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玄牝電梯
「有個躲不掉的問題。」陸致遠盯著模型，「地月單程光延遲一點二八秒，一來一回快三秒。腦機接口要的是實時，差三秒，管道里出點突發，你想收手都來不及。」
「延遲消不掉。」林夏說，「光速擺在那，什麼手段都快不過它。但我們可以讓探驪自己補上這三秒。」
他把思路講出來：機器人本地帶一套預判模型和穩定算法，操作員的指令還沒到，本地先按上一拍的態勢把動作接住、穩住，指令到了再修正。
地球這頭，操作員看到的不是月球的實時畫面，是本地補出來的預測畫面。
「跟月軌芭蕾一個路子。」陸致遠接得很快，「提前量。」
「通訊我想用量子抗干擾協議。」林夏補了一句，「通過量子糾纏態的實時測量，終端能自動糾正因月表地磁擾動產生的波形畸變。坑底那種干擾環境，這一條很要緊。」
方案越捋越清晰。陸致遠卻把最現實的一刀砍下來。
「想得好。可帳怎麼算？」他說，「井架、鑽探、凝膠、納米管、探驪、量子終端，還有月面的組裝機器人，整套大幾十噸。即使是用長十，一發也就送27噸，這得打多少發？錢和時間都是天文數字。」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主任沒接這個話。散會後，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待了一下午。
沈萬鈞交代過一句：不管用什麼辦法，包括必要的外部合作。
創世星航的夢星舟是現成的、能重複使用的地月運輸艦隊。她拿起了那部加密通訊器。
李志雄來得很快，像早就等著這通電話，這次白助理跟他一起過來了。
合作框架談得比較順利，創世星航的夢星舟每月一趟地月往返，像太空里的貨運巴士，分批運基礎物資；中方用長十的大載荷，把最核心、最重的組裝機器人和量子終端一次送到位。
「一年之內，電梯的架子能搭起來。」李志雄說。
技術合作的框架敲定後，托馬斯便安排白助理送來了結節機器人原型機。這款原型機相較於去年公開的版本更加強大：它是由40個結節組成的，靈活性提升了三倍。操控端配了一套VR系統，操作員戴上，能直接看到現場。
林夏試了一次。摘下設備，他把眼鏡擱回托盤，過了一會才開口。
「延遲被預測模型蓋住了，順手。」他說，「但越順越需要記著，眼前這幅畫面，有三秒是機器猜的，不是真的。」
聯合攻關鋪開，中方主導井架結構和納米管材料，拿出一種仿生蜂窩結構的納米管，又輕又抗壓；創世星航提供微重力下的精密自動組裝技術。
李志雄在兩邊實驗室之間來回跑。跟工程組聊鈦合金的低溫性能，他順口能提一篇蘇聯時期沒人注意的論文；幫陸致遠壓數據，他直接開放了夢星舟那邊的量子計算雲接口。下了班，他還能陪陸致遠去大排檔擼串。
對林夏，他換了一種方式。一次深夜在休息室，他遞過來一杯龍井。
「聽說你推崇錢學森。」他說，「我們最近解密了一批他早年的手稿，有些火箭彈道擾動修正的構想，今天看都不過時。回頭髮你。」
林夏端著茶，沒急著接。
「我們現在建這個電梯，等於在月球上繡花。」李志雄說，「這不也是錢老那種精神嗎。」
「那你不如回來。」林夏看著他，「你這身本事，在國內能用的地方多了去了。」
李志雄笑了笑，搖頭。
「托馬斯對我恩重如山。」說這句的時候，他的語氣變了一點，慢下來，一字一字像在念，「是他讓我在異國他鄉，能一展才華。」
方晴正好端著資料從門口過，聽見這半句，腳下慢了半拍。她說不清哪兒不對，只覺得李志雄提到托馬斯的那個調子，不像下屬說上司，倒像信徒在提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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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沒再勸，端起茶喝了一口。
