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優化服務
第二天，鬧鐘還沒響，顧梨先醒了。
她坐起身，頭髮炸得像個鳥窩，眼睛還半閉著，但嘴角先翹了起來。摸過床頭櫃的手機，點進備忘錄，在「助理工作日誌」下，一字一頓敲下一行新字：Day2 優化流程，提升效率。
昨天是試用期，今天才算正式上崗。
她踢開被子跳下床，洗漱完，趿著拖鞋噠噠噠衝進衣帽間，蹲在墨鏡抽屜前看了好一會兒。
昨天戴的是那副黑色的方框墨鏡，配淺灰色西裝裙，走的是律政俏佳人風。
今天她翻了玳瑁色的貓眼墨鏡，鏡框邊緣微微上挑，戴上之後鏡框剛好修過眉尾，戴上之後整個人像一隻剛從米蘭時裝周秀場後台走出來的女明星。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地把墨鏡推到鼻樑上。
她有幾十副墨鏡，按顏色和形狀分類擺在衣帽間的抽屜里，每天換一副，可以好幾個月不重樣。
以前一直沒有正式的場合讓它們亮相，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上班。
今天的職業裝也換了。
她挑了一套霧藍色的收腰西裝短裙，領口是利落的平駁領，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系的細皮帶，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兩寸。
襯衫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細條紋款，領口繫著一條極細的白色飄帶。
頭髮沒有像昨天那樣扎高馬尾，而是用髮夾鬆鬆地綰在腦後，留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她覺得自己不像艾麗了，更像韓國女團里那種又颯又甜的御姐。
她從抽屜里拿出另一雙米白色的尖頭高跟鞋。昨天那雙蹭花了鞋跟，今天換雙新的。
站在穿衣鏡前，戴上貓眼墨鏡，拎起一個LV Speedy 35，把墨鏡往下拉了拉，從鏡框上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很好。今天比昨天更專業。
廚房飄著白粥的香氣。徐姐正準備早餐食材，小桃蹲在冰箱前拿雞蛋，兩人聽見樓梯口噠噠的腳步聲，同時抬了頭。
顧梨站在廚房門口，霧藍色西裝裙挺括，頭髮綰得齊整，墨鏡推在頭頂，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像那種會在五星級酒店早餐廳里端著黑咖啡看財務報表的職場精英。。
「徐姐，小桃，我今天做壓縮三明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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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姐手裡的菜刀頓在砧板上。
小桃抱著一盒雞蛋站起來，看著大小姐從冰箱裡拿出兩片吐司、火腿、芝士、生菜葉子，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塊小案板。
動作利落，表情嚴肅，和昨天做「雷霆三明治」時那種興奮勁兒完全不同。
今天的她更像一個已經積累了實戰經驗並準備進行產品疊代的研發總監。
「是這樣的，」她把吐司平鋪在案板上，開始往上碼料，聲音低沉而又專業，「昨天我把三明治放進公文包里，結果它被遮陽傘和防曬霜壓扁了。後來我想了一晚上，既然三明治遲早要被壓扁，為什麼不提前壓扁它呢？」
她在吐司上塗了一層沙拉醬，鋪上生菜、火腿、芝士，蓋上另一片吐司，然後把案板翻過來，壓在吐司上面，「提前壓扁，可以控制壓縮比，保證口感均勻，還能節省空間。這是工業思維。」
兩個人看著顧梨雙手撐在案板上，把全身的重量往那塊三明治上壓。
保鮮膜里的三明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好幾厘米厚變成不到兩厘米厚，沙拉醬從夾層邊緣擠出來，糊在案板上，原本鼓鼓囊囊的三明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壓成了緊實的長方形。
「好了。」她直起腰，把菜板掀開，對著自己的作品端詳兩秒，滿意地包上保鮮膜，又拿記號筆在保鮮膜上畫了個笑臉，旁邊寫上「賀Sir專屬·壓縮版」。
轉身就把三明治塞進了那隻包里。
小桃那個倒霉的包，忍不住開口：「大小姐……這包是LV啊。」
「不然呢？」顧梨拉著拉鏈理所當然，「夠大，能裝。我覺得松硯的公文包不實用，裝不了多少東西，所以我拿這個當我們倆共用的公文包。你看。」
