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課題
達芙妮走的那天早晨灰濛濛的。
這在蘇格蘭高地的十月算不上什麼稀罕事，壓得低沉的雲層把整座城堡的尖頂都吞進霧裡，西爾維幫她拎著箱子走過長廊，塔爾蘇斯用一種罕見的安靜姿態跟在她們腳邊，紅色的尾巴拖在石板上。
達芙妮的行李已經被家養小精靈提前送走了大部分，她手裡只剩一個小皮箱和那疊用銀色絲帶繫著的照片。
她們走到霍格沃茨正門口時門外已經停了一輛馬車，格林格拉斯家派來的，馬匹焦躁地在碎石路上刨蹄子。
達芙妮放下箱子，轉過身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外套，領口豎起來擋風，黑色的頭髮散著，被風吹得往前飄。
她看了西爾維好一會兒。
「你敢哭一聲試試，羅齊爾。」
「我沒打算哭。」
「很好，因為你要是哭了我也會哭，我拒絕以紅眼睛兔子的形象抵達法國。」
西爾維把那個小皮箱遞給了趕車的家養小精靈，達芙妮站在門口，風把她外套的下擺掀起來又放下去。
「給我寫信。」達芙妮說。
「我會的。」
「還有蘋果塔的配方，你答應過的。」
「已經放信封里了。」
西爾維從校袍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了達芙妮的手裡，鼓鼓囊囊的，裡面除了配方之外還有一小包自己做的保鮮咒封好的布朗尼，還有從霍格沃茨廚房的家養小精靈那裡要來的蘋果派。
達芙妮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慢慢收緊了手指。
然後她抬起頭來，眼眶又紅了。
「等戰爭結束了。」她說，聲音有點模糊，「我會回來的，你最好還在這兒。」
「我當然會在這兒。」
達芙妮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然後伸出雙臂，很用力地抱住了她。
達芙妮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她聞到了達芙妮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六年來每天晚上寢室里都瀰漫著這個氣味，以後不會有了。
達芙妮鬆開她，退後一步，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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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下一站是巴黎。」
她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肩膀，重新變得響亮。
西爾維彎了彎嘴角，看著她彎下腰，摸塔爾蘇斯的耳朵。貓仰起頭蹭她的手心，用呼嚕聲和她說著再見。
然後達芙妮轉身走向馬車，步子很快，沒再回頭。
她上了車，從窗戶里探出頭來，朝西爾維揮了揮手。
馬車啟動了，車輪嘎吱嘎吱地碾過碎石路，朝著霍格莫德的方向駛去。
西爾維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變小，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灰色的盡頭。
風很大，把貓的紅毛吹的亂七八糟，塔爾蘇斯蹲在她腳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她和貓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她把貓抱起來，轉身走回了城堡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寢室里，看到達芙妮的床鋪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家養小精靈把床單換過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空蕩蕩的，達芙妮那個永遠裝滿了各種亂七八糟護膚品的小柜子也空了。
那個喧囂的角落現在只剩下一張乾淨的木板面和牆壁上一個淡淡的方形印痕，那是她的照片框掛了六年留下的。
帕梅拉坐在自己的床上看書，平靜地翻著頁，特蕾西在她旁邊的床上已經鑽進了被子裡，蜷成一團，面朝牆壁。
寢室里很安靜。
以前達芙妮在的時候，這個房間從來不會安靜。她喜歡在睡前和每個人聊天，討論蜂蜜公爵的新甜品口味和學院裡的一手八卦，從今天走廊里誰被扣了分聊到女巫時尚期刊上的新品。
