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壽宴
五天後，是沈若慈八十八歲大壽。
早上，顧梨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化妝師擺弄頭髮，鏡子裡的小姑娘穿一身白色真絲禮服裙，領口綴著細碎的鑽，腰線收得極妙，襯得腰肢纖細，皮膚白得發光。
可小臉兒還是板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跟誰欠她錢似的。
這五天以來，北山公館的氣壓都有點低。
顧梨從早到晚小臉兒都板著。賀松硯一直哄著，換來的不是一聲冷哼，就是一個背對他的後腦勺。
他以為她是沒翻著「證據」，心裡憋著氣耍小性子。
「梨梨，還氣呢？」賀松硯換好西裝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氣鼓鼓的臉，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看看，成河豚了。」
顧梨拍開他的手，沒說話。
賀松硯低笑一聲，也沒再逗她。
出門上車，邁巴赫平穩地往北郊開。
賀松硯習慣性地伸手去握她的手，指尖剛碰到掌心，就摸到一片硬邦邦的。顧梨把整個手掌繃得筆直，手指併攏，跟塊硬紙板似的。
賀松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指尖在她掌心裡輕輕撓了撓：「怎麼回事？太太今天變硬紙板了？」
顧梨猛地把手抽回來，抱在胸前，扭頭看向窗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賀松硯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湊上去惹她，只把車窗升了點，怕風吹著她。
車子駛進賀家莊園的時候，顧梨下意識坐直了點。
雖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進來都能感覺到頂級望族的底氣。
沿路是修剪整齊的冬青，再往裡走，人聲漸漸熱鬧起來，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端著托盤穿梭在賓客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全是京圈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今天是沈老夫人的壽辰，沒人敢不給賀家面子，擠破頭都想進來露個臉。
車停好後，賀松硯先下車，繞到副駕替她開門，伸手去扶她。
顧梨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頓了兩秒，還是把手放了上去。只是手掌依舊繃著，硬邦邦地搭在他掌心。
賀松硯握著這隻「硬紙板小手」，又好氣又好笑，指尖悄悄用了點力，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點。
「別繃著了，」他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說，「奶奶在裡面看著呢，笑一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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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梨沒理他，但嘴角確實微微鬆了點。
進了正廳，沈若慈果然坐在正中的沙發上，脖子上戴著翡翠佛公，精神頭十足，正跟旁邊的老姐妹說話。
眼尖瞥見他倆進來，老太太立刻笑開了，連連招手：「乖梨梨！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顧梨立刻換上乖巧的笑，掙開賀松硯的手走過去：「奶奶，生日快樂！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孩子，快坐。」沈若慈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個沒完，越看越滿意，「穿白裙子真好看，跟個小仙女兒似的。這段時間在公館住得好不好？松硯那小子有沒有欺負你？他要是敢給你氣受，你跟奶奶說，奶奶替你揍他。」
「他沒欺負我，都挺好的。」顧梨笑著答，心裡那點悶氣，在老太太熱絡的關懷下，悄悄散了點。
賀松硯站在旁邊，無奈地笑：「奶奶，我在您心裡就這麼不靠譜？」
「你靠譜？」沈若慈斜了他一眼，「你那悶葫蘆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還不得我們梨梨受委屈。」說著又拍了拍顧梨的手，「別慣著他，該鬧就鬧，該耍脾氣就耍，有奶奶給你撐腰。」