她拉開拉鏈，開始往外掏東西，每掏一樣小桃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防曬霜、遮陽傘、香水小樣、口氣清新噴霧、粉餅、剃鬚刀。這些是昨天的基礎配置。
今天新增的有：摺疊吹風機、髮膠、摺疊梳子、乾濕紙巾、針線包、迷你急救包，還有兩包堅果、兩根燕麥棒。
「萬一他在公司想洗頭呢？吹風機和髮膠都用得上。我還帶了針線包。萬一他開會時扣子掉了呢？急救包里有創可貼和消毒棉片，萬一他翻文件的時候紙割傷手指呢？」
徐姐把菜刀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用一種介於敬佩和擔憂之間的語氣，問了她一個問題：「太太，您不是去給先生當助理嗎？」
「徐姐你還是太年輕了。」顧梨把拉鏈拉好，往肩上一甩，墨鏡滑下來架在鼻樑上，裙擺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揚起來，「助理工作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昨天的助理工作還有改進空間，今天我已經優化了流程。壓縮三明治解決了空間問題，吹風機和髮膠準備了應急方案。今天會比昨天更高效。我是他的私人助理，他的所有需求我都要提前想到。包括他沒想到的需求。」
賀松硯站在玄關門口，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外。他伸手接過那隻沉甸甸的LV包，掂了掂分量。
叮鈴咣啷的。
「今天是壓縮三明治，比昨天便攜。」顧梨坐進后座，把包擱在兩人中間，開始進行今日的「助理晨間準備工作」。
她從包里拿出防曬霜放在車門儲物格里，拿出香水在空氣中噴了一下，然後把吹風機往他面前遞了遞，「你看，我帶了這個。萬一你在公司想洗頭呢？」
賀松硯盯著那把吹風機，沉默了好一陣子。
「梨梨，你把能想到的都帶上了。」
她把吹風機塞回包里，拍了拍包身，語氣篤定：「對。因為我是你的私人助理，你的所有需求我都要提前想到。」
「賀Sir，請糾正您的稱呼。請叫我，顧特助。」
「顧特助。」
「很好。」顧梨滿意地拍拍賀松硯的肩膀。
他靠回椅背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下，對司機說了聲「走吧」。
車緩緩駛出去，顧梨扒著車窗看街景，嘴裡還在念叨今天的優化項，沒察覺身邊人看著她的眼神，帶著點無奈又好笑的縱容。
車停在賀氏大廈門口，顧梨重新戴上貓眼墨鏡，跨出車門，左手拎著LV Speedy 35，右手挎著自己的托特包，昂首挺胸地走進旋轉門。
今天她的步伐比昨天更從容，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的節奏比昨天更穩。
經過前台時她主動停下來，對前台小姑娘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早上好呀！」
小姑娘受寵若驚地站起來回了句「賀太太早上好」。
她又沖等電梯的市場部總監揮揮手：「王總監，昨天會議紀要里那個數據我核對過了，沒問題的。」
總監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賀太太在跟自己說話，連忙點頭：「麻煩賀太太了。」
賀松硯走在她身後，把這一切全看在眼裡。
他的私人助理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優化公司氛圍」：和每一個人打招呼，記住每一個人的職位，讓每一個人都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
電梯門開了，他伸手把人拉進去，按下關門鍵。
「你今天打算跟全公司的人都打一遍招呼？」
「對呀。昨天沒來得及，今天補上。我是你的私人助理，應該認識每一個同事。」她靠在電梯壁上，從包里拿出口氣清新噴霧往嘴裡噴了一下，又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整理了一下飄帶，嘴角那個自信的微笑紋絲不動。
進了董事長辦公室，她先把吹風機和髮膠放在沙發旁邊的邊柜上，把針線包和急救包分別放進不同的抽屜里並貼上標籤，然後把壓縮三明治從包里拿出來，放在賀松硯的辦公桌角上。
今天的壓縮三明治沒有變形，保鮮膜完好無損，笑臉依然清晰。她拍了拍三明治，給了他一個「你一定會喜歡」的眼神。
九點半，投資部項目路演在會議室召開。
顧梨提前把會議材料按座位排好，然後在賀松硯的主位旁邊開始擺放今天的飲品配置。
經過昨天的實踐，她已經優化了流程。
不再擺一整排杯子，改為兩杯：左手邊溫水，右手邊黑咖啡。
但她覺得這個配置太簡單了，於是又在旁邊加了一杯鮮榨橙汁，作為「維生素補充選項」。
果盤和堅果盤依然保留，堅果盤裡的核桃仁多放了幾顆，因為她在備忘錄里記過一筆：昨天他把核桃仁挑出來吃完了。
