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內鬼
飛機平穩地飛行了六個小時，機艙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顧梨斷斷續續睡了幾個小時，手邊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顧梨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立刻接起，聲音壓得很輕：「姐姐？」
「梨梨，吵醒你了？」賀清沅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比之前沉了不少，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有兩件事跟你說。第一，內線剛傳了消息，資方下最後通牒了，波士頓時間明天下午三點，松硯要是還不簽字，他們直接走偷渡路線把人轉去墨西哥。那邊是三不管地帶，人一旦送過去，再想找就難了。」
顧梨的呼吸瞬間屏住，指尖猛地攥緊了手機殼。
「第二，」賀清沅頓了頓，語氣稍緩，「人確認沒事，昨天被轉移到了莊園的地下酒窖里，暫時沒受皮肉苦。但對方耗不起了，給他用了鎮靜劑，各種摧毀意志的手法都用了，想熬得他意識模糊了簽字。」
旁邊閉目養神的顧衍聽見這話，立刻睜開眼，伸手接過電話，聲音低沉：「清沅，我是顧衍。現在對方有多少人手？防守布防怎麼樣？」
「比我們第一次摸點的時候多了一倍，都是拿錢辦事的傭兵，手裡有實彈。之前踩點的人被他們的巡邏崗發現了，所以臨時撤了。」賀清沅語速很快，「我已經跟當地警局和FBI的人對接上了，這個團伙本來就在他們的跨境洗錢監控名單上，這次正好借我們的線索收網。你們落地先休息倒時差，具體方案等見面再細聊。」
「好。」顧衍沉聲應下，掛了電話。
機艙里重新安靜下來。顧梨靠在座椅上，臉色有點白，卻沒掉眼淚，只是低聲問：「大哥，他們會不會真的傷他？」
顧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不會。他們要的是錢，是賀松硯簽字背債務，傷了人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放心，賀家在北美經營這麼多年，警方也介入了，人肯定能救出來。」
顧梨輕輕點了點頭，望向舷窗外的夜色。
萬米高空之下，是橫跨半個地球的牽掛。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盼著飛機快一點，再快一點。
又飛了七個小時，飛機終於平穩降落在波士頓洛根機場的私人停機坪。
當地時間零點整，海關工作人員提前上機辦好了所有手續，不用走普通航站樓的人流。艙門打開，夜風裹著大西洋的潮氣湧進來，帶著點涼意。
兩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跑道邊，賀清沅的助理躬身等在車旁。顧衍護著顧梨上了后座，車子平穩駛離機場，沿著查爾斯河往市中心的麗思卡爾頓去。
深夜的波士頓很安靜，街燈連成一串暖黃的光帶。顧梨趴在車窗邊看著陌生的街景，心跳卻越來越快。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一行人直接走專屬電梯上了頂層總統套房。整層樓都被賀家包了下來，走廊里站著便衣安保，進出都要核對身份。
一路奔波，再加上時差，顧梨早就累得眼皮發沉。顧衍催她先去睡，有事明天再商量。她本想撐著等消息，可頭一沾枕頭，困意就鋪天蓋地湧上來，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夢裡全是零碎的片段，一會兒是賀松硯冷著臉罰她抄報表，一會兒是他遞過來溫牛奶的手，最後畫面定格在陰暗的酒窖里，她怎麼跑都跑不到他身邊。
驚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上午十點多，顧梨洗漱完走出臥室，客廳里已經有人了。
賀清沅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裝褲配短靴，頭髮高高紮成馬尾，正俯身看著茶几上鋪開的圖紙。
