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相守
凌奚和蕭策剛踏出垂星院門，便見凌越獨自立在階前，小臉繃得緊緊的。
「越兒？」
凌奚一眼看見了凌越，慌忙甩開了蕭策的手。
凌越是特意掉轉頭來守株待兔的，方才他就隱隱感到不對勁，明明昨日早晨他們過來時，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通傳，直接大搖大擺地進了門，今日竟莫名就被攔在了門外。而昨日娘親中途有事突然離開，卻再也沒有回去找他們，反倒是舅舅陪著他們玩了半日。
他心中雖有了些許猜想，但真見到兩人並肩出來的那一剎那，小臉兒上依舊還是震驚不已。
「越兒怎會自己一人在此？」
凌奚快步上前蹲下身，替他整理了皺起的衣擺。
「你們……和好了？」
凌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蹙著小小的眉頭，目光在凌奚與蕭策之間來回打轉。
蕭策望著面前沉著小臉，與自己越看越像的凌越，突然生出一絲忐忑出來，他緩步上前，與凌奚一起蹲下，平視著神色淡淡的凌越。
「越兒，我......是你的父親。」
他微啞的聲音中藏著一絲難以壓抑的哽咽，眼中滿是渴望的焦灼。
「我知道。」
凌越聲音清脆，目光定定落在二人身上，面上卻分毫沒有動容。
「是父王對不起你。」
蕭策喉間哽咽，聲音放得輕柔了些。
「從前是我傷了你娘親的心，這麼多年，父王也沒能陪著你和娘親。越兒可願……原諒父王，回到父王身邊？」
他話剛說完，伸手想去牽凌越的小手，凌越卻往後退了半步，輕輕避了開。
蕭策眼底瞬間蒙上一層黯淡，正滿心失落之際，凌越卻又開了口：
「又想騙人。」
凌奚與蕭策皆是一怔，茫然對視一眼，凌奚只當他是心中有些芥蒂，一時不願接受。
「越兒，你父王他並非……」
「娘親也莫要被他蒙蔽了。」
凌奚本想開口替蕭策說幾句好話，卻被凌越驟然打斷。
「方才我同凌禹，蕭宸安前來垂星院尋他和舅舅，卻被攔在了門外。等我們離開之後，我分明聽見他吩咐護衛叔叔，往後這個時辰再見到我們過來，要儘早將我們打發走。可見……在他心裡，只想要娘親一人。」
「越兒，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蕭策心底一緊，慌忙出聲辯解，而凌奚當即側過臉，狠狠剜了他一眼，滿眼嗔怪。
「那是怎麼樣？父王上一刻還想著將我打發走，這會兒便是要改口了嗎？」
「越兒，我方才不是那個意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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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話說到一半驟然頓住，眸底猛地生出一抹猝不及防的震驚狂喜，他伸手輕輕攥住凌越的小手，激動眼底微微泛紅。
「越兒，你方才……叫我什麼？」
「我是想說，父王還真是善變。」
凌越故意冷著臉，那晚他在秦府掏心掏肺請求他信任之時，他心底早已悄悄認下了他這個父親。
「越兒！」
蕭策又驚又喜，胸中難掩激動，一把牢牢將凌越摟入懷中。
凌越任由他抱著，仍舊淡淡賭氣開口：
「父王若只想要娘親一人也行，我便回薊城陪著祖父祖母，反正……」
他餘光斜斜掃過一旁的凌奚，唇角輕輕一撇。
「反正從前，我喚娘親姑姑也早已習慣了。」
「越兒……」
凌奚心頭湧上一陣酸澀，眼眶微微泛了紅。
「不行！」
蕭策連忙鬆開手，輕輕扶著凌越的肩膀將他拉開半步，心底慌得厲害。
凌越一聽他這般嚴厲的語氣，小臉當即冷了下來。
「父王今日，便要開始管束越兒了嗎？難不成日後對我也要像對蕭宸安那般嚴苛？」
「父王的意思是，父王既想要娘親，也想要越兒，越兒和娘親，以後都留在父王身邊好不好？」
蕭策急忙解釋，眼中滿是懇切。
凌越垂眸認真思忖半晌，眉頭越擰越緊，那猶猶豫豫的模樣，看得蕭策心裡七上八下。
「可越兒若是待在父王身邊，我怕往後要同蕭宸安一樣累。」
「安兒？」
蕭策微微一怔，不解他為何頻頻提起安兒。凌奚伸手輕搭在蕭策的小臂，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這事兒我本打算後頭尋個時機同你說，安兒尚且年幼，每日卻學業繁重，你對他，是不是太過嚴苛了些？」
