故作無奈「師祖當時沒有回答你，但現在可以了。」
韶兒連忙松嘴，仔細聽著。
鴻鈞道祖看著她的眼睛，字字句句很是認真。
「韶兒就是漂亮可愛又乖巧，師祖確實最喜歡韶兒……喜歡的不得了。」最後幾個字輕輕拉長，尾音漸弱。
韶兒懵懵的看著他，他的眼睛深邃，帶著笑意，眼裡是她的的影子，視線不知為何下移，落到他的唇上，他在笑，自然勾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看著那淡色的唇，緩緩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