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待客之道
氣氛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凝重。
玄清嘆了口氣，轉過身，朝石階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帝江的身形橫移，擋在他面前。
「玄清道友，且慢。」
帝江的語氣壓得很沉，帶著幾分鄭重。
「本座請你來不周山，自有緣由。」
玄清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帝江，笑了一下。
笑容很溫和，常年在玉虛宮修行，讓玄清生性變得冷淡起來，因此也不好表現出過激行為。
但那雙眼睛裡頭，乾乾淨淨，帝江的話似乎並沒調動玄清的一絲情緒。
「緣由？」
他偏了偏頭，目光先落在祝融身上。
祝融的右臂還耷拉著，骨頭剛剛勉強利用巫族強大治癒能力接上，整條胳膊腫得跟樹樁似的，臉色鐵青。
玄清的目光又往石階下面掃了一圈。
那些巫族戰士還站在下面，方才嘲諷他、圍堵他的那些傢伙，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前輩要說的緣由，」玄清收回目光，語氣平平淡淡的，「是先讓小巫攔路叫罵，再讓大巫半路動手，然後走一趟盤古長階，到了殿前，讓玄某活生生吃兩道大羅金仙的偷襲——」
他頓了頓，看向祝融。
「末了，再挨一發本命神火。」
殿前一時間有些安靜
帝江的嘴角突然一抽。
這話怎麼聽都像在罵人。
可偏偏你想反駁，又找不到一個字能反駁的。
因為人家說的每一件事，都是剛才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一樁一樁的，跟報帳似的。
共工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別過了頭，望著遠處不周山的天際線，裝出一副在欣賞風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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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水之祖巫，不是火之祖巫，這個鍋他不背。
祝融從地上爬了起來。
斷臂上的傷口已經被他用神火灼燒封住了，血是止住了，但骨頭還沒長利索，整條胳膊動一下就疼得厲害。
他站在帝江身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硬話撐撐場面。
但看了一眼玄清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條還在抖的胳膊，最後把話又咽回去了。
臉上的表情比吞了蒼蠅還難受。
九鳳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來轉去。
她倒是想開口幫帝江說兩句好話，但想了想自己方才也在石階上朝玄清出過手，便很識趣地閉上了嘴。
帝江深知再拿架子已經毫無意義。
他的語氣放緩了，身段也壓了下來。
以他巫族長兄的身份，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玄清道友，是老夫思慮不周。」
他正了正神色，聲音放低了三分。
「巫族行事粗莽，不比你們仙道講究規矩禮數。但老夫帶你來此，確有要事相商。」
殿前又安靜了幾息。
玄清沒有接話。
帝江以為他在考慮，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結果下一瞬，玄清開口了。
「前輩的好意，玄清心領了。」
帝江的眉頭剛舒展開，就聽見了後半句。
「但巫族上下，從進門到現在，無一人將玄清當作客人。」
玄清平靜答道。
「既非客人，便無留下的道理。」
六個字——毫無待客之道。
帝江的臉色再次一變。
這一次，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有點堵得慌，更有點無從辯駁的心虛。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姐妹們。
共工還在看風景。
祝融盯著地面，一聲不吭。
九鳳低著頭，偷偷往後退了半步。
帝江轉回頭，對上了玄清的目光。
很是平靜。
但這種狀態，更是讓帝江這種強者感到無比羞愧。
帝江張了張嘴。
原本他只是想讓玄清在攀登的過程中感受到盤古精源對他道體的親近和接納，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到了殿前，再慢慢把玄清是否身懷盤古精源的事情說出來，方便解決巫族如今的「大事」畢竟玄清身後站著的是元始天尊，自然也要慢慢切入。
整套方案他在腦子裡過了不下十遍。
結果祝融這個莽夫，一出來就丟了一道神火。
十遍推演，毀於一旦。
帝江在心裡把祝融罵了個狗血淋頭。
「道友——」
「前輩。」
玄清打斷了他。
「告辭。」
說完，他轉過身，朝石階走去。
帝江站在原地。
他的太陽穴跳了兩下，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共工總算不看風景了，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走了。」
帝江沒理他。
「真走了。」共工又補了一句。
帝江哼了一聲。還是沒理他，似乎也沒有打算去攔玄清。
讓他這位祖巫大哥去拉下臉拜託一位小輩，帝江不能接受。
而身邊這兩位弟弟，簡直就是傻瓜蛋。
