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焦慮*2
西里斯沒有接話。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教室里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背對著她。
安靜了很久。
她看著他緊繃的背影，肩膀塌著，校袍的布料被攥在手裡擰出了褶子。
「你知道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麼嗎？」
他猛地轉過身來，灰色的眼睛裡那些一直在偽裝的壓力全都涌到了表面。
「你去了格里莫廣場，坐在那個客廳里用她的杯子喝茶，克利切在你面前彎腰鞠躬叫你『羅齊爾小姐』，把你當成他們那邊的人。你看到了走廊掛毯和那些肖像畫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攥緊了拳頭。
「我的名字在那幅掛毯上是一個燒焦的洞而他的還繡在上面，那個家把我燒出去了，然後轉過頭來把你也圈了進去！」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乎是在吼，塔爾蘇斯從桌上驚了起來，弓著背跳到了窗台上。
西爾維沒說話，她等他的呼吸聲從急促慢慢沉下來，才輕輕地開口。
「那不是真的。」她說，「他們沒有把我圈進去，你知道的。」
西里斯閉上了眼睛。
他整個人的力氣好像被那句話抽走了一半，緊繃的肩膀卸了力，後腦勺抵在身後的石牆上。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的聲音壓了下來，拼盡全力試圖控制自己。
「訂婚的事是策略，你和雷古勒斯演給她看的，我知道這是為了保護你們兩個，他需要這個擋箭牌，我知道這是聰明的做法。」
他咬了一下嘴唇。
「是我跟你說簽那個該死的契約的，我同意了的。」
他又停了一下。
「但我就是討厭。」
他靠在石壁上，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石頭，灰色的眼睛避開她的視線，看著頭頂的拱形天花板。
他不說話。
胸膛起伏了幾下，蠟燭光在他的臉上來回跳。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他的灰色眼睛落了下來和她對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憤怒、委屈、嫉妒和懊惱，最後一種占了上風。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抱歉。那個……算了。」
他把目光移開了，盯著窗戶外面黑漆漆的方向。
西爾維站在他面前。
蠟燭的火在他們之間投下搖曳的光，她能看到他耳根的皮膚還燒著火，從脖子那裡一路蔓上去，手垂在身側，指頭不自覺地蜷縮著。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還攥著拳，她把他的手翻過來，一根一根地掰開那些手指，然後把自己的手指嵌了進去，十指交扣。
「我不是他的。」
她說的很輕，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從來不是，你知道的。」
他看著她。
西里斯又吞咽了一下，他的耳朵已經不是微微泛紅了，從耳根到耳尖全是發燙的深紅色，一路漫過了脖子的側面。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們就這麼站著，手握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塔爾蘇斯在窗台上蹲了下來，開始舔毛。
西里斯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了，胸膛的起伏從剛才的急促變得正常，眼睛裡已經不再翻湧憤怒，只留下了空蕩蕩的疲憊。
西爾維等他的呼吸徹底穩下來才開口。
「你剛剛說你什麼都做不了，但你一直在做。」
西里斯垂著頭，視線仍然落在地板上。
「你同意了聯姻擋箭牌的策略，雖然你討厭它，但你克制住了自己，也沒有衝到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去找他，即使每天都想。」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你通過我維持了和他之間的聯繫，讓他知道他有一個隨時可以求助的哥哥，這些都不是『什麼都沒做』，西里斯。這些正是雷古勒斯現在最需要的那種幫助。」
他還是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她知道他在聽。
「你覺得幫忙應該是立刻衝進去把他拽出來，但以他現在的處境，他不需要那個。他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後援和一個不會暴露，不衝動，但他需要的時候一定能及時幫上忙的人，這比你衝進去有用得多。」
西里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她繼續說。
「而且你想一想，他還在給我寫信，問鍊金術的題型、魔藥的配比那些跟食死徒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一個真的被壓垮的人不會還在寫信問日常的，西里斯。他在維持和外面的連接，而那條線的另一頭就是你和我。」