賀松硯走進會議室，看見桌上只擺了三杯飲品和兩個小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顧梨捕捉到了這個動作，在會議紀要筆記本上記下一筆：今日飲品配置獲得好評。
會議進行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在備忘錄里寫的另一個優化項。
她悄無聲息地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賀松硯身後，把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正在聽投資總監匯報項目估值，感覺到肩膀上多了一雙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詢問。
她俯下身把嘴唇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用極其專業的語氣說：「賀Sir，您的肩膀肌肉很緊張，需要放鬆一下。請繼續開會，不用管我。」
然後她開始給他按摩。
賀松硯：？
從斜方肌開始，大拇指沿著脊椎兩側的肌肉紋理緩緩往上推。她昨晚在小紅書上看了好幾個按摩教程，還拿小桃練了手，今天的手法明顯比昨天端咖啡時專業得多。
然後是指壓太陽穴，食指和中指同時在他兩側太陽穴上輕輕按揉，節奏均勻，力道適中。
再然後是頭皮，十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從前往後緩緩梳理，指腹在頭皮上畫著圈。
賀松硯端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咖啡液面輕輕晃了一下。
投資總監的匯報節奏也不自覺地放慢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假裝沒有看見賀太太正在給賀總按摩頭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往主位方向飄。
「賀Sir，力度怎麼樣？舒服嗎？」顧梨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語氣依然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
賀松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可以了。」
「好的。」她把十指從他頭髮里抽出來，雙手放在他肩膀上，開始往下移。
斜方肌按完了，肩胛骨按完了，現在輪到鎖骨了。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襯衫領口往下，輕輕按在他鎖骨上，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鎖骨窩裡打圈。
然後她的手繼續往下，指尖觸到了他胸口的肌肉。隔著襯衫面料，能感覺到底下的溫度在慢慢升高。
她的動作依然很專業，但她的嘴角正在悄悄翹起來。
這部分不在小紅書教程里，是她自己加的，反正他是她老公，順便摸一下又不犯法。
賀松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今天的按摩到此為止。」
「好的。」她把雙手從他胸口收回來，重新坐到摺疊椅上，拿起筆記本繼續做會議紀要。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專業而從容，但她坐回摺疊椅上的時候，旁邊的市場部總監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幾乎憋瘋。
賀松硯抬眼掃過去，聲音平淡：「你抖什麼？」
總監猛地坐直：「沒……沒有，董事長！」
會議結束之後，她收拾完會議室里的文件和飲品杯，回到董事長辦公室繼續上午的日常工作。
接電話時聲音清脆專業，轉述信息時條理清晰，安排會議時把參會人員、時間、地點、議題整理成一份簡潔的備忘錄放在賀松硯桌上。
這些事她昨天已經做得得心應手，今天更是流暢得幾乎不需要思考。
但今天的流暢只持續到了午餐時間。
賀松硯反映，昨天的五星級酒店外賣過於鋪張，她復盤了一晚上，結論是工作餐就得簡約高效。
今天應該走簡約高效路線。
刷了半小時外賣軟體，最終敲定一家評分超高的西北麵館。兩大碗羊肉餄餎面，加肉加蛋加菜，配糖蒜和油潑辣子。
經過高強度的工作後，這份午飯有助於快速恢復體力，頂飽。
外賣送到的時候，她拎著兩個塑膠袋走進辦公室，把茶几上的文件挪開，把兩碗面擺好，掀開蓋子。濃郁的羊肉湯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辦公室，混合著油潑辣子的焦香和糖蒜的酸甜。
