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鐵桶奏破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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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飛心念電轉,右手拇指順著青銅齒輪邊緣那根凸起的撥片,看似隨意地往下一撥。

  「錚!」

  一聲清越到極點的金屬錚鳴,從巴掌大的青銅殘片裡炸開,當場撕裂了戈壁灘的呼嘯狂風!

  明明只是指尖輕輕一挑,這股脆響卻沒有在夜空中散去,反而順著凌飛的鞋底,霸道無比地鑽進了腳下的沙石大地!

  四周地面上的細碎沙礫突然整齊地蹦跳起來。

  在場上百號人只覺得腳底板猛地一麻,一股說不出的低沉壓迫感順著腿骨直衝胸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全場瞬間死寂,大伙兒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秒,兩秒,三秒!

  「咚!!!」

  一公里外,萬籟俱寂的鳴沙山與乾涸宕泉河床交界處,百米深的地底之下,突然傳來了三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般的宏大鐘鳴!

  整片莫高窟北區的地面都在跟著輕微抖動,斷崖壁上的沙石簌簌往下掉!

  「咚!咚!」

  沉悶浩瀚的地底鐘鳴,在死寂的戈壁夜空下足足盪了十多秒,才一點點平息下去。

  北區棧道前的空地上,兩百多名專家和特勤戰士全都釘在了原地,幾十道手電筒光柱在夜色里抖個不停。

  「地……地底真有東西在迴響!」

  劉教授一把扶住滑到鼻樑尖的眼鏡,嗓音都在發飄,「就這麼一塊巴掌大的老物件,隔著一公里遠把地底給震響了?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啊!」

  「沒什麼稀奇的,次聲波固體傳導而已。」

  凌飛掂了掂手裡那枚微微發燙的青銅齒輪,目光穿過夜幕,落向遠處黑漆漆的宕泉河床:

  「這枚齒輪里摻了高純度的天外隕鐵,本身就是個固定赫茲的超級音叉。剛才那一下,相當於給埋在河床底下的『母匣』發了個開機信號。」

  老院長呼吸猛地一滯,一把抓住督察組長的胳膊:「組長!母匣就在宕泉河床底下!快,趕緊調重型挖掘機過來,咱們連夜把河床挖開!」

  「絕對不行!誰敢動一下試試!」

  隨隊的西北地質勘探局趙總工臉都白了,一個箭步衝上來,張開雙臂攔在眾人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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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院長,你不要命啦?剛才那三聲悶響,已經把宕泉河床底下的地質結構給震鬆了!」

  趙總工喘著粗氣,嗓子都快劈叉了:「我們前幾年拿地質雷達掃過,那片干河床底下全是幾十米深的天然流沙空洞!別說開重型挖掘機進去,今天就是派幾十號人拿鐵鍬下去刨兩下,一旦打破沙層的應力平衡,整片河床當場就會發生沙層液化大塌方!到時候幾萬噸黃沙灌下來,有一個算一個,全得給古人陪葬!」

  這話一出,剛才還摩拳擦掌的幾個年輕研究員脖子一縮,腳底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老院長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幾萬噸流沙活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洛曉依秀眉緊蹙,立刻上前一步挽住凌飛的胳膊,清冷的桃花眼裡全是警惕:「老公,太邪乎了,咱們不摻和了。什麼大唐機括,哪有命重要,天一亮咱們就買票回魔都。」

  安朵也緊緊抱著懷裡的琵琶,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就是就是!老爸,咱們趕緊回學校看大門去,咱不玩了!」

  看著緊張兮兮的母女倆,凌飛心裡一暖,順手揉亂了安朵的劉海:

  「慌什麼,誰說我要拿鐵鍬下去刨沙子了?咱們搞音樂的,講究個君子動口不動手,今天跟這片流沙講講物理道理就行。」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一頭霧水的督察組長和特勤連長:

  「連長,軍車後勤庫里,裝柴油的空鐵桶還有富餘嗎?」

  特勤連長愣了一下,本能地啪一聲立正敬禮:「報告凌先生!有!剛給發電車補完油,後勤車上正好堆著十六個兩百升的標準空油桶!」

  「足夠了。」凌飛打了個響指,「挑十二個沒漏氣的空桶,再點幾個力氣大的小伙子,拎上工兵鏟跟我去宕泉河床斷崖邊。至於那些重型機械,讓它們在原地趴窩就行,一台都別動。」