顧衍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平板，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神色都很凝重。
「姐姐，大哥。」顧梨走過去。
賀清沅抬頭看她，眼裡帶了點笑意：「醒了？睡得還好嗎？看你睡得香，沒捨得叫你。」
「挺好的。」顧梨目光落在茶几的圖紙上，是Oakridge莊園的高清航拍圖和建築結構圖，幾處出入口都用紅筆標了出來，「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剛跟警方的行動隊長開完會。」賀清沅指尖點了點圖紙上主樓西側的位置，「偵查組連夜摸了一圈，對方確實加了人手，巡邏崗比之前密了一倍。之前我們想走的西牆貨運通道，現在加了兩道密碼鎖，還專門設了崗，硬闖容易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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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指向主樓地下的標註：「內線確認了，松硯和秦舟就關在這個地下酒窖里。入口只有一個，全天兩個人守著，送飯送藥都從那兒走。酒窖在地下三層，結構封閉，真要是強攻，對方躲在裡面拿人質當盾牌，很麻煩。」
顧梨的心跟著提了起來：「那……怎麼辦？」
「警方的意思是聲東擊西。」賀清沅手指在圖紙上劃了個圈，「正門安排警力佯攻，把主樓的安保都吸引過去，我們的人從側後方摸進去，直奔酒窖救人，速戰速決。對方都是拿錢辦事的傭兵，一看警方動真格的，大概率不會拼命抵抗。」
正說著，顧梨手裡的衛星電話響了，是顧瑾懷打來的。
她走到窗邊接起：「二哥。」
「梨梨，落地了吧？沒折騰吧？」顧瑾懷的聲音溫和，帶著點關切，「給你打個電話說下國內的事，省得你惦記。賀明遠那邊徹底收網了。」
顧梨精神一振：「偷保險柜東西的內鬼也找到了？」
「找到了，董辦的副主任趙磊，是賀明遠的遠房外甥，在總部藏了七八年。」顧瑾懷語氣很淡，三言兩語把事情說透，「之前賀松硯讓他去保險柜取過項目文件，他偷偷復刻了鑰匙，賀明遠闖董辦那天，就是他趁亂偷了波士頓項目的紙質備份，還刪了監控記錄。老陳把刪了的監控恢復了，又順著銀行流水查到他帳戶里有五十萬美金的境外轉帳，人贓並獲，當場就全招了。」
「賀明遠呢？」
「董事會臨時會議全票罷免，所有職務一擼到底，法務部整理了全套證據，職務侵占、挪用資金好幾項罪名，夠他在裡面待十幾年。」顧瑾懷補充道，「宋知華也被賀叔禁足了，名下的卡和權限全凍了，娘家的生意也受了牽連，翻不起浪了。」
國內的線徹底清乾淨，再沒有後顧之憂。賀明衡沒了掣肘，所有資源都能往波士頓這邊傾斜，救人的把握又大了幾分。
「我知道了，二哥。」顧梨輕輕呼了口氣。
顧瑾懷笑了笑，「你在那邊聽大哥和清沅姐的安排，別衝動，保護好自己。國內有二哥在呢，出不了事。等你們平平安安回來。」
「好，二哥。」顧梨聲音雀躍了幾分。
掛了電話，顧梨走回茶几邊。賀清沅正跟助理交代行動的醫療保障，看見她回來，抬眼道：「行動時間定了，就在今天夜裡十二點。不能再等了，越拖對方越警惕，萬一提前轉移人質，更麻煩。」
顧梨愣了一下：「可是……他們說下午三點不簽字就轉移，等到半夜，會不會人已經被送走了？」
「不會。」賀清沅搖了搖頭，「內線剛傳出來的消息，下午三點只是最後逼簽的期限，真要動身往墨西哥走，得等後半夜。邊境的蛇頭、接應的車都要夜裡才動，白天目標太大。他們定的是凌晨兩點裝車出發，天亮前摸出邊境。」
她頓了頓，繼續道：「十二點動手，正好掐在他們收拾東西、換崗交接的節骨眼上。那時候看守最鬆懈，注意力全在轉移路線上，沒人盯著酒窖深處。而且夜裡視線差，特警有夜視儀，摸進去優勢大，能最快速度控制住場面，不讓他們有機會傷人。」
顧衍在旁邊點頭：「有道理。白天強攻太冒險，莊園四周開闊，老遠就能看見警車，對方被逼急了真敢撕票。夜裡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反而最穩妥。」
顧梨懸著的心稍稍落了點，指尖攥著衣角輕聲問：「那……能趕在他們轉移前把人救出來嗎？」