蕭策垂下眼眸，這些年他困在傷痛之中無法自拔，又唯恐自己影響了安兒，便早早為他請了幾位先生授課。
沉默片刻後，他緩緩抬眼，雙手穩穩按在凌越的肩頭，神色鄭重無比。
「越兒，倘若日後瑞王府的爵位，不是由你承襲，而是傳給你安哥哥，你……還願留在父王身邊嗎？」
凌越一雙澄澈又沉靜的眼眸直直看向蕭策，沒有半分孩童的遲疑懵懂，片刻未曾思考便開了口：
「父王想多了，越兒從來不想做什麼王，我長大後，只想做張相那樣的清正文官。」
「張相？楚國當朝名相張顥？」
蕭策錯愕轉頭看向凌奚，凌奚無奈輕輕頷首。
「去年我父王帶越兒入宮，恰逢得見張相一面，自那以後，他便生出了這個念想。」
蕭策轉回目光，定定凝視著凌越。
「好！越兒心中所想，父王拼盡全力，也必定為你達成。」
「我不需要父王幫忙，自己也能達成。」
......
一個月後，薊城下起了冬日的第一場雪。
十里長街，紅綢漫天，車馬琳琅，梁國官員列隊而行，聲勢浩大卻無半分征伐戾氣。
蕭策身著緋紅吉服，身姿挺拔，眉目間褪去了從前的冷戾陰鬱，只剩溫潤篤定，他親自帶著和親國書抵達薊城，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提親儀仗。
梁楚兩國的第三次聯姻，大婚大典在薊城隆重舉行，兩國皇室同慶，舉國同歡。
梁楚兩國自此締結永世友好之盟，開啟了長達百年的合作共贏盛世。
大典之後，蕭策帶著凌奚和凌越返回了金陵，從前籠罩整座瑞王府的清冷死寂，也終於徹底散去。
從此以後，一人攜手，兩國安寧，三餐四季，朝夕相守。
（全書完）
「越兒？」
凌奚一眼看見了凌越，慌忙甩開了蕭策的手。
凌越是特意掉轉頭來守株待兔的，方才他就隱隱感到不對勁，明明昨日早晨他們過來時，根本就不需要任何通傳，直接大搖大擺地進了門，今日竟莫名就被攔在了門外。而昨日娘親中途有事突然離開，卻再也沒有回去找他們，反倒是舅舅陪著他們玩了半日。
他心中雖有了些許猜想，但真見到兩人並肩出來的那一剎那，小臉兒上依舊還是震驚不已。
「越兒怎會自己一人在此？」
凌奚快步上前蹲下身，替他整理了皺起的衣擺。
「你們……和好了？」
凌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蹙著小小的眉頭，目光在凌奚與蕭策之間來回打轉。
蕭策望著面前沉著小臉，與自己越看越像的凌越，突然生出一絲忐忑出來，他緩步上前，與凌奚一起蹲下，平視著神色淡淡的凌越。
「越兒，我......是你的父親。」
他微啞的聲音中藏著一絲難以壓抑的哽咽，眼中滿是渴望的焦灼。
「我知道。」
凌越聲音清脆，目光定定落在二人身上，面上卻分毫沒有動容。
「是父王對不起你。」
蕭策喉間哽咽，聲音放得輕柔了些。
「從前是我傷了你娘親的心，這麼多年，父王也沒能陪著你和娘親。越兒可願……原諒父王，回到父王身邊？」
他話剛說完，伸手想去牽凌越的小手，凌越卻往後退了半步，輕輕避了開。
蕭策眼底瞬間蒙上一層黯淡，正滿心失落之際，凌越卻又開了口：
「又想騙人。」
凌奚與蕭策皆是一怔，茫然對視一眼，凌奚只當他是心中有些芥蒂，一時不願接受。
「越兒，你父王他並非……」
「娘親也莫要被他蒙蔽了。」
凌奚本想開口替蕭策說幾句好話，卻被凌越驟然打斷。
「方才我同凌禹，蕭宸安前來垂星院尋他和舅舅，卻被攔在了門外。等我們離開之後，我分明聽見他吩咐護衛叔叔，往後這個時辰再見到我們過來，要儘早將我們打發走。可見……在他心裡，只想要娘親一人。」
「越兒，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蕭策心底一緊，慌忙出聲辯解，而凌奚當即側過臉，狠狠剜了他一眼，滿眼嗔怪。
「那是怎麼樣？父王上一刻還想著將我打發走，這會兒便是要改口了嗎？」
「越兒，我方才不是那個意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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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話說到一半驟然頓住，眸底猛地生出一抹猝不及防的震驚狂喜，他伸手輕輕攥住凌越的小手，激動眼底微微泛紅。