  趙總工聽得眼皮直跳,急得直跺腳:「凌先生,你拿幾個空汽油桶能頂什麼用?流沙液化塌方那是天災級別的地質災害,不是過家家啊!」

  「趙總工,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沙子它也是講物理規律的。」

  凌飛懶得在這兒給他們上一堂克拉尼圖形和聲波駐波的科普課,單手拎起那把老榆木五弦琵琶,穿著那身發白的保安服,溜溜達達地朝一公里外的河床走去。

  凌晨五點,戈壁灘迎來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寒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乾涸了數百年的宕泉河床,像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傷疤橫在大漠中央。

  河床底下是黑洞洞的沙谷,兩側則是十多米高的陡峭斷崖。

  在凌飛的指點下,幾十名特勤戰士連河床邊緣的斜坡都沒敢踩,全都守在安全的斷崖頂上。

  戰士們揮動工兵鏟,嚴格按照《貞觀樂書》尾頁記載的「九宮八卦十二律呂」方位,在崖邊挖開十二個深坑,把那十二個兩百升的大號空油桶斜著半埋進了沙石地里。

  十二個黑洞洞的桶口,齊刷刷對準了河床正中央的流沙谷底,遠遠瞅去,活脫脫像是一字排開的十二門重型迫擊炮!

  周蒼山凍得鼻頭通紅,一邊哈著白氣搓手,一邊眼巴巴地湊到凌飛跟前:「凌老師,不是我老頭子多嘴,就這十二個破鐵皮桶埋在這兒,真能把底下幾萬噸流沙給制服了?」

  「老周,當初在天壇我拿洗腳盆敲編鐘的時候,你不也嫌寒磣嗎?最後聽著香不香?」

  凌飛笑了笑,捏起那枚唐代青銅齒輪殘片,「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地卡進了五弦琵琶琴頭預留的一道暗槽里。

  他大馬金刀地盤腿坐上斷崖正中央的一塊陣眼青石,隨手緊了緊琴軸:

  「別小看這十二個破鐵桶,按這個角度埋下去,它們就是十二台巨型低頻亥姆霍茲共鳴器。都往後退十米,把耳朵捂嚴實了,接下來這首曲子,勁兒稍微有點大。」

  洛曉依趕緊拉著安朵和老院長等人,一路退到了十米開外的安全線後頭。

  兩百多號人頂著呼嘯的塞外寒風,大氣都不敢出,全神貫注地盯著斷崖邊那個身穿藍色保安服的孤高背影。

  五點四十分,天際線盡頭擦出了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凌飛懷抱盛唐五弦琵琶,緩緩闔上雙眸。

  下一秒,他猛地睜眼,右手五指根本沒用撥片,而是五指併攏如刀,裹挾著一股千軍萬馬破陣殺敵的慘烈煞氣,朝著五根冰蠶絲弦狠狠劈了下去!

  「錚——轟!!!」

  《貞觀樂書》鎮書神曲,大唐《秦王破陣樂》,當場炸裂!

  沒有任何婉轉的鋪墊,起手就是鐵騎突出刀槍鳴的狂暴掃弦!

  老榆木琴腔與琴頭卡著的隕鐵青銅齒輪同時高頻震顫,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雷音!

  這股狂暴的音波順著斷崖堅硬的岩層地面,在眨眼間瘋狂灌入周圍半埋的十二個空汽油桶里!

  「嗡~嗡~嗡!!!」

  十二個兩百升的鐵桶內部,空氣被劇烈壓縮、膨脹,桶壁肉眼可見地高頻顫抖起來,竟同時爆發出猶如重型低音炮陣列般的恐怖轟鳴!

  趙總工和劉教授駭然瞪大了眼睛。

  只見十二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扭曲氣浪,如同重炮出膛一般從鐵桶口噴薄而出,貼著十米高的斷崖呼嘯而下,在宕泉河床正中心的流沙谷底精準交匯!

  原本死寂的漫天黃沙,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滔天巨手狠狠攪動,竟順著次聲波交匯的軌跡瘋狂盤旋、下沉,硬生生在斷崖底下擰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型聲學沙暴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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