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書
凌奚下馬車之時，竟破天荒地看見蕭策正等在一旁，並未離開。
她的預想中，她下馬車之時，應該只能看見他離去的背影。
「世子！木側妃暈倒了！」
凌奚剛站穩，便聽到下人著急上前稟報，而等她再抬起頭，已然只能看見蕭策匆匆離去的背影。
凌奚有瞬間的怔愣，自從木晚寧的無霜毒解之後，身體大不如前，已經不是第一次暈倒了。
那個孩子，依舊還養在瑞王妃院裡。
凌奚雖不明白木晚寧為何對自己有那樣深的敵意，此時此刻，卻也恨不起來。
畢竟，或許真的是自己搶了她的世子妃之位。
這日之後，凌奚在金陵城中的名聲出現了嚴重分歧。
那日在四方茶樓見過她的人，開始大肆宣揚，說那楚國郡主不僅容貌傾城，氣質更是出塵，眉眼乾淨得不染半分戾氣，這樣的人，絕無可能會是殘害嬰孩的歹毒女子。
更有人添油加醋，說蕭世子非但沒有厭棄她，反而護她護得緊。
流言一傳開，金陵城的茶館酒肆又開始熱鬧起來。說書先生抓著當日四方茶樓這一段大做文章，將梁楚聯姻，吹成了天作之合。
人人都說，蕭世子清貴無雙，這世間，也唯有楚國郡主那般容貌氣質，才堪堪配得上他。
可那些未曾親眼得見她真容的人，依舊咬著原來的說法不放，堅稱她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只是那些人嘴上罵得再狠，心底里卻也悄悄生出了好奇，好奇她究竟是美到了何種地步，竟能讓見過她之人，一夜之間對她的態度完全改觀？
佩蘭將這些所見所聞說給凌奚聽的時候，凌奚才明白，那日蕭策，為何要牽著她的手離開。
原來，他還是在乎顏面的，她就說過，他們瑞王府才怕丟臉，她可不怕。
想來，那日她在四方茶樓說的話，大約是被他聽了去，否則又那日在茶樓他那樣一副難堪的神情。
凌奚一邊愜意寫著家書，一邊聽著佩蘭絮絮叨叨。
「郡主在寫什麼？」
佩蘭說了半天，也不見郡主抬頭，於是好奇地湊過來趴在案上。
「郡主在寫家書？」
佩蘭剛入桓王府時，是不識字的，後來日日跟著凌奚在聽先生授課，如今也能寫得了一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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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將近，這是我頭一回不在父王母妃身邊，提早寄封家書回去，免得他們掛念。」
凌奚手上動作未停，一筆一划，甚是認真。她的這手好字，可是皇伯父在朝堂上誇過的。
「可佩蘭覺得......王妃若是見了信，定然會哭的。」
佩蘭手肘撐在案上，雙手托著下巴，將臉擠得圓滾滾的。
凌奚終於停下了筆，美眸閃過一番思索，隨即輕輕將筆擱在條形筆架上，隨後一把將寫了近一半的紙揉成一團。
「郡主為何要撕了？」
佩蘭一下子坐直，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你說得對，母妃見了這信，恐會更加難受。」
「哦……」
佩蘭瞭然地點點頭，隨即又見她重新拿出一張新的信紙，鋪了開來。
「郡主不是不寫了嗎？」
「誰說我不寫了，我只是打算重新寫。方才那信里，我說了好些蕭策的壞話，母親若是見了，一準得哭上好幾日。」
「原本郡主遠嫁千里，王妃就心中難受，若是知道郡主在瑞王府過得這般不好，又怎會接受得了……」
佩蘭愁眉苦臉，說著眼眶便要紅了。
「所以呢……我得在信里多說說蕭策和瑞王府的好話，這樣母妃便不會那樣難過了。不過，如今他們除了不喜歡我，也不再為難我了，倒也沒有那般不好。」
……
下午，這封信便出現在了蕭策的書房。
「世子，這是今日世子妃寄回楚國的信。」
陸鳴雙手呈上，蕭策慢悠悠停下了手中之筆，將信接過，下一瞬，便直接面無表情拆了開來。
大約是凌奚身份特殊，她寄回楚國的信，他都要親自檢驗一遍。上一封，亦是如此。
蕭策將信紙一層一層緩緩展開，先注意到的，是字跡。與上一封疏狂帶刺，藏著鋒芒的筆跡截然不同，今日這封信字字端正溫婉，一筆一畫都規規矩矩，完全是出自安分溫順的貴女。