帝江心裡暗罵道，他拉不下臉攔，你們兩個就不去擋擋！
祝融悶哼了一聲。
他重新活動了一下接上的斷臂，骨頭咯吱咯吱響，疼得他齜了齜牙。
但他總算沒有再開口挑釁。
他是莽，但他不蠢。
方才那一拳的分量他心裡清楚。
這個仙道修士的道體裡流著父神的精氣，那股力道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就算兩條胳膊都好使，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玄清已經走出十幾步了。
他走得不緊不慢，經過九鳳身旁時，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九鳳嘴巴張了張，最後擠出兩個字。
「慢走。」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彆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玄清沒停，繼續往下走。
殿前的空氣冷得發僵。
帝江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神殿後面血池裡的問題，已經拖了太久。
那股侵蝕的力量每過一天就強上幾分，再拖下去，整個巫族的根基都要被動搖。他之所以費盡心思找到玄清，就是因為他身上的父神氣息以及他的神通是唯一可能解決血池問題的手段。
現在人要走了，那巫族的問題就解決不了了。
帝江的牙根磨出了聲響。
他正準備放下所有架子親自追上去——
殿後方向，傳來了一道聲音。
「帝江大哥，不必追。」
帝江的動作一頓。
共工轉過頭，祝融也抬起了眼。
一道身影從盤古神殿的後面緩步走了出來。
長發編成複雜的髮辮，垂在身後。面容清秀，眉目之間透著一股與祖巫們截然不同的溫柔氣質。
她的步子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要消耗不少力氣。
在她身後，還跟著幾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魁梧高大，氣息各異，有的渾身纏繞著雷電，有的頭髮根根倒豎，眼底滿是凶光。
但他們跟在那個女人身後，步子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到她似的。
玄清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石階中段，側過身，看向殿前。
那個從殿後走出來的女人，正在看著他。
目光清澈，帶著悲憫和審視——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帝江回過頭，看著那個走出來的身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
是心疼。
「你怎麼出來了？」
玄清嘆了口氣，轉過身，朝石階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帝江的身形橫移，擋在他面前。
「玄清道友，且慢。」
帝江的語氣壓得很沉，帶著幾分鄭重。
「本座請你來不周山，自有緣由。」
玄清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帝江，笑了一下。
笑容很溫和，常年在玉虛宮修行，讓玄清生性變得冷淡起來，因此也不好表現出過激行為。
但那雙眼睛裡頭，乾乾淨淨，帝江的話似乎並沒調動玄清的一絲情緒。
「緣由？」
他偏了偏頭，目光先落在祝融身上。
祝融的右臂還耷拉著，骨頭剛剛勉強利用巫族強大治癒能力接上，整條胳膊腫得跟樹樁似的，臉色鐵青。
玄清的目光又往石階下面掃了一圈。
那些巫族戰士還站在下面，方才嘲諷他、圍堵他的那些傢伙，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前輩要說的緣由，」玄清收回目光，語氣平平淡淡的，「是先讓小巫攔路叫罵，再讓大巫半路動手，然後走一趟盤古長階，到了殿前，讓玄某活生生吃兩道大羅金仙的偷襲——」
他頓了頓，看向祝融。
「末了，再挨一發本命神火。」
殿前一時間有些安靜
帝江的嘴角突然一抽。
這話怎麼聽都像在罵人。
可偏偏你想反駁，又找不到一個字能反駁的。
因為人家說的每一件事，都是剛才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一樁一樁的，跟報帳似的。
共工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別過了頭，望著遠處不周山的天際線，裝出一副在欣賞風景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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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水之祖巫，不是火之祖巫，這個鍋他不背。
祝融從地上爬了起來。
斷臂上的傷口已經被他用神火灼燒封住了，血是止住了，但骨頭還沒長利索，整條胳膊動一下就疼得厲害。
他站在帝江身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硬話撐撐場面。
但看了一眼玄清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條還在抖的胳膊，最後把話又咽回去了。
臉上的表情比吞了蒼蠅還難受。
九鳳站在一旁，眼珠子轉來轉去。