賀松硯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聞到一股仿佛整隻羊在他辦公室里被燉了的氣味。
顧梨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到他手裡，又幫他舀了一勺油潑辣子澆在面上，臉上自信滿滿。
「快嘗嘗！」她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過去，還幫他舀了勺辣子澆在面上，眼睛亮晶晶的，「這家評價特別好，蕎麥麵勁道得很，比日料省事多了，吃完就能幹活。」
面確實是好面。羊肉燉得酥爛，湯底濃郁鮮香，蕎麥餄餎筋道彈牙，油潑辣子炸得焦香撲鼻。
賀松硯吃得很快，她吃得也很快。
但吃完之後大約一刻鐘，羊肉的油脂開始在血液里緩慢流動，蕎麥麵的碳水開始在大腦皮層釋放困意。
兩個人暈碳了。
賀松硯靠在辦公椅上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顧梨坐在沙發上開電腦，準備整理下午的會議材料，敲了沒兩行字，眼皮就開始打架。屏幕上的字慢慢重影。
「賀Sir……」她含含糊糊地開口，「我就眯十五分鐘，鬧鐘響了馬上起。」
賀松硯抬頭看她。她已經在沙發上側躺下來，把那個LV包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霧藍色西裝裙的裙擺規規矩矩地蓋在膝蓋上，高跟鞋蹬掉了，光著腳蜷在沙發扶手上。
眼睛已經闔上了，呼吸漸漸變淺變勻，嘴角還掛著一個「今天表現依然很優秀」的滿足弧度。
賀松硯把自己的西裝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走過去蓋在她身上。
她往外套里縮了縮，嘟囔了一句「十五分鐘」，然後徹底不動了。
她的鬧鐘確實響了。手機在LV包里震得嗡嗡響，她伸手摸到手機，眯著眼睛按掉了鬧鐘，翻了個身，把臉往LV包里又埋了埋，繼續睡。
她錯過了下午兩點的財務部月度總結會，錯過了三點半的客戶電話，錯過了四點十分任雪來送文件時站在門口看見她裹著老闆西裝外套窩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時那一瞬間的嘴角抽搐。
等她終於醒過來的時候，落地窗外的夕陽已經把整個辦公室染成了蜜色。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頭髮散了滿臉，西裝裙皺成了一團，左腳上的絲襪不知道什麼時候勾了一道長長的絲。
抓過手機一看，五點半。
她睡了一整個下午。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會議紀要！還有客戶電話！」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到處找她的高跟鞋，慌亂中差點撞翻了茶几上那杯涼透的咖啡。
賀松硯靠在辦公椅上，看著她像一隻剛從窩裡被拎出來的倉鼠一樣滿屋亂轉。
他把下午財務部月度總結會的會議紀要放在桌角上。
「會議紀要任雪已經做好了，客戶電話我回了。你的午餐優化方案，效果顯著。」
顧梨站在原地，頭髮亂著。她承認今天中午的面確實太頂了，明天不能吃這麼多碳水。明天換成沙拉。
「怎麼明天還要玩助理遊戲？」賀松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玩？賀Sir，請您尊重我的職業！」
賀松硯沒接話，拿起手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撥了個號。
顧梨蹲在茶几邊，正把散了一地的堅果袋、針線包往LV包里塞，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語氣很平淡：「大哥，梨梨最近在實戰學習商業知識，給我當了兩天私人助理，很有幹勁。不過我這裡能教她的有限，你那邊項目多節奏快，把她送去給你當助理歷練一下，應該能學到更多。」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賀松硯回頭看了她一眼，補充道：「她自己主動要實戰的，積極性很高，準備也充分。」
顧梨心裡默默高興，這是賀Sir對她極大的認可。
或許以後，她會成為京市炙手可熱的金牌助理。而賀家和顧家，都會為她而驕傲。
想到這裡，她被那個畫面感動到了。
賀松硯掛了電話走回來，夕陽在他身後鋪成一片金箔。
「大哥答應了。他說看到你主動要求歷練，很欣慰。」
顧梨把最後一隻高跟鞋套上，站直了身體。
她把貓眼墨鏡從LV包里翻出來架在鼻樑上，把飄帶重新系好，把西裝裙的腰帶緊了緊，然後拎起那個沉甸甸的包，昂首挺胸地走向辦公室門口。