「能。」賀清沅語氣很篤定，「外圍已經布控好了，所有進出莊園的路都有人盯著，他們插翅難飛。十二點突襲，最快十分鐘就能控制住酒窖，等他們反應過來，人已經在我們車上了。」
顧梨指尖微微發涼，點了點頭：「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你說。」
「他平時很少吃助眠鎮靜類的藥，體質對這類藥反應比普通人大。」顧梨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之前有一次他失眠吃了半片助眠藥，第二天頭疼了大半天，還噁心。對方要是給他用了鎮靜劑，救出來之後別亂餵藥，先觀察他的反應，用量也得格外注意。」
賀清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我記下了，一會兒就跟醫療組的負責人說。這點確實重要，他們外人不知道他的體質，容易出紕漏。」
顧衍站在旁邊，看著妹妹認真叮囑的樣子，沒說話，眼神卻軟了幾分。
他從前總覺得妹妹是被家裡寵大的小姑娘，什麼都不懂。現在才發現，她只是以前不用操心這些事，真放在心上的人，連這點細碎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方案聊得差不多了，賀清沅去跟警方做最後的對接。客廳里只剩兄妹倆。
顧梨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向顧衍，小聲開口：「大哥，夜裡行動……我想去現場。」
顧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想都沒想就拒絕：「不行。現場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流彈、衝出來的嫌疑人，哪一樣都危險。酒店裡有實時畫面，有對講機同步消息，在哪等不是等？」
「不一樣。」顧梨抿了抿唇，眼神很執拗，「我就在警方的指揮車裡坐著，離莊園兩公里呢，絕對安全。我不往前湊，不下車，就想離他近一點。十六天都等過來了，最後這幾個小時，我在酒店坐不住。」
她眼圈有點紅，卻忍著沒掉眼淚，就那麼看著顧衍，像只可憐巴巴的小獸。
顧衍最吃她這一套。
他心裡嘆了口氣，嘴上還是硬邦邦的：「那地方條件差得很，連口熱水都不一定有，你去了也是遭罪。」
「我不怕遭罪。」顧梨立刻接話，「大哥你陪著我去，還不行嗎？我保證全程乖乖待在車裡，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
顧衍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拒絕怎麼都說不出口。他沉默了好半天，最終還是妥協了，語氣帶著點無奈：「行，帶你去。但你記住，全程待在車裡，半步都不准踏出去。要是有一點不對勁，我立刻讓人把你送回酒店。聽見沒有？」
「聽見了！」顧梨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謝謝大哥！」
顧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泛了點紅。
他就知道，自己從來拗不過這個妹妹。
剩下的大半天，過得格外漫長。
顧梨坐在窗邊，看著波士頓的天際線從明亮的正午，慢慢沉進橘紅的暮色里，最後被夜色徹底吞沒。街燈一盞盞亮起來，連成蜿蜒的光河，可她的心卻一直懸著，落不下來。
顧衍讓人把晚餐送到了房間，逼著她吃了小半份意面，喝了半碗湯。她沒什麼胃口，卻也乖乖咽了下去。
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垮，得撐到賀松硯出來。
夜裡十點半，賀清沅過來接他們。
一行人換了不顯眼的便服，坐普通的SUV往莊園方向去。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停在兩公里外的一處民宅院裡。這裡是警方臨時設的指揮點，院子裡外全是便衣，屋裡擺著好幾台顯示屏，實時同步著莊園外圍的監控畫面。
屋裡人來人往，說話都壓著聲音，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顧梨被安排在最裡面的隔間，隔著玻璃能看見外面的大屏幕。顧衍一直站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指針一點點挪向十二點。