顧梨彎著眼睛點頭，心裡暖烘烘的。
賀松硯見奶奶跟她聊得投機，正好有幾個合作商和老朋友過來打招呼，他就沖顧梨遞了個眼神，轉身去一旁應酬了。
跟奶奶聊了十來分鐘，顧梨眼角餘光瞥見門口進來幾個人，打頭的是賀清沅。
她眼睛一亮，跟奶奶說了聲就提著裙擺跑了過去。
「姐姐！」
賀清沅剛進門，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跑過來的小姑娘，立刻笑著張開胳膊，把人接了個滿懷：「小梨！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顧梨埋在她懷裡蹭了蹭。
抱了兩下鬆開，賀清沅側身介紹身後的人：「這是我先生林景琛，你叫姐夫就行。這是我女兒林漾，今年十三了。」
林景琛穿一身淺灰色休閒西裝，氣質溫文，笑著沖顧梨點頭：「常聽清沅提起你，果然跟說的一樣可愛。」
「姐夫好。」顧梨笑著打招呼，又低頭看向旁邊的小姑娘。
林漾扎著高馬尾，穿一條淺藍色長裙裙，笑眯眯地抬眼看顧梨，小聲喊：「小舅媽好。」
喊完臉頰就紅了，跟熟透的蘋果似的。
顧梨心都化了，從包里摸出個提前準備好的粉鑽小吊墜，遞過去：「第一次見面，給你的小禮物。」
「謝謝小舅媽。」林漾雙手接過來，眼睛亮了不少，靦腆的勁兒散了點。
賀清沅拍了下女兒的頭：「花園裡剛擺了甜品台，有你愛吃的草莓慕斯，跟小舅媽一起去看看？」
「好！」林漾立刻點頭，伸手輕輕拉住顧梨的裙擺，抬頭看她，「小舅媽，我們去嗎？」
「走啊。」顧梨笑著牽住她的小手。
小姑娘的手軟乎乎的，眼睛又大又亮，顧梨瞬間把那點煩心事拋到了腦後，跟著她往花園走。兩人一路走一路聊，林漾跟她講新加坡的學校，講她養的兩隻貓，嘰嘰喳喳的，顧梨聽得津津有味。
在花園逛了快二十分鐘，林漾被她爸爸叫走，說要去給老夫人祝壽。顧梨一個人慢悠悠往正廳走，沿著迴廊拐了個彎，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又是謝詩予。
她穿一條藕粉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上，看著溫柔又素雅，手裡牽著James。小男孩穿白襯衫配背帶褲，手裡攥著個恐龍玩具，安安靜靜的。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梨的腳步頓住了，心裡那點剛散下去的悶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謝詩予倒是很自然，像是碰見了普通朋友，笑著沖她點了點頭：「顧小姐，好巧。你也來給老夫人祝壽啊？」
語氣坦蕩，仿佛之前下午茶掉照片、發郵件的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顧梨扯了扯嘴角，淡淡「嗯」了一聲，沒打算多聊，側身就想走。
「顧小姐，」謝詩予卻叫住她，語氣帶著點歉意，「之前下午茶的時候，包里的照片不小心掉出來，讓你見笑了。都是些上學時候的老照片，收拾行李沒放好。」
「沒事。」顧梨語氣平平，「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啊，都過去了。」謝詩予笑了笑，低頭摸了摸James的頭，「我這次回國，就是想安頓下來，給孩子一個穩定的環境。沒別的想法。」
她沒接話，點了點頭就走了，背影挺得筆直。
只是走出去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謝詩予正牽著孩子往正廳走，背影纖細，看著柔弱又無辜。
顧梨攥了攥拳頭，心裡堵得慌。
她就不信，謝詩予今天來，真的只是單純祝壽。
正廳里，謝詩予牽著James走到沈若慈面前，微微欠身：「老夫人，祝您松鶴長春，福壽綿長。我是謝家的詩予，小時候跟著姨母來給您請過安，您可能不記得我了。」
沈若慈端著茶杯，抬眼掃了她一下，臉上沒什麼笑意，只淡淡點了點頭：「有心了。坐吧。」
James卻很機靈，掙開媽媽的手，往前跑了兩步，抱住沈若慈的膝蓋，仰著小臉脆生生喊：「太奶奶生日快樂！」
小孩子聲音甜，長得又白淨可愛，任誰看了都得心軟。
沈若慈低頭看了看他，臉上總算露出點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好孩子，真乖。」轉頭吩咐傭人，「去拿點點心和果汁給孩子。」
「謝謝太奶奶。」James立刻道謝，嘴甜得很。
站在旁邊的二嬸劉梅立刻笑著打圓場：「您看這孩子，多招人疼。詩予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今天我想著人多熱鬧，就叫她過來沾沾您的喜氣。」
謝詩予又牽著James往宋知華那邊走。
宋知華正跟幾個太太聊天，看見她過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宋阿姨。」謝詩予笑著打招呼，又推了推James。