她的聲音和壁爐的火一樣構成了這個寢室的底色，你不會刻意去注意它的存在，直到它滅了。
西爾維沒有讓這個念頭停留太久。她換了睡衣，上了床。
塔爾蘇斯跳上枕頭在她耳朵旁邊蹲好，看了一眼達芙妮那張空床，耳朵壓了一下，然後躺了下來，露出肚皮。
她躺在黑暗中，聽著黑湖的水聲透過石牆隱隱傳進來。
她在塔爾蘇斯的呼嚕聲中睡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用課業填滿了注意力的每個縫隙，清晨準時起床，在寢室里換好校袍之後去禮堂吃早飯，趁吃飯的時候翻一遍當天的課表和待辦清單。
上課，然後中午在圖書館看斯特朗的書單，抽空和莉莉去禁林採集，還有防禦訓練或者級長巡邏，剩下的時間全部被三樓的實驗室沾滿。
她每天回到寢室的時間越來越晚，帕梅拉和特蕾西有時候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地換衣服上床，在黑暗中聽著她們均勻的呼吸聲。
達芙妮不在了之後，寢室變成了一個睡覺的地方。
但她的生活遠談不上枯燥，因為西里斯一直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她的行動路線上，早上她從地牢出來上樓的時候他剛好從格蘭芬多塔樓下來，手裡拎著廚房打包的三明治，往她懷裡塞一個然後走掉。
中午她在圖書館的時候他和詹姆占領了她旁邊的桌子，名義上在寫論文，實際上詹姆在畫魁地奇主題簡筆畫而西里斯在用魔杖彈紙團，傍晚她在空教室門口發現一隻黑犬趴在門口，塔爾蘇斯蹲在狗背上，一人一貓堵住她的必經之路。
魔藥課上，斯拉格霍恩穿著他那件新做的紫紅色天鵝絨馬甲走進來，整個人神采奕奕，圓滾滾的肚子在馬甲裡面繃得緊緊的，在火把光下閃閃發亮。
他今天心情很好。
斯拉格霍恩心情好的時候要麼是他剛收到某個名人校友的回信，要麼是他準備布置一個他認為會讓學生們「受益匪淺」的大項目。
「坐下，坐下，我親愛的同學們。」
斯拉格霍恩站在講台上，手掌朝下壓了壓，等教室安靜下來之後，他停頓了一下，很戲劇化地環視了整間教室。
「在我們開始今天的內容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從講台上拿起一卷羊皮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既然你們都是N.E.W.T.級別的學生了，我想是時候進行一些超越課本的練習了，所以今年我對課程做了一些調整。」
他用手指點了點羊皮紙，嘴角勾起了一個愉快的笑容。
「除了常規的課本上的教學之外，我打算增設一個實踐環節。具體來說，你們將兩兩組隊，自由選擇一個研究課題，在課業之餘推進你們自己的項目，並在學年結束時展示研究成果。」
教室里立刻嗡嗡響起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像地窖里進了一萬隻蜜蜂，斯拉格霍恩提高了一點音量，蓋過了嗡嗡聲。
「課題必須具有原創性，我希望看到你們的創新和抱負，以及最重要的是實際應用價值。女士們先生們，這是真正的研究項目。"
騷動聲不減反增，有人已經開始扭頭去找搭檔了，斯拉格霍恩不得不伸出雙手再壓了壓，聲音帶上了寬厚的警告意味。
「不急，不急！你們有充足的時間考慮，下周上課的時候把組隊名單和課題的框架交給我就行。現在不必急著討論，下課之後有的是時間。」
他把羊皮紙放回講台上，拍了拍手，目光掃過教室，視線在西爾維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和莉莉在過去幾年裡聯合發表的那些論文，每一篇都給他的鼻涕蟲俱樂部增添了不少談資。他期待她和莉莉再來一次，再給他一個可以拿出去炫耀的成果。
「好了。」斯拉格霍恩轉身走向黑板，拿起了粉筆。「回到我們今天的正題——」
西爾維在他轉身的間隙快速地看了一眼教室另一邊。莉莉已經在看她了，紅頭髮別在耳後，綠眼睛帶著一個心照不宣的笑意。
西爾維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把視線收回到講台上。
下課之後她在走廊里等莉莉。
莉莉手裡抱著兩本課本和一疊筆記從教室里走出來，她快步走到西爾維身邊，兩個人並肩沿著走廊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那麼，你有什麼想法嗎？」
西爾維邊走邊從書包里掏出了一本筆記本翻開。
這個筆記本上遍布著使用留下的痕跡，字跡密密麻麻，頁邊空白處塞滿了批註和箭頭。從五年級開始收集的狼人變形的資料，盧平口述的變形過程記錄，烏頭鹼的藥理分析和狼人相關的論文摘要，所有的東西都被整理的詳細。
「我一直在研究一個東西。」
她把筆記本遞給莉莉。