「越兒，你方才……叫我什麼？」
「我是想說，父王還真是善變。」
凌越故意冷著臉，那晚他在秦府掏心掏肺請求他信任之時，他心底早已悄悄認下了他這個父親。
「越兒！」
蕭策又驚又喜，胸中難掩激動，一把牢牢將凌越摟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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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若只想要娘親一人也行，我便回薊城陪著祖父祖母，反正……」
他餘光斜斜掃過一旁的凌奚，唇角輕輕一撇。
「反正從前，我喚娘親姑姑也早已習慣了。」
「越兒……」
凌奚心頭湧上一陣酸澀，眼眶微微泛了紅。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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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一聽他這般嚴厲的語氣，小臉當即冷了下來。
「父王今日，便要開始管束越兒了嗎？難不成日後對我也要像對蕭宸安那般嚴苛？」
「父王的意思是，父王既想要娘親，也想要越兒，越兒和娘親，以後都留在父王身邊好不好？」
蕭策急忙解釋，眼中滿是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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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微微一怔，不解他為何頻頻提起安兒。凌奚伸手輕搭在蕭策的小臂，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這事兒我本打算後頭尋個時機同你說，安兒尚且年幼，每日卻學業繁重，你對他，是不是太過嚴苛了些？」
蕭策垂下眼眸，這些年他困在傷痛之中無法自拔，又唯恐自己影響了安兒，便早早為他請了幾位先生授課。
沉默片刻後，他緩緩抬眼，雙手穩穩按在凌越的肩頭，神色鄭重無比。
「越兒，倘若日後瑞王府的爵位，不是由你承襲，而是傳給你安哥哥，你……還願留在父王身邊嗎？」
凌越一雙澄澈又沉靜的眼眸直直看向蕭策，沒有半分孩童的遲疑懵懂，片刻未曾思考便開了口：
「父王想多了，越兒從來不想做什麼王，我長大後，只想做張相那樣的清正文官。」
「張相？楚國當朝名相張顥？」
蕭策錯愕轉頭看向凌奚，凌奚無奈輕輕頷首。
「去年我父王帶越兒入宮，恰逢得見張相一面，自那以後，他便生出了這個念想。」
蕭策轉回目光，定定凝視著凌越。
「好！越兒心中所想，父王拼盡全力，也必定為你達成。」
「我不需要父王幫忙，自己也能達成。」
......
一個月後，薊城下起了冬日的第一場雪。
十里長街，紅綢漫天，車馬琳琅，梁國官員列隊而行，聲勢浩大卻無半分征伐戾氣。
蕭策身著緋紅吉服，身姿挺拔，眉目間褪去了從前的冷戾陰鬱，只剩溫潤篤定，他親自帶著和親國書抵達薊城，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提親儀仗。
梁楚兩國的第三次聯姻，大婚大典在薊城隆重舉行，兩國皇室同慶，舉國同歡。
梁楚兩國自此締結永世友好之盟，開啟了長達百年的合作共贏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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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一人攜手，兩國安寧，三餐四季，朝夕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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