顧梨斷斷續續睡了幾個小時，手邊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顧梨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立刻接起，聲音壓得很輕：「姐姐？」
「梨梨，吵醒你了？」賀清沅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比之前沉了不少，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有兩件事跟你說。第一，內線剛傳了消息，資方下最後通牒了，波士頓時間明天下午三點，松硯要是還不簽字，他們直接走偷渡路線把人轉去墨西哥。那邊是三不管地帶，人一旦送過去，再想找就難了。」
顧梨的呼吸瞬間屏住，指尖猛地攥緊了手機殼。
「第二，」賀清沅頓了頓，語氣稍緩，「人確認沒事，昨天被轉移到了莊園的地下酒窖里，暫時沒受皮肉苦。但對方耗不起了，給他用了鎮靜劑，各種摧毀意志的手法都用了，想熬得他意識模糊了簽字。」
旁邊閉目養神的顧衍聽見這話，立刻睜開眼，伸手接過電話，聲音低沉：「清沅，我是顧衍。現在對方有多少人手？防守布防怎麼樣？」
「比我們第一次摸點的時候多了一倍，都是拿錢辦事的傭兵，手裡有實彈。之前踩點的人被他們的巡邏崗發現了，所以臨時撤了。」賀清沅語速很快，「我已經跟當地警局和FBI的人對接上了，這個團伙本來就在他們的跨境洗錢監控名單上，這次正好借我們的線索收網。你們落地先休息倒時差，具體方案等見面再細聊。」
「好。」顧衍沉聲應下，掛了電話。
機艙里重新安靜下來。顧梨靠在座椅上，臉色有點白，卻沒掉眼淚，只是低聲問：「大哥，他們會不會真的傷他？」
顧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不會。他們要的是錢，是賀松硯簽字背債務，傷了人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放心，賀家在北美經營這麼多年，警方也介入了，人肯定能救出來。」
顧梨輕輕點了點頭，望向舷窗外的夜色。
萬米高空之下，是橫跨半個地球的牽掛。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盼著飛機快一點，再快一點。
又飛了七個小時，飛機終於平穩降落在波士頓洛根機場的私人停機坪。
當地時間零點整，海關工作人員提前上機辦好了所有手續，不用走普通航站樓的人流。艙門打開，夜風裹著大西洋的潮氣湧進來，帶著點涼意。
兩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跑道邊，賀清沅的助理躬身等在車旁。顧衍護著顧梨上了后座，車子平穩駛離機場，沿著查爾斯河往市中心的麗思卡爾頓去。
深夜的波士頓很安靜，街燈連成一串暖黃的光帶。顧梨趴在車窗邊看著陌生的街景，心跳卻越來越快。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一行人直接走專屬電梯上了頂層總統套房。整層樓都被賀家包了下來，走廊里站著便衣安保，進出都要核對身份。
一路奔波，再加上時差，顧梨早就累得眼皮發沉。顧衍催她先去睡，有事明天再商量。她本想撐著等消息，可頭一沾枕頭，困意就鋪天蓋地湧上來，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夢裡全是零碎的片段，一會兒是賀松硯冷著臉罰她抄報表，一會兒是他遞過來溫牛奶的手，最後畫面定格在陰暗的酒窖里，她怎麼跑都跑不到他身邊。
驚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上午十點多，顧梨洗漱完走出臥室，客廳里已經有人了。
賀清沅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裝褲配短靴，頭髮高高紮成馬尾，正俯身看著茶几上鋪開的圖紙。
顧衍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平板，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神色都很凝重。