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老公，放心吧。等我學成歸來，你得給我漲工資。」她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下巴微微抬起，臉上又掛上了那個熟悉的自信微笑。
她坐起身，頭髮炸得像個鳥窩，眼睛還半閉著，但嘴角先翹了起來。摸過床頭櫃的手機，點進備忘錄，在「助理工作日誌」下，一字一頓敲下一行新字：Day2 優化流程，提升效率。
昨天是試用期，今天才算正式上崗。
她踢開被子跳下床，洗漱完，趿著拖鞋噠噠噠衝進衣帽間，蹲在墨鏡抽屜前看了好一會兒。
昨天戴的是那副黑色的方框墨鏡，配淺灰色西裝裙，走的是律政俏佳人風。
今天她翻了玳瑁色的貓眼墨鏡，鏡框邊緣微微上挑，戴上之後鏡框剛好修過眉尾，戴上之後整個人像一隻剛從米蘭時裝周秀場後台走出來的女明星。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地把墨鏡推到鼻樑上。
她有幾十副墨鏡，按顏色和形狀分類擺在衣帽間的抽屜里，每天換一副，可以好幾個月不重樣。
以前一直沒有正式的場合讓它們亮相，現在終於有機會了：上班。
今天的職業裝也換了。
她挑了一套霧藍色的收腰西裝短裙，領口是利落的平駁領，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系的細皮帶，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兩寸。
襯衫換了一件淺藍色的細條紋款，領口繫著一條極細的白色飄帶。
頭髮沒有像昨天那樣扎高馬尾，而是用髮夾鬆鬆地綰在腦後，留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她覺得自己不像艾麗了，更像韓國女團里那種又颯又甜的御姐。
她從抽屜里拿出另一雙米白色的尖頭高跟鞋。昨天那雙蹭花了鞋跟，今天換雙新的。
站在穿衣鏡前，戴上貓眼墨鏡，拎起一個LV Speedy 35，把墨鏡往下拉了拉，從鏡框上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很好。今天比昨天更專業。
廚房飄著白粥的香氣。徐姐正準備早餐食材，小桃蹲在冰箱前拿雞蛋，兩人聽見樓梯口噠噠的腳步聲，同時抬了頭。
顧梨站在廚房門口，霧藍色西裝裙挺括，頭髮綰得齊整，墨鏡推在頭頂，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像那種會在五星級酒店早餐廳里端著黑咖啡看財務報表的職場精英。。
「徐姐，小桃，我今天做壓縮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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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姐手裡的菜刀頓在砧板上。
小桃抱著一盒雞蛋站起來，看著大小姐從冰箱裡拿出兩片吐司、火腿、芝士、生菜葉子，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塊小案板。
動作利落，表情嚴肅，和昨天做「雷霆三明治」時那種興奮勁兒完全不同。
今天的她更像一個已經積累了實戰經驗並準備進行產品疊代的研發總監。
「是這樣的，」她把吐司平鋪在案板上，開始往上碼料，聲音低沉而又專業，「昨天我把三明治放進公文包里，結果它被遮陽傘和防曬霜壓扁了。後來我想了一晚上，既然三明治遲早要被壓扁，為什麼不提前壓扁它呢？」
她在吐司上塗了一層沙拉醬，鋪上生菜、火腿、芝士，蓋上另一片吐司，然後把案板翻過來，壓在吐司上面，「提前壓扁，可以控制壓縮比，保證口感均勻，還能節省空間。這是工業思維。」
兩個人看著顧梨雙手撐在案板上，把全身的重量往那塊三明治上壓。
保鮮膜里的三明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好幾厘米厚變成不到兩厘米厚，沙拉醬從夾層邊緣擠出來，糊在案板上，原本鼓鼓囊囊的三明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壓成了緊實的長方形。
「好了。」她直起腰，把菜板掀開，對著自己的作品端詳兩秒，滿意地包上保鮮膜，又拿記號筆在保鮮膜上畫了個笑臉，旁邊寫上「賀Sir專屬·壓縮版」。
轉身就把三明治塞進了那隻包里。
小桃那個倒霉的包，忍不住開口：「大小姐……這包是LV啊。」
「不然呢？」顧梨拉著拉鏈理所當然，「夠大，能裝。我覺得松硯的公文包不實用，裝不了多少東西，所以我拿這個當我們倆共用的公文包。你看。」
她拉開拉鏈，開始往外掏東西，每掏一樣小桃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防曬霜、遮陽傘、香水小樣、口氣清新噴霧、粉餅、剃鬚刀。這些是昨天的基礎配置。