「科學無國界。」他把李志雄那天的話還了回去，「那就一起，把玄牝挖開。」
三個月後，計劃進了實施階段。
首批夢星舟運送的輕質支架在歸墟著陸。緊接著，長十把組裝機器人和量子終端精準投送了預定位置。
機器人自動展開、定位，一節一節把支架拼起來。量子終端啟動，地月之間的數據鏈穩住了。延遲還是那一點二八秒，但傳上去的每一個字節，不會再丟、再被改。
第一段納米管開始用高能粒子流熔進月壤。
控制中心裡只有冷卻系統的嗡聲和零星的鍵盤聲。全息屏上，代表管道深度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走。
與此同時，方晴的破譯工作仍在持續中。
她的桌子上擺放著兩份材料，一份是雅典之行記錄的古希臘神話符號拓片，另一份是《周易參同契》里的八卦變體卦象。這是陸致遠的AI算法識別到的與周期為4的符號相關度最高的兩組元素。
這組符號的規律比周期為3的更為隱秘。她只能靠自己對神話的理解進行拆解。母親手稿的批註被她拿出來反覆研讀，畫冊里的每一張塗鴉都被她細緻拆解。
她把自己梳理完的破譯思路加入到陸致遠的AI算法後，一組新的結果出來了。
「林夏，你看這裡。」方晴將屏幕轉了過去。
林夏湊近屏幕，看著方晴用不同顏色標註的符號拆解：4周期符號每一組都由「基礎折線+點陣」構成，有一些與八卦中的卦象一致，有一些則是和雅典記錄的神話符號相關。
「……讚譽先驅者，汝等竊火而行……攜此火種，往終焉之地，啟終極武器，以抗神明，滌盪永夜……」
信息的撰寫者，被銘文隱晦地稱為「守望之種」或「希望之裔」。他們稱讚盜取神器的文明為先驅者。
然而，終極武器究竟是什麼？終焉之地又在宇宙的哪個角落？銘文卻語焉不詳，不知是被刻意抹去了還是他們沒找到關鍵的破譯密碼。
「延遲消不掉。」林夏說，「光速擺在那，什麼手段都快不過它。但我們可以讓探驪自己補上這三秒。」
他把思路講出來：機器人本地帶一套預判模型和穩定算法，操作員的指令還沒到，本地先按上一拍的態勢把動作接住、穩住，指令到了再修正。
地球這頭，操作員看到的不是月球的實時畫面，是本地補出來的預測畫面。
「跟月軌芭蕾一個路子。」陸致遠接得很快，「提前量。」
「通訊我想用量子抗干擾協議。」林夏補了一句，「通過量子糾纏態的實時測量，終端能自動糾正因月表地磁擾動產生的波形畸變。坑底那種干擾環境，這一條很要緊。」
方案越捋越清晰。陸致遠卻把最現實的一刀砍下來。
「想得好。可帳怎麼算？」他說，「井架、鑽探、凝膠、納米管、探驪、量子終端，還有月面的組裝機器人，整套大幾十噸。即使是用長十，一發也就送27噸，這得打多少發？錢和時間都是天文數字。」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主任沒接這個話。散會後，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待了一下午。
沈萬鈞交代過一句：不管用什麼辦法，包括必要的外部合作。
創世星航的夢星舟是現成的、能重複使用的地月運輸艦隊。她拿起了那部加密通訊器。
李志雄來得很快，像早就等著這通電話，這次白助理跟他一起過來了。
合作框架談得比較順利，創世星航的夢星舟每月一趟地月往返，像太空里的貨運巴士，分批運基礎物資；中方用長十的大載荷，把最核心、最重的組裝機器人和量子終端一次送到位。
「一年之內，電梯的架子能搭起來。」李志雄說。