她停了一下，讓他有時間消化這些話。
「復活節的時候他邀請我去格里莫廣場，他選了沃爾布加不在家的那個下午，他在保護自己的同時替我安排，讓我不需要坐在他媽媽面前演一整個下午的戲。在那種環境裡，他還有餘力去照顧幫他忙的人。」
西里斯抬起了頭，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不是那種只能等著被人救的人，他一直在動腦子做計劃，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西里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西爾維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也許你說得對，也許有一天他真的出事了，我們來不及。」
她沒有迴避這個可能性。
「但如果你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想那個『萬一』上面，而等那一天真的來了，你已經把自己焦慮到什麼都做不了了。」
她握緊了他的手。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每天在空教室里繞著同一個問題轉圈的哥哥，他需要的是一個到了那一天能站起來幫他的人。我們兩個都是。」
西里斯低著頭，盯著他們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需要做什麼？」
「不是不做什麼，是保證自己幫得上忙。」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思考著，在心裡把她說的話和他印象中的危險放在一起做比較，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他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西里斯的聲音放輕了，和剛才那個幾乎在吼的人判若兩人。
「家裡來客人的時候他從來不出錯，坐在餐桌旁邊不用提醒腰也挺得筆直，該說什麼說什麼，然後所有人都走了之後他跟我說……」
他停了一下，陷入了回憶里，嘴角慢慢浮現出了一個笑。
「他說，『諾特夫人說她的耳環是家傳的，但那個明明是新款的，馬爾福夫人上次戴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他的語氣很複雜，心情在驕傲和心酸之間拉扯。
「他不是真的乖，他只是一直都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他現在也知道。」西爾維說。
西里斯沒有再說話，很久之後才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他終於不那麼緊繃了，手指慢慢鬆開了力氣，從用力地攥變成了正常地握。
他抬起頭看著她，灰色的眼睛裡那些擔憂和恐懼還沒有完全消失，但它們沉澱了下去，變成了他可以帶著繼續往前走的重量。
他鬆開了她的手，走回椅子那邊，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陷進去，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可可，喝了一口。
「涼了。」
他露出一個有點嫌棄的表情。
「誰讓你剛才花了太長時間發脾氣。」
「那不叫發脾氣，我沒有發脾氣。」
他把涼掉的可可放回桌上，塔爾蘇斯從窗台上跳下來，猶豫了一下，走到西里斯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壓在他們之間的氣氛鬆動了很多。
西爾維走回桌邊坐下來，拿起羽毛筆，翻開了斯特朗的論文筆記。
西里斯靠在椅子上，肩膀終於塌了下來，看著天花板，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無所事事地垂著。
他就那樣坐著，眼睛閉上了，也不看她也不看窗戶，就是發呆。
塔爾蘇斯跳到他腿上的時候他都沒什麼反應，手掌自動地落在貓背上，開始慢慢地順毛。
西爾維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沒問題了，才重新拿起羽毛筆，把注意力放回了斯特朗的論文上。
教室里安靜下來了，兩個人各做各的事情，不需要說話也不覺得彆扭了。蠟燭的火在鐵架上穩穩地燒著，照亮了面前的羊皮紙，火焰偶爾跳一下，牆上的影子就晃一晃。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聽到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
西里斯把椅子往她這邊拖了一點，湊過來看她桌上攤開的羊皮紙。
「這是鍊金術的？你還沒寫完？」
「嗯，下周要交的論文。」
「寫的什麼？」
「高級變形術在鍊金中的應用。」
「聽起來就讓人想睡覺。」他說，眼睛還是在她寫的字上面掃著。「鍊金術的期末考試時間出了嗎，排在第幾天？」
「六月第二周。」
「變形術是第一周，然後黑魔法防禦術……」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基本上整個六月都在考試。」
「對，一直考到月底。」