她倒是想開口幫帝江說兩句好話，但想了想自己方才也在石階上朝玄清出過手，便很識趣地閉上了嘴。
帝江深知再拿架子已經毫無意義。
他的語氣放緩了，身段也壓了下來。
以他巫族長兄的身份，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玄清道友，是老夫思慮不周。」
他正了正神色，聲音放低了三分。
「巫族行事粗莽，不比你們仙道講究規矩禮數。但老夫帶你來此，確有要事相商。」
殿前又安靜了幾息。
玄清沒有接話。
帝江以為他在考慮，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結果下一瞬，玄清開口了。
「前輩的好意，玄清心領了。」
帝江的眉頭剛舒展開，就聽見了後半句。
「但巫族上下，從進門到現在，無一人將玄清當作客人。」
玄清平靜答道。
「既非客人，便無留下的道理。」
六個字——毫無待客之道。
帝江的臉色再次一變。
這一次，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有點堵得慌，更有點無從辯駁的心虛。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姐妹們。
共工還在看風景。
祝融盯著地面，一聲不吭。
九鳳低著頭，偷偷往後退了半步。
帝江轉回頭，對上了玄清的目光。
很是平靜。
但這種狀態，更是讓帝江這種強者感到無比羞愧。
帝江張了張嘴。
原本他只是想讓玄清在攀登的過程中感受到盤古精源對他道體的親近和接納，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到了殿前，再慢慢把玄清是否身懷盤古精源的事情說出來，方便解決巫族如今的「大事」畢竟玄清身後站著的是元始天尊，自然也要慢慢切入。
整套方案他在腦子裡過了不下十遍。
結果祝融這個莽夫，一出來就丟了一道神火。
十遍推演，毀於一旦。
帝江在心裡把祝融罵了個狗血淋頭。
「道友——」
「前輩。」
玄清打斷了他。
「告辭。」
說完，他轉過身，朝石階走去。
帝江站在原地。
他的太陽穴跳了兩下，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共工總算不看風景了，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走了。」
帝江沒理他。
「真走了。」共工又補了一句。
帝江哼了一聲。還是沒理他，似乎也沒有打算去攔玄清。
讓他這位祖巫大哥去拉下臉拜託一位小輩，帝江不能接受。
而身邊這兩位弟弟，簡直就是傻瓜蛋。
帝江心裡暗罵道，他拉不下臉攔，你們兩個就不去擋擋！
祝融悶哼了一聲。
他重新活動了一下接上的斷臂，骨頭咯吱咯吱響，疼得他齜了齜牙。
但他總算沒有再開口挑釁。
他是莽，但他不蠢。
方才那一拳的分量他心裡清楚。
這個仙道修士的道體裡流著父神的精氣，那股力道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就算兩條胳膊都好使，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玄清已經走出十幾步了。
他走得不緊不慢，經過九鳳身旁時，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九鳳嘴巴張了張，最後擠出兩個字。
「慢走。」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彆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玄清沒停，繼續往下走。
殿前的空氣冷得發僵。
帝江盯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神殿後面血池裡的問題，已經拖了太久。
那股侵蝕的力量每過一天就強上幾分，再拖下去，整個巫族的根基都要被動搖。他之所以費盡心思找到玄清，就是因為他身上的父神氣息以及他的神通是唯一可能解決血池問題的手段。
現在人要走了，那巫族的問題就解決不了了。
帝江的牙根磨出了聲響。
他正準備放下所有架子親自追上去——
殿後方向，傳來了一道聲音。
「帝江大哥，不必追。」
帝江的動作一頓。
共工轉過頭，祝融也抬起了眼。
一道身影從盤古神殿的後面緩步走了出來。
長發編成複雜的髮辮，垂在身後。面容清秀，眉目之間透著一股與祖巫們截然不同的溫柔氣質。
她的步子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要消耗不少力氣。
在她身後，還跟著幾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魁梧高大，氣息各異，有的渾身纏繞著雷電，有的頭髮根根倒豎，眼底滿是凶光。
但他們跟在那個女人身後，步子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到她似的。
玄清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石階中段，側過身，看向殿前。
那個從殿後走出來的女人，正在看著他。
目光清澈，帶著悲憫和審視——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帝江回過頭，看著那個走出來的身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
是心疼。
「你怎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