今天新增的有：摺疊吹風機、髮膠、摺疊梳子、乾濕紙巾、針線包、迷你急救包，還有兩包堅果、兩根燕麥棒。
「萬一他在公司想洗頭呢？吹風機和髮膠都用得上。我還帶了針線包。萬一他開會時扣子掉了呢？急救包里有創可貼和消毒棉片，萬一他翻文件的時候紙割傷手指呢？」
徐姐把菜刀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用一種介於敬佩和擔憂之間的語氣，問了她一個問題：「太太，您不是去給先生當助理嗎？」
「徐姐你還是太年輕了。」顧梨把拉鏈拉好，往肩上一甩，墨鏡滑下來架在鼻樑上，裙擺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揚起來，「助理工作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昨天的助理工作還有改進空間，今天我已經優化了流程。壓縮三明治解決了空間問題，吹風機和髮膠準備了應急方案。今天會比昨天更高效。我是他的私人助理，他的所有需求我都要提前想到。包括他沒想到的需求。」
賀松硯站在玄關門口，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外。他伸手接過那隻沉甸甸的LV包，掂了掂分量。
叮鈴咣啷的。
「今天是壓縮三明治，比昨天便攜。」顧梨坐進后座，把包擱在兩人中間，開始進行今日的「助理晨間準備工作」。
她從包里拿出防曬霜放在車門儲物格里，拿出香水在空氣中噴了一下，然後把吹風機往他面前遞了遞，「你看，我帶了這個。萬一你在公司想洗頭呢？」
賀松硯盯著那把吹風機，沉默了好一陣子。
「梨梨，你把能想到的都帶上了。」
她把吹風機塞回包里，拍了拍包身，語氣篤定：「對。因為我是你的私人助理，你的所有需求我都要提前想到。」
「賀Sir，請糾正您的稱呼。請叫我，顧特助。」
「顧特助。」
「很好。」顧梨滿意地拍拍賀松硯的肩膀。
他靠回椅背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下，對司機說了聲「走吧」。
車緩緩駛出去，顧梨扒著車窗看街景，嘴裡還在念叨今天的優化項，沒察覺身邊人看著她的眼神，帶著點無奈又好笑的縱容。
車停在賀氏大廈門口，顧梨重新戴上貓眼墨鏡，跨出車門，左手拎著LV Speedy 35，右手挎著自己的托特包，昂首挺胸地走進旋轉門。
今天她的步伐比昨天更從容，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的節奏比昨天更穩。
經過前台時她主動停下來，對前台小姑娘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早上好呀！」
小姑娘受寵若驚地站起來回了句「賀太太早上好」。
她又沖等電梯的市場部總監揮揮手：「王總監，昨天會議紀要里那個數據我核對過了，沒問題的。」
總監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那是賀太太在跟自己說話，連忙點頭：「麻煩賀太太了。」
賀松硯走在她身後，把這一切全看在眼裡。
他的私人助理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優化公司氛圍」：和每一個人打招呼，記住每一個人的職位，讓每一個人都感受到春天般的溫暖。
電梯門開了，他伸手把人拉進去，按下關門鍵。
「你今天打算跟全公司的人都打一遍招呼？」
「對呀。昨天沒來得及，今天補上。我是你的私人助理，應該認識每一個同事。」她靠在電梯壁上，從包里拿出口氣清新噴霧往嘴裡噴了一下，又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整理了一下飄帶，嘴角那個自信的微笑紋絲不動。
進了董事長辦公室，她先把吹風機和髮膠放在沙發旁邊的邊柜上，把針線包和急救包分別放進不同的抽屜里並貼上標籤，然後把壓縮三明治從包里拿出來，放在賀松硯的辦公桌角上。
今天的壓縮三明治沒有變形，保鮮膜完好無損，笑臉依然清晰。她拍了拍三明治，給了他一個「你一定會喜歡」的眼神。
九點半，投資部項目路演在會議室召開。
顧梨提前把會議材料按座位排好，然後在賀松硯的主位旁邊開始擺放今天的飲品配置。
經過昨天的實踐，她已經優化了流程。
不再擺一整排杯子，改為兩杯：左手邊溫水，右手邊黑咖啡。
但她覺得這個配置太簡單了，於是又在旁邊加了一杯鮮榨橙汁，作為「維生素補充選項」。
果盤和堅果盤依然保留，堅果盤裡的核桃仁多放了幾顆，因為她在備忘錄里記過一筆：昨天他把核桃仁挑出來吃完了。
賀松硯走進會議室，看見桌上只擺了三杯飲品和兩個小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顧梨捕捉到了這個動作，在會議紀要筆記本上記下一筆：今日飲品配置獲得好評。