技術合作的框架敲定後，托馬斯便安排白助理送來了結節機器人原型機。這款原型機相較於去年公開的版本更加強大：它是由40個結節組成的，靈活性提升了三倍。操控端配了一套VR系統，操作員戴上，能直接看到現場。
林夏試了一次。摘下設備，他把眼鏡擱回托盤，過了一會才開口。
「延遲被預測模型蓋住了，順手。」他說，「但越順越需要記著，眼前這幅畫面，有三秒是機器猜的，不是真的。」
聯合攻關鋪開，中方主導井架結構和納米管材料，拿出一種仿生蜂窩結構的納米管，又輕又抗壓；創世星航提供微重力下的精密自動組裝技術。
李志雄在兩邊實驗室之間來回跑。跟工程組聊鈦合金的低溫性能，他順口能提一篇蘇聯時期沒人注意的論文；幫陸致遠壓數據，他直接開放了夢星舟那邊的量子計算雲接口。下了班，他還能陪陸致遠去大排檔擼串。
對林夏，他換了一種方式。一次深夜在休息室，他遞過來一杯龍井。
「聽說你推崇錢學森。」他說，「我們最近解密了一批他早年的手稿，有些火箭彈道擾動修正的構想，今天看都不過時。回頭髮你。」
林夏端著茶，沒急著接。
「我們現在建這個電梯，等於在月球上繡花。」李志雄說，「這不也是錢老那種精神嗎。」
「那你不如回來。」林夏看著他，「你這身本事，在國內能用的地方多了去了。」
李志雄笑了笑，搖頭。
「托馬斯對我恩重如山。」說這句的時候，他的語氣變了一點，慢下來，一字一字像在念，「是他讓我在異國他鄉，能一展才華。」
方晴正好端著資料從門口過，聽見這半句，腳下慢了半拍。她說不清哪兒不對，只覺得李志雄提到托馬斯的那個調子，不像下屬說上司，倒像信徒在提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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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沒再勸，端起茶喝了一口。
「科學無國界。」他把李志雄那天的話還了回去，「那就一起，把玄牝挖開。」
三個月後，計劃進了實施階段。
首批夢星舟運送的輕質支架在歸墟著陸。緊接著，長十把組裝機器人和量子終端精準投送了預定位置。
機器人自動展開、定位，一節一節把支架拼起來。量子終端啟動，地月之間的數據鏈穩住了。延遲還是那一點二八秒，但傳上去的每一個字節，不會再丟、再被改。
第一段納米管開始用高能粒子流熔進月壤。
控制中心裡只有冷卻系統的嗡聲和零星的鍵盤聲。全息屏上，代表管道深度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走。
與此同時，方晴的破譯工作仍在持續中。
她的桌子上擺放著兩份材料，一份是雅典之行記錄的古希臘神話符號拓片，另一份是《周易參同契》里的八卦變體卦象。這是陸致遠的AI算法識別到的與周期為4的符號相關度最高的兩組元素。
這組符號的規律比周期為3的更為隱秘。她只能靠自己對神話的理解進行拆解。母親手稿的批註被她拿出來反覆研讀，畫冊里的每一張塗鴉都被她細緻拆解。
她把自己梳理完的破譯思路加入到陸致遠的AI算法後，一組新的結果出來了。
「林夏，你看這裡。」方晴將屏幕轉了過去。
林夏湊近屏幕，看著方晴用不同顏色標註的符號拆解：4周期符號每一組都由「基礎折線+點陣」構成，有一些與八卦中的卦象一致，有一些則是和雅典記錄的神話符號相關。
「……讚譽先驅者，汝等竊火而行……攜此火種，往終焉之地，啟終極武器，以抗神明，滌盪永夜……」
信息的撰寫者，被銘文隱晦地稱為「守望之種」或「希望之裔」。他們稱讚盜取神器的文明為先驅者。
然而，終極武器究竟是什麼？終焉之地又在宇宙的哪個角落？銘文卻語焉不詳，不知是被刻意抹去了還是他們沒找到關鍵的破譯密碼。