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衝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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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西爾維·羅齊爾走過來,銀色的翅膀髮飾在走廊的火把光里一閃,胸前是銀色的級長徽章。

  兩個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阿伯丁。」

  她停在他們面前,視線從小阿伯丁臉上掃到地上的赫奇帕奇男孩身上,再掃到那根還握在手裡的魔杖上。

  「收起魔杖,現在。」

  小阿伯丁攥緊了魔杖,他猶豫了一下,不情不願地把魔杖插回了袍子口袋裡。

  西爾維蹲下來,對著赫奇帕奇男孩的腿施了解咒。

  膠腿咒解除了,男孩的雙腿分開,他用力地揉著發麻的膝蓋,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眶還紅著。

  「你受傷了嗎?」

  他謹慎地搖了搖頭。

  「好的,收拾好你的東西回你的公共休息室去。如果路上有人騷擾你,來找我。」

  男孩手忙腳亂地把散落的課本塞進書包里,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發軟。他瞪了小阿伯丁一眼,快步走開了。

  走廊里只剩下西爾維和小阿伯丁。

  塔爾蘇斯還蹲在窗台上,盯著小阿伯丁,尾巴來回甩。

  小阿伯丁把手插進了口袋裡,站在她面前,臉上的兇狠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臉色。

  「是他先惹我的!」

  他很快地說,急切地為自己辯解。

  「他在課上就笑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

  「不管他做了什麼,對同學使用惡咒是違反校規的。你們可以用其他方式解決,告訴院長或者找級長,但你不能用魔杖來解決。」

  「我又沒傷到他。」小阿伯丁很不服氣。「膠腿咒又不疼,過一會兒自己就好了。」

  「他在課上嘲笑了你,所以你用膠腿咒把他粘在地上。然後呢?他下次會不會用更嚴重的咒報復回來?你再用更重的咒還回去?你們準備這麼一直打下去直到有人進醫療翼?」

  小阿伯丁張了下嘴想要反駁,但是卡住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說什麼,於是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

  西爾維掏出了隨身帶的小本子,用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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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萊特林扣十分,因為對同學施惡咒。你的名字會被報給斯拉格霍恩教授。」

  小阿伯丁瞬間瞪大了眼睛,他急急忙忙地開口。

  「等等,你不能這麼做!我有魁地奇訓練,斯拉格霍恩教授會給我關禁閉的……」

  「我可以,因為這就是校規。如果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斯拉格霍恩教授去談。」

  她把本子合上,收進了口袋裡。

  小阿伯丁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里,他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微弱的怨恨,混著困惑和不滿。

  他轉身快步走了。

  西爾維從窗台上把塔爾蘇斯抱了下來。貓的毛還炸著,她揉了一會才讓貓慢慢平息下來。

  「好貓。」

  貓在她懷裡哼了一聲。

  她帶著貓回了空教室,拿了落在那裡的筆記本,然後坐到窗台上,把小阿伯丁的名字和事件經過完整地寫在了巡邏筆記上,準備明天早上交給斯拉格霍恩。

  她寫完之後看著那幾行字,嘆了口氣。

  又一個。

  過去三年裡她制止過的欺凌事件不計其數,施暴者和受害者的面孔換了一批又一批,掠奪者和波特做的事情有用,但事情從來沒有徹底杜絕過。

  扣分,禁閉,談話,效果始終有限。在這棟塞滿了青春期小孩和矛盾的城堡里,大家總是傾向於用違反校規的方式解決問題。

  第二天,她還沒來得及去找斯拉格霍恩,門就被敲響了。

  三下短促有力的敲擊,間距均勻,很體面的敲門方式,不是莉莉的風格,也不是西里斯那種直接推門就進的做派。

  她放下了手裡的羽毛筆。

  「進來。」

  門打開了,伊萬·羅齊爾站在門口。

  他穿著斯萊特林的校袍,領口別著兩枚胸針,一枚來自穆爾賽伯的銀蛇胸針,另一枚是今年剛得到的級長徽章。

  他比上次見面又高了一截,肩膀也寬了,五官里那些圓潤的部分正在被稜角替代,從男孩慢慢長成了少年,淺褐色的眼睛在門框後的陰影里平靜地看著她。

  西爾維怔了一下。

  「伊萬?」

  「西爾維,晚上好。」

  他走了進來,門在他身後關上了。他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教室,目光略過桌上攤開的筆記和坩堝,然後落回了她身上。