會議進行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在備忘錄里寫的另一個優化項。
她悄無聲息地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賀松硯身後，把雙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正在聽投資總監匯報項目估值，感覺到肩膀上多了一雙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詢問。
她俯下身把嘴唇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用極其專業的語氣說：「賀Sir，您的肩膀肌肉很緊張，需要放鬆一下。請繼續開會，不用管我。」
然後她開始給他按摩。
賀松硯：？
從斜方肌開始，大拇指沿著脊椎兩側的肌肉紋理緩緩往上推。她昨晚在小紅書上看了好幾個按摩教程，還拿小桃練了手，今天的手法明顯比昨天端咖啡時專業得多。
然後是指壓太陽穴，食指和中指同時在他兩側太陽穴上輕輕按揉，節奏均勻，力道適中。
再然後是頭皮，十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從前往後緩緩梳理，指腹在頭皮上畫著圈。
賀松硯端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咖啡液面輕輕晃了一下。
投資總監的匯報節奏也不自覺地放慢了，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假裝沒有看見賀太太正在給賀總按摩頭皮，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往主位方向飄。
「賀Sir，力度怎麼樣？舒服嗎？」顧梨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語氣依然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
賀松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可以了。」
「好的。」她把十指從他頭髮里抽出來，雙手放在他肩膀上，開始往下移。
斜方肌按完了，肩胛骨按完了，現在輪到鎖骨了。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襯衫領口往下，輕輕按在他鎖骨上，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鎖骨窩裡打圈。
然後她的手繼續往下，指尖觸到了他胸口的肌肉。隔著襯衫面料，能感覺到底下的溫度在慢慢升高。
她的動作依然很專業，但她的嘴角正在悄悄翹起來。
這部分不在小紅書教程里，是她自己加的，反正他是她老公，順便摸一下又不犯法。
賀松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今天的按摩到此為止。」
「好的。」她把雙手從他胸口收回來，重新坐到摺疊椅上，拿起筆記本繼續做會議紀要。
她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專業而從容，但她坐回摺疊椅上的時候，旁邊的市場部總監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幾乎憋瘋。
賀松硯抬眼掃過去，聲音平淡：「你抖什麼？」
總監猛地坐直：「沒……沒有，董事長！」
會議結束之後，她收拾完會議室里的文件和飲品杯，回到董事長辦公室繼續上午的日常工作。
接電話時聲音清脆專業，轉述信息時條理清晰，安排會議時把參會人員、時間、地點、議題整理成一份簡潔的備忘錄放在賀松硯桌上。
這些事她昨天已經做得得心應手，今天更是流暢得幾乎不需要思考。
但今天的流暢只持續到了午餐時間。
賀松硯反映，昨天的五星級酒店外賣過於鋪張，她復盤了一晚上，結論是工作餐就得簡約高效。
今天應該走簡約高效路線。
刷了半小時外賣軟體，最終敲定一家評分超高的西北麵館。兩大碗羊肉餄餎面，加肉加蛋加菜，配糖蒜和油潑辣子。
經過高強度的工作後，這份午飯有助於快速恢復體力，頂飽。
外賣送到的時候，她拎著兩個塑膠袋走進辦公室，把茶几上的文件挪開，把兩碗面擺好，掀開蓋子。濃郁的羊肉湯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辦公室，混合著油潑辣子的焦香和糖蒜的酸甜。
賀松硯從辦公桌後面抬起頭，聞到一股仿佛整隻羊在他辦公室里被燉了的氣味。
顧梨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到他手裡，又幫他舀了一勺油潑辣子澆在面上，臉上自信滿滿。