莉莉接過去翻了幾頁，快速地掃過那些筆記，眼睛越來越亮。她的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在走廊的窗台邊停住了。
「你在研究烏頭鹼？」莉莉翻了一頁，「你想用利用這個特質改良現有的舒緩藥劑？」
「對。」
西爾維靠在窗台的石壁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烏頭鹼是一種很有趣的魔藥材料，它的活性太強了，毒性又大，絕大多數魔藥師根本不敢碰它，但它對一些特定的黑魔法詛咒有很獨特的克制效果，這個效果一直沒有被好好利用過。」
莉莉低頭又翻了一頁。
「所以你想找一個機會把它用起來。」
「對，我選的是舒緩藥劑。」西爾維點了點頭，「工坊特產的舒緩藥劑效果已經很好了，可塑性強，而且和烏頭鹼沒有藥效衝突，作為基地可以完美地發揮烏頭鹼的作用，如果找到合適的處理方案的話。」
「合適的處理方案。」
莉莉重複了一遍，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思考了。
「這個東西對加熱太敏感了，多熬煮一會就會釋放大量毒性，但是大部分藥劑都需要長時間的熬煮……」
「所以要找一個非常準確的加入時機。」
莉莉猛地抬頭看她。
「你已經有思路了。」
「有一點，還不成熟，兩個人做會快很多。」
莉莉把筆記本合上，抱在胸前盯著西爾維看，她的表情是西爾維很熟悉的那種，綠眼睛在走廊的光線中燃燒，嚴肅而興奮。
「我加入。」
她毫不猶豫地說。
下一節的魔藥課在關於解毒劑理論的冗長講授中接近尾聲，斯拉格霍恩穿著件拖地的墨綠色絲綢長袍，講課時習慣性地踱來踱去，皮鞋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好了，在你們走之前——」
斯拉格霍恩在講台前站定，拍了拍手，把已經開始收拾書包的學生們重新拉了回來。
「上周布置的事情別以為我忘了。組隊名單和課題框架，現在交上來。」
他從講台後面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掏出鵝毛筆，面前攤開一張空白的記錄紙。
「排好隊，一組一組來，不要擠。」
教室里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上前，把寫好的羊皮紙遞上去。斯拉格霍恩一邊接一邊用鵝毛筆在記錄紙上做批註，偶爾點點頭，嘟囔兩句評語。
西爾維沒有著急，她從書包里抽出她和莉莉這一周寫好的項目計劃書，羊皮紙上的框架和研究思路寫得清清楚楚。莉莉在她旁邊站起來，兩個人等前面的隊伍走得差不多了，才一起走上前去。
斯拉格霍恩看到她們倆並排走過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啊，羅齊爾小姐，伊萬斯小姐！我就知道你們倆會組隊。」
他接過西爾維遞上去的羊皮紙，掃了一眼課題名稱。
「月光舒緩劑：一種基於烏頭鹼的狼人變形傷害的減緩方案。」
斯拉格霍恩挑起了眉毛。
「我得說，這個課題稱得上是野心勃勃。」
他把羊皮紙放在桌上。
「你們知道烏頭鹼被列為管制材料，而涉及狼人的研究需要額外的許可吧？」
「我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您在管制材料申請上簽字，教授。」西爾維說。
斯拉格霍恩看著她，又看了看莉莉，然後他笑了，滿臉都寫著因為學生又要做大事而產生的滿足。
「我明天就把申請表格準備好。」
他在名單上寫下了她們的名字和課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西爾維轉身往教室外走，餘光掃過了教室角落，看到斯內普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上。
他面前的課桌上攤著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旁邊放著一支羽毛筆。他一個人坐在那裡，周圍的座位都空了，其他學生已經提交完名單離開了，或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坐在他旁邊，也沒有人走過去找他。
這讓西爾維覺得不對勁。
斯內普的人緣確實不那麼好，這是從一年級就無法否認的事實，但他同時也是N.E.W.T.魔藥課上最出色的學生之一。
在一個需要兩人組隊的項目里，即使你不喜歡一個人，只要你足夠務實，你就會選擇那個能帶著你拿O的搭檔。
況且斯內普現在嚴格意義來講不是一個人了，他有伊萬有巴蒂，還有那些低年級的追隨者。伊萬的學習小組已經擴展成了一個跨學院的大團體，而斯內普在那個團體裡的地位不低。
他應該不缺一個願意和他組隊的人。
她看了他一會兒。
