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時代我看夠了
四十二歲。
歲月這把殺豬刀，到了他跟前硬是連個皮都沒蹭破。
那張臉跟二十五歲時幾乎沒差，只是眼底的散漫被歲月沉澱得更醇了，像一壇懶得開封的陳年烈酒。
電腦屏幕上，灰白色的「失敗」兩個大字，極其刺眼。
「又被單殺了？」
洛曉依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走進來，涼涼地瞥了一眼戰績。
「一槓七。凌飛，你在又菜又愛玩這方面，真是十五年如一日的穩定。」
「你不懂。」凌飛面不改色地叉起一塊瓜，「這叫電子競技的不忘初心。」
洛曉依在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洛天后，氣場比當年稱霸舞台時更盛，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被偏愛浸潤出來的柔軟。她看著凌飛，忽然正了正神色：「朵朵下個月就十八了。」
「嗯哼。」
「十八歲，成年了。」
「嗯哼。」
「你就沒什麼想法？」
凌飛盯著黑白屏幕沉思了兩秒，極其嚴肅地回答：「這意味著她終於可以自己單排了。我帶了她五年，嚴重拖累了我的上分速度。」
洛曉依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把果盤扣他臉上的衝動。
「我說的是，她馬上要面臨選擇了！伯克利、茱莉亞、柯蒂斯的offer都在她書桌上落灰了，清華姚班和北大元培的保送函也壓在下面。她到底去哪，你這個當爹的，就沒打算跟她透個底聊聊？」
「聊什麼？」凌飛一臉莫名其妙，「那丫頭鬼精鬼精的，腦子比咱倆加起來都好使。她想去哪去哪。」
「萬一她哪個都不想去呢？」
「那就在家待著唄，咱家又不是多她一副碗筷。」凌飛往椅背上一癱，慢悠悠地轉了個圈，「再說了，你瞎操什麼心，她心裡門兒清得很。」
洛曉依盯著他看了幾秒，女人的直覺雷達瘋狂運作，忽然眯起美眸：「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
「我什麼都不知道。」凌飛回答得太快了，快得簡直像提前背過詞。
洛曉依更狐疑了：「凌飛。」
「嗯？」
「你倆最近非常不對勁。」她扳著手指頭一筆筆算帳，「上個星期，朵朵說去同學家寫作業，凌晨一點才回來。上上個星期，她說學校補課，我讓司機去接，附中的大門鎖得連條縫都沒有。還有最反常的，她手機設密碼了！」
「大姑娘了，手機設密碼怎麼了？」
「她以前的手機哪怕塞滿黑歷史也從來不設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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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飛沉默了。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
閨女最近折騰的那些動靜，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比如前幾天路過安朵房門，裡面隱約傳出她自己編曲的原創，水準高得連他都挑了下眉；比如她電腦瀏覽器忘了無痕瀏覽，搜索欄里明晃晃地掛著「獨立音樂人防坑指南」。
但他硬是忍住沒查。
查透了就沒意思了。
雛鷹到了該炸毛亂飛的年紀，做父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要麼拿剪刀鉸翅膀，要麼物理裝瞎。
凌飛果斷選擇了物理裝瞎，順便還想在暗處悄悄給她遞個八倍鏡。
「曉依。」他難得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嘴臉，正經了幾分，「你還記得你十六七歲的時候在幹嘛嗎？」
洛曉依猛地一怔。
十六歲。
星耀娛樂地下那間沒有窗戶的練習室，膝蓋積水，練舞練到凌晨三點，倒在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我十六歲就在被資本當牛做馬了。」她自己把話接了下去，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所以我才怕她走彎路，怕她……」
「她跟你不一樣。」凌飛打斷她，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真理，「你十六歲的時候，身後是懸崖。她身後，站著咱倆。」
「天塌下來，我這個當爹的頂著。她想掀什麼風浪，就讓她去掀。」
洛曉依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二十年前端著一碗軟飯大搖大擺地闖進她的人生；十五年前，用一把破木吉他硬生生砸出了一個華語樂壇的黃金時代；現在四十多歲了，打個排位賽還能被路人罵得狗血淋頭。
