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達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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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院宴會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新生還是那副又興奮又嚇壞了的樣子,被分院帽扣在腦袋上時緊緊抓著長凳不放。斯萊特林今年只收了六個新生,比去年少。

  鄧布利多站起來說了幾句話,鼓勵大家新學年要團結互助,視線往斯萊特林掃。

  食物出現在金盤子裡時她的胃立刻很合時宜的咕嚕了一聲,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這麼大桌子上吃飯了,整個暑假她都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場宴會,每頓飯都是在工坊廚房那張小餐桌上解決的,一邊翻書一邊嚼,一邊記配方一邊喝湯。

  宴會結束後,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魚貫而出,沿著石頭走廊往地牢走,火把跳動著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映在牆壁上。

  西爾維走在隊伍前面,腳邊跟著塔爾蘇斯。貓在宴會上混了一整晚,從斯萊特林長桌竄到赫奇帕奇,從不同的學生手裡蹭雞腿,貓心滿意足地眯眼睛呼嚕著。

  她前面走著普里查德。

  這位男級長的存在感一如既往地稀薄,今年是最後一年了,看起來他打算把「最沒存在感的級長」這個頭銜保持到畢業。

  石牆在她面前裂開,露出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湖水的綠光從玻璃窗透進來,在銀色和深綠色的家具上投下波紋。壁爐里的綠火已經燒好了,噼啪作響。

  她很快把一年級的新生們安頓好,隨後穿過公共休息室,推開了女生宿舍的門。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已經坐在自己的床上了。

  她換了一件淡藍色的睡袍,黑色的頭髮散著,正在翻一個小皮箱。帕梅拉·帕金森和特蕾西·諾特坐在一張床上,帕梅拉正在用一把銀色的梳子慢條斯理地梳頭髮。

  「西爾維!」

  達芙妮抬起頭,很快地笑了一下。

  「你瘦了。」達芙妮說,把皮箱推到了一邊。

  「我吃得很好。」西爾維把塔爾蘇斯放到床上,貓立刻踩著被子走了一圈巡視領地,然後跳到了枕頭上蹲好。

  她從行李箱的側袋裡掏出一個保鮮盒,打開蓋子,水果塔的香氣立刻瀰漫了整個寢室。

  「水果塔?」特蕾西立刻湊了過來。

  「請隨便吃。」

  帕梅拉抬起頭看了一眼保鮮盒,放下梳子不緊不慢地伸手拿了一塊。她用手指捻著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沒什麼變化。

  特蕾西直接拿了兩塊,一口咬下去發出了滿足的聲音。

  達芙妮也拿了一塊,舉到嘴邊咬了一小口,然後把剩下的放在了膝蓋上的手帕里。

  西爾維換了睡衣,把校袍掛好,上了床。

  她靠在床頭,雙腿盤起來,把塔爾蘇斯攬到腿上。貓在她的膝蓋上打了個哈欠,非常從容地把腦袋埋進了前爪里。

  特蕾西嚼著水果塔,用腳趾頭戳了戳帕梅拉的小腿。

  「所以,女學生會主席。」

  她無聊地開口了,給了帕梅拉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真是這學期第一個大新聞。莉莉·伊萬斯,格蘭芬多,真令人震驚。」

  帕梅拉繼續吃她的水果塔,特蕾西等了片刻沒等到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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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男女學生會主席,格蘭芬多,格蘭芬多,還是格蘭芬多,連拉文克勞都輪不上。有什麼好驚訝的?」

  她的表情充滿了經驗豐富的厭倦。


  帕梅拉把水果塔吃完了,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如果這所學校有任何一個斯萊特林值得被選上,那應該是羅齊爾。但他們當然不會選一個斯萊特林。」

  特蕾西立刻及時地補上了一聲嗤笑。

  「女學生會主席需要協調全校的人,」西爾維開口了,「但我連普里查德都協調不了。」

  她的表情適時地掛上了一絲自嘲,特蕾西笑了出來,帕梅拉的嘴角也動了動。

  這個回答剛好。

  足夠自嘲,足夠誠實,普里查德就算在斯萊特林內部也是個廣為人知的廢物搭檔,但西爾維心裡清楚,真正的原因比一個普里查德複雜得多。

  食死徒的活動在過去兩年裡從《預言家日報》的角落新聞變成了頭版頭條,黑魔標記出現在對角巷上空之後斯萊特林本就岌岌可危的聲譽跌落到了一個她都不知道還能更低的谷底,讓一個斯萊特林當女學生會主席會引發不必要的議論。