「姐姐，大哥。」顧梨走過去。
賀清沅抬頭看她，眼裡帶了點笑意：「醒了？睡得還好嗎？看你睡得香，沒捨得叫你。」
「挺好的。」顧梨目光落在茶几的圖紙上，是Oakridge莊園的高清航拍圖和建築結構圖，幾處出入口都用紅筆標了出來，「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剛跟警方的行動隊長開完會。」賀清沅指尖點了點圖紙上主樓西側的位置，「偵查組連夜摸了一圈，對方確實加了人手，巡邏崗比之前密了一倍。之前我們想走的西牆貨運通道，現在加了兩道密碼鎖，還專門設了崗，硬闖容易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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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指向主樓地下的標註：「內線確認了，松硯和秦舟就關在這個地下酒窖里。入口只有一個，全天兩個人守著，送飯送藥都從那兒走。酒窖在地下三層，結構封閉，真要是強攻，對方躲在裡面拿人質當盾牌，很麻煩。」
顧梨的心跟著提了起來：「那……怎麼辦？」
「警方的意思是聲東擊西。」賀清沅手指在圖紙上劃了個圈，「正門安排警力佯攻，把主樓的安保都吸引過去，我們的人從側後方摸進去，直奔酒窖救人，速戰速決。對方都是拿錢辦事的傭兵，一看警方動真格的，大概率不會拼命抵抗。」
正說著，顧梨手裡的衛星電話響了，是顧瑾懷打來的。
她走到窗邊接起：「二哥。」
「梨梨，落地了吧？沒折騰吧？」顧瑾懷的聲音溫和，帶著點關切，「給你打個電話說下國內的事，省得你惦記。賀明遠那邊徹底收網了。」
顧梨精神一振：「偷保險柜東西的內鬼也找到了？」
「找到了，董辦的副主任趙磊，是賀明遠的遠房外甥，在總部藏了七八年。」顧瑾懷語氣很淡，三言兩語把事情說透，「之前賀松硯讓他去保險柜取過項目文件，他偷偷復刻了鑰匙，賀明遠闖董辦那天，就是他趁亂偷了波士頓項目的紙質備份，還刪了監控記錄。老陳把刪了的監控恢復了，又順著銀行流水查到他帳戶里有五十萬美金的境外轉帳，人贓並獲，當場就全招了。」
「賀明遠呢？」
「董事會臨時會議全票罷免，所有職務一擼到底，法務部整理了全套證據，職務侵占、挪用資金好幾項罪名，夠他在裡面待十幾年。」顧瑾懷補充道，「宋知華也被賀叔禁足了，名下的卡和權限全凍了，娘家的生意也受了牽連，翻不起浪了。」
國內的線徹底清乾淨，再沒有後顧之憂。賀明衡沒了掣肘，所有資源都能往波士頓這邊傾斜，救人的把握又大了幾分。
「我知道了，二哥。」顧梨輕輕呼了口氣。
顧瑾懷笑了笑，「你在那邊聽大哥和清沅姐的安排，別衝動，保護好自己。國內有二哥在呢，出不了事。等你們平平安安回來。」
「好，二哥。」顧梨聲音雀躍了幾分。
掛了電話，顧梨走回茶几邊。賀清沅正跟助理交代行動的醫療保障，看見她回來，抬眼道：「行動時間定了，就在今天夜裡十二點。不能再等了，越拖對方越警惕，萬一提前轉移人質，更麻煩。」
顧梨愣了一下：「可是……他們說下午三點不簽字就轉移，等到半夜，會不會人已經被送走了？」
「不會。」賀清沅搖了搖頭，「內線剛傳出來的消息，下午三點只是最後逼簽的期限，真要動身往墨西哥走，得等後半夜。邊境的蛇頭、接應的車都要夜裡才動，白天目標太大。他們定的是凌晨兩點裝車出發，天亮前摸出邊境。」
她頓了頓，繼續道：「十二點動手，正好掐在他們收拾東西、換崗交接的節骨眼上。那時候看守最鬆懈，注意力全在轉移路線上，沒人盯著酒窖深處。而且夜裡視線差，特警有夜視儀，摸進去優勢大，能最快速度控制住場面，不讓他們有機會傷人。」
顧衍在旁邊點頭：「有道理。白天強攻太冒險，莊園四周開闊，老遠就能看見警車，對方被逼急了真敢撕票。夜裡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反而最穩妥。」
顧梨懸著的心稍稍落了點，指尖攥著衣角輕聲問：「那……能趕在他們轉移前把人救出來嗎？」
「能。」賀清沅語氣很篤定，「外圍已經布控好了，所有進出莊園的路都有人盯著，他們插翅難飛。十二點突襲，最快十分鐘就能控制住酒窖，等他們反應過來，人已經在我們車上了。」
顧梨指尖微微發涼，點了點頭：「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你說。」