「七年。」他的聲音裡帶著點恍惚感慨道。「考完這些就徹底結束了，然後我們就自由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輕鬆，但底下又有點複雜。他們的自由不只是從課業和考試里解脫出來，也意味著不再受霍格沃茨的保護和限制。
等到了外面，他們能做的事情更多，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能幫上的忙也更多了。
她也想到了這一點。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他摸了一下貓的耳朵，說著。
然後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語氣。
「六月的典禮會搞一大套，你知道的，演講和宴會那種爛事。」
「我知道，我也在這個學校上了七年學。」
「對，當然了，只是……確認一下。」
他用另一隻手揉了一下後腦勺。
「總之，那是個正式場合，所以人們會打扮之類的。」
「嗯哼。」
「我就是想問一下……純粹好奇，完全是閒著沒事的好奇……」
他盯著窗戶，好像那塊黑漆漆的玻璃上有什麼非常有趣的東西。
「你打算穿什麼顏色？去典禮的時候，我是說，你的禮袍，或者長裙，隨便什麼姑娘們穿去這種場合的東西。」
他的尾音輕輕往上飄，試圖讓整件事聽起來比較隨意。
「還沒想好。」西爾維說。
她等著他接話，但他沒有。
正常的閒聊到這裡應該說「哦」然後換個話題了，但西里斯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膝蓋上抓來抓去，眼睛看著杯子。
「黑色挺好的。」他忽然說。
停了一下。
「不是說讓你穿黑色，你穿什麼都行，我沒有意見，只是提議。而且選禮服時顏色得和舞伴搭配一下，因為兩個人穿一樣的顏色很奇怪。」
西爾維看著他故作無所事事的側臉。
他在試探性地繞彎子。
他在想怎麼把話往邀請的方向推才比較自然且隨意，其實他可以直接問的，但今天的情感坦白環節對他來說已經夠多了，就不為難他了。
「那你要和我搭配的話就別穿黑色。」她說。
他愣住了。
「什麼？」
他剛才還在組織下一句關於顏色的廢話，但這句話讓他整個卡住了。
他的眼睛眨了兩下，她剛才說前提是他們一起去，但他還沒問過她要不要一起去。
他還沒正式邀請過她。
西里斯·布萊克看著她，嘴巴微微張開，他似乎想開口反駁一下他只是在聊顏色，完全沒有邀請的意思，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反正他們都知道最後這個話題會拐向哪裡，裝作不知道反而奇怪。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笑容慢慢地鋪展到了整張臉上，他吸了一口氣，然後那口氣被他用笑容呼了出來。
「好。」
他說完這個字之後又重複了一遍。
「好。好的。那……好。很好，其實。」
西爾維的嘴角憋了一下。
她很努力地不去笑，但眼睛裡的東西大概已經暴露了，因為西里斯看了她一眼，立刻用空著的那隻手指著她。
「別笑。」
「我沒笑。」
「你在笑我。」
「我絕對沒有在笑你。」
她嘴角翹得更高了。
西里斯紅著耳朵瞪了她，然後自己也沒繃住，笑了出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坐不住了，在教室里走了兩步。他轉過來看著她還坐在桌前，伸手一把拽她的手腕。
「走了走了，該回去了，快宵禁了。」
西爾維被他拽得站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論文，羊皮紙上的字跡停在開頭，整整一個晚上基本沒動。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論文明天再說吧。
塔爾蘇斯從椅子上跳下來，跟著他們往門口走。
西里斯拉著她穿過教室的門，走進了走廊，腳步輕快得幾乎在跳。
「走吧，走。我們可以一起計劃一下，我得想想穿什麼。我需要新禮袍嗎？我那件是五年級時候買的了，可能穿不下了，但是詹姆有個好裁縫，我去問他。」
他一個想法接著一個想法，完全停不下來。
「而且我們應該協調一下，不能穿一樣的顏色，那太俗了。但是你懂的，配色也不能打架。你說什麼顏色來著？你沒說。你在想什麼顏色？」
「我還沒決定。」
「我們還有兩個月，時間充裕，我們會想出來的。」
他說得格外自然，他們走過了那尊獨角獸盔甲，盔甲對他們行了個禮，甲冑碰撞發出叮噹聲。
他一直沒有鬆開她的手。
到了樓梯口他們該分開了，她往地牢走，他往格蘭芬多塔樓走。
西里斯終於鬆開了她的手，他退後一步，站在樓梯口。
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印在石壁上，修長而舒展。
「晚安，小翅膀。」
「晚安。」
他轉身走了兩級台階，然後回過頭來看她，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
「對了，順帶一提，我會是那個典禮上最帥的人，你會是第二好看的。」
「你做夢。」
他咧嘴笑了，三步兩個台階地往上跑，校袍的下擺消失在了旋轉樓梯的拐角。
西爾維站在樓梯口，塔爾蘇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腳邊，貓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
她低頭看了貓一眼。
她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那個從剛才就在憋著的笑彎彎地翹了起來。
「走吧。」