  這是偏見。

  也是現實。

  而且鄧布利多選學生會主席的邏輯和選級長不一樣,級長取決於對校規的執行能力,而學生會主席看的是誰已經在實際承擔這個角色的責任。

  莉莉在格蘭芬多有整個學院的擁簇,而她自己呢?她在斯萊特林的處境是被容忍還是被尊重,好壞全看今天她扣的分落在了誰頭上。

  所以這不是什麼需要抱怨的事情,讓莉莉當選女學生會主席從各種角度來看都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她自己的日程已經塞滿了,N.E.W.T.考試、學徒實習、斯特朗的研究、防禦訓練,如果再加上女學生會主席的工作量,她大概會在開學的第一周就把自己累死在城堡里。

  但帕金森的話里有一句她能聽懂的潛台詞。

  斯萊特林在這所學校里正在失去所有的位置。

  不止是學生會主席。魁地奇解說,教授的推薦信,當一個學院被打上了食死徒的烙印,這個學院的每一個學生都在為他們沒有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即使他們什麼都沒做。

  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今晚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特蕾西又拿了一塊水果塔,開始聊暑假。

  諾特家翻修了花園,她爸請了法國的園藝師來重新規劃玫瑰花圃,但花超了預算因為地下有一窩地精需要額外處理。特蕾西輕快地講著家庭軼事,完全沒有提到她爸今年從羅齊爾工坊買了強效失憶藥水的事情。

  帕梅拉偶爾插一兩句,都是關於暑假社交活動的。誰家辦了什麼宴會,誰家的女兒訂了婚,弗林特家的長女嫁給了一個外國純血家族的次子,婚禮在八月初,阿爾德里克·羅齊爾也出席了。

  「你叔叔致了祝酒詞,他口才很好。」帕梅拉對西爾維說。

  「他一向如此。」西爾維說。

  她的目光掃向達芙妮。

  達芙妮從頭到尾沒有加入這段對話。

  這很不同尋常。

  往常她一定會接話,達芙妮比這個寢室里任何人都熱衷於社交,她能把諾特家花園翻修的無聊話題變成精彩的吐槽脫口秀,在帕金森的試探中穿插一句無關痛癢的笑話把話題岔開。

  她是這個寢室里的引力中心,是她讓四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共處了六年而沒有爆發過真正的衝突。

  但今晚她安靜得不像她自己。

  她坐在床上,手裡那塊水果塔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手指翻弄著那個小皮箱的搭扣,翻開,扣上,翻開,再扣上,動作機械而無意識。

  她在聽她們說話,眼睛跟著說話的人移動,但眼神在放空。

  西爾維沒有立刻當著帕金森和特蕾西的面問她怎麼了。

  特蕾西打了個哈欠,從帕梅拉的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到了地板上,彎腰去夠自己的拖鞋。

  「我要困死了,宴會上吃太撐了。」她拖著步子走向自己的床。

  帕梅拉也站起來把梳子放回床頭柜上的小盒子裡。

  「晚安。」帕梅拉說,拉上了她那側的帷幔。

  特蕾西已經鑽進了被子裡,回了一聲晚安,寢室里安靜下來了。

  湖水的光一如既往地在天花板上慢慢游移,窗外的黑湖在九月的夜風中低沉地呼吸。

  西爾維坐在自己的床上,塔爾蘇斯從枕頭上走過來,在她腦袋旁邊睡了。

  帕梅拉的帷幔後面傳來翻身的聲音,特蕾西那邊已經有了均勻的呼吸聲,西爾維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然後她從床上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摸黑悄悄走了幾步,坐到了達芙妮的床邊。

  達芙妮感受到了床墊下壓,抬起頭來,湖水的綠光在她眼底發亮。黑色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她看了西爾維好一會兒。

  「你還好嗎?」

  西爾維壓低了聲音詢問。

  達芙妮終於放開了那個搭扣,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用氣音開口了。

  「沒什麼,我只是今晚有點累了。」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標準,是西爾維熟悉的笑。

  但她見過達芙妮真正開心時的樣子,那時候她的聲音總是又亮又脆,她也見過達芙妮難過的樣子。

  現在這個笑容兩個都不沾邊,她不想今晚說。

  「好吧。晚安,達芙妮。」

  於是她站起來,光著腳踩回自己的床邊,把凍僵的腳塞回被子裡。塔爾蘇斯被她的動作驚醒,從枕頭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重新把腦袋埋進前爪里。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看。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不會無緣無故變成一個安靜的人,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寢室重新安靜下來。

  第二天,達芙妮恢復了她該有的樣子。她在早餐桌上和特蕾西聊天時聲音又回到了平常那個響亮的音調,語氣輕快地討論著今年的課程安排,在走廊里遇到其他斯萊特林她笑著打招呼,問候他們暑假過得怎麼樣。