「快嘗嘗！」她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過去，還幫他舀了勺辣子澆在面上，眼睛亮晶晶的，「這家評價特別好，蕎麥麵勁道得很，比日料省事多了，吃完就能幹活。」
面確實是好面。羊肉燉得酥爛，湯底濃郁鮮香，蕎麥餄餎筋道彈牙，油潑辣子炸得焦香撲鼻。
賀松硯吃得很快，她吃得也很快。
但吃完之後大約一刻鐘，羊肉的油脂開始在血液里緩慢流動，蕎麥麵的碳水開始在大腦皮層釋放困意。
兩個人暈碳了。
賀松硯靠在辦公椅上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顧梨坐在沙發上開電腦，準備整理下午的會議材料，敲了沒兩行字，眼皮就開始打架。屏幕上的字慢慢重影。
「賀Sir……」她含含糊糊地開口，「我就眯十五分鐘，鬧鐘響了馬上起。」
賀松硯抬頭看她。她已經在沙發上側躺下來，把那個LV包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霧藍色西裝裙的裙擺規規矩矩地蓋在膝蓋上，高跟鞋蹬掉了，光著腳蜷在沙發扶手上。
眼睛已經闔上了，呼吸漸漸變淺變勻，嘴角還掛著一個「今天表現依然很優秀」的滿足弧度。
賀松硯把自己的西裝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走過去蓋在她身上。
她往外套里縮了縮，嘟囔了一句「十五分鐘」，然後徹底不動了。
她的鬧鐘確實響了。手機在LV包里震得嗡嗡響，她伸手摸到手機，眯著眼睛按掉了鬧鐘，翻了個身，把臉往LV包里又埋了埋，繼續睡。
她錯過了下午兩點的財務部月度總結會，錯過了三點半的客戶電話，錯過了四點十分任雪來送文件時站在門口看見她裹著老闆西裝外套窩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時那一瞬間的嘴角抽搐。
等她終於醒過來的時候，落地窗外的夕陽已經把整個辦公室染成了蜜色。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頭髮散了滿臉，西裝裙皺成了一團，左腳上的絲襪不知道什麼時候勾了一道長長的絲。
抓過手機一看，五點半。
她睡了一整個下午。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會議紀要！還有客戶電話！」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到處找她的高跟鞋，慌亂中差點撞翻了茶几上那杯涼透的咖啡。
賀松硯靠在辦公椅上，看著她像一隻剛從窩裡被拎出來的倉鼠一樣滿屋亂轉。
他把下午財務部月度總結會的會議紀要放在桌角上。
「會議紀要任雪已經做好了，客戶電話我回了。你的午餐優化方案，效果顯著。」
顧梨站在原地，頭髮亂著。她承認今天中午的面確實太頂了，明天不能吃這麼多碳水。明天換成沙拉。
「怎麼明天還要玩助理遊戲？」賀松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玩？賀Sir，請您尊重我的職業！」
賀松硯沒接話，拿起手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撥了個號。
顧梨蹲在茶几邊，正把散了一地的堅果袋、針線包往LV包里塞，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語氣很平淡：「大哥，梨梨最近在實戰學習商業知識，給我當了兩天私人助理，很有幹勁。不過我這裡能教她的有限，你那邊項目多節奏快，把她送去給你當助理歷練一下，應該能學到更多。」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賀松硯回頭看了她一眼，補充道：「她自己主動要實戰的，積極性很高，準備也充分。」
顧梨心裡默默高興，這是賀Sir對她極大的認可。
或許以後，她會成為京市炙手可熱的金牌助理。而賀家和顧家，都會為她而驕傲。
想到這裡，她被那個畫面感動到了。
賀松硯掛了電話走回來，夕陽在他身後鋪成一片金箔。
「大哥答應了。他說看到你主動要求歷練，很欣慰。」
顧梨把最後一隻高跟鞋套上，站直了身體。
她把貓眼墨鏡從LV包里翻出來架在鼻樑上，把飄帶重新系好，把西裝裙的腰帶緊了緊，然後拎起那個沉甸甸的包，昂首挺胸地走向辦公室門口。
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老公，放心吧。等我學成歸來，你得給我漲工資。」她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下巴微微抬起，臉上又掛上了那個熟悉的自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