  塔爾蘇斯抬起頭來看了伊萬一眼,沒什麼特別的反應。貓把下巴擱回了前爪上,繼續打盹。

  伊萬走到她對面的課桌,手搭在桌面上,微微傾身。

  「我是來和你聊聊阿伯丁的事情的,我已經和他談過了。」

  「已經和他談過了?」

  西爾維皺了下眉,這句話里有一個詞拽住了她的注意力。

  我已經和他談過了,這句話乍一聽上去像是一個關心低年級學生的級長在做分內的事。

  但這句話的主語是伊萬·羅齊爾,它暗含的前提是伊萬有權利去談這件事,而且他已經完成了。

  他也是級長沒錯,但小阿伯丁的事情是她處理的,另一位級長沒道理在此時介入。

  她看著他。

  「很高興你跟他談了,但這和學校的規則沒有關係。」

  伊萬眨了一下眼,然後他笑了,恰到好處地帶著無奈。

  「我知道,但不是你想的那樣,聽我說完。」

  他從桌面上直起身子,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順手把校袍的下擺理了一下。

  「阿伯丁最近日子不好過,麥格教授每周給他一次變形術的額外輔導,弗利維教授的魔咒學也是一樣。同時他還是球隊的替補找球手,所以還有每周末的魁地奇訓練。」

  他語氣客觀地陳述著,嘴角還掛著笑意。

  「他的成績下滑得很厲害,他壓力很大,然後把氣撒在了一個更弱小的人身上。那是不對的,我不是在為他的行為辯護。」

  你已經在辯護了,伊萬。你只是辯護得很聰明。

  西爾維靠在椅背上,微微皺著眉,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今天早上我帶他去找了那個赫奇帕奇的男孩,他非常誠懇地道歉了,而對方接受了。」

  伊萬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抬起眼睛看著她。

  「扣掉的十分我很理解,那是校規的一部分。但是禁閉這部分……」

  他微微前傾了一點,讓自己的神態變得更誠懇。

  「西爾維,說句實話,禁閉阻止不了這類事情繼續發生,你知道的吧?你成為級長後給那些違反校規的人發了三年的禁閉了,有效果嗎?」

  西爾維沒有立刻回答。

  她花了三年的課餘時間在走廊里巡邏,扣分,記名字,寫報告,把一個又一個名字送到教授面前。

  禁閉的效果有多大?有些人確實收斂了,但更多的人只是學會了在級長看不到的地方做同樣的事。

  伊萬看到了她的沉默,安靜地等了幾秒,然後他繼續說,語氣變得更柔和了一些。

  「而我能保證的是阿伯丁不會再這麼做了。」

  他說這句話時帶著完全不加掩飾的自信,那些低年級的孩子確實仰望他,他有能力讓他們聽話,他在斯萊特林的一句話可能真的比一次禁閉更有效。

  而這讓西爾維更不舒服了。

  「伊萬,問題不在于禁閉有沒有用。」她把筆記本從桌上拿起來,放在手邊。「學校有校規,如果一個學生對另一個學生施了惡咒,必須要報給學院院長。這是規矩。」

  伊萬歪了一下頭看著她,有些失望,似乎在看一個明明可以用更好的解決方案,但仍然執迷不悟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這樣想想,如果你上報了,斯拉格霍恩給他禁閉,他就得缺席魁地奇訓練或者麥格的輔導課,或者兩個都缺。他的成績更差,壓力更大,但他從裡面學到了什麼呢?」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

  「而我做的不一樣,我讓他坐下來,帶他回顧了他做的事,然後我帶他去面對他傷害的人。他道歉了,知道了為什麼不能這麼做,那比任何禁閉都有用。」

  教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塔爾蘇斯在窗台上翻了個身。

  西爾維皺著眉思考。

  這套邏輯完美得讓人無法反駁。

  伊萬的每一句話都很合理,非常站得住腳,從阿伯丁的困境到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就連受害者都接受了道歉。

  從阻止這類事件繼續發生的教育層面來說,禁閉的確有它的局限性,如果小阿伯丁已經理解了自己的錯誤,她繼續堅持匯報給教授反而顯得迂腐。

  他甚至沒有撒謊,所有的事實都是真的。

  西爾維看著面前這個坐姿從容的男孩,淺褐色的眼睛和她對視,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心虛或者閃躲。

  但是。

  但是。

  阿伯丁真的理解了自己的錯誤嗎?