James仰起頭，乖乖喊：「奶奶好。」
宋知華沒應聲，也沒伸手碰孩子，只是淡淡掃了謝詩予一眼，語氣沒什麼溫度：「什麼時候回國的？」
「剛回來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去拜訪您。」謝詩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特意給您帶了點美國的保養品，改天給您送過來。」
「不用了，我用不慣國外的東西。」宋知華直接回絕，一點情面沒留。
「孩子挺可愛的，」宋知華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點譏諷，「就是別亂認親戚。賀家的奶奶，不是誰都能叫的。」
話說得直白，謝詩予的臉瞬間白了白，低下頭，聲音有點發緊：「您說的是，是我沒教好孩子。」
那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落在旁邊不知情的太太眼裡，反倒覺得宋知華有點不近人情。
宋知華懶得跟她演，轉過身繼續跟人聊天，擺明了不想搭理。
謝詩予站了會兒，訕訕地牽著孩子走到一旁的角落，安安靜靜待著，看著像是受了冷落的可憐人。
很快到了開席的時間。
壽宴擺在主院的遮陽棚下，幾十桌宴席排得整整齊齊，主桌設在最前面，坐的都是賀家嫡系和至親。
顧梨挨著賀松硯坐下，依舊板著小臉兒。
人家都找上門了，賀松硯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半句解釋都沒有。
肯定是心裡有鬼，不敢說。
賀松硯側頭看她鼓著腮幫子的樣子，跟只氣鼓鼓的小倉鼠似的，心裡覺得好笑。
他拿起公筷，給她夾了塊水晶蝦仁，放在她碟子裡：「怎麼又氣鼓鼓的？這道蝦仁是你愛吃的，廚房特意做的。」
顧梨沒說話，用筷子扒拉了兩下蝦仁，沒吃。
賀松硯也不催，又給她夾了塊松鼠鱖魚，挑乾淨了刺，放在她碟子裡。
周圍熱熱鬧鬧的，敬酒聲說笑聲此起彼伏，她卻覺得沒滋沒味。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側桌沖了出來，邁著小短腿直奔主桌，目標精準得很。
「咚」地一下撞在賀松硯身上，兩隻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衣服上，「哇」地一聲就哭了。
「爸爸！James終於見到爸爸了！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小男孩的哭聲又響又脆，剛好蓋過周圍的喧鬧，整桌人瞬間都安靜了。
早上，顧梨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化妝師擺弄頭髮，鏡子裡的小姑娘穿一身白色真絲禮服裙，領口綴著細碎的鑽，腰線收得極妙，襯得腰肢纖細，皮膚白得發光。
可小臉兒還是板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跟誰欠她錢似的。
這五天以來，北山公館的氣壓都有點低。
顧梨從早到晚小臉兒都板著。賀松硯一直哄著，換來的不是一聲冷哼，就是一個背對他的後腦勺。
他以為她是沒翻著「證據」，心裡憋著氣耍小性子。
「梨梨，還氣呢？」賀松硯換好西裝走過來，站在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氣鼓鼓的臉，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看看，成河豚了。」
顧梨拍開他的手，沒說話。
賀松硯低笑一聲，也沒再逗她。
出門上車，邁巴赫平穩地往北郊開。
賀松硯習慣性地伸手去握她的手，指尖剛碰到掌心，就摸到一片硬邦邦的。顧梨把整個手掌繃得筆直，手指併攏，跟塊硬紙板似的。
賀松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指尖在她掌心裡輕輕撓了撓：「怎麼回事？太太今天變硬紙板了？」
顧梨猛地把手抽回來，抱在胸前，扭頭看向窗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賀松硯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湊上去惹她，只把車窗升了點，怕風吹著她。
車子駛進賀家莊園的時候，顧梨下意識坐直了點。
雖不是第一次來，但每次進來都能感覺到頂級望族的底氣。
沿路是修剪整齊的冬青，再往裡走，人聲漸漸熱鬧起來，穿著統一制服的傭人端著托盤穿梭在賓客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全是京圈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今天是沈老夫人的壽辰，沒人敢不給賀家面子，擠破頭都想進來露個臉。