她往地牢的方向走，貓跑在她的前面。
手心還是暖的。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教室里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背對著她。
安靜了很久。
她看著他緊繃的背影，肩膀塌著，校袍的布料被攥在手裡擰出了褶子。
「你知道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麼嗎？」
他猛地轉過身來，灰色的眼睛裡那些一直在偽裝的壓力全都涌到了表面。
「你去了格里莫廣場，坐在那個客廳里用她的杯子喝茶，克利切在你面前彎腰鞠躬叫你『羅齊爾小姐』，把你當成他們那邊的人。你看到了走廊掛毯和那些肖像畫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攥緊了拳頭。
「我的名字在那幅掛毯上是一個燒焦的洞而他的還繡在上面，那個家把我燒出去了，然後轉過頭來把你也圈了進去！」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乎是在吼，塔爾蘇斯從桌上驚了起來，弓著背跳到了窗台上。
西爾維沒說話，她等他的呼吸聲從急促慢慢沉下來，才輕輕地開口。
「那不是真的。」她說，「他們沒有把我圈進去，你知道的。」
西里斯閉上了眼睛。
他整個人的力氣好像被那句話抽走了一半，緊繃的肩膀卸了力，後腦勺抵在身後的石牆上。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的聲音壓了下來，拼盡全力試圖控制自己。
「訂婚的事是策略，你和雷古勒斯演給她看的，我知道這是為了保護你們兩個，他需要這個擋箭牌，我知道這是聰明的做法。」
他咬了一下嘴唇。
「是我跟你說簽那個該死的契約的，我同意了的。」
他又停了一下。
「但我就是討厭。」
他靠在石壁上，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石頭，灰色的眼睛避開她的視線，看著頭頂的拱形天花板。
他不說話。
胸膛起伏了幾下，蠟燭光在他的臉上來回跳。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他的灰色眼睛落了下來和她對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憤怒、委屈、嫉妒和懊惱，最後一種占了上風。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抱歉。那個……算了。」
他把目光移開了，盯著窗戶外面黑漆漆的方向。
西爾維站在他面前。
蠟燭的火在他們之間投下搖曳的光，她能看到他耳根的皮膚還燒著火，從脖子那裡一路蔓上去，手垂在身側，指頭不自覺地蜷縮著。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還攥著拳，她把他的手翻過來，一根一根地掰開那些手指，然後把自己的手指嵌了進去，十指交扣。
「我不是他的。」
她說的很輕，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從來不是，你知道的。」
他看著她。
西里斯又吞咽了一下，他的耳朵已經不是微微泛紅了，從耳根到耳尖全是發燙的深紅色，一路漫過了脖子的側面。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他們就這麼站著，手握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塔爾蘇斯在窗台上蹲了下來，開始舔毛。
西里斯的呼吸慢慢平靜下來了，胸膛的起伏從剛才的急促變得正常，眼睛裡已經不再翻湧憤怒，只留下了空蕩蕩的疲憊。
西爾維等他的呼吸徹底穩下來才開口。
「你剛剛說你什麼都做不了，但你一直在做。」
西里斯垂著頭，視線仍然落在地板上。
「你同意了聯姻擋箭牌的策略，雖然你討厭它，但你克制住了自己，也沒有衝到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去找他，即使每天都想。」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你通過我維持了和他之間的聯繫，讓他知道他有一個隨時可以求助的哥哥，這些都不是『什麼都沒做』，西里斯。這些正是雷古勒斯現在最需要的那種幫助。」
他還是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她知道他在聽。
「你覺得幫忙應該是立刻衝進去把他拽出來，但以他現在的處境，他不需要那個。他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後援和一個不會暴露，不衝動，但他需要的時候一定能及時幫上忙的人，這比你衝進去有用得多。」
西里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她繼續說。
「而且你想一想，他還在給我寫信，問鍊金術的題型、魔藥的配比那些跟食死徒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一個真的被壓垮的人不會還在寫信問日常的，西里斯。他在維持和外面的連接，而那條線的另一頭就是你和我。」
她停了一下，讓他有時間消化這些話。