但當他說出「天塌下來我頂著」這幾個字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狂妄和安全感，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行吧。」洛天后最終還是妥協了，但護犢子的本能讓她立刻補了一句，「但她要是真跑到外頭，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
「那欺負她的人，」凌飛重新點開匹配界面，「最好能連夜扛著火車逃離我的視線。」
與此同時，樓上臥室。
安朵盤腿坐在柔軟的大床上，戴著降噪耳機，盯著筆記本電腦，反覆敲打著一份報名表。
屏幕的螢光映亮了她的臉。
十八歲的安朵，眉眼間已經徹底褪去了青澀。
她完美繼承了洛曉依那白得發光的冷白皮和瀲灩的桃花眼，安靜時不說話，簡直像一幅誤入凡間的清冷水墨畫。
可一旦抬眼，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屬於凌飛的漫不經心與狡黠，瞬間讓這幅畫活色生香起來。
網頁的資料欄上，姓名一欄填著兩個字：小朵。
家庭背景一欄，她面不改色地敲下幾個大字：普通工薪家庭。
監護人信息欄：保密。
她盯著屏幕右下角紅色的「提交」按鈕，足足看了一分鐘，白皙的指尖懸在滑鼠左鍵上。
降噪耳機里循環播放著的，是一段音質極其粗糙的舊音頻，二十多年前，一個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年輕人，在江景別墅里抱著一把馬丁吉他，用極其敷衍的「隨便哼哼」態度，彈唱了那半首驚艷時光的《晴天》。
那是她老爹封神之路的起點。
「爸。」她盯著屏幕，對著空氣小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信的弧度。
「你的時代，我從小看到大，已經看夠了。」
「接下來......」
指尖清脆地按下。
網頁跳轉，「提交成功」四個大字閃爍著躍入眼帘。
安朵一把摘下耳機，往柔軟的床鋪上重重一倒。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星空頂，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該看我的了。」
歲月這把殺豬刀，到了他跟前硬是連個皮都沒蹭破。
那張臉跟二十五歲時幾乎沒差，只是眼底的散漫被歲月沉澱得更醇了，像一壇懶得開封的陳年烈酒。
電腦屏幕上，灰白色的「失敗」兩個大字，極其刺眼。
「又被單殺了？」
洛曉依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走進來，涼涼地瞥了一眼戰績。
「一槓七。凌飛，你在又菜又愛玩這方面，真是十五年如一日的穩定。」
「你不懂。」凌飛面不改色地叉起一塊瓜，「這叫電子競技的不忘初心。」
洛曉依在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
洛天后，氣場比當年稱霸舞台時更盛，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被偏愛浸潤出來的柔軟。她看著凌飛，忽然正了正神色：「朵朵下個月就十八了。」
「嗯哼。」
「十八歲，成年了。」
「嗯哼。」
「你就沒什麼想法？」
凌飛盯著黑白屏幕沉思了兩秒，極其嚴肅地回答：「這意味著她終於可以自己單排了。我帶了她五年，嚴重拖累了我的上分速度。」
洛曉依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把果盤扣他臉上的衝動。
「我說的是，她馬上要面臨選擇了！伯克利、茱莉亞、柯蒂斯的offer都在她書桌上落灰了，清華姚班和北大元培的保送函也壓在下面。她到底去哪，你這個當爹的，就沒打算跟她透個底聊聊？」
「聊什麼？」凌飛一臉莫名其妙，「那丫頭鬼精鬼精的，腦子比咱倆加起來都好使。她想去哪去哪。」
「萬一她哪個都不想去呢？」
「那就在家待著唄，咱家又不是多她一副碗筷。」凌飛往椅背上一癱，慢悠悠地轉了個圈，「再說了，你瞎操什麼心，她心裡門兒清得很。」
洛曉依盯著他看了幾秒，女人的直覺雷達瘋狂運作，忽然眯起美眸：「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內情？」
「我什麼都不知道。」凌飛回答得太快了，快得簡直像提前背過詞。
洛曉依更狐疑了：「凌飛。」
「嗯？」
「你倆最近非常不對勁。」她扳著手指頭一筆筆算帳，「上個星期，朵朵說去同學家寫作業，凌晨一點才回來。上上個星期，她說學校補課，我讓司機去接，附中的大門鎖得連條縫都沒有。還有最反常的，她手機設密碼了！」
「大姑娘了，手機設密碼怎麼了？」