斯內普低著頭，黑色的頭髮遮住了表情，他的手指在那支鵝毛筆的筆桿上慢慢撥弄著，從始至終沒有向任何人投去過視線，也沒有起身朝講台方向走的意思。
斯拉格霍恩在收最後幾份名單的時候看了斯內普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在等什麼？
西爾維推開教室的門走了出去。
這在蘇格蘭高地的十月算不上什麼稀罕事，壓得低沉的雲層把整座城堡的尖頂都吞進霧裡，西爾維幫她拎著箱子走過長廊，塔爾蘇斯用一種罕見的安靜姿態跟在她們腳邊，紅色的尾巴拖在石板上。
達芙妮的行李已經被家養小精靈提前送走了大部分，她手裡只剩一個小皮箱和那疊用銀色絲帶繫著的照片。
她們走到霍格沃茨正門口時門外已經停了一輛馬車，格林格拉斯家派來的，馬匹焦躁地在碎石路上刨蹄子。
達芙妮放下箱子，轉過身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外套，領口豎起來擋風，黑色的頭髮散著，被風吹得往前飄。
她看了西爾維好一會兒。
「你敢哭一聲試試，羅齊爾。」
「我沒打算哭。」
「很好，因為你要是哭了我也會哭，我拒絕以紅眼睛兔子的形象抵達法國。」
西爾維把那個小皮箱遞給了趕車的家養小精靈，達芙妮站在門口，風把她外套的下擺掀起來又放下去。
「給我寫信。」達芙妮說。
「我會的。」
「還有蘋果塔的配方，你答應過的。」
「已經放信封里了。」
西爾維從校袍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了達芙妮的手裡，鼓鼓囊囊的，裡面除了配方之外還有一小包自己做的保鮮咒封好的布朗尼，還有從霍格沃茨廚房的家養小精靈那裡要來的蘋果派。
達芙妮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慢慢收緊了手指。
然後她抬起頭來，眼眶又紅了。
「等戰爭結束了。」她說，聲音有點模糊，「我會回來的，你最好還在這兒。」
「我當然會在這兒。」
達芙妮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然後伸出雙臂，很用力地抱住了她。
達芙妮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她聞到了達芙妮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六年來每天晚上寢室里都瀰漫著這個氣味，以後不會有了。
達芙妮鬆開她，退後一步，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好了，下一站是巴黎。」
她深吸了一口氣，挺起肩膀，重新變得響亮。
西爾維彎了彎嘴角，看著她彎下腰，摸塔爾蘇斯的耳朵。貓仰起頭蹭她的手心，用呼嚕聲和她說著再見。
然後達芙妮轉身走向馬車，步子很快，沒再回頭。
她上了車，從窗戶里探出頭來，朝西爾維揮了揮手。
馬車啟動了，車輪嘎吱嘎吱地碾過碎石路，朝著霍格莫德的方向駛去。
西爾維站在門口看著馬車變小，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灰色的盡頭。
風很大，把貓的紅毛吹的亂七八糟，塔爾蘇斯蹲在她腳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她和貓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她把貓抱起來，轉身走回了城堡里。
那天晚上她回到寢室里，看到達芙妮的床鋪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家養小精靈把床單換過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空蕩蕩的，達芙妮那個永遠裝滿了各種亂七八糟護膚品的小柜子也空了。
那個喧囂的角落現在只剩下一張乾淨的木板面和牆壁上一個淡淡的方形印痕，那是她的照片框掛了六年留下的。
帕梅拉坐在自己的床上看書，平靜地翻著頁，特蕾西在她旁邊的床上已經鑽進了被子裡，蜷成一團，面朝牆壁。
寢室里很安靜。
以前達芙妮在的時候，這個房間從來不會安靜。她喜歡在睡前和每個人聊天，討論蜂蜜公爵的新甜品口味和學院裡的一手八卦，從今天走廊里誰被扣了分聊到女巫時尚期刊上的新品。
她的聲音和壁爐的火一樣構成了這個寢室的底色，你不會刻意去注意它的存在，直到它滅了。
西爾維沒有讓這個念頭停留太久。她換了睡衣，上了床。
塔爾蘇斯跳上枕頭在她耳朵旁邊蹲好，看了一眼達芙妮那張空床，耳朵壓了一下，然後躺了下來，露出肚皮。
她躺在黑暗中，聽著黑湖的水聲透過石牆隱隱傳進來。