沒想到，她竟擅長多種字體，且都風骨天成，可見功底。他眸色微沉，逐字看下去。
父王母妃、兄長尊前：數月未見，奚兒日夜思慕，不勝掛念。奚兒在梁國一切安好，公爹婆母性情溫和，待我甚為親厚。夫君體貼入微，數日便遣人送來新衣首飾，亦常攜我同游金陵勝景。他知我不慣梁地飲食，特為尋來楚國廚子，悉心烹製楚國膳食，其細心周到，一如兄長。今已數月，奚兒漸已安適此間生活。中秋將近，遙祝父王母妃、兄長身體康泰，萬事順遂。奚兒一切平安，萬勿掛懷。奚兒謹上。
蕭策月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深，看得一旁的陸鳴不禁開始懷疑，世子妃，莫不是在信中傳遞了什麼大梁情報。
「世子......可是這信有何不妥？」
「並無不妥。」
並無不妥？那為何世子如此神情？陸鳴愈發地摸不著頭腦了。
蕭策微微抬眼，眼底深暗如潭，一動未動，指尖捏著那方素箋，眉峰依舊未平。
王府上下待她何等冷淡，他這個夫君又是何等疏離，從無真心體恤，更無半分溫存照拂。那些她入府以來遭受的冷遇難堪，他都清清楚楚。
可這信上，沒有半句委屈，亦無半句怨言，只道公婆隨和，夫君體貼，事事順遂。一筆一畫，皆是乖巧溫順，歲月靜好。
分明是字字泣血的強顏歡笑，偏要寫得雲淡風輕，是不想讓遠在故國的親人擔憂。
好似上一封信，只報了平安和表達思念，其餘隻字未提。
他眸色漸沉，原本淡漠的神情里，翻湧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早有耳聞，她是楚國宮廷唯一的金枝玉葉，是楚國皇室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唯一一位郡主。
自小嬌養，萬千寵愛集於一身，性子驕縱明媚，就連楚國君王都對她格外偏寵，滿朝文武見君必跪，唯獨她，是整個楚國唯一不必行跪拜之禮的人。
那樣一個被捧到雲端，連屈膝都不曾有過的女子，來到這瑞王府，卻硬生生斂去了所有鋒芒稜角，忍盡冷遇，咽下委屈。
她的預想中，她下馬車之時，應該只能看見他離去的背影。
「世子！木側妃暈倒了！」
凌奚剛站穩，便聽到下人著急上前稟報，而等她再抬起頭，已然只能看見蕭策匆匆離去的背影。
凌奚有瞬間的怔愣，自從木晚寧的無霜毒解之後，身體大不如前，已經不是第一次暈倒了。
那個孩子，依舊還養在瑞王妃院裡。
凌奚雖不明白木晚寧為何對自己有那樣深的敵意，此時此刻，卻也恨不起來。
畢竟，或許真的是自己搶了她的世子妃之位。
這日之後，凌奚在金陵城中的名聲出現了嚴重分歧。
那日在四方茶樓見過她的人，開始大肆宣揚，說那楚國郡主不僅容貌傾城，氣質更是出塵，眉眼乾淨得不染半分戾氣，這樣的人，絕無可能會是殘害嬰孩的歹毒女子。
更有人添油加醋，說蕭世子非但沒有厭棄她，反而護她護得緊。
流言一傳開，金陵城的茶館酒肆又開始熱鬧起來。說書先生抓著當日四方茶樓這一段大做文章，將梁楚聯姻，吹成了天作之合。
人人都說，蕭世子清貴無雙，這世間，也唯有楚國郡主那般容貌氣質，才堪堪配得上他。
可那些未曾親眼得見她真容的人，依舊咬著原來的說法不放，堅稱她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
只是那些人嘴上罵得再狠，心底里卻也悄悄生出了好奇，好奇她究竟是美到了何種地步，竟能讓見過她之人，一夜之間對她的態度完全改觀？
佩蘭將這些所見所聞說給凌奚聽的時候，凌奚才明白，那日蕭策，為何要牽著她的手離開。
原來，他還是在乎顏面的，她就說過，他們瑞王府才怕丟臉，她可不怕。
想來，那日她在四方茶樓說的話，大約是被他聽了去，否則又那日在茶樓他那樣一副難堪的神情。
凌奚一邊愜意寫著家書，一邊聽著佩蘭絮絮叨叨。
「郡主在寫什麼？」
佩蘭說了半天，也不見郡主抬頭，於是好奇地湊過來趴在案上。
「郡主在寫家書？」