車停好後，賀松硯先下車，繞到副駕替她開門，伸手去扶她。
顧梨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頓了兩秒，還是把手放了上去。只是手掌依舊繃著，硬邦邦地搭在他掌心。
賀松硯握著這隻「硬紙板小手」，又好氣又好笑，指尖悄悄用了點力，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點。
「別繃著了，」他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說，「奶奶在裡面看著呢，笑一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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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梨沒理他，但嘴角確實微微鬆了點。
進了正廳，沈若慈果然坐在正中的沙發上，脖子上戴著翡翠佛公，精神頭十足，正跟旁邊的老姐妹說話。
眼尖瞥見他倆進來，老太太立刻笑開了，連連招手：「乖梨梨！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顧梨立刻換上乖巧的笑，掙開賀松硯的手走過去：「奶奶，生日快樂！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孩子，快坐。」沈若慈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個沒完，越看越滿意，「穿白裙子真好看，跟個小仙女兒似的。這段時間在公館住得好不好？松硯那小子有沒有欺負你？他要是敢給你氣受，你跟奶奶說，奶奶替你揍他。」
「他沒欺負我，都挺好的。」顧梨笑著答，心裡那點悶氣，在老太太熱絡的關懷下，悄悄散了點。
賀松硯站在旁邊，無奈地笑：「奶奶，我在您心裡就這麼不靠譜？」
「你靠譜？」沈若慈斜了他一眼，「你那悶葫蘆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還不得我們梨梨受委屈。」說著又拍了拍顧梨的手，「別慣著他，該鬧就鬧，該耍脾氣就耍，有奶奶給你撐腰。」
顧梨彎著眼睛點頭，心裡暖烘烘的。
賀松硯見奶奶跟她聊得投機，正好有幾個合作商和老朋友過來打招呼，他就沖顧梨遞了個眼神，轉身去一旁應酬了。
跟奶奶聊了十來分鐘，顧梨眼角餘光瞥見門口進來幾個人，打頭的是賀清沅。
她眼睛一亮，跟奶奶說了聲就提著裙擺跑了過去。
「姐姐！」
賀清沅剛進門，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跑過來的小姑娘，立刻笑著張開胳膊，把人接了個滿懷：「小梨！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顧梨埋在她懷裡蹭了蹭。
抱了兩下鬆開，賀清沅側身介紹身後的人：「這是我先生林景琛，你叫姐夫就行。這是我女兒林漾，今年十三了。」
林景琛穿一身淺灰色休閒西裝，氣質溫文，笑著沖顧梨點頭：「常聽清沅提起你，果然跟說的一樣可愛。」
「姐夫好。」顧梨笑著打招呼，又低頭看向旁邊的小姑娘。
林漾扎著高馬尾，穿一條淺藍色長裙裙，笑眯眯地抬眼看顧梨，小聲喊：「小舅媽好。」
喊完臉頰就紅了，跟熟透的蘋果似的。
顧梨心都化了，從包里摸出個提前準備好的粉鑽小吊墜，遞過去：「第一次見面，給你的小禮物。」
「謝謝小舅媽。」林漾雙手接過來，眼睛亮了不少，靦腆的勁兒散了點。
賀清沅拍了下女兒的頭：「花園裡剛擺了甜品台，有你愛吃的草莓慕斯，跟小舅媽一起去看看？」
「好！」林漾立刻點頭，伸手輕輕拉住顧梨的裙擺，抬頭看她，「小舅媽，我們去嗎？」
「走啊。」顧梨笑著牽住她的小手。
小姑娘的手軟乎乎的，眼睛又大又亮，顧梨瞬間把那點煩心事拋到了腦後，跟著她往花園走。兩人一路走一路聊，林漾跟她講新加坡的學校，講她養的兩隻貓，嘰嘰喳喳的，顧梨聽得津津有味。
在花園逛了快二十分鐘，林漾被她爸爸叫走，說要去給老夫人祝壽。顧梨一個人慢悠悠往正廳走，沿著迴廊拐了個彎，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又是謝詩予。
她穿一條藕粉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上，看著溫柔又素雅，手裡牽著James。小男孩穿白襯衫配背帶褲，手裡攥著個恐龍玩具，安安靜靜的。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梨的腳步頓住了，心裡那點剛散下去的悶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謝詩予倒是很自然，像是碰見了普通朋友，笑著沖她點了點頭：「顧小姐，好巧。你也來給老夫人祝壽啊？」