她在塔爾蘇斯的呼嚕聲中睡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用課業填滿了注意力的每個縫隙，清晨準時起床，在寢室里換好校袍之後去禮堂吃早飯，趁吃飯的時候翻一遍當天的課表和待辦清單。
上課，然後中午在圖書館看斯特朗的書單，抽空和莉莉去禁林採集，還有防禦訓練或者級長巡邏，剩下的時間全部被三樓的實驗室沾滿。
她每天回到寢室的時間越來越晚，帕梅拉和特蕾西有時候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地換衣服上床，在黑暗中聽著她們均勻的呼吸聲。
達芙妮不在了之後，寢室變成了一個睡覺的地方。
但她的生活遠談不上枯燥，因為西里斯一直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她的行動路線上，早上她從地牢出來上樓的時候他剛好從格蘭芬多塔樓下來，手裡拎著廚房打包的三明治，往她懷裡塞一個然後走掉。
中午她在圖書館的時候他和詹姆占領了她旁邊的桌子，名義上在寫論文，實際上詹姆在畫魁地奇主題簡筆畫而西里斯在用魔杖彈紙團，傍晚她在空教室門口發現一隻黑犬趴在門口，塔爾蘇斯蹲在狗背上，一人一貓堵住她的必經之路。
魔藥課上，斯拉格霍恩穿著他那件新做的紫紅色天鵝絨馬甲走進來，整個人神采奕奕，圓滾滾的肚子在馬甲裡面繃得緊緊的，在火把光下閃閃發亮。
他今天心情很好。
斯拉格霍恩心情好的時候要麼是他剛收到某個名人校友的回信，要麼是他準備布置一個他認為會讓學生們「受益匪淺」的大項目。
「坐下，坐下，我親愛的同學們。」
斯拉格霍恩站在講台上，手掌朝下壓了壓，等教室安靜下來之後，他停頓了一下，很戲劇化地環視了整間教室。
「在我們開始今天的內容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從講台上拿起一卷羊皮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既然你們都是N.E.W.T.級別的學生了，我想是時候進行一些超越課本的練習了，所以今年我對課程做了一些調整。」
他用手指點了點羊皮紙，嘴角勾起了一個愉快的笑容。
「除了常規的課本上的教學之外，我打算增設一個實踐環節。具體來說，你們將兩兩組隊，自由選擇一個研究課題，在課業之餘推進你們自己的項目，並在學年結束時展示研究成果。」
教室里立刻嗡嗡響起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像地窖里進了一萬隻蜜蜂，斯拉格霍恩提高了一點音量，蓋過了嗡嗡聲。
「課題必須具有原創性，我希望看到你們的創新和抱負，以及最重要的是實際應用價值。女士們先生們，這是真正的研究項目。"
騷動聲不減反增，有人已經開始扭頭去找搭檔了，斯拉格霍恩不得不伸出雙手再壓了壓，聲音帶上了寬厚的警告意味。
「不急，不急！你們有充足的時間考慮，下周上課的時候把組隊名單和課題的框架交給我就行。現在不必急著討論，下課之後有的是時間。」
他把羊皮紙放回講台上，拍了拍手，目光掃過教室，視線在西爾維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和莉莉在過去幾年裡聯合發表的那些論文，每一篇都給他的鼻涕蟲俱樂部增添了不少談資。他期待她和莉莉再來一次，再給他一個可以拿出去炫耀的成果。
「好了。」斯拉格霍恩轉身走向黑板，拿起了粉筆。「回到我們今天的正題——」
西爾維在他轉身的間隙快速地看了一眼教室另一邊。莉莉已經在看她了，紅頭髮別在耳後，綠眼睛帶著一個心照不宣的笑意。
西爾維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把視線收回到講台上。
下課之後她在走廊里等莉莉。
莉莉手裡抱著兩本課本和一疊筆記從教室里走出來，她快步走到西爾維身邊，兩個人並肩沿著走廊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那麼，你有什麼想法嗎？」
西爾維邊走邊從書包里掏出了一本筆記本翻開。
這個筆記本上遍布著使用留下的痕跡，字跡密密麻麻，頁邊空白處塞滿了批註和箭頭。從五年級開始收集的狼人變形的資料，盧平口述的變形過程記錄，烏頭鹼的藥理分析和狼人相關的論文摘要，所有的東西都被整理的詳細。
「我一直在研究一個東西。」
她把筆記本遞給莉莉。
莉莉接過去翻了幾頁，快速地掃過那些筆記，眼睛越來越亮。她的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在走廊的窗台邊停住了。
「你在研究烏頭鹼？」莉莉翻了一頁，「你想用利用這個特質改良現有的舒緩藥劑？」
「對。」