佩蘭剛入桓王府時，是不識字的，後來日日跟著凌奚在聽先生授課，如今也能寫得了一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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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將近，這是我頭一回不在父王母妃身邊，提早寄封家書回去，免得他們掛念。」
凌奚手上動作未停，一筆一划，甚是認真。她的這手好字，可是皇伯父在朝堂上誇過的。
「可佩蘭覺得......王妃若是見了信，定然會哭的。」
佩蘭手肘撐在案上，雙手托著下巴，將臉擠得圓滾滾的。
凌奚終於停下了筆，美眸閃過一番思索，隨即輕輕將筆擱在條形筆架上，隨後一把將寫了近一半的紙揉成一團。
「郡主為何要撕了？」
佩蘭一下子坐直，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你說得對，母妃見了這信，恐會更加難受。」
「哦……」
佩蘭瞭然地點點頭，隨即又見她重新拿出一張新的信紙，鋪了開來。
「郡主不是不寫了嗎？」
「誰說我不寫了，我只是打算重新寫。方才那信里，我說了好些蕭策的壞話，母親若是見了，一準得哭上好幾日。」
「原本郡主遠嫁千里，王妃就心中難受，若是知道郡主在瑞王府過得這般不好，又怎會接受得了……」
佩蘭愁眉苦臉，說著眼眶便要紅了。
「所以呢……我得在信里多說說蕭策和瑞王府的好話，這樣母妃便不會那樣難過了。不過，如今他們除了不喜歡我，也不再為難我了，倒也沒有那般不好。」
……
下午，這封信便出現在了蕭策的書房。
「世子，這是今日世子妃寄回楚國的信。」
陸鳴雙手呈上，蕭策慢悠悠停下了手中之筆，將信接過，下一瞬，便直接面無表情拆了開來。
大約是凌奚身份特殊，她寄回楚國的信，他都要親自檢驗一遍。上一封，亦是如此。
蕭策將信紙一層一層緩緩展開，先注意到的，是字跡。與上一封疏狂帶刺，藏著鋒芒的筆跡截然不同，今日這封信字字端正溫婉，一筆一畫都規規矩矩，完全是出自安分溫順的貴女。
沒想到，她竟擅長多種字體，且都風骨天成，可見功底。他眸色微沉，逐字看下去。
父王母妃、兄長尊前：數月未見，奚兒日夜思慕，不勝掛念。奚兒在梁國一切安好，公爹婆母性情溫和，待我甚為親厚。夫君體貼入微，數日便遣人送來新衣首飾，亦常攜我同游金陵勝景。他知我不慣梁地飲食，特為尋來楚國廚子，悉心烹製楚國膳食，其細心周到，一如兄長。今已數月，奚兒漸已安適此間生活。中秋將近，遙祝父王母妃、兄長身體康泰，萬事順遂。奚兒一切平安，萬勿掛懷。奚兒謹上。
蕭策月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深，看得一旁的陸鳴不禁開始懷疑，世子妃，莫不是在信中傳遞了什麼大梁情報。
「世子......可是這信有何不妥？」
「並無不妥。」
並無不妥？那為何世子如此神情？陸鳴愈發地摸不著頭腦了。
蕭策微微抬眼，眼底深暗如潭，一動未動，指尖捏著那方素箋，眉峰依舊未平。
王府上下待她何等冷淡，他這個夫君又是何等疏離，從無真心體恤，更無半分溫存照拂。那些她入府以來遭受的冷遇難堪，他都清清楚楚。
可這信上，沒有半句委屈，亦無半句怨言，只道公婆隨和，夫君體貼，事事順遂。一筆一畫，皆是乖巧溫順，歲月靜好。
分明是字字泣血的強顏歡笑，偏要寫得雲淡風輕，是不想讓遠在故國的親人擔憂。
好似上一封信，只報了平安和表達思念，其餘隻字未提。
他眸色漸沉，原本淡漠的神情里，翻湧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早有耳聞，她是楚國宮廷唯一的金枝玉葉，是楚國皇室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唯一一位郡主。
自小嬌養，萬千寵愛集於一身，性子驕縱明媚，就連楚國君王都對她格外偏寵，滿朝文武見君必跪，唯獨她，是整個楚國唯一不必行跪拜之禮的人。
那樣一個被捧到雲端，連屈膝都不曾有過的女子，來到這瑞王府，卻硬生生斂去了所有鋒芒稜角，忍盡冷遇，咽下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