「復活節的時候他邀請我去格里莫廣場，他選了沃爾布加不在家的那個下午，他在保護自己的同時替我安排，讓我不需要坐在他媽媽面前演一整個下午的戲。在那種環境裡，他還有餘力去照顧幫他忙的人。」
西里斯抬起了頭，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不是那種只能等著被人救的人，他一直在動腦子做計劃，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西里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西爾維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也許你說得對，也許有一天他真的出事了，我們來不及。」
她沒有迴避這個可能性。
「但如果你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想那個『萬一』上面，而等那一天真的來了，你已經把自己焦慮到什麼都做不了了。」
她握緊了他的手。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每天在空教室里繞著同一個問題轉圈的哥哥，他需要的是一個到了那一天能站起來幫他的人。我們兩個都是。」
西里斯低著頭，盯著他們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需要做什麼？」
「不是不做什麼，是保證自己幫得上忙。」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思考著，在心裡把她說的話和他印象中的危險放在一起做比較，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他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西里斯的聲音放輕了，和剛才那個幾乎在吼的人判若兩人。
「家裡來客人的時候他從來不出錯，坐在餐桌旁邊不用提醒腰也挺得筆直，該說什麼說什麼，然後所有人都走了之後他跟我說……」
他停了一下，陷入了回憶里，嘴角慢慢浮現出了一個笑。
「他說，『諾特夫人說她的耳環是家傳的，但那個明明是新款的，馬爾福夫人上次戴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他的語氣很複雜，心情在驕傲和心酸之間拉扯。
「他不是真的乖，他只是一直都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他現在也知道。」西爾維說。
西里斯沒有再說話，很久之後才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他終於不那麼緊繃了，手指慢慢鬆開了力氣，從用力地攥變成了正常地握。
他抬起頭看著她，灰色的眼睛裡那些擔憂和恐懼還沒有完全消失，但它們沉澱了下去，變成了他可以帶著繼續往前走的重量。
他鬆開了她的手，走回椅子那邊，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陷進去，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可可，喝了一口。
「涼了。」
他露出一個有點嫌棄的表情。
「誰讓你剛才花了太長時間發脾氣。」
「那不叫發脾氣，我沒有發脾氣。」
他把涼掉的可可放回桌上，塔爾蘇斯從窗台上跳下來，猶豫了一下，走到西里斯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教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壓在他們之間的氣氛鬆動了很多。
西爾維走回桌邊坐下來，拿起羽毛筆，翻開了斯特朗的論文筆記。
西里斯靠在椅子上，肩膀終於塌了下來，看著天花板，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無所事事地垂著。
他就那樣坐著，眼睛閉上了，也不看她也不看窗戶，就是發呆。
塔爾蘇斯跳到他腿上的時候他都沒什麼反應，手掌自動地落在貓背上，開始慢慢地順毛。
西爾維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沒問題了，才重新拿起羽毛筆，把注意力放回了斯特朗的論文上。
教室里安靜下來了，兩個人各做各的事情，不需要說話也不覺得彆扭了。蠟燭的火在鐵架上穩穩地燒著，照亮了面前的羊皮紙，火焰偶爾跳一下，牆上的影子就晃一晃。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聽到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
西里斯把椅子往她這邊拖了一點，湊過來看她桌上攤開的羊皮紙。
「這是鍊金術的？你還沒寫完？」
「嗯，下周要交的論文。」
「寫的什麼？」
「高級變形術在鍊金中的應用。」
「聽起來就讓人想睡覺。」他說，眼睛還是在她寫的字上面掃著。「鍊金術的期末考試時間出了嗎，排在第幾天？」
「六月第二周。」
「變形術是第一周，然後黑魔法防禦術……」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基本上整個六月都在考試。」
「對，一直考到月底。」
