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周山日常，大道的探討
那張光網如同一雙無形的巧手，將岩壁中嵌入的暗紅色血絲一根一根地剝離出來，剝離之後再用岩之法則填補空缺，恢復地脈原本的狀態。
過程枯燥。
極度枯燥。
枯燥到連帝江和祝融這些好戰的祖巫都待不住了，在第三年的時候就跑回了盤古殿該幹嘛幹嘛去了。
共工偶爾來轉一圈看看進度，每次來了坐不到半個時辰就無聊得渾身發癢，甩著蛇尾跑了。
玄冥從來沒來過。
唯一留下來的是后土。
她就坐在鍾離身後十步遠的一塊岩石上，安靜地維持著大地法則的輔助護法陣。
三十七年。
她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十七年。
沒有抱怨過一句，連表情都始終保持著柔和的平靜。
后土的修行方式跟其他祖巫截然不同，她不需要劇烈的搏殺來精進肉身，她的道在「承載」與「包容」中，在這種安靜的陪伴中反而能有所悟。
可她今天的注意力並不在修行上。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盤膝而坐的背影上。
觀察他淨化地脈時的專注神態，觀察他引動法則時指尖的細微動作，觀察他偶爾睜開眼喝一口茶時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滿足。
她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鍾離對待這些泥土岩石的態度，跟對待活物一樣認真。
他剝離血絲的時候動作極輕，好像生怕弄疼了腳下這些死物一般。
修補地脈的時候手法細膩到讓人嘆為觀止，每一縷法則填充進岩壁裂縫的弧度都經過了精心的調整。
這種認真讓后土感到困惑。
一個能拉著星辰砸人的猛人，一個讓帝俊低頭認栽的存在，一個在巫族面前展現出無雙肉身的強者。
為什麼對著幾塊石頭和泥巴這麼上心？
困惑積攢了三十七年，今天終於忍不住了。
「岩王帝君。」
她開口，聲音柔和如泉水流過卵石。
鍾離正好結束了一段淨化迴圈，睜開了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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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說。」
后土站起身，走到鍾離身側幾步遠的位置坐下，土黃色光輝在她膝前匯聚成一個小小的土丘。
她低頭看著那個土丘，手指輕輕撥弄著泥土的顆粒。
「你為什麼對這些泥土這麼認真？」
「在我的認知里，能達到你這個修為層次的強者，大多將心神放在悟道和爭鋒上，很少有人會花幾十年的時間去做這種修修補補的瑣碎活。」
她抬起頭，柔和的目光中帶著真誠的好奇。
「是因為契約嗎？答應了巫族就必須做到？」
鍾離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伸手從旁邊的地面上捏起一小塊已經被淨化乾淨的泥土，放在掌心。
那塊泥土呈暗黃色，溫熱、細膩，帶著大地本身的清新氣息。
「你修行大地法則，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鍾離的聲音平淡，目光落在掌心那塊泥土上。
「這些泥土看著不起眼，可每一粒裡面都承載著東西。」
「草木的根系扎在裡面，走獸的骨骼埋在裡面，億萬生靈的輪迴歸宿最終都回到這裡。」
「你看它是死物，可實際上它比任何活物都更接近『生』的本質。」
后土微微一怔。
鍾離將那塊泥土放回地面，撣了撣手。
「岩石雖冷，卻承載萬物生息。」
「這是我修行的道，跟契約無關。」
后土坐在那裡，柔和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觸動。
承載萬物生息。
這幾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她心湖深處。
她修行大地法則無數萬年，一直在追求「厚德」的真諦，可始終覺得差了點什麼。
此刻聽到鍾離這番話，她隱約感覺到了那個缺失的拼圖。
大地的「德」在哪裡？
在承載。
在包容。
在讓萬物生滅輪迴都能在它之上發生，無論善惡美醜，大地一視同仁地托住了一切。
后土低下頭，目光變得幽深。
她心中的某根弦被撥動了，一種模糊的、尚未成形的感悟在意識深處萌芽。
那跟「輪迴」有關。
跟生死有關。
跟萬物歸土、萬物重生有關。