「他平時很少吃助眠鎮靜類的藥，體質對這類藥反應比普通人大。」顧梨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之前有一次他失眠吃了半片助眠藥，第二天頭疼了大半天，還噁心。對方要是給他用了鎮靜劑，救出來之後別亂餵藥，先觀察他的反應，用量也得格外注意。」
賀清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我記下了，一會兒就跟醫療組的負責人說。這點確實重要，他們外人不知道他的體質，容易出紕漏。」
顧衍站在旁邊，看著妹妹認真叮囑的樣子，沒說話，眼神卻軟了幾分。
他從前總覺得妹妹是被家裡寵大的小姑娘，什麼都不懂。現在才發現，她只是以前不用操心這些事，真放在心上的人，連這點細碎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方案聊得差不多了，賀清沅去跟警方做最後的對接。客廳里只剩兄妹倆。
顧梨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向顧衍，小聲開口：「大哥，夜裡行動……我想去現場。」
顧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想都沒想就拒絕：「不行。現場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流彈、衝出來的嫌疑人，哪一樣都危險。酒店裡有實時畫面，有對講機同步消息，在哪等不是等？」
「不一樣。」顧梨抿了抿唇，眼神很執拗，「我就在警方的指揮車裡坐著，離莊園兩公里呢，絕對安全。我不往前湊，不下車，就想離他近一點。十六天都等過來了，最後這幾個小時，我在酒店坐不住。」
她眼圈有點紅，卻忍著沒掉眼淚，就那麼看著顧衍，像只可憐巴巴的小獸。
顧衍最吃她這一套。
他心裡嘆了口氣，嘴上還是硬邦邦的：「那地方條件差得很，連口熱水都不一定有，你去了也是遭罪。」
「我不怕遭罪。」顧梨立刻接話，「大哥你陪著我去，還不行嗎？我保證全程乖乖待在車裡，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
顧衍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拒絕怎麼都說不出口。他沉默了好半天，最終還是妥協了，語氣帶著點無奈：「行，帶你去。但你記住，全程待在車裡，半步都不准踏出去。要是有一點不對勁，我立刻讓人把你送回酒店。聽見沒有？」
「聽見了！」顧梨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謝謝大哥！」
顧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泛了點紅。
他就知道，自己從來拗不過這個妹妹。
剩下的大半天，過得格外漫長。
顧梨坐在窗邊，看著波士頓的天際線從明亮的正午，慢慢沉進橘紅的暮色里，最後被夜色徹底吞沒。街燈一盞盞亮起來，連成蜿蜒的光河，可她的心卻一直懸著，落不下來。
顧衍讓人把晚餐送到了房間，逼著她吃了小半份意面，喝了半碗湯。她沒什麼胃口，卻也乖乖咽了下去。
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垮，得撐到賀松硯出來。
夜裡十點半，賀清沅過來接他們。
一行人換了不顯眼的便服，坐普通的SUV往莊園方向去。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鐘，停在兩公里外的一處民宅院裡。這裡是警方臨時設的指揮點，院子裡外全是便衣，屋裡擺著好幾台顯示屏，實時同步著莊園外圍的監控畫面。
屋裡人來人往，說話都壓著聲音，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顧梨被安排在最裡面的隔間，隔著玻璃能看見外面的大屏幕。顧衍一直站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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