「七年。」他的聲音裡帶著點恍惚感慨道。「考完這些就徹底結束了，然後我們就自由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輕鬆，但底下又有點複雜。他們的自由不只是從課業和考試里解脫出來，也意味著不再受霍格沃茨的保護和限制。
等到了外面，他們能做的事情更多，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能幫上的忙也更多了。
她也想到了這一點。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他摸了一下貓的耳朵，說著。
然後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語氣。
「六月的典禮會搞一大套，你知道的，演講和宴會那種爛事。」
「我知道，我也在這個學校上了七年學。」
「對，當然了，只是……確認一下。」
他用另一隻手揉了一下後腦勺。
「總之，那是個正式場合，所以人們會打扮之類的。」
「嗯哼。」
「我就是想問一下……純粹好奇，完全是閒著沒事的好奇……」
他盯著窗戶，好像那塊黑漆漆的玻璃上有什麼非常有趣的東西。
「你打算穿什麼顏色？去典禮的時候，我是說，你的禮袍，或者長裙，隨便什麼姑娘們穿去這種場合的東西。」
他的尾音輕輕往上飄，試圖讓整件事聽起來比較隨意。
「還沒想好。」西爾維說。
她等著他接話，但他沒有。
正常的閒聊到這裡應該說「哦」然後換個話題了，但西里斯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膝蓋上抓來抓去，眼睛看著杯子。
「黑色挺好的。」他忽然說。
停了一下。
「不是說讓你穿黑色，你穿什麼都行，我沒有意見，只是提議。而且選禮服時顏色得和舞伴搭配一下，因為兩個人穿一樣的顏色很奇怪。」
西爾維看著他故作無所事事的側臉。
他在試探性地繞彎子。
他在想怎麼把話往邀請的方向推才比較自然且隨意，其實他可以直接問的，但今天的情感坦白環節對他來說已經夠多了，就不為難他了。
「那你要和我搭配的話就別穿黑色。」她說。
他愣住了。
「什麼？」
他剛才還在組織下一句關於顏色的廢話，但這句話讓他整個卡住了。
他的眼睛眨了兩下，她剛才說前提是他們一起去，但他還沒問過她要不要一起去。
他還沒正式邀請過她。
西里斯·布萊克看著她，嘴巴微微張開，他似乎想開口反駁一下他只是在聊顏色，完全沒有邀請的意思，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反正他們都知道最後這個話題會拐向哪裡，裝作不知道反而奇怪。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笑容慢慢地鋪展到了整張臉上，他吸了一口氣，然後那口氣被他用笑容呼了出來。
「好。」
他說完這個字之後又重複了一遍。
「好。好的。那……好。很好，其實。」
西爾維的嘴角憋了一下。
她很努力地不去笑，但眼睛裡的東西大概已經暴露了，因為西里斯看了她一眼，立刻用空著的那隻手指著她。
「別笑。」
「我沒笑。」
「你在笑我。」
「我絕對沒有在笑你。」
她嘴角翹得更高了。
西里斯紅著耳朵瞪了她，然後自己也沒繃住，笑了出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坐不住了，在教室里走了兩步。他轉過來看著她還坐在桌前，伸手一把拽她的手腕。
「走了走了，該回去了，快宵禁了。」
西爾維被他拽得站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論文，羊皮紙上的字跡停在開頭，整整一個晚上基本沒動。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論文明天再說吧。
塔爾蘇斯從椅子上跳下來，跟著他們往門口走。
西里斯拉著她穿過教室的門，走進了走廊，腳步輕快得幾乎在跳。
「走吧，走。我們可以一起計劃一下，我得想想穿什麼。我需要新禮袍嗎？我那件是五年級時候買的了，可能穿不下了，但是詹姆有個好裁縫，我去問他。」
他一個想法接著一個想法，完全停不下來。
「而且我們應該協調一下，不能穿一樣的顏色，那太俗了。但是你懂的，配色也不能打架。你說什麼顏色來著？你沒說。你在想什麼顏色？」
「我還沒決定。」
「我們還有兩個月，時間充裕，我們會想出來的。」
他說得格外自然，他們走過了那尊獨角獸盔甲，盔甲對他們行了個禮，甲冑碰撞發出叮噹聲。
他一直沒有鬆開她的手。
到了樓梯口他們該分開了，她往地牢走，他往格蘭芬多塔樓走。
西里斯終於鬆開了她的手，他退後一步，站在樓梯口。
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印在石壁上，修長而舒展。
「晚安，小翅膀。」
「晚安。」
他轉身走了兩級台階，然後回過頭來看她，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
「對了，順帶一提，我會是那個典禮上最帥的人，你會是第二好看的。」
「你做夢。」
他咧嘴笑了，三步兩個台階地往上跑，校袍的下擺消失在了旋轉樓梯的拐角。
西爾維站在樓梯口，塔爾蘇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腳邊，貓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
她低頭看了貓一眼。
她的嘴角終於壓不住了，那個從剛才就在憋著的笑彎彎地翹了起來。
「走吧。」
她往地牢的方向走，貓跑在她的前面。
手心還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