  伊萬確信自己做的是對的,認為自己的影響力比規則更有效,他確信他有權力去「處理」這件事。

  小阿伯丁不會再欺凌那個赫奇帕奇男孩了,但原因是什麼?

  是因為他理解了不應該把自己的怒氣用暴力的方式發泄在更弱的人身上,還是因為伊萬·羅齊爾讓他停下來了?

  如果是後者,那伊萬教會他的只是服從。

  下一次伊萬讓他做別的事情呢?

  而且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幾乎被伊萬滴水不漏的邏輯繞過去了。

  伊萬說他讓小阿伯丁知道了為什麼不能這麼做,但以她對伊萬的了解,在伊萬眼中「不能那麼做」的理由更可能是這種行為不體面。

  當眾用膠腿咒粘一個低年級學生有失身份,有損斯萊特林的形象,這種行為給團體帶來了麻煩,但絕不是因為他理解了這種行為傷害了另一個人。

  十一歲的伊萬當眾羞辱莉莉,事後道歉時他的理解停留在那樣做不夠得體,而不是那樣做傷害了她。

  現在他五年級了,他的手段精進了,但他意識到本質上的區別了嗎?

  西爾維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摸筆記本的封面。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她要拒絕伊萬嗎?

  她可以堅持把名字交給斯拉格霍恩,但那之後呢?伊萬說得沒錯,禁閉確實不能解決問題,她也無法否認伊萬已經做了善後,受害者也接受了道歉。

  如果她堅持把名字交給斯拉格霍恩,她維護了規則的權威,但她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伊萬會走進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坐下來把同一套邏輯再講一遍,斯拉格霍恩會點著頭聽完,最後大概率給小阿伯丁一個象徵性的處分,和她不交這份報告的結果差不了太多。

  她在斯萊特林待了七年,太清楚校規在這個學院裡值多少面子。

  如果她接受伊萬的提議,不上報,那她就是在承認他的影響力比校規更有效。

  她給了伊萬一個特例,然後特例會變成慣例。

  下一次有人出了問題,伊萬還會來坐在這把椅子上,用同樣合情合理的邏輯告訴她他已經處理好了。

  這意味著她給伊萬了特權,讓他在斯萊特林擁有了凌駕於校規之上的權力,而她默認了它的合法性。

  兩個選擇都讓她不舒服。

  所以要怎麼選?

  西爾維緊皺眉頭思考著。

  塔爾蘇斯的尾巴從窗台上垂下來晃了兩下。

  窗外的天空還沒完全暗下來,五月的傍晚有藍粉色的光從西邊的山脊那頭慢慢滲過來,窗戶在石板地上投下輪廓。

  西爾維看著桌上那本翻開的巡邏筆記,上面寫著小阿伯丁的名字和事件經過。

  她想了很久。

  她自認為不是死板的人,她通融過很多次。之前掠奪者夜遊那次她和莉莉選擇了不上報,可他們違反的是宵禁,傷害的只是自己的睡眠,沒有人因為他們的行為受到傷害。

  有時低年級的學生宵禁後迷了路來不及趕回宿舍,她把他們送回去而不是扣分。

  有人用惡作劇咒把朋友的書包變成了青蛙,兩個人笑成一團,那次她路過看了一眼就走了,因為那是朋友之間的玩鬧,雙方都覺得好笑。

  但小阿伯丁這件事不一樣。

  有一個人被粘在地上站不起來,當眾受了羞辱。

  有受害者之後,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小阿伯丁應該從面對這件事的後果,然後從裡面學到一些東西。

  不只是誰讓他停下來,而是這個行為本身是錯的。

  他應該去親自找教授說明自己的困境,從正式的處分中反思,然後理解傷害別人需要承擔代價。

  可是伊萬已經預判了她會怎麼想,搶在她之前完成了所有的步驟。受害者已經接受了,留給她的是一個已經被解決了的問題,她還有必要堅持嗎?


  但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隱約地覺得兩個選擇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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