西爾維靠在窗台的石壁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烏頭鹼是一種很有趣的魔藥材料，它的活性太強了，毒性又大，絕大多數魔藥師根本不敢碰它，但它對一些特定的黑魔法詛咒有很獨特的克制效果，這個效果一直沒有被好好利用過。」
莉莉低頭又翻了一頁。
「所以你想找一個機會把它用起來。」
「對，我選的是舒緩藥劑。」西爾維點了點頭，「工坊特產的舒緩藥劑效果已經很好了，可塑性強，而且和烏頭鹼沒有藥效衝突，作為基地可以完美地發揮烏頭鹼的作用，如果找到合適的處理方案的話。」
「合適的處理方案。」
莉莉重複了一遍，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思考了。
「這個東西對加熱太敏感了，多熬煮一會就會釋放大量毒性，但是大部分藥劑都需要長時間的熬煮……」
「所以要找一個非常準確的加入時機。」
莉莉猛地抬頭看她。
「你已經有思路了。」
「有一點，還不成熟，兩個人做會快很多。」
莉莉把筆記本合上，抱在胸前盯著西爾維看，她的表情是西爾維很熟悉的那種，綠眼睛在走廊的光線中燃燒，嚴肅而興奮。
「我加入。」
她毫不猶豫地說。
下一節的魔藥課在關於解毒劑理論的冗長講授中接近尾聲，斯拉格霍恩穿著件拖地的墨綠色絲綢長袍，講課時習慣性地踱來踱去，皮鞋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好了，在你們走之前——」
斯拉格霍恩在講台前站定，拍了拍手，把已經開始收拾書包的學生們重新拉了回來。
「上周布置的事情別以為我忘了。組隊名單和課題框架，現在交上來。」
他從講台後面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掏出鵝毛筆，面前攤開一張空白的記錄紙。
「排好隊，一組一組來，不要擠。」
教室里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上前，把寫好的羊皮紙遞上去。斯拉格霍恩一邊接一邊用鵝毛筆在記錄紙上做批註，偶爾點點頭，嘟囔兩句評語。
西爾維沒有著急，她從書包里抽出她和莉莉這一周寫好的項目計劃書，羊皮紙上的框架和研究思路寫得清清楚楚。莉莉在她旁邊站起來，兩個人等前面的隊伍走得差不多了，才一起走上前去。
斯拉格霍恩看到她們倆並排走過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啊，羅齊爾小姐，伊萬斯小姐！我就知道你們倆會組隊。」
他接過西爾維遞上去的羊皮紙，掃了一眼課題名稱。
「月光舒緩劑：一種基於烏頭鹼的狼人變形傷害的減緩方案。」
斯拉格霍恩挑起了眉毛。
「我得說，這個課題稱得上是野心勃勃。」
他把羊皮紙放在桌上。
「你們知道烏頭鹼被列為管制材料，而涉及狼人的研究需要額外的許可吧？」
「我們知道，所以我們需要您在管制材料申請上簽字，教授。」西爾維說。
斯拉格霍恩看著她，又看了看莉莉，然後他笑了，滿臉都寫著因為學生又要做大事而產生的滿足。
「我明天就把申請表格準備好。」
他在名單上寫下了她們的名字和課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西爾維轉身往教室外走，餘光掃過了教室角落，看到斯內普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上。
他面前的課桌上攤著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旁邊放著一支羽毛筆。他一個人坐在那裡，周圍的座位都空了，其他學生已經提交完名單離開了，或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坐在他旁邊，也沒有人走過去找他。
這讓西爾維覺得不對勁。
斯內普的人緣確實不那麼好，這是從一年級就無法否認的事實，但他同時也是N.E.W.T.魔藥課上最出色的學生之一。
在一個需要兩人組隊的項目里，即使你不喜歡一個人，只要你足夠務實，你就會選擇那個能帶著你拿O的搭檔。
況且斯內普現在嚴格意義來講不是一個人了，他有伊萬有巴蒂，還有那些低年級的追隨者。伊萬的學習小組已經擴展成了一個跨學院的大團體，而斯內普在那個團體裡的地位不低。
他應該不缺一個願意和他組隊的人。
她看了他一會兒。
斯內普低著頭，黑色的頭髮遮住了表情，他的手指在那支鵝毛筆的筆桿上慢慢撥弄著，從始至終沒有向任何人投去過視線，也沒有起身朝講台方向走的意思。
斯拉格霍恩在收最後幾份名單的時候看了斯內普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在等什麼？
西爾維推開教室的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