「她以前的手機哪怕塞滿黑歷史也從來不設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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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飛沉默了。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
閨女最近折騰的那些動靜，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比如前幾天路過安朵房門，裡面隱約傳出她自己編曲的原創，水準高得連他都挑了下眉；比如她電腦瀏覽器忘了無痕瀏覽，搜索欄里明晃晃地掛著「獨立音樂人防坑指南」。
但他硬是忍住沒查。
查透了就沒意思了。
雛鷹到了該炸毛亂飛的年紀，做父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要麼拿剪刀鉸翅膀，要麼物理裝瞎。
凌飛果斷選擇了物理裝瞎，順便還想在暗處悄悄給她遞個八倍鏡。
「曉依。」他難得收起了那副混不吝的嘴臉，正經了幾分，「你還記得你十六七歲的時候在幹嘛嗎？」
洛曉依猛地一怔。
十六歲。
星耀娛樂地下那間沒有窗戶的練習室，膝蓋積水，練舞練到凌晨三點，倒在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我十六歲就在被資本當牛做馬了。」她自己把話接了下去，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所以我才怕她走彎路，怕她……」
「她跟你不一樣。」凌飛打斷她，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真理，「你十六歲的時候，身後是懸崖。她身後，站著咱倆。」
「天塌下來，我這個當爹的頂著。她想掀什麼風浪，就讓她去掀。」
洛曉依怔怔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二十年前端著一碗軟飯大搖大擺地闖進她的人生；十五年前，用一把破木吉他硬生生砸出了一個華語樂壇的黃金時代；現在四十多歲了，打個排位賽還能被路人罵得狗血淋頭。
但當他說出「天塌下來我頂著」這幾個字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狂妄和安全感，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行吧。」洛天后最終還是妥協了，但護犢子的本能讓她立刻補了一句，「但她要是真跑到外頭，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
「那欺負她的人，」凌飛重新點開匹配界面，「最好能連夜扛著火車逃離我的視線。」
與此同時，樓上臥室。
安朵盤腿坐在柔軟的大床上，戴著降噪耳機，盯著筆記本電腦，反覆敲打著一份報名表。
屏幕的螢光映亮了她的臉。
十八歲的安朵，眉眼間已經徹底褪去了青澀。
她完美繼承了洛曉依那白得發光的冷白皮和瀲灩的桃花眼，安靜時不說話，簡直像一幅誤入凡間的清冷水墨畫。
可一旦抬眼，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屬於凌飛的漫不經心與狡黠，瞬間讓這幅畫活色生香起來。
網頁的資料欄上，姓名一欄填著兩個字：小朵。
家庭背景一欄，她面不改色地敲下幾個大字：普通工薪家庭。
監護人信息欄：保密。
她盯著屏幕右下角紅色的「提交」按鈕，足足看了一分鐘，白皙的指尖懸在滑鼠左鍵上。
降噪耳機里循環播放著的，是一段音質極其粗糙的舊音頻，二十多年前，一個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年輕人，在江景別墅里抱著一把馬丁吉他，用極其敷衍的「隨便哼哼」態度，彈唱了那半首驚艷時光的《晴天》。
那是她老爹封神之路的起點。
「爸。」她盯著屏幕，對著空氣小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信的弧度。
「你的時代，我從小看到大，已經看夠了。」
「接下來......」
指尖清脆地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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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朵一把摘下耳機，往柔軟的床鋪上重重一倒。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星空頂，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該看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