  西爾維在旁邊看著她主動和新入學的一年級小孩搭話,帶她們熟悉地牢的路線。

  達芙妮一向熱情,這些都是她會做的事情,但今天有點用力過頭了,仿佛她必須要做些什麼來向自己證明。

  晚上,帕梅拉和特蕾西去了公共休息室,帕梅拉說要給家裡寫信,特蕾西摟著她的胳膊跟著走了。

  寢室里只剩下她們兩個。

  西爾維坐在自己的床上翻斯特朗書單上的書,一本關於詛咒逆轉的法語專著,啃起來的難度和德語那本比起來不遑多讓,塔爾蘇斯趴在她的腳邊,尾巴有節奏地拍打著床鋪,給她加油鼓勁。

  達芙妮坐在對面的床上,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張空白的羊皮紙。

  她盯著那張羊皮紙看了很久,筆尖落下去,剛碰到紙面,又抬起來了。

  西爾維翻了一頁書。

  達芙妮把筆放下了。

  「西爾維。」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像光是開口就耗盡了全部的力氣,五官的線條在壁燈的光線下顯得柔軟又脆弱。

  西爾維合上書抬起頭,她等她開口已經很久了,一整天都在想這件事,但她不想給達芙妮壓力。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西爾維問。

  達芙妮抬起頭來,西爾維看到她的眼眶有些泛紅。

  「我們要走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單詞都說的很慢。

  「我爸媽……告訴我,他們決定搬去法國。」

  她說著,把那張羊皮紙攥在手裡,手指捏得紙的邊緣都皺了。

  「他們害怕了,西爾維。自從對角巷襲擊之後媽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爸爸……爸爸說他沒辦法在這裡保護我們,我們沒有足夠的實力或者響亮的姓氏。」

  她停下來,吸了一口氣,試圖一口氣說完。

  「所以這次返校,我回來其實是為了告別。」

  寢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西爾維一時間沒有動,她還在消化這個消息。

  塔爾蘇斯抬起頭看了黑髮的女孩一眼,跳下床輕巧地走過冰冷的石板,上了達芙妮的床,在她膝蓋旁邊蹲下來。

  達芙妮伸手摸了摸貓的背,在西爾維開口之前就繼續了。

  「我一直沒能開口告訴任何人,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才不會聽起來像……像個懦夫。」

  她的手搭在貓背上,聲音越來越輕。

  「我們在逃跑,對吧?聽起來像這回事。」

  「不是。當然不是。」

  西爾維從自己的床上站起來,走過去坐到了達芙妮旁邊,貼著她坐。

  達芙妮偏過頭來看她,眼眶裡的淚水無聲地滑過圓圓的臉頰。

  「選擇自保和做懦夫是兩碼事,達芙妮。」

  「但感覺是一樣的。」

  達芙妮低下頭,淚水滴在塔爾蘇斯的紅毛上,貓的耳朵轉了轉,開始呼嚕。

  「我在那棟房子裡長大的。」

  達芙妮繼續說,一旦開口就停不下來了,但聲音斷斷續續。

  「媽媽每年春天種玫瑰的那個花園,飄著麵包香味的廚房……我眼睜睜看著我熟悉的一切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然後我沒辦法留下來,什麼都留不下來。」

  她擦了一把臉,力度大的臉頰上泛起紅印。

  「最糟糕的是,沒有人做錯什麼。爸爸盡力了,媽媽也是。我們只是不夠強大,沒法保證自己的安全。」

  西爾維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蜷在工坊櫃檯後面的角落裡對西里斯說的那些話。

  格林格拉斯家有錢但沒有實力,在和平年代這意味著富足舒適又低調的生活,在戰爭年代這意味著你只能選擇一方依附,然後祈禱自己不會變成碰巧擋在路上的人,被順道踩死。

  達芙妮的父親做了一個父親該做的決定。

  西爾維伸出手臂,把達芙妮拉進了懷裡。

  達芙妮順著她的力度靠了過來,把額頭埋在西爾維的肩窩裡,她哭得很克制,身體小幅度地抽著,緊緊攥著西爾維的睡衣。

  西爾維抱著她,手掌貼在達芙妮的後背上。塔爾蘇斯被擠到了兩個人中間,前爪在達芙妮的膝蓋上揉了揉,抬起頭嗅了嗅空氣中咸澀的味道。

  達芙妮哭了很久,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西爾維沒有試圖說什麼兩個人都不相信的話,只是用力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

  「達芙妮。」

  「嗯。」

  「在你走之前,我需要借一台相機。」

  達芙妮從她肩膀上抬起頭來,眼睛還腫著,臉上還掛著淚痕,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相機?」

  「對。」

  達芙妮瞪著她,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幹什麼用?」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達芙妮又很大聲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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