這個感悟讓她渾身微微顫了一下，土黃色光輝在周身閃爍了幾次才重新穩定。
鍾離側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瞳孔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知道后土未來的命運。
化身六道輪迴。
那是她的道。
萬物歸土，萬物重生。
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或許在無形中為她未來的證道打下了一顆種子。
鍾離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雙手結印繼續淨化地脈。
后土坐在他身側，許久沒有再開口說話。
土黃色的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比方才多了一絲沉澱的厚重感。
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
不同於之前那種單純的「請人幫忙」的客氣與疏離，此刻的沉默中多了一層無言的默契。
好像兩個走在同一條路上的旅人，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歇腳，彼此不用說話，光是並肩而坐就已經足夠。
后土的嘴角彎了彎，弧度很小。
她重新盤膝坐好，閉上眼進入了修行狀態。
不過她的感知有一小部分始終留在了身旁那個閉目結印的身影上，如同一縷若有若無的牽掛。
時間繼續流逝。
又過了數十年。
地脈的淨化進度已經超過了七成。
核心樞紐周圍的岩壁從滿布暗紅血絲變成了大面積的暗黃色正常狀態，只剩下最深層的一小片區域還殘留著最頑固的血氣種子。
淨化的速度在加快，因為鍾離對這種血氣種子的構造已經摸得極為透徹，手法越發熟練。
再有幾十年，應該就能全部清除乾淨。
這本該是一個好訊息。
可就在第七十三年的一個平常日子裡，鍾離淨化到一半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感知在地脈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不屬於血氣種子的異常波動。
那個波動來自更深的地方。
比不周山地底核心樞紐還要深上千萬里的位置。
那裡，是通往幽冥血海的邊界地帶。
波動中攜帶著一種鍾離十分熟悉的氣息。
冥河的氣息。
他睜開眼，目光微微沉了沉。
血海那邊，坐不住了。
過程枯燥。
極度枯燥。
枯燥到連帝江和祝融這些好戰的祖巫都待不住了，在第三年的時候就跑回了盤古殿該幹嘛幹嘛去了。
共工偶爾來轉一圈看看進度，每次來了坐不到半個時辰就無聊得渾身發癢，甩著蛇尾跑了。
玄冥從來沒來過。
唯一留下來的是后土。
她就坐在鍾離身後十步遠的一塊岩石上，安靜地維持著大地法則的輔助護法陣。
三十七年。
她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三十七年。
沒有抱怨過一句，連表情都始終保持著柔和的平靜。
后土的修行方式跟其他祖巫截然不同，她不需要劇烈的搏殺來精進肉身，她的道在「承載」與「包容」中，在這種安靜的陪伴中反而能有所悟。
可她今天的注意力並不在修行上。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盤膝而坐的背影上。
觀察他淨化地脈時的專注神態，觀察他引動法則時指尖的細微動作，觀察他偶爾睜開眼喝一口茶時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滿足。
她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鍾離對待這些泥土岩石的態度，跟對待活物一樣認真。
他剝離血絲的時候動作極輕，好像生怕弄疼了腳下這些死物一般。
修補地脈的時候手法細膩到讓人嘆為觀止，每一縷法則填充進岩壁裂縫的弧度都經過了精心的調整。
這種認真讓后土感到困惑。
一個能拉著星辰砸人的猛人，一個讓帝俊低頭認栽的存在，一個在巫族面前展現出無雙肉身的強者。
為什麼對著幾塊石頭和泥巴這麼上心？
困惑積攢了三十七年，今天終於忍不住了。
「岩王帝君。」
她開口，聲音柔和如泉水流過卵石。
鍾離正好結束了一段淨化迴圈，睜開了眼。
「嗯？」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說。」
后土站起身，走到鍾離身側幾步遠的位置坐下，土黃色光輝在她膝前匯聚成一個小小的土丘。