語氣坦蕩，仿佛之前下午茶掉照片、發郵件的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顧梨扯了扯嘴角，淡淡「嗯」了一聲，沒打算多聊，側身就想走。
「顧小姐，」謝詩予卻叫住她，語氣帶著點歉意，「之前下午茶的時候，包里的照片不小心掉出來，讓你見笑了。都是些上學時候的老照片，收拾行李沒放好。」
「沒事。」顧梨語氣平平，「都是過去的事了。」
「是啊，都過去了。」謝詩予笑了笑，低頭摸了摸James的頭，「我這次回國，就是想安頓下來，給孩子一個穩定的環境。沒別的想法。」
她沒接話，點了點頭就走了，背影挺得筆直。
只是走出去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謝詩予正牽著孩子往正廳走，背影纖細，看著柔弱又無辜。
顧梨攥了攥拳頭，心裡堵得慌。
她就不信，謝詩予今天來，真的只是單純祝壽。
正廳里，謝詩予牽著James走到沈若慈面前，微微欠身：「老夫人，祝您松鶴長春，福壽綿長。我是謝家的詩予，小時候跟著姨母來給您請過安，您可能不記得我了。」
沈若慈端著茶杯，抬眼掃了她一下，臉上沒什麼笑意，只淡淡點了點頭：「有心了。坐吧。」
James卻很機靈，掙開媽媽的手，往前跑了兩步，抱住沈若慈的膝蓋，仰著小臉脆生生喊：「太奶奶生日快樂！」
小孩子聲音甜，長得又白淨可愛，任誰看了都得心軟。
沈若慈低頭看了看他，臉上總算露出點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好孩子，真乖。」轉頭吩咐傭人，「去拿點點心和果汁給孩子。」
「謝謝太奶奶。」James立刻道謝，嘴甜得很。
站在旁邊的二嬸劉梅立刻笑著打圓場：「您看這孩子，多招人疼。詩予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今天我想著人多熱鬧，就叫她過來沾沾您的喜氣。」
謝詩予又牽著James往宋知華那邊走。
宋知華正跟幾個太太聊天，看見她過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宋阿姨。」謝詩予笑著打招呼，又推了推James。
James仰起頭，乖乖喊：「奶奶好。」
宋知華沒應聲，也沒伸手碰孩子，只是淡淡掃了謝詩予一眼，語氣沒什麼溫度：「什麼時候回國的？」
「剛回來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去拜訪您。」謝詩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特意給您帶了點美國的保養品，改天給您送過來。」
「不用了，我用不慣國外的東西。」宋知華直接回絕，一點情面沒留。
「孩子挺可愛的，」宋知華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點譏諷，「就是別亂認親戚。賀家的奶奶，不是誰都能叫的。」
話說得直白，謝詩予的臉瞬間白了白，低下頭，聲音有點發緊：「您說的是，是我沒教好孩子。」
那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落在旁邊不知情的太太眼裡，反倒覺得宋知華有點不近人情。
宋知華懶得跟她演，轉過身繼續跟人聊天，擺明了不想搭理。
謝詩予站了會兒，訕訕地牽著孩子走到一旁的角落，安安靜靜待著，看著像是受了冷落的可憐人。
很快到了開席的時間。
壽宴擺在主院的遮陽棚下，幾十桌宴席排得整整齊齊，主桌設在最前面，坐的都是賀家嫡系和至親。
顧梨挨著賀松硯坐下，依舊板著小臉兒。
人家都找上門了，賀松硯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半句解釋都沒有。
肯定是心裡有鬼，不敢說。
賀松硯側頭看她鼓著腮幫子的樣子，跟只氣鼓鼓的小倉鼠似的，心裡覺得好笑。
他拿起公筷，給她夾了塊水晶蝦仁，放在她碟子裡：「怎麼又氣鼓鼓的？這道蝦仁是你愛吃的，廚房特意做的。」
顧梨沒說話，用筷子扒拉了兩下蝦仁，沒吃。
賀松硯也不催，又給她夾了塊松鼠鱖魚，挑乾淨了刺，放在她碟子裡。
周圍熱熱鬧鬧的，敬酒聲說笑聲此起彼伏，她卻覺得沒滋沒味。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側桌沖了出來，邁著小短腿直奔主桌，目標精準得很。
「咚」地一下撞在賀松硯身上，兩隻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衣服上，「哇」地一聲就哭了。
「爸爸！James終於見到爸爸了！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小男孩的哭聲又響又脆，剛好蓋過周圍的喧鬧，整桌人瞬間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