她低頭看著那個土丘，手指輕輕撥弄著泥土的顆粒。
「你為什麼對這些泥土這麼認真？」
「在我的認知里，能達到你這個修為層次的強者，大多將心神放在悟道和爭鋒上，很少有人會花幾十年的時間去做這種修修補補的瑣碎活。」
她抬起頭，柔和的目光中帶著真誠的好奇。
「是因為契約嗎？答應了巫族就必須做到？」
鍾離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伸手從旁邊的地面上捏起一小塊已經被淨化乾淨的泥土，放在掌心。
那塊泥土呈暗黃色，溫熱、細膩，帶著大地本身的清新氣息。
「你修行大地法則，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鍾離的聲音平淡，目光落在掌心那塊泥土上。
「這些泥土看著不起眼，可每一粒裡面都承載著東西。」
「草木的根系扎在裡面，走獸的骨骼埋在裡面，億萬生靈的輪迴歸宿最終都回到這裡。」
「你看它是死物，可實際上它比任何活物都更接近『生』的本質。」
后土微微一怔。
鍾離將那塊泥土放回地面，撣了撣手。
「岩石雖冷，卻承載萬物生息。」
「這是我修行的道，跟契約無關。」
后土坐在那裡，柔和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觸動。
承載萬物生息。
這幾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她心湖深處。
她修行大地法則無數萬年，一直在追求「厚德」的真諦，可始終覺得差了點什麼。
此刻聽到鍾離這番話，她隱約感覺到了那個缺失的拼圖。
大地的「德」在哪裡？
在承載。
在包容。
在讓萬物生滅輪迴都能在它之上發生，無論善惡美醜，大地一視同仁地托住了一切。
后土低下頭，目光變得幽深。
她心中的某根弦被撥動了，一種模糊的、尚未成形的感悟在意識深處萌芽。
那跟「輪迴」有關。
跟生死有關。
跟萬物歸土、萬物重生有關。
這個感悟讓她渾身微微顫了一下，土黃色光輝在周身閃爍了幾次才重新穩定。
鍾離側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瞳孔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知道后土未來的命運。
化身六道輪迴。
那是她的道。
萬物歸土，萬物重生。
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或許在無形中為她未來的證道打下了一顆種子。
鍾離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雙手結印繼續淨化地脈。
后土坐在他身側，許久沒有再開口說話。
土黃色的光輝在她周身緩緩流轉，比方才多了一絲沉澱的厚重感。
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微妙起來。
不同於之前那種單純的「請人幫忙」的客氣與疏離，此刻的沉默中多了一層無言的默契。
好像兩個走在同一條路上的旅人，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歇腳，彼此不用說話，光是並肩而坐就已經足夠。
后土的嘴角彎了彎，弧度很小。
她重新盤膝坐好，閉上眼進入了修行狀態。
不過她的感知有一小部分始終留在了身旁那個閉目結印的身影上，如同一縷若有若無的牽掛。
時間繼續流逝。
又過了數十年。
地脈的淨化進度已經超過了七成。
核心樞紐周圍的岩壁從滿布暗紅血絲變成了大面積的暗黃色正常狀態，只剩下最深層的一小片區域還殘留著最頑固的血氣種子。
淨化的速度在加快，因為鍾離對這種血氣種子的構造已經摸得極為透徹，手法越發熟練。
再有幾十年，應該就能全部清除乾淨。
這本該是一個好訊息。
可就在第七十三年的一個平常日子裡，鍾離淨化到一半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感知在地脈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為微弱的、不屬於血氣種子的異常波動。
那個波動來自更深的地方。
比不周山地底核心樞紐還要深上千萬里的位置。
那裡，是通往幽冥血海的邊界地帶。
波動中攜帶著一種鍾離十分熟悉的氣息。
冥河的氣息。
他睜開眼，目光微微沉了沉。
血海那邊，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